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燕黎明,吃完飯把藥吃了再睡。」被徐遠航輕輕搖醒,他費力地坐起來一看,茶几上擺好了熱氣騰騰的飯菜。
「你只能吃青蛤蒸水蛋和牛奶饅頭。」徐遠航遞給他一把勺子。要說徐隊的手藝真是沒挑兒,蛋羹蒸的跟豆腐腦兒一樣顫顫巍巍的,混合著青蛤散發的新鮮味道,讓人食慾大增。
「你那個我也想吃。」燕黎明指著徐遠航面前的雪菜肉絲麵。
「不行。」徐遠航猶豫了一下。「裡面有肉絲和辣椒。」
燕黎明斜乜了他一眼,低頭舀了一大勺蛋羹塞進嘴裡。
「真八婆。」他低聲地罵。
徐遠航沒有動筷兒,看著燕黎明把一小盆的蛋羹一掃而光,又就著涼拌菜吃了兩個小饅頭。
「幹嘛呢都涼了。」燕黎明吃得額頭上見了汗,接過徐遠航遞過的面巾紙愣住了。
「對不起。」徐遠航拿起筷子低著頭反覆挑著碗裡的麵條。「我昨天晚上是第一次,沒控制住自己。以後,以後……」他說不下去了。
「以後什麼?」燕黎明填飽了肚子,身上也鬆快了不少,興致勃勃地望著徐遠航。
「等我趕個休息日……要不然第二天沒法上班。」
知道徐隊說出這話是極限了,燕黎明不再迫他,看他狼吞虎嚥地吃飯。徐遠航洗好碗筷整理完廚房,盯著燕黎明把消炎藥吃了,又掏出一管軟膏躍躍欲試。
「已經好了。」燕黎明把軟膏扔到一邊,拉著徐遠航在自己身邊坐下。「累一天了吧?我在樓底下看見樊隊早就走了,你又不值班呆在上邊幹嘛。」
「有個虛開增值稅發票的案子,我不懂,跟螞蟻啃骨頭似的。」徐遠航昨晚上打掃了大半夜的衛生,又忙活了一天,真是累了。他靠在燕黎明的肩頭輕輕嘆了口氣。「什麼大頭小尾、對開連開、鴛鴦票,弄得我滿腦子漿糊……」
「這你問我呀,我懂。」燕黎明樂了。「我這方面腦子最好使,算起賬來也就比賣菜的差點兒。」
「若論算賬,這世上賣菜的第一放高利貸的第二。」
「你這什麼邏輯啊?」徐遠航勉強睜開眼睛,啼笑皆非。「你揀重點給我講講。」
「別價,一箇中學都沒畢業的,就不要給人講典故了……」
「燕黎明你……」徐遠航直搖頭。「睚眥必報的小人。」
燕黎明沒說幾句,感覺肩頭上一沉,徐遠航已經睡著了。關了燈,讓他枕在自己的腿上,燕黎明將毯子給徐遠航蓋好。電視里正在播動物世界,他把音量調到最小,津津有味地看著非洲草原上獅子一家的喜怒哀樂。這天晚上雖然不是徐遠航值班,他還是給媽媽打電話說不回去了。貓在辦公室裡把檢舉材料看了幾遍,又開始上網查相關的稅務法規。可是他的精神一直不是很集中,看幾分鐘電腦就瞄一眼手機——除了自己早晨發的那條簡訊,燕黎明到現在為止沒有任何回應。
「讓你用功上進,沒讓你廢寢忘食。」樊翔下班前推門進來,徐遠航嚇得心裡一激靈,琢磨著以後手機裡的簡訊一定要記著隨手刪掉。
「經偵這個警種從成立到現在不過十多年,大家都不是專業人士。大致弄明白就可以了,太專業的知識可以請稅務機關協助。我們主要的優勢還是在於我們的特殊身份。」樊翔知道徐遠航外出辦案,中午只吃了一個麵包,但他憋著沒理他。此時見他刻苦攻讀的樣子,心裡又有些不忍。
「什麼意思啊樊隊?」
「威懾啊。」樊翔笑起來。「很多時候只要裝著很懂的樣子就可以,犯罪分子一看見咱們心裡就先怯了,不會有閒心考你專業知識的。」
「難道你也不是很精通嗎?」徐遠航驚訝地望著他,他一直覺得樊翔無所不能。
「我只是個學犯罪心理學的。」樊翔心裡美滋滋的,他在對方的眼裡看到了一點點很單純的崇拜。「今天到這裡,咱們一起走吧。」
「不了,我還是想準備的再充分一些,今天早上的表現太不像話……」
「也好。」樊翔站在門口望了他一會兒,很溫暖的眼神。
沒多久,樓下的餐館上來兩個服務員,送來兩菜一湯還有米飯。徐遠航一看就知道是樊翔吩咐的。如果沒有遇到燕黎明,自己會不會成為樊翔所希望的那樣的人呢?他搖搖頭,學習不下去了。盼著樊隊快一點成為樊局吧。拼命幹活兒破獲大案要案給對方帶來好的政治資本和工作業績——他對自己的好,只能用這種方式回報了。
徐遠航把餐盒挨個兒開啟看了看,沒有一點食慾。其實這一整天他的精神都有點恍惚,只是強迫自己不去想罷了。燕黎明的飯館兒昨天剛開張,晚上老闆本人就讓自己連打帶那啥給弄殘了,也不曉得今天是個什麼狀況。
「不會昏睡到現在還沒醒吧?」徐遠航害怕起來。「早飯也不知道吃了沒,被自己禍害的那副慘相,午飯晚飯估計也沒法兒出去吃。」他越琢磨心裡越忐忑。那傢伙的廚房裡啥都沒有,餓了恐怕只能摳陽臺上的樹皮充飢。
不知為什麼,自從兩人有了最親密的身體接觸以後,他有點怕和燕黎明見面,電話都鼓不起勇氣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