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風月俏也就見了幾次面,她還是從前開朗豪爽的性子,笑起來沒心沒肺,再也沒有跟她提起過某個人。
宣揚依舊很閒,談笑間給人治個病,有時分文不取,有時要了人大半家底,在溫柔鄉女人懷的時間比在家裡多。
未晚已經可以獨立承擔楊家的大小事務,雖然常常挑燈看賬簿,站起身已是天方露白。
府中嬤嬤實在忍不住了就會試探地問她——可有意中人了?
她只是笑。
年方二十,別的姑娘在這個年紀早已嫁作他人婦,當然,她不是沒人要,上楊府的提親的媒婆依舊絡繹不絕,只是不知道是為了她的貌還是楊家的財。
丫鬟們好奇地看那些送來的畫像時,她也會瞅了上幾眼,不過實在是沒什麼喜歡的人。
很忙的時候,她已經開始騎馬來往,騎術精湛,英姿颯爽,常常引得路人仰望。
只是偶爾夜歸的時候聽見清脆的馬蹄聲在石板路上響起,她會恍惚聽見誰的聲音迴盪在耳畔——如果我說,我希望剛才坐在我馬上的人是你呢?
就這樣不知不覺,蹉跎了歲月。
第七十四章向晚
春去秋來,天氣漸涼,眼看大雪紛飛,又是一年。
官道上早已覆了薄薄一層銀白,抬頭望天,卻是璀璨的煙火在夜空綻放,隨著細密的雪花無聲墜落,彷彿下了一場最溫柔的金銀雨。
「小姐,今兒是大年三十了,府上肯定都等著你回去吃年夜飯呢。」一旁的隨從與未晚並騎,笑著對她說。
未晚回頭望了望身後的滿載貨物的車隊,不由笑道:「不過辛苦大家了,這時候還跟著我在外面跑。」
「小姐客氣了,談成了一筆大買賣,大家都能過個好年,再說,這不都到家門口了麼。」車隊裡的夥計笑著連聲反駁。
未晚聞言微笑,仰首卻望見眼前宏偉壯麗的酒樓,夜色中燈火輝煌——一時間,笑意停滯在嘴邊。
「小姐?」旁人見她勒住韁繩,不禁詫異詢問。
「你們先走吧,把貨送到商號就回去好好和家人團聚,在場的諸位今年的工資都提高兩成,多出來的那些酬金大年初一去賬房那裡領,就當是我給大家的拜年了。」
「謝謝小姐!」眾人都喜出望外,紛紛致謝而去。
未晚望著遠去的車隊,視線移回眼前的酒樓,她下馬,緩緩地往門口走去。
這幢新酒樓就建在當初她很想要的這塊地上,上一次離開杭州的時候它還沒有竣工,這趟回來卻已經落成開張了。
烏黑的匾額上是三個鐵劃銀鉤大字——向晚樓。
她知道那是誰的筆跡。
他的筆勢沉穩,橫筆剛勁,豎筆利落,勾筆婉轉、捺筆霸氣……就如那一次他有意想讓她受窘的四個字,秀色可餐。
向晚樓,向晚。
握著馬鞭的手竟不由自主地輕顫,胸中彷彿有什麼壓抑很久的感覺,在蠢蠢欲動,即使她將它藏得那麼深,那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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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天氣寒冷,不妨進來一坐,嘗一杯本店的新出窖的酒。」一位身材瘦長,相貌斯文的中年男子站在門口微笑致意。
未晚遲疑了一下,還是緩步走了進去。
令人意外的是,儘管是大年三十,店裡還是有不少客人。
「貴店生意不錯。」她開口讚道。
「今夜闔家團圓者不少,但漂泊天涯者也很多,不過是世間常情。」那人笑答,「敝人姓洛,是這裡的掌櫃,姑娘請隨我來。」
「寧負韶華,此心向晚——掌櫃的,這正好應了你們的招牌啊。」行至樓梯,卻聽見有人叫好。
未晚的腳步瞬間頓住,緩緩望向大廳正中的那兩根金漆圓柱,上面分別雕刻著兩排字。
左邊,是「寧負韶華」。
右邊,是「此生向晚」。
「那是咱們爺的字。」洛掌櫃笑著解釋。
「哦。」未晚輕應,跟著他上了樓,卻覺得腳步虛浮,似乎使不上力氣來。
「姑娘,您看這頂樓的風光是否不錯?」洛掌櫃含笑望著她,「天氣寒冷,所以關著窗,不過這層裡窗和樓頂都是由上好的琉璃所制,外頭的景緻依舊清晰可見。」
未晚有些詫異地伸手觸控琉璃窗面,外面雪勢漸大,抬起頭,綿密的白雪已經覆蓋了天頂,如果是晴天,一定可以看見滿天星光。
「的確是獨具匠心。」她不由嘆息。
「姑娘喜歡就好,」洛掌櫃看著她笑道,「韓爺說,這酒樓蓋了就是要送給您的。」
未晚頓時怔住,轉過身望著他:「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