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未晚 景行 第1頁,共2頁

醒來方覺,點滴都是夢。

他說,保重,勿念。

如何保重,如何勿念?

忽然之間的別離,像是生生地捱了一刀,開頭只是驚駭猶疑,鮮血自傷口湧出尚不知痛,等到魂魄稍定,才真正地痛徹心肺。

好在痛得多了,漸漸地也就麻木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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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做什麼?」極其沙啞的聲音響起,未晚頓時一怔,以為是自己幻聽,然後才對上一雙如墨的深眸。

「你醒了。」未晚淡淡地陳述,將手中方才下意識緊握的刀刃收入醫囊,然後站起身,「我去叫人來。」

既然該做的事情她已完成,那就沒有再浪費時間的必要。

「等等。」

未晚轉過身,詢問的目光望向床榻上的男子。

「你臉上有淚。」他直率出聲,眼裡平靜無波。

未晚渾身一僵。

正要抬袖擦拭,帳簾突然被人掀開,接著一道玩味而灼熱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男兒西北有神州,莫滴水西橋畔淚,」深如湖水的碧眸嘲弄地望著她,來人緩緩地開口,語氣促狹,「難道大夫有什麼傷心之事麼?」

未晚瞪了他一眼,幾乎氣怒切齒。

他明明知道她是女兒身,居然還尋她開心!

「這麼說,我的傷是您治好的?」榻上男子溫和出聲,還有些蒼白的臉上笑容優雅,「這番救命之恩,實在是多謝了。」

「謝她做什麼?」綠眸男子姿勢慵懶地靠在躺椅上,緩緩抬眼望著未晚,「不過是為了一隻火狐。」

「呵,」未晚諷笑,反唇相譏,「這位公子應該是你的朋友吧,原來在你眼裡他的命和一隻畜牲差不多,有你這樣的知交,還真是可悲。」

「伶牙俐齒。」眉宇間有冷意一閃而過,他卻笑得分外邪氣,「不錯,你還真有點膽識。」

「請問公子尊姓大名?」受傷的那名男子像是習慣了好友陰晴不定的性格,並未說什麼,而是微笑地看向未晚。

未晚沉默了一下,緩緩開口:「魏晚。」

「你姓——魏?」男人蒼白清俊的臉上有片刻怔忡,竟有些失魂落魄的樣子。

「是,」未晚硬著頭皮肯定,「如果沒什麼別的事,請容我先行離開。」

「你不問我們的姓名麼?」身後傳來一記低沉的男聲,聽起來漫不經心,卻有十足的威脅性。

「大道如天,各走一邊,既是偶爾相逢,又何必過問太多。」未晚頭也沒回,淡淡回道。

其實她怕的是知道了他們是誰後她便再也走不出這營帳。

微揚的唇角揚起一抹涼薄的笑意,如鷹般銳利的綠眸盯住她的背影:「如果我偏要告訴你我的名字呢?」

他喜歡聰明人,可要是太聰明,就成了麻煩。

未晚渾身一震,舉步就要往外闖。

手臂猛地被一股力道扣住,她惱怒回眸,臂上的鉗制卻越來越緊,那張冷峻的容顏上浮起一個莫測高深的笑容:「我叫謝、欽,記住了?」

「容湛。」榻上的男子淡然出聲,跟著介紹自己,語氣平靜。

未晚頓時僵在原地,胸口因為劇烈的衝擊幾乎呼吸不暢,良久都說不出話來。

這是兩個何等如雷貫耳的名字!

謝欽,年紀不過三十已是戰功彪炳的西北督軍,是赫赫有名的鐵血將領,曾夷平秦關外千里疆土,此後整整三年外寇未敢再踏近半步。

容湛,當朝三皇子,年幼喪母,由蕭貴妃撫養成人,傳說他性格溫雅,偏愛山水之色,縱情於音律詩詞,素來無心於廟堂之事。

可眼下這本該格格不入的兩人,卻同在關外大漠的一個營帳裡,叫人不由心生詫異。

未晚看著他們,只覺得自己一顆心不停地在往下沉,有一股寒意蔓延周身。

十二、逃離

琉璃色的鷹眸似笑非笑地睇著她,彷彿在期待著她的反應。

「對不住二位,我這個人,不該記的,從來都記不住,」未晚勾起唇角淡淡一笑,「更何況一人闖蕩只求輕衣快馬,今朝一見,明日或許已隔山嶽,實在無須費心與人相識。」

「既是如此,早膳過後我便遣人送魏公子離開,您看如何?」容湛望著她微笑,神態謙謙有禮。

「早膳?」未晚笑得意味深長,「好啊。」

不一會便有下人端來食盤,雖說不上精緻,但熱騰騰的白霧挾著陣陣香味撲鼻,也讓飢腸轆轆的未晚食指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