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微聽到喪鐘的時候一開始也沒反應過來,她還沒經歷過這些。
「九娘快起來,太上皇駕崩了。」迎春領著宮女進來伺候姜微換上喪衣。
「不用著急,人還在收拾。」趙恆走了進來說道,他身上還沒有換上喪服。
「阿兄——」姜微下意識的偎依他懷裡。
趙恆安撫的親了親她,「別怕。」說著示意下人給他們換喪服,內襯都柔軟的白棉布,裡面還墊了一層棉絮,然後外面在套了一件細麻衣,最後外面披上粗麻。姜微的兩個膝蓋上還綁了兩個墊得厚厚的棉褥,雖然跪久了墊不墊都沒太大區別,但總能保護下膝蓋。
「一會阿孃做什麼你就跟著做什麼。」趙恆說。
「阿姑回來了?」姜微問。
「嗯,我下去派人去接她回來的。」
姜微點頭,等她跟趙恆走出寢殿的時,深秋的夜風吹得她打了一個寒噤,「冷?」趙恆讓人去取披風。
「我沒事。」姜微搖頭,趙旻死她不傷心,但死者為大,作為兒媳婦該守的禮節她還是要遵守的。
「熬上幾天就好了。」趙恆摟著她說,「馬上就能去舊迎新了。」
「……」姜微真不知道應該怎麼接趙恆的話,她低頭揉了揉額頭,奇怪這幾天怎麼老是頭疼。
「怎麼了?」趙恆停下腳步,「肚子還疼。」
「沒什麼。」姜微對他一笑,她沒說自己頭疼,不然阿兄說不定會讓她回去休息,那就太過分了。
兩人來到趙旻停靈地方的時候,姜長暉已經換好了喪服神色悵然望著趙旻的靈柩。
「阿姑。」姜微上前就發現姜長暉的手冰冷,她下意識的給阿姑捂手。
姜長暉偏頭看著自己的貼心小棉襖:「放心吧,我沒事。」
姜微說:「阿姑,死者已矣,你要保重自己的身體。」
姜長暉輕輕的摸了摸她的額頭,殿外內侍宮女們已經哭成了一團,幾個太妃也跪在了靈前哭得撕心裂肺,姜微悄悄的抬眼望去,就見好多人不停的正在用手帕按著眼角,按一下眼淚就掉一把,姜微轉目望向趙旻的靈柩,身為皇帝他能讓這麼多人哭也算走的熱鬧了,但可悲的是在場給他哭得人沒一個是真心的,包括本應該是他最親近的妻妾兒女。
太上皇駕崩,理應在京城的文武百官、皇親國戚都入宮哭靈,但聖人一向仁善,下詔令年滿六旬的老者只需入宮祭拜、無須哭靈,並以「莫以皇家事叨擾百姓」為由,以天代替月,百姓只需為太上皇守孝滿三月即可。有大臣提出要為聖人建造九十九所寺廟和道觀為太上皇超度趙恆都沒允許,言曰:「阿父素來愛民如子,如何肯因自己而勞民傷財?眼下邊關正苦,他臨終前念念不忘就是要平定突厥!」
太上皇的遺願讓眾人士氣大振,無數臣子在靈前大聲嚎哭,發誓一定要踏破突厥以慰太上皇在天之靈。
趙旻一死,姜家的人就全入宮了,何太夫人讓眾人攙扶著入宮,高夫人還躺在床上起不來。郭夫人也攜兩個兒媳婦入宮了,孫媳婦大多沒有誥命也就沒有進宮,留在家裡看孩子。姜元儀雖然帶走了幾個孩子但都是庶子,姜家的嫡子全留下了。
姜微聽說何太夫人也來了,連忙讓素影去接何太夫人,何太夫人看到姜微眼淚就不住的往下掉。
「叔祖母。」姜微想到小時候還曾陪自己玩過的姜徐眼淚也落了下來,「你讓堂伯母好好養身體,她身體不好,兩位堂哥就算走了也不安心。」
何太夫人抹著眼淚道:「都怪老身失態了,讓九娘一起傷心了。」她嘆了一口氣道:「其實我讓他們去的時候心裡就有這個準備了。」姜家這些年在戰場上折損的人也不少了。
「叔祖母你年紀大了,一會就回去休息吧。」姜微說。
趙恆下旨的意思就是想幾個長輩都年紀大了,禁不起這種折騰。
何太夫人道:「太后和九娘也要保重身體。」
姜長暉想到自己又有兩個堂侄躺在了戰場上眼眶也紅了,趙旻死沒讓她哭,堂侄的死讓她哭了。
「太后。」高敬德在外面低聲叫著姜長暉。
「何事?」姜長暉問。
「庶人安氏自殺了。」高敬德說。
「誰?」姜長暉愣了愣問,庶人安氏有兩個,是安清還是安昭儀?
「是四皇女之母。」高敬德道,「安氏留有遺書說是要以身殉太上皇。」
姜長暉接過高敬德遞來的遺書,上面就寫了一句話:以死報君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