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顧九這話,俏蕊先是一愣,繼而咬唇道:「少夫人怎麼想起來問這些了?」
倒不是她不願意說,真要說的話,俏蕊比誰都願意控訴,但是現在她卻得確認下少夫人是什麼意思。
見俏蕊這模樣,顧九想了想,道:「想給母親討個公道,所以問問你。」
她先前之所以沒有告訴林氏,是因為知道林氏如今的身體,不願意給她添亂,讓她為這些糟心的事情不舒服。
但是俏蕊卻不同,她知道俏蕊是個忠僕。
不過她也不需要俏蕊做什麼,只要證實自己想的沒錯就行了。
在聽得顧九這話的時候,俏蕊十分認真的打量了顧九半日,從對方的臉上,她絲毫看不出虛偽。
坦坦蕩蕩。
她突然便明白,為何夫人喜歡這位少夫人了。
「我信您,所以少夫人想知道什麼,我都可以告訴您。」
聽得俏蕊這話,顧九不由得失笑,道:「你放心,我只問這一樣。」
不過聽俏蕊這話裡的意思,興許她這位婆婆的秘密還不少?
但那是別人的陰私,她尊重,不會擅自打聽。
俏蕊深吸一口氣,將這些年方清藉口拿走的東西都給說了,末了又道:「方姨娘那德行您是知道的,她跟老太太配合著軟硬兼施,夫人根本就不是她們的對手,被騙走了許多的銀錢鋪面。這些還不算,小庫房的東西也被她們拿走許多。我也曾經勸過夫人,可她卻不聽,還不准我告訴世子。」
在林氏看來,這些不過是身外之物,再者她自己是明國公府的媳婦,尋常時候吃喝也是要花錢的。還有秦崢,他身為世子,難不成要讓明國公府因為這些事情,讓他覺得蒙羞?
但林氏心寬,不代表俏蕊心大,看到自家主子手裡的東西流水似的餵了白眼狼,她就氣得想罵街。
可再看主子這身體,又不敢添亂惹她生氣。
如今跟顧九說了一通,她倒是覺得心裡痛快了不少。
「少夫人,今日我跟您說這些,若您真的能給我們家夫人討個公道,俏蕊下輩子當牛做馬也報答您。」
聽得俏蕊這話,顧九卻是忍不住笑了:「我要你當牛做馬乾什麼,當個人不好麼?」
她難得說俏皮話,倒是引得俏蕊的憤慨情緒散了不少,笑著嘆道:「我跟您說正經的呢。」
聞言,顧九也淡淡的笑道:「我說的也是正經的,時候不早了,你回去照看母親吧。」
前世裡俏蕊那樣慘烈的結局,若今生可以,她希望能夠阻止這場悲劇。
並非顧九悲天憫人,她也知道自己是一個凡夫俗子,可是在她能力範圍內,且自己或許能夠阻止的悲劇,顧九總希望能夠干預一件是一件。
她不是菩薩,度不了眾生,可上天有好生之德,給了她這一次重來的機會,若只耽於自己的愛恨情仇,對身邊人的悲喜無動於衷,又怎麼對得起這次機會?
俏蕊並不知道顧九這話是什麼意思,但是此時見她這模樣,卻是莫名覺得心中升起幾分暖意來。
她還記得林氏的吩咐,因笑道:「前面不遠就是歸九院了,奴婢給您送到了在回去吧。」
聞言,顧九卻是指了指旁邊不遠處的松濤苑,挑眉道:「我現在要去找世子,你確定要跟著我麼?」
得了這話,俏蕊眼中一亮,頓時搖頭笑道:「那奴婢就先回去了。」
在這一點上,她跟林氏是一樣的想法,都希望世子跟少夫人的關係更親近一點。
畢竟,這位少夫人的性情,她也很喜歡呀。
眼見得俏蕊離開,顧九這才轉身朝著松濤苑走去,只是臉上的笑容卻斂去了不少。
雖然是夜色裡,也可見她耳根泛起點點紅。
若不是因著林氏的事情,她是真的不願意過來找秦崢——尤其是才做了那樣旖旎的夢之後。
她現在別說看到秦崢那張臉,只要想到對方,都會覺得自己在褻瀆對方。
雖說,在夢裡,她也的確褻瀆了。
可正是因此,才讓顧九更加羞赧。
難道是因為她前世今生加起來歲數太大了,已經到了那些婦人口中「如狼似虎」的年紀,才會下意識想要將秦崢給玷汙了?
這個念頭一起,顧九的臉越發紅了幾分。
松濤苑就在眼前,顧九卻咬唇攪手指,一步都不敢邁進去。
她甚至都想打退堂鼓,要麼就此回去算了,反正就算是不用秦崢,她也可以處理了此事。
但她的腳才往後縮了縮,就見書房的門被開啟,旋即就看到男人站在門口,淡淡問道:「站在那裡當門神?」
天色將暗未暗,書房已然點了燭火,他站在光影之中,看不真切神情,卻能感覺到眸中那一抹銳利。
顧九下意識便往後退了一步,然而用力才大了幾分,就感覺到腳踝隱隱發疼。
秦崢給的藥十分好用,然而卻不是仙術,如今不妨礙走路,但還是會疼的。
男人已經大踏步朝著自己走了過來,抓住她的胳膊,蹙眉道:「還疼?」
這會兒顧九倒是看的清楚他的表情了,甚至連他的關心都看的真真切切。
他在關心自己。
意識到這一點,顧九突然覺得有些開心,搖頭道:「沒事了。」
眼前姑娘笑顏如花,秦崢眸光沉了幾分,轉而道:「有事?」
聞言,顧九這才想起自己來的目的,咬了咬唇,道:「我能進去說麼?」
然而她這模樣,卻讓男人誤會了。
秦崢莫名便覺得有些緊張,他右手扶著顧九,左手則是微微握拳,彷彿緩解情緒似的。
雖沒回答,卻以實際行動表達了自己的態度。
扶著顧九進房坐下,他又回身將房門合上,這才回身道:「說吧。」
室內只他二人,被關上門後,似乎連空氣都被染上了幾分曖昧。
隨著男人的靠近,顧九更是瞬間想起了那夜的夢境。
她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好一會兒才吶吶道:「我,我……」
然而話還沒出口呢,人就先結巴了。
偏她這樣的態度,更讓秦崢誤會了。
上一次顧九這個樣子,還是她纏著要嫁給自己的時候。
分明那時候秦崢十分討厭她,可偏偏這會兒,他卻清晰的回憶起了當時她的模樣。
甚至於就連她細微的難過,都記得清清楚楚。
然而顧九的話,卻打斷了他的回憶。
「我想說,你知道母親被坑了麼?」
這話題轉的太快,饒是睿智如秦崢,都瞬間愣住,似是沒聽清楚她說什麼似的,擰眉問她:「什麼?」
她不是要再一次的跟自己傾訴心聲?
見秦崢愣住,顧九心道果然如此,他當真什麼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