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湛大聲喝道,素來優雅的面容緊繃,他將懷裡的女人小心地放到床上,撕開她背後的衣服,神色更沉了幾分。
「刀子餵了毒。」謝欽瞅著傷口周圍暗黑的肌膚,簡短出聲。
「秦戈,拿清水過來。」容湛不假思索地吩咐。
「殿下——」秦戈驚得連稱謂都忘了改。
「還不快去!」容湛抬眼,聲音格外嚴厲。
「你要做什麼?」等到秦戈端著水上來,謝欽伸手架住容湛俯身的姿勢,語氣淡淡地,「你自己的身體都還沒恢復,想兩個都倒下嗎?」
容湛怔了一下,蹙著眉道:「不管這麼多了,她是為了救我才受的傷,我不能讓她出事。」
「那就讓我來。」謝欽拍了拍他的肩膀,下一刻已俯下身去吸未晚傷口上的毒。
許是有了痛感,原本在昏迷中的人兒不安分地扭動起來,容湛出手要按住她,卻被她捉著了手,狠狠地握住。
他忍住疼讓她握著,卻看見那雙緊閉的眸裡逸出兩滴淚來,晶瑩剔透,順著蒼白無暇的臉龐滑落,浸入枕間,她口中輕喃,卻聽不清楚在說什麼,只是那張小臉上透出的痛楚和絕望,竟叫他看得心酸。
情不自禁地,他伸出手撫去她額上的薄汗,撩開掩在她臉頰上的亂髮,手指下意識地在細膩的肌膚上流連。
謝欽眼角餘光瞅見了他的動作,眸中微微一閃,卻什麼都沒說。
二十三、手段
醒來時不辨晨昏,燈火朦朧。
未晚趴伏枕間,覺得背後是火燎般的疼痛,渾身無力。這樣虛弱的感覺,讓她想起十三歲那年她貪玩爬上樹,然後倒霉地摔了下來,在床上悲慘地躺了半個月。記得那時某個人幸災樂禍地說,要是變成個瘸腿,看你還怎麼嫁得出去。
她滿不在乎——治不好我,我賴你一輩子。
他聽了只是笑。
他總是那樣地笑,風輕雲淡,卻又意味深長。
嘗試著動了下手臂,才感覺溫熱的觸感,轉過頭,才發現自己竟握著一個人的手。
「對不起!」困窘地望著眼前人和他手上被抓出的紅痕,未晚連忙道歉。
「沒什麼,」容湛搖頭輕輕一笑,「你睡了很久,足足兩天兩夜。」
他沒有提她一直在斷斷續續地做夢,那樣焦躁不安,每次來探望她,一靠近就被她緊緊地握住手,要很用力才能掙開。
「哦,」未晚淡淡地應了一聲,「真好。」
「好什麼?」容湛微惑。
「睡著的時候,時間過得比較快。」
越是清醒,越是難捱,日子消失得越快,離從前就越遠,這樣很好,不是麼?
「不怕也老得快?」他問。
「一瞬間蒼老又有什麼不好。」她答。
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覺得這樣無趣這樣地倦?
「不可惜麼,尚未嫁人生子。」
「這很重要?」
「天涯地角有窮時,只有相思無盡處,」容湛笑了一下,「總是要體會心有所屬的感覺。」
「倒不像是你會說的話,」未晚皺眉,「你在試探我?」
容湛嘴邊的笑意更濃:「你這麼年輕,不該這樣敏感,女孩子還是單純點好。」
「怎樣算是單純?養花刺繡,彈琴吟詩,天晴放風箏下雨躲在深閨發春夢?」
「這樣不好?」
未晚本想回他一句這樣好麼,卻還是吞進肚子裡去——她也不是沒有做過夢,可惜當真是春夢了無痕,醒來全是空。
「並非嫁娶之人,就一定是心中之人。」
說完後她不禁後悔,覺得漏了心思,抬頭看見容湛有些失神,他只是輕聲回了一句:「也對。」
帳外隱隱傳來列隊行進的聲音,未晚抬起頭環顧四周,卻是陌生的擺設,簡單卻透著強硬的男性氣息。
「我們已在漠北大營裡,」容湛解答了她的疑問,「之前在綠洲遇上的商隊是沙漠流匪,專門喬裝打扮搶劫過往旅客和商隊,解決了他們之後我們不便久留,這兩天一路趕了過來。」
未晚心中隱隱悵然——到漠北了麼?關山萬里,在意識昏沉的時候,原來她竟已漸行漸遠。
「你救了我兩次。」容湛的聲音拉回了她的思緒。
未晚吃力地撐起身子,靠在床塌上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