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到底是什麼來頭?難道真的只是個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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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勢沖天。
暗沉的夜色被紅光撕開了巨大的傷口,顯得格外詭異血腥。
撲面而來的夜風席捲著熱浪與焦枯的氣息,燻得人難以呼吸。
灼眼的紅光裡影影綽綽,依稀有人奔走哀嚎,燃燒的白色布幔滿天飛舞,如招魂的旗幟。
未晚臉色刷白。
昔日的昌平行營已徹底淪陷於火海之中……究竟發生了什麼?她覺得喉嚨乾澀,渾身發軟,幾乎要從馬背上滑落。
「魏大夫——」有人叫她。
下一刻,狠鞭落下,馬已載著她疾馳而去。
臉開始被燙得發痛。
風裡,有她熟悉的氣味。
晚兒。
有人在叫她。
再不回去,就來不及了。
肆虐的火海,在她眼前模糊一片。
如果那時候她回去,是否能救出誰,那樣她也不必孤單至今?
晚兒。
淒厲的呼喊聲衝擊著耳膜,她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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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什麼?」一聲怒吼在耳畔炸起,她整個人都被從馬背上拉了下來,牢牢地困進一雙鐵臂裡,劇烈的撞擊讓她疼得說不出話來,意識卻在那一刻清明瞭許多。
「你不要命了?連人帶馬地往火裡衝?」謝欽瞪著她,面色鐵青,頰邊分不清是血跡還是塵土。
「你沒事?到底發生了什麼?」未晚捉住他的手臂,淚水卻怎麼也止不住,「他在哪裡?你有沒有看見他?」
「誰?」謝欽的聲音冷如寒冰,「容湛還是宣揚?」
「宣揚!」她推開他站起身,焦急地四下張望。
「小心!」謝欽一把拉開她,反手提劍刺向意欲偷襲計程車兵。
未晚這才發現周圍有好幾個昌平士兵,明晃晃的刀槍直逼眼睫,她奪下一把刀,與謝欽並肩而戰。
「他沒事。」像是感覺到她身體的顫抖,謝欽低沉出聲,右手銀光劃過,連著兩人在他面前倒下。
不待未晚出手,他已經利落解決周遭的敵人,因殺戮而顯得格外冷酷的綠眸盯著她:「你怎麼來了?」
「我不放心,陳永年也派了兩千救兵來。」她望著他,呼吸漸漸平緩。
「你不放心?」謝欽輕哼一聲,語氣裡用濃濃的嘲諷,「你不放心誰?」
「我……」未晚咬唇,此刻怎樣辯解也是多餘。
「快走,少廢話。」他冷聲打斷,拉著她迅速離開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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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風揚起的煙霧綿延數里,未晚閉上燻得痠痛的眼睛,風聲入耳,漸漸掩蓋掉火燒爆裂聲,腦海裡浮現保兒天真的笑顏,她放在謝欽腰際的雙手不禁狠狠抓緊。
又一次,她逃離人間煉獄。
並非不知生命脆弱,也明白生離死別在這世間永久上演,不會止息。
到如今,她已無從分辨,生與死究竟何者更為艱難。
呼吸裡是血和汗交織的氣味,她抬起頭,入目是張線條冷硬的臉龐——他應該是習慣沙場上的血腥殺戮所以早已對死亡無動於衷了吧?
一眼望去,漫天的烏雲竟然開始消散,有點點星光透了下來,夜色深藍。
三十五、夢囈
剛至營地,眾將士就遠遠的湧了上來。謝欽一言不發的將她抱下馬,往前才走了沒幾步,偉岸的身形便晃了一下,那瞬間他以劍支地撐住自己的身體,未晚心裡一沉,連忙奔上前去,剛扶住他便發現自己雙手溼漉漉的,火光下竟滿是鮮血。她大驚失色,探向他腰際,才發現那裡的衣料早已被血浸透,因為他身著黑衣,所以她方才根本沒有察覺。
「扶他起來。」她吩咐左右,沒有發現自己的聲音微顫。
將士們將謝欽扶上床榻,未晚小心拉開他的衣服,一道長而深的恐怖刀傷頓時躍入眼簾,即使是早已行醫多次的她不由渾身一震。
他是什麼時候受的傷?救她的時候?這麼重的傷他又是怎樣一路忍過來的?她方才在馬上還失控的緊抓他的腰,他為何一聲都不吭的任由她胡來?
一時間,她眼中酸熱,手懸在傷口上方,難以抑制地顫抖。
「魏大夫?」有人焦急地催她。
「怎麼了?」謝欽盯住她低聲問道,薄唇沒有一絲血色,看得出他是在用所有的意志力支撐。
未晚望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她是怎麼了?腦子裡靜一片空白。
「你讓開,」一道熟悉而低柔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宣揚將她拉至一旁,「讓我來看吧。」
未晚彷彿侷促不安的孩子,靜靜地退至一旁,看著宣揚處理謝欽的傷口。
她今晚表現得很糟糕,從頭到尾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麼,該做什麼——就像一個白痴一樣。
忽然間,有想哭的衝動,七年以來,她很少如今夜這樣脆弱。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只能無意識的絞著手指,看著一盆盆清水送進來,一盆盆血水送出去。人影在她眼前晃動,黑的,白的,灰的……她卻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