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天魁星 柳殘陽 第1頁,共2頁

果然,屈無忌是說對了,就在他那幾個接頭蓋臉的大巴掌下。這位窒息過去的黃衣大漢終於吐了口氣,像是遊魂方始返奔般悠悠醒轉。

猛一把提起對方襟口,屈無忌兇狠的道:「你聽著,老子問你什麼你就回答什麼,只要稍微磨蹭,老子便將你這邪龜孫的狗頭砸開!」

這名漢子也只剛剛轉過一口氣來,吃屈無忌這一抓一提一狠,又驚又恐之下,差點兒再度暈了過去,一張大臉也全泛了紫!

輕悄的,仇忍道:「老哥,你手腳仔細點,別憋死他了!」

如鋼的五指略松,屈無忌的臉孔幾乎就湊上了對方的鼻尖,地瞪眼咧嘴,一副吃人的模樣:「不要裝死,趕緊給我振作起來,爺們高興了放你生路,否則哼哼,你他媽便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那名黃衣大漢拼命喘著粗氣,眼睛也不停的翻動著,好一陣子,他才像清醒過來,恐懼的注視著面前的兩個不速之客,吶吶的道:「這……這是怎麼回事?你們作得……依來……你們也不打聽打聽,這是什麼地方?豈容得你們如出放肆?」

左掌反覆揮揚,「噼啦」兩記脆響,屈無忌又是兩個耳刮子賞給了對方,於是,這名黃衣大漢的嘴巴立即血流如柱,連門牙也掉了三隻。

惡狠狠的,屈無忌咬牙咒罵:「好個不睜眼的雜種,你他媽在這等節骨眼上猶敢出言嚇唬你家老子?這是什麼地方?他媽的這還會是什麼地方?凌霄殿?紫晶宮?十八層地獄?你放明白點,不管你這是何處,老子們既然來了便沒將他擺在心上,現在不要再多羅噪一句,老子有話要問你——」

環眼光芒毒厲,他暴戾的又道:「要是你有一個字胡扯,你當老子是不是就能當場將你活剝了當豬賣!」

畏縮的抖動了一下,那黃衣大漢不敢再出言託大,他從對方的目光中感到一種深沉的酷毒意味,以至使他相信,如果他真的要磨路拖延下去的話,人家恐怕就必會將他活颳了……

臉上的五官歪曲著,這漢子喘吁吁的道:「你……們是……什麼人啊?」

屈無忌怒道:「混你媽個頭。是你發問還是我發問?我們是誰?我們是你‘八忠社’的祖師爺!」

仇忍低促的道:「甭和他瞎私纏啦,老哥,時間不多呢!」

迅速點頭,屈無忌冷森的道:「我問你,一個多月以前,你們曾大舉夜襲‘天魁星’的宅居,事後,可將‘天魁星」仇忍的妻子擄回來了?」

黃衣漢子雙目突然大睜,他驚惶的道:「老天——我知道你們是誰了……你是屈無忌,他就是仇忍!」

暴躁的低吼一聲,屈無忌怒道:「你驚奇什麼?——我們並未說不是,快,我問你的話你尚未回答!」

這漢子雙目亂轉,臉色陰晴不定,口裡卻吶響的道:「這個……我們下邊人可不清楚,全是上頭的事……」

屈無忌勃然色變,他咆哮道」「你這個又刁又好的邪龜孫——」

湊近了一點,仇忍冷冷的道:「你真是不知道麼?」

一咬牙,黃衣大漢道:「我——真的不知道……」

點點頭,仇忍突然一指點在這人「啞穴」上,就在這人剛才「嗷」了一聲失去發聲能力的一剎,他的手指又緊接著起落如飛在這人身上點了數下!

瞬息間,黃衣大漢面色大變,一雙眼珠子幾乎凸出了眼眶,他頗際青筋暴浮,嘴巴歪扭,黃豆大的汗粒滾滾淌下來,好像,他在這眨眼間卻受到了一種極大的痛苦般……

是的,方才,仇忍已在這人身上施展了內家功夫裡一種最陰毒的手法——「閉穴逆氣指」,對方身上有五處大穴被封,但卻又逼使一段真氣貫入此人穴道中,穴道既封,真氣反逆,那等味道,有如肌膚上擺上一方大紅烙鐵,簡直就炙痛到心腔子裡了……

抖索著,扭動著,黃衣大漢差一點就要嚼舌自盡了,他渾身痙攣,五官移位,大汗淋漓中,終於向仇忍投去乞憐哀懇的眼光。

淡淡的,仇忍道:「你以為我們都是善人?如果你這樣認為,你就大錯特錯了。」

黃衣大漢再也忍受不了啦,他猛一抽搐,整個人便歪倒地下,一臉的汗汙泥垢,他嘴巴翁動,苦苦以目光左求仇忍。

一揮手,仇忍先解開了對方的「啞穴」,平靜的道:「你好好回話.然後,我滿意了,自會消除你的痛苦!」

黃衣大漢子業已難過得覺成一團了,他涕泗滂沱,顫不成聲:「仇……大爺……仇……我……說……只要……你老……先替我……免除……身上的這陣苦楚……」

仇忍漠然道;「不再要滑頭了,你!」

黃衣大漢子伸了伸舌頭,扭動抽搐:「求求你……仇大……爺……你……你要我……說什麼……我全答應……快……你說……」

點點頭,仇忍慢條斯理的道:「還是方才那句話,你們可擄來我的妻子?」

「擄來了……擄來了……」

仇忍暴烈的道:「人在哪裡?」

吸著氣,黃在漢子道:「在……在‘八虎牢’……‘八虎牢’……」

雙目中寒光如刃,仇忍快速的道:「‘八虎牢’在何處?」

黃衣漢子臉色泛金,氣息訪悠,他一陣一陣的吸氣,斷絕的道:「後……莊……在後……莊……」

仇忍接著問:「另外,你們八個頭子之一的‘妖鈴’卓秋死了沒有?」

這位仁兄兩眼翻白,聲如遊絲:「沒……有……」

哼了哼,仇忍道:「那‘魂爪’左宏與‘閻王筆’朱俱來此何為?其他還有什麼人在你們這裡助拳?」

黃衣漢子腦袋一垂,業已暈絕過去,沒有來得及答仇忍這句話,屈無忌連忙一試這人鼻息,聳肩道:「這小子又是魂出竅啦,不過還沒斷氣……」

雙手飛拍對方全身,替這黃衣漢子解開了「閉穴逆氣指」的禁制,仇忍略帶失望的道:「可借有些話還沒有問清楚。」

笑了笑,屈無忌道:「已經很夠了,老弟,至少我們已可確定弟妹安存,並且也知道了她如今的處境與所在……」

仇忍嘆口氣道:「只不曉得她又受了多少折磨——」

「磨」字的音韻還在他唇邊飄漾,他已驀地反向轉回,屈無忌才覺一驚,目光掃處,老天,他已發覺了情況的突變!

四丈不到的距離,在一排常青樹下,「八忠社」的魁首們赫然卓立,赤發赤髯的「幻尊」屠繼成站在正中,「冥魑」萬怯蟲、「絕心」黎喜、「狼臉」趙奇分列於側,甚至,連仍以白布吊著手臂的「毒舌」駱玖也跟在後面,除了業已隕命的「狂拐」雷匡與「赤臂」湛洪鬥之外,「八忠社」的八名頭子中,只有「妖鈴」卓秋沒有露面!

他們五人的左惻,並立著意態悠閒的「魂爪」左宏及「閻王筆」朱慎,此外,便是再靠後面的數十名黃衣漢子了!

有些意外的驚愕,屈無忌哺哺的道:「怪了……他們是怎麼發覺我們行跡的?」

仇忍面對強敵,神色冷酷深沉,他挺立不動,雙目光彩寒凜,一句話也不說。

突然——

「幻尊」屠繼成狂笑震天,他一拂袍袖,指著仇忍道:「你來了,你果然來了!」

仇忍緩緩的道:「不錯,我來了。」

赤髯飄揚中,屠繼成暴烈的道:「我料知你要來的,只是,我卻不知道你來得這麼遲,這麼慢,又這麼鬼祟!」

咧嘴一冷,仇忍道:「對你來說,什麼才叫光明正大呢?」

「哼」的一聲,屠繼成陰勢的道:「今天你們雙雙前來本莊,主要目的是要做什麼?報那月前的一箭之仇,或是另有所圖?」

仇忍安詳的道:「你以為我們來做什麼?來向‘八忠社」投貼子拜碼頭?還是來向你們叩頭賠那冒犯之罪?」

驀地,屠繼成神色沉下,他厲聲道:「不管你們前來的意囹如何,仇忍;你和屈無忌兩個是再也走不出‘龍虎山莊’了!」

仇忍一笑道:「很難說呢!」

屈無忌也啼啼的笑道;「別光在那裡吹大氣,屠老鼠,你們再怎麼個狂法,也照樣沒啃掉我們半根汗毛!」

雙眉怒軒,又立即平舒,屠繼成陰森的道:「屈無忌,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與‘八志社’作對,蠻橫驕狂的和‘八忠社’為難,你處處妨礙我們,處處破壞我們,你這種卑劣無恥的賴漢作風,實已令人忍無可忍,如今你又勾引出一個仇忍來與‘八忠社’作對,在你們倆人的雙手上,業已沾染了我們八忠兒郎的濃調鮮血,血債必須用血償,今天,就正是你們償債之日了!」

屈無忌大吼道:「媽的,這些應該我們向你說才對,屠老鬼!」

屠繼成冷漠的道:「羅網業已張妥多時,只等你們投入,而你們便正投入了,仇忍,屈無忌。這‘龍虎山莊’,即是你們葬身之所!」

微笑著,仇忍道:「是這樣麼?」

屠繼成暴烈的道:「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仇忍,今天這具棺材已經為你擺著了!」

踏前一步,仇忍搖手道:「且慢!」

赤發微揚,屠經成厲聲道:「如何?」

咬咬唇,仇忍道:「我妻子風嘉琪可在你們手中?」

沉默了一下,屠繼成驀地仰天狂笑起來,他笑得紅髯自動,雙手捂胸,連嘴巴也笑歪了,好一陣子,他才止笑道:「問的是,你的妻子?」

僵硬的點點頭,仇忍道:「不錯。」

屠繼成惡劣的道:「好。我告訴你,你那老婆確實在我們手中——」

斜著眼,他又陰毒譏消的道:「怎麼著,你想帶她回去?」

深深吸了口氣,仇忍道:「是的,我‘要’帶她回去。」

又嘲弄的笑了,屠繼成道:「你還會要她麼?」

一抹不祥的陰影掠過仇忍心裡,他的臉色也跟著沉翳起來,緩慢的,他一字一字的道:「為什麼不?」

豁然大笑起來,屠繼成回顧左右,邪惡的叫道:「你們聽聽,你們聽聽,他還要那騷娘兒們呢,呵呵,他卻不知那業已是一具不愛親熱的破皮囊了!」

仇忍面容煞白,雙目半合,唇角也在不由自主的抽動著,在這一瞬間,他心如刀剜,通體冰涼,上下牙床幾乎咬碎了!

對面,「八忠社」的人與他們的助券者全不禁淫邪又奸詐的鬨笑起來,一面鬨笑著,更有些穢言穢語摻雜其中傳過這邊:「那娘們如今可不中吃了吶……」

「魏老五至今還逢人便吹他那晚嘗的天鵝肉哪!確與一般窯姐兒不同……」

「聽說還騷得緊哪,就不知姓仇的受不受得住。他可是成年累月的磨蹭啊!」

「嘖,嘖,如今卻可惜了,那多嬌小玲瓏的貨色!……「

「姓仇的小子平首威風八面,卻不想也做了龜公,扣上了頂綠蓋兒……」

「你瞧他那熊樣!可真叫‘王八好當氣難受’啊,哈哈哈……」

仍然是那樣——仇忍仍然是那樣直挺挺的站著,面色白得像一張紙,雙目半合,但卻一聲不吭——他的心早已在絞碎滴血了!

突然——

屈無忌亂髮蓬立,面孔道紅,目眺皆裂中他暴雷也似狂吼一聲,在突來的一片寂靜裡,他咬牙切齒的尖叫:「狗操的一群畜生,你們不要在那裡港口放些尿騷屁!說穿了你們只不過是一些枉披著人皮的禽獸罷了,還有什麼可以自鳴得意的?我告訴你們,如果你們果真玷汙了風嘉琪,我定將拼著一身凌剮也要把這‘龍虎山莊’夷為平地,也要一個個砍下你們的狗頭。剝你們的皮,挫你們的骨!」

這時,一直未曾開過口的「魂爪」左宏啟了聲,他幽幽的道:「姓屈的,你連我們也算上?」

屈無忌重重的「呸」了一聲,道:「你也只不過是頭更加陰毒的走獸而已!」

狹窄又微青的臉膛有如寒鐵,左宏冷峻又不屑的道:「你不用狂吠,何不試試?」

大吼一聲,屈無忌道:「左宏,你他媽的擺出來的架勢像個人王,拆穿了知半文鳥錢不值,試試?怎麼著?老子還含糊你這邪王八?」

緩緩的,左宏雙手攏收入袖,他突然又伸了出來,而就這一收一縮之間,他那一雙原本修長白暫的手掌上,卻已赫然各奉上了一副金閃閃、又尖又鉤的銳利金屬指棒!

陰沉的微笑,他道:「來呀,光練口把式算個什麼人物?」

右手一翻,屈無忌已自長袍下襬之內抽出一柄形式怪異己極的「金龍頭」,那是一具用黃金、赤銅、藍鋼會鑄而成的尺長精巧龍頭形兵器,屈無忌的右手伸入「金龍頭」頸管之中,看上去,就好像他的右手變成了龍首,手臂化成了龍身一樣,而他左手亦疾抄,嗯,那根方才顯過威風的黑皮絞索已纏上了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