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家裡鬧起來了

聽得她這話,莊子期卻是嗤了一聲,道:「我有什麼可失望的,不過是閒來無事打發時間罷了。」

他才不會承認,自己太喜歡顧九這個苗子,認定她是個學醫的好材料,更知道自己不會在這裡住太久,所以打算在有限的時間內,要自己平生所學儘可能的傳授給對方。

不過他不說,卻不代表顧九不明白。

因此在聽到莊子期這話的時候,顧九隻是彎唇笑了笑,應和道:「您說的是,是我太上心了,求知如渴,若是有打擾到您的地方,還請先生多多見諒。」

這態度倒是端正,讓莊子期臉上的表情也好了不少,因點頭道:「無妨,老夫一向大度,不介意這個。」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又加了一句:「再說,我現在吃喝全仰仗你,就算是教的租子了。」

聽得這話,顧九臉上的笑越發加深了幾分,應道:「如此,倒是我佔先生的便宜了。」

如今她也算是摸到莊子期的一些脾氣秉性,知道對方有些怪癖,不過她也不以為意,跟這樣的老頭兒打交道,其實也很簡單,只要不拐彎抹角,拿一顆真心去相交,便沒什麼問題了。

哪怕是會被擠兌幾句,可顧九知道,他心裡卻並不是真的那般想的。

念及此,顧九卻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來,因沉吟道:「先生,我先前有個疑惑,是關於醫術上的,想請您解答一二。」

聞言,莊子期抬了抬手,道:「說說看。」

顧九回憶著那日在林氏房中聞到的藥味兒,斟酌著道:「金錢蓮子這味藥材,可能用於溼熱下注?」

莊子期聞言,卻並未立刻回答,只是反問道:「你覺得呢?」

顧九知道他這是要考較自己,依著自己的理解道:「按我所想,自然是不成的,畢竟溼熱下注首要是祛溼散熱,可是這金錢蓮子卻是熱性藥物,用了之後不是火上澆油麼?只是先前見有大夫這般開方子,我一時也有些糊塗了,特來想讓先生指教一二。」

聽得顧九這話,莊子期則是笑了笑,溫和道:「你說的原也不錯,不過,咱們醫術裡面,卻還有一個說法,叫以毒攻毒。這金錢蓮子雖為熱性,可若是方子開好了,不但可以祛溼散熱,還有奇效,可事半功倍。」

這話一齣,顧九頓時茅塞頓開,因點頭道:「原來如此,果然是我才疏學淺了,險些班門弄斧。」

只是她心裡卻在斟酌著,方才莊子期說起來她跟秦崢的事情,那話絕對不是客套的。

若是她真的將秦崢帶來,莊子期大抵是真的願意給秦崢診脈的。

就是不知道,要是換了林氏,會不會也是如此。

她心中胡亂想著,正在琢磨如何才能委婉的說出給林氏看診的事情,卻不妨又聽得莊子期道:「不算你才疏學淺,只是我方才所提的乃是劍走偏鋒。」

聞言,顧九微微一愣,下意識問道:「但憑先生指教。」

莊子期知道她虛心求學,也不藏私,因解釋道:「這世間萬物相生相剋,藥草如五行,亦是如此。譬如這金錢蓮子,雖可如我所說祛溼散熱,可這個前提是建立在,與其他藥物相生的情況下。以毒攻毒,說到底,平衡很重要。若打破了這個平衡,非但起不到作用,還會起反效果。」

他說到這裡,又道:「至於我方才所說,以它入藥乃是劍走偏鋒,便是因為這金錢蓮子入散熱藥方之內,相剋的東西太多,故而大多數人都不會用。」

聽了莊子期這話,顧九微微蹙眉,方才那一瞬間,她總覺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麼線索。

但那線索瞬間溜走,又讓她有些茫然,只是問道:「您說,若是相剋,會有什麼後果?」

「後果麼,那就太多了。」

莊子期講起來這些的時候絲毫不嫌煩,如數家珍道:「單說這相剋的東西,花草之中各有涉獵。譬如忍冬花、譬如斷腸草,亦或是甘遂子,都與金錢蓮子相剋。且,輕者呼吸不暢,病情加重,重者,可無聲無息要人性命。」

他說到這兒,卻見顧九猛地屏住了呼吸,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打斷他的話,問道:「先生,我若沒記錯,甘遂子,可入香?」

顧家便是香料起家的,近來又跟著香先生等人研製新的藥妝,自然知道這東西。

雖不知道她想到了什麼,可見顧九猛地白下去的臉色,莊子期的笑容也收斂了幾分,正色道:「不錯,可入香,且用者甚廣,怎麼了?」

只是他話還沒說完,就見顧九猛地站起身來,神情凝重道:「先生,我回去取個香料,麻煩您幫我掌掌眼,過個目可好?」

她鮮少有這般冒冒失失且又神情凝重的模樣,因此莊子期便也沒拒絕,只道:「去吧,快去快回。」

得了莊子期的應諾,顧九再也不敢耽誤時間,轉身便朝著外面跑去。

眼見得她這模樣,莊子期不由得搖了搖頭,疑惑道:「這小姑娘,怎麼這麼著急?」

他才想到這裡,又將方才顧九的話給捋順了一遍,復又微微蹙眉,難不成,是她的親眷同時用了那個藥方,跟香料?

念及此,莊子期的笑容也收斂了起來,神情裡帶出幾分擔憂來。

……

顧九回來的很快。

她去的時候,直接讓車伕用最快的速度回去的,待得到家翻箱倒櫃找出來林氏送的香包,便急不可耐的回來了。

其間連趙嬤嬤問她情況,都被顧九用了一句「回來再說」給擋了回去。

說來也是巧了,先前的時候,因顧九誇讚過這薰香的味道,所以林氏當時就讓丫鬟送了她一包。

那時候顧九還拒絕過,不過推脫不過方才收了下來。

如今倒是方便了她。

眼見得顧九不過這小半個時辰的功夫就跑了個來回,也知道她必然是片刻功夫都沒耽誤的,因此莊子期臉上也多了幾分凝重:「拿回來了?」

這會兒莊子期已然想明白,模樣裡便多了正色。

顧九直接將那香料雙手奉上,一面恭聲道:「先生,勞煩您了。」

聞言,莊子期點了點頭,也沒多說什麼,只將那薰香碾碎開來,捏了一點在鼻端聞了聞,復又拿了些工具出來,將之入水泡了。

顧九在一旁候著,只覺得一顆心都懸了起來。

現下她的心中有一個大膽的想法,可卻只覺得駭然至極。

若是林氏的藥裡真的被人動了手腳,那她前世裡的死,豈不是有人刻意為之的?

可她又覺得荒謬,畢竟秦崢是林氏的親兒子,有這個靠山在,便是方清都只敢偷偷摸摸的做一些小動作,會有誰敢謀殺林氏呢?

所以在聽到莊子期說相剋嚴重可要人性命的時候,顧九又有些心中忐忑。

萬一真的有人在害林氏呢?

只是,莊子期試出來的結果,卻告訴她,她想多了。

「你的鼻子倒是靈敏,這裡面的確有甘遂子,不過卻是它的殼,而非種子。」

聽得莊子期這話,顧九微微一愣,問道:「這二者有何區別?」

她現在才入門,並未學到太精深的東西,像莊子期說這些,她還沒接觸過。

見顧九疑惑,莊子期放下手中的小藥碗,耐心給她解釋道:「甘遂子可入藥也可入香,它的殼就不同了,不能入藥,只能入香。這二者的價格也是天差地別,所以有些商戶為了省錢,便會用殼入香。做出來的味道差不多,但因著沒有藥性,所以只能當尋常香料來用,而無安神的功效。」

顧九聽得他說完這話,遲疑著問道:「那,不能入藥,是不是就不存在相剋的事情了?」

「對。」

莊子期點了點頭,應道:「它跟金錢蓮子並不相剋,所以,你也不必擔心了。」

聽得這話,顧九也放下了一顆心,只是又有些疑惑,難不成,她是太敏感,想多了?

莊子期見她這模樣,復又跟著笑了笑,道:「雖說拿相生相剋之說害人的事兒的確存在,但能運用的十分好的,還真的沒幾個人。況且這法子見效慢又麻煩,不見得有多少人有這個耐心的,你也不必想太多了。」

聞言,顧九這才點了點頭,因訕笑道:「是我冒失,給先生添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