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未晚 景行 第1頁,共2頁

嘴角一直往上彎。」

未晚耳根一燙,低下頭去:「沒什麼。」

容湛也不再追問,帳內忽然就安靜下來,三人都不再說話,未晚只聽見外面的風在迴旋,呼呼作響,依稀有駝鈴的聲音傳來,一下又一下,晃得她心裡有些恍惚起來。

「魏姑娘是哪裡人?」良久後,容湛問她。

「從江南來。」那裡也算不得是她的家。

「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是個安寧的好地方,」容湛不由輕嘆,「和這白天曬日頭,晚上吹寒風的大漠實在是不能比。」

「這天下,又有什麼地方是真正安寧的。」未晚淡淡地答。

心若不得安寧,人在何方又什麼分別。

容湛聞言一怔,謝欽卻轉過頭望向未晚,目光深沉。

二十一、墨香

「‘晚’字的最後一筆,不可以拖得太久,不然氣勢就洩了。」

修長溫暖的指握住她的,在紙上輕輕揮寫,身後的寬闊胸懷裡,總是有一種若有若無的藥香,靜心怡神,彷彿四月春日的陽光,暖洋洋的薰人慾醉。

午後涼亭裡,她寫了一張又一張的白紙,每張只有兩個字——宣揚,桌上地上攤得滿滿的等著晾乾,一陣風過紙頁翻飛,片片如白色蝴蝶飄起,近的落在花叢中奇*.*書^網,遠的落進湖裡,墨色漸漸暈開,字跡模糊不清,如曖昧難言的心事。

從前的事情,以為是忘記了的,卻在夢裡反反覆覆地出現,糾纏不休。

閉上眼睛,依舊能聞到當時空氣裡的味道,感覺到陽光照在臉上,春風拂面。

睜開眼,卻是滿室靜謐的昏黃。

尚未清明的視野裡,有一道頎長的身影立於燈下,耳畔熟悉的紙筆摩擦聲,呼吸裡有淡淡的墨香,恍然間,覺得時空倒置,竟心酸得想落淚。

死死地咬緊唇,才忍住了那一個到了嘴邊的姓名。

不過是夢。

又是一個夢。

「你在看什麼?」冷然的聲音忽然響起,謝欽握著筆,頭也沒抬一下。

「沒什麼。」她輕輕地答,藏起微微黯然的表情,「你在做什麼?」

不得不承認,從側面看過去,他那張臉越發地好看,斧刻般立體的五官,深邃的綠眸,垂眼時長長的眼睫投下魅惑的陰影,抿緊的薄唇——始終是冷峻無情的神色,叫人難以辨明他的真實情緒。

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劍霜寒十四州。

未晚走到案几旁,看見墨跡未乾的詩句。筆風凌厲霸氣,讓她隱隱覺得眼熟——原來之前那幅「酒酣應對燕山雪,正冰河月凍,曉隴雲飛」也是出自他之手。

她不禁有些意外,原以為他是一介武夫,原來還寫得一手好字,胸中亦有詩文。

「十四州?」她半開玩笑地瞅著他,「不是四十州嗎?」

「州難添,詩亦難改。」他緩緩開口,依舊是清冷如寒秋的聲音。

「好字,」未晚不吝讚詞,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那杆顏色烏深如墨的毛筆上,頓時訝異出聲:「千山?」

謝欽驀地抬眼:「你認識?」

「我用過另一支,萬水。」

萬水千山,是宣州曹氏名匠出的最後一對筆,貌不出奇卻落紙驚風,傾城之價求不得。

而萬水的主人就是宣揚——尤記得從前她總是拿了那支筆亂寫一氣,用步天青的話來說叫做暴殄天物,而宣揚也不惱,任她在那折騰。

想到這裡,心裡突然十分難受。

謝欽也沒追問她,只是淡然出聲:「要試這支嗎?」

未晚接了過來,握在手中細細端詳了一下,筆身是差不多的,只是萬水是狼毫筆,堅韌沉斂,千山是紫毫筆,鋒利霸氣。

書字書性,原來不是沒有道理的。

她輕吸了口氣,蘸了點墨汁,秀麗卻不失爽氣的字跡躍然紙上。

——把酒莫驚春睡重,讀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

寫就收筆,人卻愣在那裡,好半天回不過神,心中浮光掠影,悵然若失的感覺如原本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一顆石子,漣漪驟起,一波波地盪漾開去,無止無休。

如果可以再見一面,她真的很想問那個人,他對她可曾動心,可曾思念,可曾有一點後悔離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