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未晚 景行 第1頁,共2頁

再醒來時,窗簾真的是被拉上的。

心中有些異樣的惆悵,下意識地撩開絲簾的一角,已是夕陽西下,暮靄沉沉。湖面水氣氤氳,遠山陷入昏暗的暮色中,只剩影影綽綽的輪廓,顯得格外蒼涼。

堤岸的燈一點點地亮起來,沿街酒肆漸漸熱鬧,行人依舊絡繹不絕。

一抹熟悉的白色驀地闖入眼裡,碼頭上一道修長的身影靜靜佇立,風姿卓絕。

她猛地坐起身奔到船頭——沒人。

只是一瞬,那個位置空無一人,彷彿剛才所見只不過是她的錯覺。

可是心裡強烈的存在感告訴她,她見到的那個身影一定是宣揚,而且他就站在那裡,遠遠地眺望著她所在的方向。

心跳突然間劇烈起來,她大聲地喚:「鳳娘!」

「怎麼了?」沈鳳詫異地望著她蒼白的臉色。

「剛才有沒有人來過?」她下意識地握緊拳頭,屏息等待她的回答。

「噢,是宣揚,」沈鳳笑著答道,「他看了你一會兒就走了,還讓我不要叫醒你,我想他還是放不下你,回頭你還是回去好好道個歉,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不要叫醒我?」未晚訥訥地重複,想到夢中頭頂一麻的感覺,不由微怔——是他點了她的睡穴麼?

「嗯,我想他暫時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

未晚猶疑地望了她一眼,沒有說話——為什麼,她心裡有一種強烈的不安?方才那轉瞬消失在她視線裡的身影,讓她覺得更加忐忑,就彷彿,他真的要就此消失在她生命裡一樣。

八、勿念

雕花木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接著一道藏青色的身影闖進了屋,急匆匆地就往裡走。

房間裡空無一人,只有熟悉而清淡的藥香若有若無地瀰漫著。

這個時候,他去哪裡了?

未晚失神地在床邊坐了下來,無意識地把玩著床幔上垂落的穗子,臉上隱隱浮上一絲落寞。

視線漫無目的地巡迴,落在書桌上——她驀地站起身,表情震驚。

他喜歡的鎮紙與筆墨都消失了。

而這些向來是他遊遍天下也會帶在身邊的。

下一刻她衝到衣櫥前,猛然拉開櫥門,渾身頓時冰冷——他常穿的那幾件衣服也不見了。

「步天青!」她奔出房間連聲呼喊。

「小姐——」聞聲而來的是管家,他神色猶豫地望著她,訥訥出聲:「爺和步公子都走了。」

「走了?」未晚臉色一變,「什麼意思?他們去哪裡了?」

「爺沒有說,只是給小姐留了一封信。」管家見她一臉寒霜,戰戰兢兢地把信遞給她。

未晚接過來,手微微顫抖。深吸了一口氣,她狠狠撕開封口。

保重。

勿念。

一紙素箋,只寫了四個字。

她覺得眼前一黑,幾乎站立不穩。

「小姐?」管家關切地問詢。

「你……讓我一個人靜一下。」她扶住一旁的廊柱,用盡所有力氣擠出一句。

腳步聲漸遠,四周安靜下來。夜色深沉,霜露正寒,冷意從四肢百骸入侵,連五臟六腑幾乎都凝結成冰,彷彿輕輕動一下,都會化成碎片。

他是什麼意思?他這算什麼?

眼裡酸熱翻湧,她以為自己會掉淚,結果嘴邊浮上的卻是冷笑——白痴也看得出來,她被拋棄了,像一個傻瓜一樣,被獨自留在原地張皇失措。

六年前,他自那場地獄之火中將她救出,六年後,他又親手將她推入無助的深淵,手段是同樣的從容瀟灑,同樣的——絕情。

保重?她不禁冷笑——既然選擇離開,又何必惺惺作態?

勿念?他是猜透了她那些愚蠢卻又不可救藥的情思麼?怕她傷心難過還是怕她執意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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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要做什麼?小姐——」丫鬟們看見她提劍從房中出來,嚇得連連驚呼,卻又不敢上前阻攔。

穿過走廊,她的腳步越越急。浮雲時而蔽月,忽明忽暗的天光讓她的臉色顯得格外陰沉。

寒光閃過,數枝嫣紅墜落,一地殘豔。

為什麼?為什麼就這麼離開?就算要走也應該是我走,憑什麼是你?

既然最後還是會留下我一個人,當初又何必救我,何必收留我?

總是你作決定,總是你說了算,對你而言,我是否只是一個寵物而已,高興了來逗弄一下,不高興甩手就走?

這些虞美人,是你為我種的,你說過你可以種下它們,也可以毀了它們,既然你不在乎,我又何必心疼?不如讓我自己親手毀掉,從此乾乾淨淨了無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