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未晚 景行 第1頁,共2頁

未晚平生還從未被人如此奚落,再加上連日追捕火狐早就耗盡了耐性,不由激怒,手一鬆,箭已脫弦,朝那人直射而去。

電石光火間,她只來得及瞧見那人手迅速一揚,下一刻金屬破風聲入耳,她頂上髮髻鬆開,束髮的玉環簪碎裂成兩半跌落在地,如瀑青絲披瀉在肩頭。

心頭震驚,她驀地望向對面的男人。

「想取我命?真是個歹毒的丫頭。」冷酷而低啞的聲音緩緩響起,迎上那雙綠眸的剎那,未晚竟覺得無法呼吸,彷彿被他的視線釘在原地一樣。

他認出了她的女子身份!而他的目光,正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巡迴——她雙拳緊握韁繩,努力平穩呼吸,不動聲色地瞪視他。

綠眸微微眯起——銀色的月光裡,她烏髮輕揚,白衣勝雪,眉目宛然,就像一株月下薔薇,幽雅迷離,清冷絕俗,卻渾身帶刺。

在他的生命裡,從未有一個女人敢與他對視這麼久,更別說敢出箭傷他。

——有點意思。

於是,他笑了。

薄唇微揚,勾起一絲魅惑卻又冷淡的笑意,他靜靜地望著她,深沉的綠眸裡跳躍著讓人心驚的暗焰。

他就那樣倨傲地坐在馬上,高大的身影后,是一輪巨大而明亮的圓月,天上無雲,風沙揚起的瞬間,月色竟染上迷離而詭異的紅。

而他就像沙漠蒼狼,傲然於月下。

未晚望著他,久久都無法平息心頭的悸動。

「那麼,」她終於開口,「要怎樣,你才肯把它給我?」

「你要它做什麼?」男人望著她,聲音仍是透著孤冷。

「沙漠邊上有種草叫蕭瑟,毒性極強,人若沾一點都會斃命,只有火狐來去無事,有一位老大夫曾拿蕭瑟草來餵食火狐都無恙,他告訴我,這種火狐五臟六腑皆可入藥。」志在必得,因此未晚據實以告。

「你是醫者?」男人望著她,神情莫測。

「是,」未晚點頭,再一次問道,「要怎樣,你才肯把它給我?」

他還沒有回答,一陣馬蹄聲響起,有人正疾馳而來。

不過轉眼工夫,一名身形挺拔的男子騎到那人旁邊,附耳邊說了幾句。

未晚瞧見那雙綠眸裡閃過一絲冷肅的光芒,然後他看向了她,表情帶著深思。

「想要火狐的話,替我做件事。」他冷然開口。

未晚不語,馬鞭輕揚,緩緩到他身旁,抽出腰間的匕首。

「幹什麼——」

身旁的隨從厲喝出聲,可男人抬手製止了他拔劍的動作,靜靜地瞅著她。

未晚淡笑,手上匕首一揮,男人袖口被割下一段黑色布條。

「帶路。」未晚拿布條束住頭髮,回覆英姿颯爽的模樣,眼神挑釁地望著他。

十、施救

「你跟得上麼?」揚鞭那刻,他低沉一笑,身下的駿馬已如閃電般疾馳而去。

未晚盯著他的背影,眼裡滿是從容之色,輕拍了下馬兒的頸項,清脆的鈴聲如歌一路揮灑,在追上他的瞬間,她揚眉一笑,眸光比月色更明豔,再一聲嬌喝,竟已超出他幾丈遠。

他抬眼望去,銀沙萬里,縹緲如夢的月華下是白衫棕馬,她回眸挑釁的那一笑英氣逼人,卻又有一種別樣的嫵媚。

唇角勾起,他策馬追上她,並駕齊驅。

未晚瞥了一眼身旁的高大男子,心中不由驚羨於他的騎術,而她自己能不落人後,是因為身下坐騎是她得到的診金,西北馬販最寶貴的汗血寶馬。

一彎清泉邊燈火重重,幾個營帳裡映著人影,看起來他們像是過往的商隊。

未晚隨著那男人入帳,一股血腥味撲鼻而來,她神色一斂,望向軟榻——那裡躺著一個人,胸口已漫著一片深紅,看起來觸目驚心,應該是剛受了不輕的傷。

「救他。」綠眸盯著她,短促有力的命令聲在頭頂響起。

未晚抬起頭,才發現自己只到他的胸口,往上看去,是線條冷硬的下顎,看起來就很無情的薄唇——這始終緊抿的唇,不知道吻起人來,究竟是什麼滋味?

「你在看什麼?」綠眸冷淡地睨著她,他的口氣有些不耐煩,「我沒時間給你浪費。」

未晚臉上一熱,心中咒罵自己的胡思亂想,疾步走到軟榻邊。

眼前是個年輕男子,俊雅的臉龐因為失血過多而顯得格外蒼白,他眯著眸,眉心因為疼痛而緊蹙,已陷入半昏迷的狀態,可以看出是靠著意志力在勉力支撐。

未晚拿出隨身的醫囊,挑開他胸前已被剪開的衣料和止血的棉紗,一個觸目驚心的傷口躍然眼前,傷口呈十字,依稀能看見黑色的鐵器深陷其中,如果貿然拔出,隨時都可能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