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他就已經見過一輛類似的馬車,以及類似的人,但當時沒有時間去追究,過後卻又找不到了。
如果是平日,愛德華也許不會注意到這輛平凡的馬車,但現在,腦中細微的疼痛感反而讓他的精神有些集中,不,或者說是那種莫名的警惕讓他做到這些的,但不管如何,他眯起的眼睛裡映著這輛馬車的影子,看著它正緩緩地停在街角的一家名為長槍之歌的詩集書卷店前面。
從車中走下的年輕人穿著蛛絲絲綢裝飾的緞外袍和獵裝長褲,高腰的長靴,是幾年前圖米尼斯貴族時興起來的裝扮方式,只是最近已經有些落伍,一枚小小的半舊家族徽章,身旁老邁的僕人,說明他是某個小貴族的後裔。
這樣的年輕人,在羅曼蒂實在是太過常見了。但對於愛德華來說,他確實是不同的。
服裝的變化,幾乎讓他的外表完全變動了,甚至臉上還薄薄地敷上了貴族子弟最喜歡的白粉,髮型也梳理的一絲不苟,然而那張面孔上五官的輪廓——即使只是個側面。愛德華也不會認錯這個從小到大,經常跟在他左右亂跑的朋友。
況且分別也沒有太久的時間。
「詹姆斯!」他開口道,聲音不大,靈能的力量,將之聚集,傳輸,確保響在他的耳邊。
隨即,愛德華深深地皺起眉頭……
遠處那個年輕人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但卻沒有停步——他想要停下時,身邊的那個管家卻微微的扯住了他的手臂,然後兩人一起走進了那座店面。
怪異的反應。
在桌上扔下一枚金幣,緩緩的起身,向著馬車的方向走去。
這件事似乎有些出奇,畢竟詹姆斯現在應該是在家鄉,為了他‘西封邑地第一領主’的目標而努力,怎麼可能出現在這種地方?但世間之事永遠充滿了三流一般的曲折和離奇。他自己就是個奇特遭遇造就的極端例子,所以就算是詹姆斯真的出現在這種地方,也並沒有什麼特別離譜的感覺。
反正確認一下。也很容易。
這家名為長槍之歌的店面,雖然稍微大些,但與周圍的幾家書店的佈局並無不同,魔法的燈飾散發著溫暖的黃光。照亮簡約的架子上排滿了裝飾精美的書冊和卷軸,讓這些新制的玩意兒也有了些歷史的滄桑感;硝制皮革的氣味充溢四周,身處其中,倒是頗有幾分淡然。
然而並不大的房間裡,卻只有一個年紀不大的店員站在櫃檯後面。殷勤地向愛德華點頭。
「剛才的客人到那裡去了?」愛德華皺了皺眉頭。確認店裡只有一扇通往後面的門,同時也注意到,這個年輕人身上褐色的法袍。
「剛才?抱歉,法師閣下。剛才並沒有什麼人進來過。您……是不是看錯了店面?」好像是個法師學徒的恭謹的彎腰,靈巧的賣弄著口才:「書卷的生意並不是很興旺,而您是今天的第一個客人,不過,這也不失為命運女神的一種安排。所以。如果您有什麼看中的東西,我可以給您打個半折。」
然而,這小鬼的眼珠骨碌亂轉,顯然是無法在明眼人面前隱瞞什麼的,更何況跟一個心靈術士說謊,簡直是一種弱智的表現了。
「不要想欺騙我。我說的是剛才那個貴族打扮的年輕人,還有個年邁的管家。」…。
「這個……」店員的眼神猛地收縮了一下:「抱歉。我就說您是弄錯了……法師閣下,那是我們的店員的住所。您沒必要……」
他喊道,試圖阻止那個陌生人,但他的驚叫毫無意義,後者已經一個翻身越過了櫃檯,挑起了那道門簾。
空無一人。
那裡確實是個小房間,只有一些簡單的傢俬,狹窄的房間四面平整,除了一個人頭大小的窗欞,沒有什麼通道可言。
「您看,我就跟您說了,這裡沒有什麼人進來過啊……客人,其實我們家的書籍絕不遜色於這條街上的任何一家店面,甚至還猶有過之,您看這從古代遺蹟之中找的法術碑文拓本,您如果對於古代傳說有些興趣的話,一定希望買上一份仔細研讀……」
拙劣的掩飾……愛德華盯著他,目光中銀色的光暈閃爍。
這種情況之下的顯能讓他頭痛加劇,不過現在不是計較那個的時候。這傢伙顯然是知道一些什麼的,精神也沒有防禦,想要探聽訊息,應該不難。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在門口響起,阻止了他的顯能。「嗯,真是個巧遇,愛德華閣下?」聲音的主人慢慢走進房間,而一層魔法的屏障無形的布展開來:「您也對於這些抄本有點興趣麼?」
這層魔法防護,是這店鋪裡用來防衛的東西,似乎是因為感應到了某些具有威脅的存在的到來而自動展開——那個人正站在門口,微微抬手嗎,露出一個和善的笑意。
愛德華挑了挑眉頭。
他似乎是曾經見過這個傢伙的……在哪裡呢?
不高不低的鼻樑,不大不小的眼睛,不胖不瘦的臉孔……灰色的眸子,平凡到不能再平凡,讓人難以有什麼深刻的印象……嗯,是在魔法塔裡。心靈術士中想起了這個不起眼卻又身份很高的人,雖然他脫掉了那顯眼的大紅色法袍,而換了一件大方合體的貴族服飾。
「副院長閣下。」愛德華微微躬身。
「不是在學院之中,就別計較那些不值一提的身份了,事實上,我也曾經是阿爾伯特導師的學徒,所以,我們不妨以前後輩來論交情吧。」這位高階法師笑了笑,但愛德華卻心中一動,副院長這個稱呼並不代表著學院的二號人物,而只是某個魔法塔主人的副手。但那同樣是觸碰到真理大門的人物,距離**師的稱呼也只有一步之遙而已,這樣的人,即使如何平和淡薄,也不可能放下身段與一個學徒平輩論交,哪怕那是**師的學徒。
法師的一切,奉獻給魔法。學習魔法,掌控魔法,創造魔法。看重的,也只有魔法而已。
「愛德華閣下,你喜歡詩歌麼?」這位副院長微笑道:「我很喜歡,它是開啟心靈的鑰匙。是拂拭靈魂的織物,魔法可以帶人探求世界的秘密的,但詩歌卻可以給人心靈寧靜的港灣。」
「嗯……啊,這個,抱歉。我只是單純的想要找些關於魔法的資料。」愛德華垂下目光,以掩飾自己翻白的雙眼——看來魔法師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夠當得成的,不,應該說,孤獨的研究這種怪力亂神幾十年之後,恐怕即使是最為聰明的人,也多少會向著變態轉變。
「暗流交匯之戰?」「眾神臨凡?」「或者,是更古老的創世神話?」
「嗯。抱歉。我是想要……唔,找一找關於,這個,哦,是關於幽暗地域的事情,不過。這裡似乎是沒有、所以……呵呵。那麼,失禮了。副院長閣下、」這位副院長閣下,似乎根本不想要停止與愛德華的交流。於是。心靈術士只好隨便的敷衍了兩句,就此蹭到了門邊,躬身離開。…。
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乾脆一會兒再來審問那個知情者吧。
這樣想著,走出了店門是,愛德華卻不覺又是一怔——門口那輛普通的馬車,此時也已經不見了。
不得不說,這種細微而奇妙的詭異,讓愛德華有些好奇。
是什麼隱藏的很深的秘密,還是自己的某種精神過敏?
思鄉麼?但說起來,也不過才離開了那裡兩個月而已,一切的一切都還歷歷在目,並沒有什麼值得思念的……所謂所謂此心安處是家鄉。然而,在這個世界上,恐怕已經沒有可以讓他的心能夠安定下來的地方的了吧。
嗤!
一個尖銳的聲音。
心靈術士的身體,猛地繃緊了!收縮的瞳孔中,映照出一片閃爍不休的火光!
自我催眠猛烈地將意識的時間拖慢到了極限!然後,火光化作片片閃爍的痕跡!那是魔法的防護,啟動的屏障,正在被切割而迸發的光火,而巨大地力量,正從那破裂的能量護罩上壓下,金屬的利芒,向著自己的脖頸洶湧而來,已經切破了脖頸,指上動脈的方向!
千鈞一髮。
愛德華的身體,向後倒飛,同時猛地偏過頭!金屬的光火化作刀刃,狠狠地切過他脖頸間的空氣!沒有等到那利刃再次橫斬,作為目標的愛德華已經一個翻滾,躲過了後續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