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著他,試圖以平靜的神色掩飾她內心驟起的慌亂,再一次仔細揣測他此刻的真實心境。
「你鬧夠了沒有,」他低沉出聲,眼神特別地冷,「不要總是這麼刁蠻任性。」
「那些是你給我種的虞美人,我不許別人碰。」心被他責備的話語而刺傷,她倔強地迎視他。
「我可以種下它們,也可以毀了它們。」
「你敢!」她暴怒。
「你是在威脅我?」他輕輕一笑,彷彿聽見了什麼笑話,「韓未晚,你還真是越大越有出息了。」
「我是什麼樣子我自己心裡清楚,不用你來提醒。」
越大越有出息——他可還記得昨天是她生日麼?
「歌兒,你喜歡什麼花?」宣揚連看都不再看她一眼,只是低頭笑望懷裡的女子。
「蓮花,出淤泥而不染。」楊言歌止出哭泣,乖巧地回答。
「笑話,既出淤泥,又怎會有不沾髒汙的道理。」未晚冷嘲,垂在身側的雙拳握緊,「真是看著你們都礙眼。」
「覺得礙眼,那你走好了。」宣揚抬頭,慵懶的目光不帶一絲溫度。
「走就走,誰稀罕!」
「你要走了,那永遠都不要再回來。」
淡然的言語似真似假,辨不清是玩笑還是氣話。
可顯然,這對於處在憤怒中的韓未晚無異於火上澆油。
「如、你、所、願。」她咬牙,一個字一個字地迸出口,然後轉身絕然離開。
走得太急,所以她沒有注意到,身後注視著她背影的那道目光,藏著怎樣的情緒。
七、冷戰
「丫頭,吃飯。」沈鳳撩開簾子,聲音響亮。
「沒胃口。」模糊的聲音自榻上傳來,彷彿夢囈一樣。
「你給我起來,」沈鳳捧起埋在毯子裡的小臉,柳眉不悅地豎起,「你要逃避到什麼時候?」
鳳眸徐徐張開,眼神卻完全不是剛睡醒的那種惺忪,反而是一種帶著疲憊的清亮。
「我吃,還不行嘛。」未晚開口,低啞的聲音懶懶的。
「都三天了,你還真的打算一輩子不回去見他?」沈鳳表情試探地望著她。
「見誰?」未晚託著碗姿勢鬆懈地靠在窗邊,身上隨意地披著一件藏青外袍,有一種絲毫不遜於男兒的不羈英氣。
沈鳳氣結,白了她一眼。
「你這氣生得可夠久的,」她在未晚對面坐下來,「可不是你先招惹他的麼?」
「我不爽。」俏臉冷若冰霜。
「何必呢,到頭來自己生悶氣,」沈鳳意味深長地輕嘆,「沒有人可以傷害任何人,除非那個人願意被對方傷害。」
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僵,未晚沉著臉沒有說話。
該死的,的確——就算沒有承認,她自己心裡也清楚,她覺得受傷了。
每想一遍他當時那種疏離的眼神,不耐的語氣,她胸口都難受得慌,彷彿無數只蟲子在啃咬一樣。
「無所謂,反正是寄人籬下,活該看人臉色。」她悶悶出聲。
「寄人籬下?」沈鳳驚笑,「你這樣還叫寄人籬下的生活?拜託,丫頭,你算是躺著的人,還不曉得這年頭有多少人是站著的,跪著的,他對你怎樣大家都看在眼裡,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好不好?」
未晚抿了抿唇,看了她半晌才低聲回應:「鳳娘,我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說那樣刁蠻任性?」
「刁蠻任性?當然不是,」沈鳳嘲諷一笑,「要我說簡直頑劣不堪,我要是有你這麼一個女兒,別說是收養的,就是親生的也棍棒伺候無數回了,怎麼會就這麼輕描淡寫的一句,而且幾年就這麼一次?」
「鳳娘!」未晚又羞又惱,表情彆扭地看著她。
「丫頭,其實你那點心事我明白,左右不過是兒女私情,猜心的把戲,」沈鳳勸慰地握住她的手,「可做女人,再聰明也要學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看得太明白,計較太多,就更容易受傷。偶爾撒嬌惹人心憐,性子使多了就不討喜了。當然我不是在責怪你,只是你性子太沖,更何況宣揚也不是尋常男子,你更應該多花點心思,多一點耐性,既然你已經佔盡近水樓臺的機會,就應該好好珍惜好好經營,而不是把局面越弄越僵。」
被她明明白白地剖析了心思,未晚的臉微微脹紅,侷促地點了下頭,便假裝專心地對付自己的午飯,可一顆心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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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得朦朦朧朧,依稀覺得有些冷。三月末的天氣依舊有些涼,料峭春風輕寒。
風突然停了下來,像是窗簾被人拉上,接著溫暖的觸感自額際一直流連到臉頰,又彷彿有誰在耳邊輕輕一嘆,低低地喚了一聲,晚兒。
太過熟悉的聲音,卻有種深重的悵然和無力感,即使在睡眠中,她都覺得心裡一酸。
努力地想睜開眼,看清究竟是誰在身旁,頭頂忽然一麻,她的意識再度陷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