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天魁星 柳殘陽 第2頁,共2頁

屈無忌道:「哪一點?」

仇忍笑了笑,道:「緣份。」

「哦」了一聲,屈無忌連連點頭:「是了,緣份,緣份——」

瞪著眼,他問:「但你和元梟又是結下的什麼緣份呢?」

回憶著,仇忍笑了:「你知道元老梟精擅一種‘黃斑掌’?那是一種力道如鋼,粉石貫革的陽剛拿力,有著無比的罡烈勁道——」

屈無忌頷首道:「我曉得,那種掌力打在人身上能像把人炸飛炸散了一樣,又宛如一個從極高的地方摔下來似的四分五裂,捱了這種掌力的人屍體上會佈滿了斑斑黃點,看上去十分可怖……」

仇忍低沉的道:「正是如此,但別人卻不知道元老蒼在施展‘黃斑掌’掌勁之前,必須先提聚他苦練有成的‘巨杵其力’,將一股‘巨杵真力’貫入掌心之中,發掌後才有如許的力量,我在認識元老蒼的時候,他老先生的「黃斑掌’還沒有今天的渾厚,而他的‘紅白道’組合也更沒有現在的硬實——那是八年……不,快九年之前了,我在江湖行道約才有三年多的日子……」

微笑著,他繼續道:「那是一個秋天的黃昏,在‘怒漢坡’南去十餘里的一片荒林子裡,我正好經過那邊在村外歇腳,林子裡忽然傳來一陣呻吟,呻吟中還夾雜著粗重的喘息。我好奇心甚,馬上前去一看,你猜怎麼著?」

吞了口唾液,屈無忌道:「元蒼在裡面?」

笑了,仇忍道:「當然他在裡面,我們本來也就是說的他嘛!」

跟著也笑了起來,屈無忌又道:「那麼,他叫人揍傷了?」

搖搖頭,仇忍道:「不是。」

沉思片刻,屈無忌道:「生病了?叫毒蟲咬了?」

仇忍道:「生病怎會跑到荒林子裡去?這乃是在他自己地盤以內呀,而且,時已深秋,哪來的毒蟲?」

攤攤手,屈無忌無可奈何的道:「我猜不出。」

輕輕的笑著,仇忍道:「是元老蒼自己一個人偷偷跑到林子裡練他的‘黃斑掌’,可是,就在提聚一口‘巨杵真力’的時候,因為一隻野兔子突然從他身邊奔過,他老先生在猝面驚怵之下這一股其力力道便沒有正常的循著經脈之道貫入四肢百骸,反倒猛一子下激竄了,完全通往至內腹五臟裡。」

低呼一聲,屈無忌道:「內力散竄,真氣反逆,乃是一個高有深武術造詣的人最最忌諱之事,就和走火入魔近似……」

仇忍笑道:「正是,元老蒼當時便倒在地上,軲牛似的身子卻借曲成一團,弓著背,縮著肚皮,雙手捂胸,一張豹子頭般的臉孔也突紅突白,汗水樣律,甚至連面下五官全移了位,我一見他這狼狽的熊樣,使明白他是怎麼回事了。所以,我立即上前,用本身的一口丹田真氣為他疏導經脈,並逼使散竄於他內腑的反逆之力緩緩回位,搞了好一陣子,才算給他調理過來,他又自己坐下行功運息,一直折騰了快兩個時辰,元老蒼的命方站保住,你猜他恢復體力之後對我如何?」

屈無忌一溜嘆道:「那還不千恩萬謝,感激得恨不能手掬出肺腑以報厚德?」

大大搖頭,仇忍道:「錯了,全錯了!」

愕然的,屈無忌道:「這是任何一個人的本能反應呀,這就叫做‘人性’,你對他有救命之恩,他當然就會如此你,莫不成他還想揍你一頓?」

哧哧笑了,仇忍道:「想?他根本服一睜開,出手就向我搗來!」

幾乎自鞍上跳起,展無忌驚疑的道:「什麼?他竟然在調息過來之後第一個動作就是一拳向你搗來?這……這真不可思議——元蒼可是腦筋不太正常?」

眨眨眼,仇忍道:「正常得很,比你我還要正常,唯一與我們不同的,呃,乃是他有一套怪道理,怪想法。」

屈無忌十分有趣的道;「說說著。」

仇忍道:「當然,他這一齣手打我,我也愣了,差一點就吃他打著,我在險險躲開之後,這口氣自是比他更要大,因此我們兩個便干將起來,元老蒼或許是精神養足了,這一動手卻好生狂悍,一直打了差不多有六百餘招,才被我用‘黑刀三反手’劈倒了他,他固然倒了,我也累得渾身大汗,氣喘如牛……」

屈無忌驚奇的道:「‘黑刀三反手’?怎的我就不知道你有這麼一套功夫?我只曉得你的‘二十八宿環’法凌厲精密,‘漩渦手’怪異狠辣,帶有反續勁力;‘大鷹揚’的提縱撲擊術快捷兇猛,卻不曉得你還有一套掌上功夫……」

仇忍微笑道:「我不能不說你對我的武功造詣已熟悉到如數家珍的地步,但是,人卻總該有點保留,是麼?」

屈無忌播搔頭髮,道:「當然,當然。」

於是,仇忍接著道:「’黑刀三反手’就似它的名字般歹毒,狠厲,而詭異,施展起來確有點像人們闖不吭聲猛砍黑刀一樣,這套玩意我至今也就用過那一次——和我的‘千秋一環’般很少使用,元老蒼在吃虧之後,怪的是他非但不氣不怒,反而十分高興的大笑起來,他搖搖晃晃的爬起,又搖搖晃晃的走近,伸開兩臂竟要擁抱我,我自是不會讓他就這麼抱住,但我們卻和解了,更結成了刎頸之交。」

迷惑的,屈無忌道:「為什麼?」

仇忍朗朗的道:「因為他的一篇理論。」

更迷糊了,屈無忌問:「什麼理論?」

仇忍笑了笑,緩緩的道:「他說,他對我的幫助感激不盡,可是,他卻一輩子交龍交虎不交窩囊,他需要知道對他施以如此恩惠的人是不是個半瓶醋,因為他不情願他打白終生銘感的人實際的分量太差——換句話說,他要救他的人也是個英雄好漢,這樣也才襯托得起他那浩蕩的恩謝與他高傲的獨霸一方的地位,我在想了好大一陣子以後,總算勉強想通了,這才和他言也於好,接受了他無比的熱情。」

搖搖頭,屈無忌道:「有這種想法也真叫怪誕了,不過,由這一點,便可看出元蒼此人的堅強硬朗,豪邁粗礦之氣,只是,略有些蠻橫罷了——遇著的是你,他不會失望的,假若換了個人,只怕救了他還得挨頓揍!」

仇忍安詳的道:「他的腦筋是有些與眾不同,他一生敬重的是硬漢,也一生與硬漢作對,他甚至連些雜種的敵人都不屑親手去剷除,同樣的!他也不願有孬種的恩人及親人,他就是那樣,堅硬如鐵!」

屈無忌前南的道;「怪物,真是怪物……」

仇忍一笑道:「除了這點怪之外,老實說,他的脾氣之暴。出口之粗,動作之野,也往往使人不堪承教,但是,他卻絕對的重道義,講信諾忠,義肝赤心,熱情如火,是一條真真正正的江湖好漢!」

想起了什麼似的,屈無忌憶道:「對了,老弟,你與他有多少日於未曾見面啦?」

略算了算,仇忍道:「大約,有三四年了吧。」

屈無忌道:「那麼,在你成親之後使未見過他了?」

仇忍怔了怔,道:「糟糕!」

屈無忌疑惑的道:「什麼事?」

吐了口氣,仇忍道:「我是回家成的親,江湖上的朋友一個也沒請,之後,和嘉琪在一起的日子又過得安寧伯快,不知時光之如流,這一剎三四年晃了過去,也一直沒有記得至少應該先向元老在報個訊兒……如果他知道了我這件事未通告他,你看他包會跳起來像豹嘯……」

換了隻手握韁,屈無忌笑道:「事實上又無法隱瞞,你這人也真是,有了老婆任什麼全忘了,光顧得去過那神仙日子,鴛鴦歲月啦……」

呆呆的看著前面,仇忍嘆息道:「這種日子……唉,不知能否再有了……」

一看仇忍剛剛抑止的愁緒又勾了起來,屈無忌不禁連忙找活岔開:「老弟,這些日子,你也沒有和元蒼通個信件……」

苦笑了一下,仇忍道:「沒有,當然元老蒼會不痛快,但卻無什要緊,真誠的友誼是維繫在雙方堅定的信賴深度的諒解上,這一點元老蒼同我一樣相信!」

屈無忌點頭道:「不過,到了那裡,只怕你要吃他一頓生活了!」

仇忍輕聲道:「恐怕他會的!」

說著,他朝四周一望,道:「從這裡到‘怒漢坡’,方向對麼?」

屈無忌笑道:「差不多,前面是‘駝牛崗’,自‘鴕牛崗’,繞過去就是‘白水河’,逆河上行,經‘包城’、‘雙福集’再朝前去百十里地,就是‘怒漢坡’啦,離這裡大概有五百里地不到,我們緊趕著,三天左右便可抵達……」

點點頭,仇忍沒再說什麼,不覺中,雙騎加快,蹄聲漸急,在塵土飛揚裡,他們業已匆匆趕往前程,山還遠,路還遠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