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晚沉吟片刻,心中已有了打算,她自藥囊裡找出幾味藥,轉頭利落吩咐:「這三樣混在一起搗爛拿過來,另外的即刻去煎,我還需要燭火,溫水,紗布。」
剛掏出一柄薄刃,她的手臂突然被人緊緊捉住,連腕骨都被狠狠勒痛。
「染……」低啞而急切的呼喚自傷者口中逸出,那張清俊溫文的臉上,滿是渴望與喜悅,黑眸中閃現的熱情讓她頓時驚怔。
「她不是。」一隻大手掰下緊抓著她臂上的手指,替她解了圍,綠眸深沉地望向她,「他已經意識不清,你要快點。」
「不用你提醒我。」她沒好氣地回嘴,心裡卻湧現一絲狐疑。
她不是——她不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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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的營帳裡站了好幾個人,卻寂靜得沒有人聲,只有帳外大漠夜風呼嘯而過。
未晚握刀小心翼翼地挑著深入肌膚的暗器,額頭沁了一層薄汗,不知過了多久,只聽咣噹一聲,一個十字形帶倒刺的暗器砸在銀盤上。
許是都鬆了一口氣,驚喜而欣慰的竊竊私語傳來,說話聲漸漸變大。
「閉嘴。」不耐的警告自未晚口中逸出,她握著縫合的針線,冷冷地掃視了眾人一眼,「還想要他活命的話,就不要惹我心煩。」
帳裡的人們面面相覷,都有些尷尬和惱怒,卻只得噤聲,只有綠眸男子倨傲地看著她,嘴角微揚。
將裂開的傷口縫合完畢,未晚用棉布沾水清理那人的傷口準備敷藥,拉開他衣服的剎那,一塊玉佩出現在眼前,羊脂白玉,雕的是騰龍。
她心頭一震,指間微顫,卻不露聲色地攏上他的衣服,繼續敷藥。
抬頭的瞬間,卻迎上一道冰冷的視線,邪魅的綠眸牢牢地鎖住了她,那深碧的眼潭裡,有探究,有冷嘲——有殺氣。
她忽然間覺得,今晚這段際遇是凶多吉少,而如今,卻已是騎虎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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撩開窗簾,天際露白。
沙漠盡頭有淡紅漸染,慢慢地,赤色霞雲燒紅了整片大漠,她靜靜地望著,修長白皙的指無意識地玩弄著手中的鎮紙。
也不知道鎮紙的主人是誰,只是壓著桌上那幅字,被她瞧見了閒來無事,便掂來把玩。
——酒酣應對燕山雪,正冰河月凍,曉隴雲飛。
張揚霸氣的字跡,寥寥數筆,已繪出北國邊關的雄壯風光,更足可窺書字之人的萬丈豪情,和睥睨天下的氣勢。
究竟是什麼樣的人,能寫出這樣的詞句?這一刻,她竟有些好奇。
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她沒有回頭。
「公子,這是我們爺特地吩咐給你熬的補湯。」一個僕人上前,恭敬地捧著托盤。
他的身旁,那位綠眸男子正盯著她,目光深邃。
未晚淡淡地瞅了他一眼,也不看碗裡到底裝的是什麼,仰頭一飲而盡。
綠眸中閃現一縷訝然,即瞬而逝。
未晚垂眸斂去嘴角那抹嘲笑——如今人為刀俎,她為魚肉,躲得了一時也防不了一世,不如就豁出去坦蕩以對,看他還有什麼花樣。
十一、驚遇
「一宿沒睡?」慵懶的嗓音在耳邊響起,他竟與她只一步之遙,未晚幾乎可以感覺到他身上的氣息,不是她常年習慣了的那種飄渺清淡的藥香,而是純粹的男性味道,充滿著掠奪和壓迫感。
「明知故問,」心頭閃過的那個身影讓她臉色微沉:「我要的火狐還在你手上,我自然得注意他這一夜的傷情變化。」
「放心,」耳畔的笑聲低沉而得意,「我既然答應了你,就不會食言。」
未晚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然後清冷一笑。
他凝視她片刻,轉身撩簾出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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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柄形狀各異的薄刃,兩排長短粗細不一的銀針,她拿起棉布細細地擦拭,彷彿那些對她而言價值連城。
營帳裡只透入些微天光,燭火仍是跳躍搖曳著,淺黃的火光柔柔地暈開來,薄刃翻轉的剎那銀光驟閃,她恍惚失神。
年年今日,又是她的生辰。
不知不覺,竟已走了那麼遠,那麼久。
猶記當日南方細雨無聲時春燕銜泥,堤上柳絮紛飛,有人泛舟湖上倚窗而讀,那揚眉一笑自漫漫煙波中盪漾而出直入心底,無數個夜裡,仍依稀聽見有人在耳邊輕喚,晚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