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問道,綠眸深深地凝視她。
「一位朋友,」未晚挑眉回答,「怎麼樣,味道還可以吧?這可是我第一次給男人下廚。」
話說出來,氣氛忽然有些不對勁。
未晚懊惱地低下頭,卻聽見他輕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貫的嘲諷:「我記得是你主動要我陪你吃夜宵吧?」
三十三、聯手
「你只需回答我第一個問題便是,」習慣了他沒事就愛挖苦人的風格,她也學會了避重就輕,「這面的味道到底怎麼樣?」
謝欽瞅著她笑了一下,點點頭。
營帳外有夜風掠過,微微作響。燭光在他臉上跳躍,讓那雙迷人的綠眸裡顯得越發深邃,未晚不禁有些恍惚。
「看什麼?」他的眼神對上了她的。
「你好看。」未晚托腮,笑容似春風般和煦。
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她可以如此自在地調侃他?是因為明白了在他冷硬的外表下,其實心底仍存有一處柔軟?
她低頭收拾碗筷,有些自嘲地笑了——其實,他是什麼樣的性格,和她也沒什麼關係。
謝欽靜靜地望著她嘴邊那抹意味不明的笑意,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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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不似方才那般深濃,連天際的彎月也朦朧了許多,顯得越發寂寥。
「謝督軍。」一道清朗的聲音止住了他的腳步。
「宣兄還沒睡?」謝欽轉身作驚訝之色,改掉了對宣揚之前的稱呼,「如此風露中宵,宣兄總在外頭小心著涼啊,話說回來,未晚的廚藝居然還不錯,早知道方才應該叫您共享一番的。」
「謝督軍的好意宣某心領了,」宣揚眼神微冷,「沒想到您也是個愛廢言之人。」
「謝某一介武夫,自然毛病甚多,比不上宣兄您闊綽豪爽,一齣手便能買下半個鄂荻,實在是國之幸,民之福啊。」
「誰說我要買鄂荻?」宣揚嘴角浮現一縷嘲諷的笑容。
謝欽目光一閃:「更深露重,謝某不敢怠慢,宣兄還是進帳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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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的是雁沙,不是鄂荻?」謝欽指著案上的地圖,臉色凝重起來。
「正是。」宣揚微笑,「反正我在昌平王眼裡只是個空有財富沽名釣譽之徒,賣半個鄂荻他始終心疼,但像雁沙這種不毛之地,他就覺得拿來糊弄我足夠了,他賺錢,我為國擴邊,皆大歡喜。」
「你和我想的一樣,」謝欽坦誠而答,「其實克桑換鄂荻以地易地也十分困難,昌平王不會因為皇上對曾經失地一直耿耿於懷就買賬,要一勞永逸地拿下鄂荻最現實的就是靠武力。」
而雁沙乍看不起眼,只是個荒無人煙的小地方,實則無論從地形還是位置,它都是一塊極佳的跳板。
「不過昌平王也非平庸之輩,他朝中也不乏能人志士,早晚都會識破我們的目的。」宣揚點出憂慮所在。
「所以我們要先發制人,現在就準備兵力部署,一旦你談下這樁買賣,我的人馬就立即進駐雁沙,這樣他們悔時已晚。」
只是誰去向陳永年傳達這個訊息?雖然是打著和談的幌子,但昌平王對他們防備甚嚴,人員走動必定在他們的監視之下,所以隨便派人去送信,一定會讓他們起了疑心。
「讓未晚去吧。」像是窺透了他的心思,宣揚緩緩開口。
「她?」謝欽有些躊躇,以她對陳永年的仇恨……
「她會去。」宣揚臉上仍是風輕雲淡的笑容,卻字字篤定,彷彿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她一定會。」
「為什麼?」謝欽盯住他,忽略自己心頭異樣的感受。
宣揚仍是微笑,沒有說話。
為什麼?只有他自己知道——因為,她是他的晚兒,相伴六年的歲月裡,有許多隻有他們才能體會的理解和默契,別人永遠不會明瞭。
「你既然是賢王的人,又為何來找我?不怕我臨陣倒戈?」在他即將舉步的那刻,謝欽盯著他的背影問道。
「三國鼎立之時,蜀吳不也聯手了麼?」宣揚轉過身,嘴角的弧度自信傲然,「我今夜既然來找你,自然就知道我不會失望,你說呢,謝督軍?」
「廟堂之爭,有人為名,有人為利,宣兄似乎什麼都不缺,我有些好奇,你究竟是為了什麼?」
宣揚望著他反問:「你為了什麼?」
「名利雙收。」謝欽毫不避諱自己的目的。
「爽快,」宣揚微笑,「我喜歡誠實的人。」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謝欽目光犀利,「是不想回答麼?」
宣揚搖頭:「是不知道你是否願意聽。」
「我倒是想知道有什麼是我聽不得的。」謝欽不以為意地挑眉。
「我只是要保護我想保護的人。」宣揚望著他,徐徐出聲。
謝欽臉色一變。
宣揚靜靜地盯著他,隨即淡淡一笑,撩簾出門。
出得帳外,清俊面容上那抹笑意在月色下居然有些苦澀——所謂當局者迷,話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