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仇恨

心獵王權 銀灰冰霜 第1頁,共2頁

後面要改點,一兩百

——

他死了,他也死了……

……

小詹姆斯蜷縮在床上,上好的織造棉布柔軟透氣,鵝絨的內芯保證了溫度的同時又讓這織物輕盈合體……但他仍舊習慣性的將自己蜷縮成為一團,

因為,——

似乎周圍沒有絲毫的棉布絨毛,全是寒冷的冰塊。可緊閉著的眼睛裡,似乎又都是火焰……火焰跳躍著,顯露出那一張張在其中逐漸冒泡,變得烏黑捲曲的,人的面孔。

熟悉的,更加熟悉的。

他們叫喊著令人無法聽清的詭異聲音,從火光之中探出已經燒焦,露出了慘白指骨的雙手。他們從四面八方向著年輕的貴族靠近,撕扯著,抓撓著,撕扯他的皮肉,抓撓他的內臟,麻癢和疼痛也如同火燒一般難以忍受。

不不……

他掙扎著,試圖閃避那些火焰,然而,燃燒的火焰,忽然幻化了,他們變成了一張熟悉的,遍佈著皺紋的臉。

父親。

他愣住,好像忘記了一切,向那熟悉的人影伸出手。

然而,下一刻,那老人卻舉起手,向他呼喊著什麼,他拼命地掙扎著,試圖掙開那些骨手卻掙不開,瞪大眼睛,豎起耳朵,試圖明白老人的呼號卻聽不清……因為一抹白熾的電光,隨即已經吞噬了那個人影!

啊!

年輕的貴族猛地支撐起身體!

骨手,人臉和火焰在眼前消失了。父親焦黑的軀體不見了,朦朧的光線拼湊出周圍奢華的傢俱的影子,清冷的月色從窗欞之中照進房間,將周圍鍍上一層沉寂的銀光。

華貴的睡袍被沁出的汗液粘在身體上。粘膩而冰冷,詹姆斯重重地喘息了幾聲,然後按住額頭……

又是那個可怕的場景,那一幕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可是卻一直在他的身邊縈繞,時不時便會化作他的夢境。

「父親……我會給你們報仇的,一定會的……請再等一等吧……」

再次重重的倒回床上,他弓起身體。將自己的臉深深地壓進雙臂之間,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自語。

可是,要如何做呢?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什麼人,也曾經聽說過這些傢伙的傳聞。

在王國之中擁有著絕對崇高的地位。即使是那些已經發生的,對於自己來說最為可怕的事情,對於他們也不過是些小事——抹去一個邊遠地區的鄉下貴族和他的領地,不過舉手之勞,即使有些風吹草動傳到了國王陛下耳中。那位至尊也絕對不會在意這不到兩千條的性命。

兩千人……太渺小了。

在戰場之上,他們的幫助足以扭轉任何不利的局勢,在城市裡,他們可以輕易地建築起無數的房屋。可以製造出無數的方便的奢侈物品……那是幾千甚至上萬在石塊荒野,在低語之森的周遭掙扎求存的平民們無法做到的事情。

因為他們是法師。

可恨的法師。

可怕的法師。

而詹姆斯……

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每天一次的外出。都是通過令人眩暈的魔法傳送,即使他用盡了辦法。逃跑,遊蕩,迷路……最終也只知道這是一棟比白楊鎮的那座城堡還要大得多的建築。寬闊與華麗的房間,深遠的長廊,高聳入雲的尖頂……和他以前曾經一萬次夢想過的那種最為符合他城主身份的豪宅很相似——

可惜他從來就不是這座建築的主人,而是囚犯,唯一的囚犯,甚至一些奴僕身份的傢伙都能對他指手畫腳,將他完全束縛在一個行動模式中。

定時起床,定時飲食,定時外出。

除了外出,所有的一切,都是在呵斥中進行。

因為有個妖氣十足的傢伙,如同噩夢一般如影隨形。

該死的妖怪。

那是個有著尖下頜,挺翹的鼻子,以及勾人心脾的桃花眸子的傢伙。描述起來很可愛……如果那個該死的東西不是一個雄性生物!

詹姆斯曾見過很多性取向不正常的傢伙們,喜歡男人的,喜歡小孩子的,甚至喜歡死人的。只不過傭兵之中好像註定不會出現這種模樣的東西——與外形完全相配,尖細而滑膩的語調。只要鑽進耳朵似乎就能讓人渾身暴起一層栗皮……

見鬼的是,他每天最常接觸的人是如此寥寥,除開那幾個長相平庸而且通常一言不發的侍女,便只有這個妖里妖氣的傢伙!

或者見鬼也比見到這樣一個玩意兒要好得多。

可更加見鬼的是,他還必須要聽從這個傢伙的吩咐!

是的,他現在每天必須要做的事情,只有聽從這個比蜂蜜還甜的聲音發出的比卡根草還辛辣刻薄的譏刺吩咐!

行動要有緩慢的韻律,背部不要彎曲!你是個愚蠢的僕人嗎?……喝酒的時候雙眼平視,別看杯子!只能用眼角的餘光看,我說了不要看杯子,它不會飛的你這個蠢貨!起身的時候,動作要輕巧,不能扶住椅子,那相當無理,你是個老頭子嗎!……說話語氣要誠懇而有力,吐字要清晰……眼神不要閃爍!你看起來就像個十足的流民!挺起胸膛,對話時要看著對方的眼睛……不是胸口!你這傢伙到底有沒有腦子!……

他記得每一個侮辱的言辭,甚至是那種令人厭惡的語氣,因為每一句,都聽過無數遍了。有時候他已經不大清楚自己到底是要學習那些繁瑣的禮儀,還是隻不過單純的接受那些呵斥聲。

他的生命中從來沒有這麼勞累過。即使是那一次偷偷地跟隨著穴熊們進入森林,卻因為惹到了一群座狼而逃跑了三天的時候……也從來沒有如此的憋屈過。以前曾經膽敢咒罵他的傢伙,不是在低語之森無聲無息的消失,就是被他泡在城堡的水牢之中了……那時候如果有這樣個充滿著十足脂粉味道,和扭捏作態的面孔敢對他發號施令。他毫不懷疑那妖氣十足的漂亮臉蛋會在他的拳頭下變成一個醜陋的豬頭,他甚至只要三拳兩腳就可以做到這一點。

但現在,已經是奢望了——只要一點些微的不恭敬,甚至只是言語上的某些衝突,都會導致一陣可怕的劇烈抽痛,那種怪異的痛苦簡直遠勝於刀砍火燒。

隨著時間的推進,現在他根本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課程實在是太過頻密,禮儀。姿態,行為,言語,都被糾正成為一個模式。整天都處在一種極為緊張的狀態之中,腦子裡面塞滿了各種從來聞所未聞的知識,所有的一切都要按照規則進行,而且一個不對,那些古怪而可怕的疼痛就會落在身上。神經緊繃到一個可怕的程度,他懷疑自己在哪一天就會徹底崩潰。

但只能忍耐。

在牙齒間磨出一個細碎的聲音,他輕聲對自己說。

既然沒有被殺,還進行這樣的訓練。那麼就是說……我對他們來說還有用。

而且一定是大用處。

這樣的教導,似乎是在將自己變成一個優雅的貴族……不是那種空掛著一個頭銜。血脈卻早已稀薄如水鄉下貴族,也不是每天坐著馬車到處閒逛。有眾多僕從伺候著,成天可以無所事事,卻能夠擁有世界上最好享受的那些暴發戶貴族,而是真正底蘊深厚,用無數代的經營和維繫,發展與壯大成為的根深蒂固的恐怖怪物之中的一員。

大貴族……

那曾經是他夢寐以求的。

三歲的時候,他可以隨意的搶奪視線中的任何一個人的東西,他知道,因為他是貴族,而五歲的時候,看到那個奇怪的胖子來到領地裡作威作福,他不滿地抗辯卻換來了父親酒醉中的一個耳光,他後來知道,原因是那個人是個更貴的貴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