第8章

天魁星 柳殘陽 第1頁,共2頁

騎在馬上的仇忍與屈無忌全問聲不響,任由馬兒在這條土路上不疾不緩的行走著,他們如今所行的路線,是揹著「龍虎山莊」的位置,此刻他們與「龍虎山莊」的距離,業已有六十多里地了。

屈無忌自是深深瞭解仇忍這時心中的痛苦與悲憤,同時,他也有著無比的慚愧及歉疚!而這慚愧及歉疚更已超過了這幾個字眼所能包含的意義了,屈無忌簡直很不能剜出自己的心來給仇忍吃,以自己的魂魄來受仇忍驅使,他覺得永遠報答不了仇忍對他的恩惠以及為了他而引起的災禍,他不知道該怎麼來表達自己對仇忍的感激,汗顏,與報償,假如仇忍要他去死,他也絕對毫不考慮的去做,但是,仇忍卻偏偏一言不發啊——這六十多里路來。

長長吸了口氣,屈無忌再也憋不住了,他乾咳一聲,小心翼翼的堆著笑臉:「老弟……累不累?」

仇忍宛如未聞未覺,他混混濁燉,痴痴迷迷的坐在馬背上,雙目直愣愣的前視,甚至連面龐上的肌肉也全似僵凝了!

吞了唾沫,屈無忌策馬靠近了點,提高了聲音:「老弟,仇老弟——」

驀地打了個寒粟,仇忍彷彿才自一處幽緲的夢境裡回來,他閉了閉眼,低沉索落回應:「嗯!」

舐舐唇,屈無忌乾巴巴的道:「累不累啊?」

仇忍牽動了一下嘴角,哺哺的道;「累?哦——不累。」

大吼一聲,屈無忌叫道:「你怎麼了?」

用力甩甩頭,仇忍苦澀的一笑:「心裡難過。」

一剎間,屈無忌也不覺鼻端泛酸,他故意打了個哈哈,道:「放開點,別老掛在心上,嘉琪弟妹不是還好生生的活著?我們總會救她出險的,一定……」

仇忍悽悽一笑:「活著?是的,活著,‘生不如死’的活著……」

屈無忌額上起了青筋,他咬牙道:「老弟——這全是我混蛋,我——我要活剮了那群畜生……」

搖搖頭,仇忍道:「別提了……別提了……」

喉嚨裡咕啃著——屈無忌哀求道:「不要這樣——老弟,你不知道你這種失魂落魄般的樣子,我看了難過……我……我寧願將心剜出來給你,也不願看到你這等悲苦……」

冷清的嘆了口氣,仇忍道:「對不住,老哥……」

屈無忌抽抽鼻子,道:「我委實不該,這全都是我惹起來的……老弟,你原本有個美滿的家,有位賢慧的妻……都叫我給砸了……我該死……我真該死……」

真誠的望著他,仇忍懇切的道:「我不怪你,老哥,我的確沒有任你,你不要再說了,否則。我對你的幫助又有什麼意義?」

微喟一聲,他又悠悠的道:「一個人,到底不是仙,不是佛,還無法有那種四大皆空,著破兩界的超兀脫塵修為,我也是個人,所以我也不能避免對本身災難所引起的愁鬱苦悶,這一點,尚請老哥你多加包涵……」

屈無忌急道:「老弟,只要你能恕有我所造成對你的不幸,我業已感思不已了,哪還說得上包涵不包涵!」

目光四顧,仇忍道:「這是哪裡?」

苦笑了一下,屈無忌道:「‘龍虎山莊’的反方向,如今我們已經出來六十里地方。」

望望天色,仇忍低沉的道:「過午了……」

在鞍把子上撫摸著,屈無忌謹慎的道:「下一步行動,老弟,你可已有腹案?」

點點頭,仇忍道:「早有了。」

屈無忌道;「說來聽聽。」

笑了笑,仇忍道:「先到‘怒漢坡’。」

怔了怔,屈無忌道:「‘怒漢坡’?‘寒鳴江’江岸的‘怒漢坡’?」

仇忍低沉的道:「是那地方。」

屈無忌思索了一下,迷惘的道:「到哪裡做什麼?」

淡淡的,仇忍道:「你不覺得‘八忠社’的人手本來不少,而他們用種種方法請到的助拳者更為不少?這樣一來。我們只兩個人,行動之間往往就有些捉襟見肘了?」

恍然大悟,屈無忌笑道:「原來如此——」

看了仇忍一眼,他又道:「老實說,我早就有這個打算了,但怕你不樂意,所以一直遲遲不好開口,想不到你也有這個心思啦!」

仇忍緩緩的道;「本來,我是不想求人的——雖然我要求的人欠了我很多情,雖然他們也十分期望能為我做點什麼,但我不到必要,委實不願麻煩他們……」

屈無忌由衷的道:「我曉得你的個性與作風,老弟,因為我也和你的一些毛病有點近似,所以,呃,才一直沒有講出來,但無庸置疑的,我們是需要些幫助,‘八忠社’能找人擺場面,我們為何不能?」

仇忍一笑道:「非是我們不能,老哥只是我們的自尊比他們強上一點,骨頭也稍硬一點罷了。」

舐舐唇,屈無忌道:「可是如今已到了自尊與骨氣不易解決問題的時候啦……」

仇忍頷首道:「所以,我們到‘怒漢坡’。」

十分有興致的沉吟著,屈無忌喃喃的道:「我想想看,‘怒漢被’是誰在那裡稱雄道霸?」

兩匹馬兒並轡徐行,在一陣陣輕幽的呼聲得得中,屈無忌突然失聲低吟,他興奮的道:「我想起來了,老弟,‘寒鳴江’江面上獨霸著一幫子狠貨,叫‘紅白道’,因為他們那裡頭的人全在肩膀上披著一條紅白兩色的披肩,形似半截大整般的橫遮兩肩,又圍在腰上,他們的窯口便立在‘怒漢坡’,你可是要去找他們?」

仇忍安靜的道:「不錯,是他們。」

精神大振,屈無忌急道:「好極了,他們一幫子雖然足跡不出‘寒鳴江’流域五十里之外,但我卻知道他們力量之硬實絕不比那些天下揚名的幫會稍弱,‘紅白道’裡面有幾個好手足可與你我相抗衡呢!」

抿嘴微笑,仇忍道:「你說得不錯,‘紅白道’之所以不願擴充勢力到遠的地方,只是他們不欲為此而導致本身的損失,若照他們的潛力來說,他們原可獲取更大地盤的,不過,你也不要忘記一點——從他們在‘寒嗎江’水面及兩岸紮下根基以來,這地盤就一直是他們的了,他們未曾向外擴充套件,同樣的,也沒有人能夠侵佔進去,‘紅白道’是一條威力雄悍的蛟龍,但,也是條懶散自滿的蛟龍。」

哈哈大笑,屈無忌道:「好譬喻,好譬喻,他們的確有點懶散自滿,設若換了另一幫有他們今天的力量,恐怕早就開始向外擴充碼頭了……」

忽然,他又睜大了眼間:「老弟,說了這半天。你還沒有講明要去找他們中間的哪一個來助咱們一臂之力?」

仇忍淡淡的道:「元蒼。」

屈無忌跟著念道:「元蒼?」

他猛的脫口道:「‘豹頭梟’元蒼?」

點點頭,仇忍道:「你認識他?」

屈無忌忙道:「元梟就是‘紅白道’的首腦呀,‘紅白道’乃是他一手創立的吶,這老傢伙是出了名的心黑手辣,堅硬如鐵,粗擴得像個野人,另加上冷酷到六親不認……我不認識他!」

奇異的,他又問:「但你又怎麼認識的?」

仇忍吁了口氣,道:「那已是個很古老的故事了。」

屈無忌性急的道:「別賣關於了,老弟,照你的個性來說,怎麼湊也不會和他湊成對,可是,你與元梟又有極深的交情,這未免有些奇怪……」

仇忍一笑道:「毫無奇怪之處,你的看法很有道理,假如全憑我們的個性與脾氣來看,我與元老蒼的確沒有可能湊到一塊,但是,你卻忘了一點,這一點,更要超過一個人本身的個性及愛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