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件玩意,乃是屈無忌成名江湖的兵器,在他日前突然遭受「八忠社」的埋伏襲擊之時,因為事起倉促,未曾帶在身上,所以才吃了大虧,到他與仇忍在「三娃子山」上養好了傷,方才到那家寄放兵器的客棧取回了這兩件東西,現在,他業已養成在何時何地都不離開這兩樣傢伙的習慣了!
兵器一齣,屈無忌狠厲的道:「左宏,老子便先教訓你!」
「魂爪」左宏夷然不懼的道:「姓左的等著了!」
就在屈無忌正要上前的一剎,仇忍突然伸臂攔住,他搖搖頭,語聲竟是出奇的平靜,「不要衝動,老哥!」
猛一跺腳,屈無忌不甘的道:「我們拼了,老弟,我們拼了!」
僵冷的一笑,仇忍抵聲道:「忘了我們這次前來的目的了?老哥,我們主要目標在嘉琪,這筆血債,留待下一次……」
強自抑止住自己心頭的忿怒激盪,屈無忌恨恨退後,那邊,「魂爪」左宏也冷笑一聲,收手站定。
目注屠繼成,仇忍冷淡得像不是在談論他自家的切身之事一樣:「姓屠的,嘉琪——我妻,確是叫你們站汙了?」
陰惻惻的,幸災樂禍的,屠繼成道:「如何?」
深深吸了口氣,仇忍平靜的道:「她沒有死?」
屠繼成冷冷一笑,道:「為什麼要她死,至少,她尚有利用價值!」
仇忍緩緩的道:「什麼利用價值?」
狡猾的揚眉,屠繼成道:「你應該心裡有數——如果你傷了我們中間的任何一人,那麼,便是你選掉了,我也勢必要在你老婆身上報復,我們會按照折損的輕重,一點一點的零割了她!」
頓了頓,他又邪惡的道:「所以,有了她在手,你恐怕不敢過於囂張——這叫什麼?府閣!人質罷了,你怎麼會愚蠢到讓自家的老婆受那寸蹀之樂呢?當然,除非你已不再疼愛她了,但我們相信,這種可能不大,你們原是恩愛夫妻的,是麼?」
仇忍閉眼,清冷的道:「你們是少見的一群狠心富生!」
屠繼成插播手,道:「不要辱罵,仇忍,你若罵多了,只怕你那老婆也一樣不會好消受呢!」
一拂赤發,他又續道:「但是,你受到牽制,有了顧忌,可能不敢向我們下手,我們呢?卻不會這麼客氣,我們將擒殺你兩個,你們若還手,不論勝負,你的老婆皆要遭到報復,你們如果俯首就縛呢?情形將會路住一點,我不妨明白的說,你們會同那可憐的少婦一道上伍,只是——我答應你們十分痛快,不受什麼苦楚!」
澀澀的一笑,仇忍道:「看樣子,我們已經處於絕對不利的艱困形勢下了,我們甚至連叵抗的餘地都沒有了,是麼?」
屠繼成得意又猙獰的道:「好聰明,但這可是你們自己找的,說句不客氣的話,在月餘前那場擠鬥之後,你們業已處在這種情勢下了!」
仇忍噎著聲道:「那場拼鬥之後——你便擄去了我的妻子?」
呵呵大笑,屠繼成道:「這叫什麼來著?殺手鐧,對了,殺手鐧!」
忽然,屈無忌咆哮道;「你不用自鳴得意,姓屠的,你之所以佔了上風,只不過是你的運氣比較強一點而已,假如我們不是這般湊巧吃你察覺了行蹤,哼哼,只怕早就救出風嘉琪又殺得你人仰馬翻了!」
陰沉的一笑,屠繼成道:「我處心積慮的佈置,你卻叫它做湊巧?屈無忌,我真懷疑就憑你這副諸腦子又怎生能夠逃脫我‘八忠社’的數次追殺?」
屈無忌「呸」了一聲,叱道:「你少他媽在這裡裝神扮鬼,往自家臉上貼金,‘處心積慮的佈置’!狗屁,今天我們吃的虧全在於運逆差了,否則,就靠你們那像個愣頭青似的棍漢能堪破我們的蹤跡?笑話!」
嘲弄的大笑了,屠繼成道:「也罷,反正你們是再也出不去了,我便告訴你們這一樁小小的秘密也無甚要緊!」
他斜著眼,侵吞吞的道:「可知道你們怎生被我們察覺入侵行跡的麼?」
屈無忌看了仇忍一眼,仇忍木然無語,當然,他們心中早就在懷疑這件事了,到底是什麼原因使他們遊進「龍虎山莊」的行綜洩露的呢?並沒有人發現他們,而他們更未曾留下什麼破綻呀!……
屠繼成又得意洋洋的開口道:「首先,我要告訴你們一點小小的常識,在雲貴邊捶的深山峻嶺裡,出產一種稀有的小獸,這種小首外貌形同我們常見的狸貓,大多是黑白花班交間的皮色,猛然一見,就與任何一隻貓獵兒沒有什麼區別,但是,它卻不捉鼠,它唯一的長處,也就是它唯一的短處——它有一種特性,一種在不受牽制之下無論身在何處便立即奔近窩巢的特性,暗呼,這小玩意是十分依戀家族的,因此,它的名稱便叫做‘歸狸’,歸來之狸……」
大聲咂了下嘴巴,屠繼成接著道:「我們早已將‘龍虎山莊’劃分成許多個巡防區域,每一個區域曾編有號數。在近月中,我們費了不少心血代價,由雲貴邊團的原產地運到一批這種‘歸狸’,然後,我們路施訓練,也為它們編了與各個巡防區域相同的號數——號數刻在一枚細小的銀管上用絲繩繫於它們頸下毛皮之內。而每次一個巡防區域的守衛便在出巡之時牽著一隻同號數的‘歸狸’偕行。這會發生一個極大效果,當我們的守衛兒郎在遭受到突來的攻擊之後。不論他們是否尚有反抗警告的力量,則手牽的‘歸狸’必將在失去控制的情形下竄逃,它一旦竄逃,便必定逃回我們為這批小獸特築的窩巢內,在那裡,我們日夜派人看守,只要有任何一隻‘歸狸’自行竄回,便意味著有突兀之事發生了,於是,立即檢視它領下銀管上所刻的號數,就很快可以知道機漏是出在哪一區域,二位,我們之所以這麼快速便察覺了你們的行蹤,更將你們逼壓至此等窘境之內,其中原因即在這裡……我想,在你們偷襲我那兩名手下之前,一定也曾看見他們手中所牽的一隻小貓吧?呵呵,那就是‘歸狸’了,可借你們沒有留意它,當然,你們是斷斷不會留意的……」
仇忍腦子裡回憶起那隻黑白花斑的小獸形象來,他不覺十分懊恨,是的,他確實未加註意,他以為那只是一隻尋常的貓兒罷了,雖然,那隻貓兒的尾巴比較細長,四肢比較粗短……
「咯噎」一咬牙,屈無忌破口大罵:「那隻殺手刀的死貓,下次見了,老子要剝了它的皮再吊它上樹!」
屠繼成雙目中兇光交盛,他冷厲的道:「沒有下一次了,屈無忌,你與仇忍的好夢,就做到這裡為止,現在,你們是自行就縛還是要靂及那風嘉琪受夠零碎之苦以後再受戮?」
暴吼如雷,展無忌叫道:「你在說你媽的痴話!自行就縛?你長得美啊,我們就這等的窩囊法?」
沉緩的搖搖頭,仇忍道:「屠繼成,我很清楚你已用我的妻子來要要挾了我,換句話說,我們如今已處於進退維谷的困境——但是,便算我們想束手就知吧,至少你也得叫我們看看我的妻子是否確在你們手中?是否還活著?若然,則我們便再遭到何等厄運,也無所悔恨了!」
大吃一驚,屈無忌喊道:「老弟,你別上當!「
沒有理他,仇忍又道;「怎麼樣?屠繼成?」
一邊,「冥魑」萬怯蟲陰沉的道:「你想在你妻子出現之際下手劫奪?姓仇的,沒有那麼便宜的事,你打錯如意算盤了。」
仇忍憋著心頭的怒火,平靜的道:「你們人多勢大,在重重環護之下,我又如何下手劫奪?只要我親眼看上一眼,我——就跟你們走!」
吸了口涼氣,屈無忌大叫:「天爺,你瘋了!」
冷冷的,仇忍道:「不關你事。」
這時,屠繼成不免有些心動,他遲疑的道:「姓仇的,你可果真不出花樣?」
仇忍談談的道:「當然!」
屠繼成正想開口說什麼,「魂爪」左定已冷清清的道:「大當家,我看仇忍的態度靠不住?」
雙目尖利的注視左宏,仇忍冷酷的道:「左宏,你可曾衡量過一下,與我仇某人作對的後果麼?」
陰惻惻的一笑;左宏道:「橫豎已經與你作過對了,那後果和我眼前退出也一樣是毫無分別的,自今而後,你將記著我了,是嗎?」
仇忍僵木的一笑。道;「你要時刻想到這幾句話——這本是我要說的!」
點點頭,左宏唇角微微,道:「很好,只要你能活著出去!」
一側首,仇忍大聲道:「屠繼成,如何?」
沉吟著,屠繼成道:「你妻子確在我們手中,而且,她活著!」
仇怨憤暴的道:「我要親眼看見才算數!」
忽然,旁邊吊著膀子的「毒舌」駱玖湊到屠繼成耳邊小聲嚷咕了幾句話;屠繼成連連點頭獰笑道:「為了防範萬一,仇忍,我們不能將你老婆抬出來現寶,但我們可以換用另外一個折衷的方式——叫你看看她身上的衣飾,以及讓她寫幾個字給你,她的衣飾或者字型.想必你都熟悉的!」
緩緩的,仇忍問:「你方才說,‘抬’她出來?為什麼要用「抬’?難道她已不能行走了麼?」
證了證,屠繼成那張隆臉上的神色速變化了一下,但又立即恢復如常,他陰笑道:「這個把月來,晤,我也無庸瞞你,你那老婆過的日子總不會太好受了,相信你也明白,她身子十分虛弱,也消瘦了很多,坦我可以告訴你,她絕對活著,而且好生生的活著——除了過分的癱軟點外!」
考慮了片刻,仇忍毅然頷首道:「好吧,我同意就是!」
凝視著他,屠繼成的目光炙熱切亮,宛似要適穿進他的心底,沉緩的,屠繼成道:「看見了東西.你與屈無忌一定不加抵抗,束手就擒?」
用力點頭,仇忍道:「不錯!」
屠繼成皮肉不動的又日視了屈無忌一眼,屈無忌站在那裡,一張臉孔業已漲成了大紅!
一揮手,屠繼成道:「去拿!」
於是,「毒舌」駱玖返身自去,在他離開的當地,雙方僵持著,沒有任何一個人吭聲,但緊張的氣氛卻越形依緊,就在此刻,仇忍卻已發覺他們的後路上也有敵人埋伏了!
在盞茶時分之後——
「毒舌」駱玖已經氣吁吁的奔了回來,同時將手中拿著的兩樣東西交到屠繼成面前。
獰笑點頭,屠繼成向前踏進一步,揚好兵刃,先舉右手之物——那是條垂懸著一枚翡翠小如意的白金項鍊,銀色的鏈圈與碧綠的翠如意交相映閃著微微的光彩,冷清清的,瑩海漓的,仇忍睹物之下,幾乎肛腸寸斷,不錯,那確是他妻子風嘉演的飾物之一,而且,這條項鍊更是貼肉掛在鳳嘉琪頸項上的……
屠繼成收回項鍊,陰騖的道:「對不對?」
吸了口氣,仇忍艱澀的道:「是她的東西……」
狂笑一聲,願繼成道:「那麼,再看這一樣——」
說著,他又將在手上的東西迎風抖開——那是一張長方形的白宣紙,紙上,只有四個歪曲顫抖的大字:「生不如死」!
全身急劇的痙攣了一下,仇忍心身瀝血,魂魄號哭,一隻眼也模糊了,那不會假,是真的!是他妻子風嘉琪的一筆「瘦金體」字,雖然,那些字型業團帶著無限的悽楚悲切而潦亂了,但神的依然,便是化成了灰,仇忍也不會不認得……
屠繼成又收回紙張,厲烈的道:「是你老婆的親筆吧?」
仇忍抖索的道:「不錯……是她親手寫的……‘生不如死’……‘生不如死’啊……」
驀然,他狂暴的大吼:「屠繼成,你們是如何折磨得她到了這種地步?」
冷冷一笑,屠繼成道:「這不關你的事——」
頓了頓,他又強橫的道:「要看的你全看了,仇忍,還不自行就縛,莫非尚要我們動手麼?」
慘厲的仰天大笑,仇忍顫生生的指著屠繼成:「自行就縛?屠繼成,你也太天真幼稚了,我就那麼愚蠢痴促,等著任由你宰割迫害而嚥下這口冤氣?你錯了,屠繼成,你大錯而特錯了!」
頓時勃然大怒,屠繼成暴跳加雷般厲吼;「好個背信棄義的小雜種,你竟然就馬上自食其言?可恨可惡的富生,你看我要怎麼收拾你們與你那半死的老婆!」
目中光芒冰寒,仇忍離烈的道:「你仔細聽著,用心記著,屠繼成,你好好對待我的妻子,使她活下去,因為她在你們手中,而只有這樣,你們才有脅迫我的本錢,換句話說,你們才有保命生存的本錢,她在你們手中,我會顧慮到她的安全而限制對你們的報復時間與手段,否則,她如出了什麼長短,我以我人頭髮誓,我會將你「八忠社’上上下下刀刀殺絕,將你‘龍虎山莊’殺得雞犬不留!」
雙眼如火,屠繼成大叫:「你,你是做夢!」
仇忍生硬的道:「如果到了那一天,你就會知道我們之間是誰在做夢了!」
發髯憤張,屠繼成拍出兵器,瘋狂咆哮:「仇忍,你兩個畜生業已陷入本左天羅地網之內,我看你們如何走出一步!」
眉梢子一揚,仇忍沉沉的道:「是麼?」
他一回頭,叱道:「老哥,走了!」
「了」字出口,仇忍雙臂猛揮。身形暴起,凌空撲騰也似巨鷹振翅,閃電報斜掠八丈!
緊跟著他,屈無忌亦流光般飄然追上!
於是——
屠繼成、萬怯蟲、駱玖、黎喜、趙奇等五人飛起攔截,「魂爪」左宏與「閻王筆」朱慎二人亦分左右撲追,後面,哈,「鬼家幫」的人馬在「白髮鬼母」童梅率領下也從隱蔽處躍出,極快的迫近。
在半空,仇忍的身形突然幻成一串滾桶形的翻轉,翻轉中,「認命圈」的彩虹由他掌胞之間閃射流旋,其勢緊不可擋,正面相阻的「八忠社」五名魁首無法硬接,紛紛四掠,而屈無忌的「金龍頭」溜身滾動,形成千百龍影騰嘯,他的皮紋索更是掃卷抽勢,威力萬鈞,將緊跟在後面的左宏、朱慈二人也拒出老遠!
突然呼呼風響,十枚「丹球」暴射仇忍!
凌空裡,仇忍大笑,身形突起實落,反臂,直搗,狠敲,斜砸,許多動作融成一個動作,眨眼間,十枚「丹球」僅皆墜落四處,而他的身影又超過了一片地下射來的箭雨電洩石牆之外!
「金龍頭」的揮舞連串霞飛了「白髮電母」童梅的一蓬淬毒花針,屈無忌的黑皮絞索又佔了「長」的便宜,素梢子「啪啪」暴響中再度逼得左宏與朱慎分向兩邊讓開,就在這一剎的空隙裡,這位有「手臂龍」之稱的屈無忌也已大鳥般飛掠而去!
「八忠社」的人馬與他們的幫手們不禁怒罵叱狀亂成一片,也都紛紛由院田之內越出,但是,只在這頃之間,仇忍與屈無息已然鴻飛冥冥了,「龍虎山莊」外面,全是一片深樹雜草,鬱幽如海,又到哪裡去尋找他們去?
屠繼成暴跳如雪的在跺腳,另外八忠社的幾個頭子也在互相埋怨,左宏與朱慎卻悵然又憂慮的凝往四周林本無話,「鬼家幫」的人們更索性沮喪的坐在地下嘆起氣來。
不錯,仇忍和屈無忌又突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