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富見媳婦這般表情,便問道:「你怎的這般模樣?到底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啊?」
但不管高興不高興,朱富知道,每當媳婦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就是有人要倒霉的時候。
池南又為朱富添了半碗粥,抬眼道:
「買賣將成,我怎會不高興?你快些吃,從下月起,多給你五兩月銀。」
朱富喝粥差點嗆了出來,咋呼道:「五兩?媳婦你之前已經給了我十兩了,根本用不掉。」
他每日巡街,除了偶爾喝個茶之外,還真想不到其他用處。
池南冷眼瞥著他:「哦?那十兩銀子,還剩幾何?」
「還剩……」朱富驟然收聲,垂下眼眸,眼觀鼻,鼻觀心,一個勁的往嘴裡塞包子。
池南很滿意朱富的態度,擦了擦嘴角,站起身,在朱富埋頭苦吃的後腦上輕拍了一記後才走出飯廳。
吃完早飯,朱富乖乖去了律勤館,池南則在書房逗留片刻後,才去到長青殿。
朱富去到律勤館,腦子裡尋思著先去監管大人那裡請個罪,昨日由於一些原因沒有巡街,可誰知剛走近律勤館,便被滿街滿院的侍衛嚇到了。
這些人恨不得五步一崗,三步一哨,從律勤館大門開始蔓延入內。
「我的乖乖,這陣仗怕是小祖宗又來了吧。」阿秋牽著馬猜測道。
「小祖宗?」朱富不解。
阿秋看了眼朱富,解釋道:「小祖宗就是咱們的皇上,公主的么弟。」
朱富在腦中回憶了一下,恍然大悟,遂更不解:「他來這裡幹什麼?」
「還能幹什麼?搭臺子看雜耍唄。二駙馬討好小祖宗,花招多著呢。」阿秋憤憤不平的嘀咕道。
「……」
朱富從阿秋口中聽聞,二駙馬柳蓮為了討好小皇帝,經常會在律勤館中搞一些時興玩意兒,小孩子愛看雜耍,這是天性,所以這回,他便蒐羅了好些民間藝人,將他們集中到一起,表演給小皇帝看。
雖然律勤館門前人山人海,但朱富也不能不進去報到,無奈從一窩蜂的大內侍衛總穿行而過,朱富探頭看了幾眼,表演內容有鋼筋穿喉,刀山火海,吞玻璃,噴火球,胸口碎大石……這些就是大人看了都覺得發怵的東西,竟然拿來給小孩子看。
但這裡畢竟不是他做主,即使心中覺得不妥,卻也無可奈何,朱富好不容易領得牌子,正想走出去,卻聽見一聲清脆的叫喊:
「站住!」
朱富回頭,只見小皇帝蕭容肅手持蹴鞠,大汗淋漓的向他走來,稚氣可愛的小臉上滿是怒容。
「山野之人為何會在此處?」小皇帝氣勢凌人,任性的吼叫道。
旁邊立刻便有人諂媚回答:「啟稟皇上,這是大駙馬,長公主有令,大駙馬任職律勤館。」
小皇帝面色不善的鼓起臉頰,怒氣衝衝:「柳蓮何在?」
「臣在。」二駙馬柳蓮本就伺候在皇帝身側,聽他叫喊,立刻趨身向前。
「你去把他趕走,天子近前,竟會出現如此粗鄙之人,趕走!」小皇帝年方十四,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個頭不高,心氣兒倒不小,指使比他高大許多的大人都似模似樣的。
朱富見過柳蓮一次,也看得出來他跟親親媳婦是走的一個路數——絕不好惹,可是此時此刻面對小皇帝,他卻像是換了一副心腸般,躬身笑道:
「此等粗鄙之人,自有粗鄙的去路,定不會在此久留,皇上大可放心,不必為他掃了興致,再去踢一局,如何?」
柳蓮的話,小皇帝向來是聽的,捧著蹴鞠,屁股一扭便想轉身,卻不料……
「小舅子。」
「……」
朱富的一句小舅子,差點令在場所有人都為之‘傾倒’,眾人只見朱富神色如常的走近小皇帝,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語重心長的說:
「小舅子,你要聽你姐姐的話,好好讀書,將來才能有出息。」
「……」
說完這番道理後,朱富才心情愉悅的在眾人詫異驚奇的目光中走出了律勤館。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之後,小皇帝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吶吶的問道:「他說什麼?」
「……」
眾人垂目自保,竟無人敢上前回答。
是啊,他們上前答什麼呢?難道說,你姐夫要你好好學習,將來才能有出息……眾人不懂的是,他已經是皇帝了,將來還能怎麼有出息?
難道是做太上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