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洗下手,很髒。」宣揚沒有抬頭,淡淡地吩咐,「知道該煎什麼藥吧?」
未晚一怔,連忙點頭,匆匆地向外走。
謝欽額上滿是汗珠,綠眸緊緊鎖住她的背影,直至她離開。
宣揚的目光不露痕跡的掃過他的臉,手上動作微微停止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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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晚將熬好的藥端至謝欽的寢帳,便看見宣揚正好從裡面出來。他臉上有幾縷倦色,但絲毫不減風雅。
「他沒事了?」她問道,語氣有些不自在。
「真是意外你會問我這個問題,」宣揚嘴角勾起一絲嘲弄的弧度,黑眸靜靜的瞅著她,「我手下什麼時候死過人?」
未晚頓時語塞,知道自己失言——她是昏頭了麼,怎麼會懷疑起他的醫術?
「你剛才在哪裡?」她叫住他前行的腳步。
他可知道,她一直在找他?
宣揚停步,卻沒有回頭,只是低聲嘆息:「我看見你了。」
大火肆虐的昌平行營,一路到這裡的營地,他始終在離她不遠的地方,只是她全然沒有看見他而已。
「什麼?」未晚沒有聽清他的話語。
「沒什麼,你去照顧他吧,」宣揚淡然出生,「我需要休息。」
未晚站在原地怔忪的望著他的背影一會兒,才悵然若失地進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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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欽已經昏睡過去,向來冷酷的面容因為承受傷痛而有些倦意。
未晚將藥放在桌上,一時間有些躊躇,不知該不該叫醒他。
刀鐫般深刻的五官,輕抿的薄唇……閉上眼睛的他,看起來不那麼具有侵略性。
自月夜獵狐的第一面起,她就不喜歡他那種目中無人的傲氣和凌厲,彷彿一切在他的視線下都無從躲藏。
卻總是和他牽扯最多。
視線落在那碗尚冒著熱氣的藥湯上,她忍不住嘆了口氣——她不想他死。
如他所言,她是他的合作伙伴,既然彼此在同一條船上,她也不希望自己錯失一個靠山。
想替他再診一下脈,手指剛搭上他的手腕,卻被他反手握住,抓得緊緊的,疼痛猝不及防,她幾欲落淚。
然而他的手勁忽而鬆了下來,她抬眼,卻望進他深邃的眼潭裡,那有些迷濛的碧波里,竟纏繞著些許愁緒。
她一下愣住了,僵在原地——那是他嗎?那痛楚而溫柔的目光,怎會出現在一個向來冷酷無情的人眼裡?
那一瞬,她幾乎屏息,唯恐自己的呼吸打碎眼前奇特的幻景。
「瀾兒……」他幽幽地輕嘆,低柔的聲音讓人有種酸楚的心動,「為什麼嫁給他?」
未晚不禁一顫——眼前的一切不是她的錯覺,而是他神志不清的夢囈……或者說,是內心的渴望。。
瀾兒……
原來,他心底的那個人,叫瀾兒。
就是這個名字,佔據著他心口唯一柔軟的角落。
你有喜歡的人嗎?她記得自己問他。
有,嫁人了。他說。
是還愛著的吧,所以在最脆弱的時候,將心底的渴望釋放出來。
糟糕。
她很嫉妒啊……有沒有人,也這樣惦念著她?
「瀾兒。」他又喚,碧眸裡柔情的目光幾乎融化她。
她反握住他的手,眼淚掉下來。
「我在。」她輕輕地回答。
他終於安靜下來,放心地閉上眼,再度陷入沉睡中。
桌上的藥涼了,需要重新煎一碗。
未晚站起身,卻發現他握著她的手不放。
她怔怔的望著那張俊顏良久,重新坐了下來。
三十六瀾兒
濃雲肆卷,大雪紛落。
他翻身下馬,疾步衝上臺階。
大門剛拉開一道縫,就被他猛地推開,闖了進去。
「三少爺!」守門人看見他冷峻的面容,驚訝地呼喊。
「讓開!」他暴躁地低吼,急匆匆地往前奔。
到處張燈結綵,喜氣洋洋。
刺眼的大紅燈籠沿著長廊蜿蜒,在風中搖擺,彷彿怎麼也看不到盡頭。
家僕們挑著燈籠努力追趕他,呼喚他。
他驀地站定,臉色陰沉地盯著窗格上張貼的「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