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胭脂盒子格外精巧,林氏見了就眼前一亮,笑道:「這瓷盒做的倒是精緻。」
待得開啟盒子,看到裡面被印成芙蓉花形狀的香膏,放在鼻端嗅了嗅,越發的笑了起來:「這味道也不錯,阿九果然懂我。」
她不喜那些濃烈馥郁的薰香,只愛這些味道淺淡的,若有似無,卻又叫人回味。
見林氏喜歡,顧九臉上的笑意也多了幾分:「母親喜歡便好,改日我再拿些別的回來給您挑。」
得了她這話,林氏頓時笑著擺手道:「我一個老太婆,用那麼多香做什麼。倒是你,小姑娘就該鮮嫩一些,尋常時候也多打扮打扮,別總這麼素淨。」
其實顧九穿的真不素淨,只是林氏見慣了府上人的爭芳鬥豔,此時見顧九這般與世無爭的模樣,心裡便有些著急。
這樣好的顏色,就該好好兒的打扮起來,不然多暴殄天物?
顧九隻彎唇一笑,道:「是,我回頭便打扮起來。」
聽得她這話,林氏又打量了她一眼,笑眯眯道:「不過,阿九便是現在這模樣,也很好看。」
平心而論,顧九生的十分好,眉眼唇齒無不動人,且因著她未語先笑,那份美便越發沒有攻擊力。
明豔的美中,又帶著幾分柔弱。
這樣的小姑娘,就合該是被人捧在掌心寵著的。
林氏想著,便在心中嘆氣,怪不得顧家將顧九捧在手心疼愛,這若是自己的女兒,怕是也忍不住將人寵上天的。
只可惜嫁到了明國公府這樣一個齷齪骯髒的地方。
好在崢兒不似其父,且那日她留心打量著,他對顧九,也並未全然無情。
念及此,林氏又忍不住多了幾分笑容,因輕聲道:「你們夫妻成婚時間短,正是新婚燕爾,也別老在我這個老太婆這裡守著,得空多去看看崢兒。」
這話一齣,顧九頓時有些臉頰發燙,沒來由的想起那夜的夢。
她咳嗽了一聲,試圖將這個話題給遮掩過去,因訕笑道:「母親放心,我心中有數。」
是不是真的有數,林氏不清楚,但小姑娘眼下提起來夫君的嬌羞卻是真的。
林氏心中滿意,這夫妻二人最怕的便是沒有感情,什麼相敬如賓,只怕是相敬如冰。
要如這般,互相都有情誼,那才能過的圓滿。
念及此,她又笑著拍了拍顧九的手,柔聲道:「母親知道你們兩個要好,只是這夫妻也需的相處,才會更好,你說是不是?」
她這話,只差明著說了,顧九胡亂的點頭,垂眸道:「母親說的是。」
顧九生怕林氏再說出什麼讓她臉紅的話來,急匆匆的岔開話題:「是了,我今兒來,倒真有一件事情想問您呢。」
聽得這話,林氏臉上笑容不變,彎了眉眼道:「阿九說,什麼事情?」
顧九咳嗽了一聲,心中平復了幾分,方才問道:「那琳琅閣,可是您的鋪面?」
聽著顧九這話,林氏卻是先愣了一愣,問道:「琳琅閣?」
她多年不管事兒,連自己手中的鋪面等物都記不清楚了。還是顧九提醒了一句是在長安大街,她才隱約想起來,點頭道:「的確有這麼一家鋪面,不過現下應當是你祖母的人在管著的。」
她說到這兒,又笑著道:「你知道的,我身體一向不大好,那些鋪面也沒精力去管。早些年你祖母說著人幫我,我那時管不過來,便答應了。這些年也沒理會過,不過現下想來,應當是在你方姨娘手裡的。」
對於這些身外之物,林氏一向是不介意的。她出身不差,只是身體差。
嫁過來之後,因為生秦崢落了病根,其後又跟夫君關係不大好,這些年林家漸漸衰敗,反倒是明國公府日漸強盛。
林氏不願意因著身外之物鬧什麼,便也沒有再提起過鋪面的事情。
若不是今日顧九說起來,她險些都忘記了這些。
先前來的時候,顧九心中便隱約有這個想法,如今聽到林氏這話,心中是隻有一個念頭。
果然如此。
她那時候便猜測,若這鋪面真的是林氏的,那以林氏多年不管家的狀態來看,怕是作為她陪嫁的鋪面,也落入了方清她們手中了。
見顧九的神情有些冷意,林氏一時蹙眉,關切的問道:「怎麼了,可是那鋪子有什麼問題麼?」
聞言,顧九卻是收斂了眸中的寒芒,溫聲笑道:「沒事兒,我只是先前聽掌櫃的說起來那鋪子似乎是您的,閒著聊天,隨口一問罷了。」
她說到這裡,又笑著加了一句:「不過那琳琅閣中收入不錯,看來是經營有方的。母親雖不管事兒,鋪面倒是日進斗金,可見您天生就該是享福的富貴命。」
聽得這話,林氏不由得失笑,心中倒是鬆了一口氣。
她還以為是鋪面出事兒,影響到顧九了呢。
如今得了她這話,因柔聲道:「我這裡倒的確每月都有進項,不過我用不到那些,都堆在庫房裡生塵了。倒是你,若是有用錢的地方,儘管跟母親張口。」
林氏說著,聲音越發的柔和:「再者,這鋪面雖說現在是你方姨娘她們在管,可到底是我的東西,日後必然也都是你們夫妻的,誰都奪不走。」
她之所以現在讓方清管著,一則是年歲太久遠,沒想起來這鋪子的事情,二則也是因為地契等物都在自己手中攥著呢。
雖說林氏奉行一個「忍」字訣,可有些東西,也知道是讓不得的。比如田產鋪面,方清她們想要藉著幫忙打理的名義從中抽錢,林氏可以忍;但這鋪面的最終所有者,卻只能是她的兒子兒媳。
這一點,誰都別想改變。
聽得林氏這話,顧九一時倒是有些失言。
她竟不知該說林氏是單純,還是太好糊弄了。
且不說如今,單說前世裡,林氏死之後,她那些嫁妝等物,顧九是一樣都沒見到的。
自然,那也與她自己有關。畢竟莫說林氏的東西了,就連顧九自己的東西都被方清她們給哄去了。
只是今生重來一次,那方清卻別再想如願以償。
顧九才想到這裡,就見俏蕊從門外走進,卻是拿著挑好的茶葉,笑眯眯道:「奴婢回去想了下少夫人來的這幾次喝的茶,都給拿過來了,索性都給您裝上,您回去試試看,喜歡哪個,奴婢再給您包了送去。」
茶葉的事情不過是個託詞,顧九當下便笑著道了謝。
接了茶葉之後,又陪著林氏說了一會兒話,眼見得時候不早,便起身告辭了。
林氏笑著留她吃飯,卻被顧九拒絕了:「還有兩本賬冊沒看完,實在是今夜得處理了。我改日再過來陪您吃飯。」
其實那賬本並沒有什麼要緊的,只是顧九一想到前兩次在林氏這裡吃飯,秦崢來了之後的表現,就有些頭大。
再加上先前做的那個夢,更讓顧九一個頭兩個大,她都躲了秦崢兩天了,可不想在林氏這裡碰上對方。
聽得顧九這話,林氏倒是沒有多想,只笑著點頭道:「無妨,你且去忙吧,無事來母親這裡坐坐便是。」
得了林氏這話,顧九自然點頭應了,旋即轉身出門去了。
她來的時候沒有帶丫鬟,林氏便讓俏蕊送她。
顧九推辭了一番,見推辭不掉,索性便由著俏蕊送自己出門。
只是待得出了名蘭苑的大門之後,顧九卻是放緩了腳步,一面輕聲問道:「俏蕊,有件事情我需的問你,你回去之後莫要跟母親講。」
見少夫人的神情嚴肅,俏蕊也收了笑容,點頭道:「少夫人請講。」
顧九打量了下四下無人,這才輕聲道:「母親的嫁妝,是不是貼補到家裡的公賬了?」
她先前在看明國公府的公中賬冊時便覺得有些問題,畢竟雖說自己看的只是外圍一部分的,可那賬冊上已然反映出了問題了。
那些多出是不明錢數等物,跟國公府的俸祿等物都是對不上的。
來自於大房,卻不是男人的俸祿,那就只有一樣來源,便是林氏。
畢竟,作為一個妾,方清雖然也出身大家,可她非但沒有任何陪嫁,就連丫鬟小廝都是來了國公府之後配的。
而方才她問林氏之後,才意識到了另外一件事,怕是不止是鋪面被方清她們佔了,就連林氏嫁妝裡的銀錢等物,都被國公府名正言順的霸佔之後,拿來補貼家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