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克斯講了事情的始末。大致是這樣:諾克斯原是卡吉士最好的主顧之一,三年前卡吉士找上了諾克斯,要做一筆奇怪的買賣。卡吉士聲稱擁有簡直是無價之寶的一幅畫,願意出售給諾克斯,但有個條件,就是諾克斯必須答應永遠不拿這幅畫示人。這引起了諾克斯的警惕。卡吉士顯然很坦率。他說,這幅畫原屬倫敦維多利亞博物館所有。該博物館估計它價值一百萬美金。是達·芬奇的一幅畫。此畫名為《奪旗之戰圖》。
「我當然要問問清楚,卡吉士是怎麼把它搞到手的。卡吉士含糊其辭——言下之意彷彿他正提任該博物館在美國的代理人。博物館不願把這事張揚出去。我捨不得放棄。終於按卡吉士的開價買了下來——七十五萬美金,拍板成交。」
「一個禮拜之是星期五,一個自稱是亞爾培·格林肖的人來拜訪我,照講是根本不會放他進來見我的然而,他在一張便條上塗了幾個字,‘奪旗之戰’,要他們送進來給我,這就使我非見他不可了。他告訴了我一個驚人訊息,我正正當當從卡吉士手裡買進的那幅達·芬達作品,根本不是博物館賣出來的,是五年前他從博物館偷出來的。」
格林肖化名格林漢,進了維多利亞博物館當職員,五年前,想方設法把那幅作品偷到手,攜畫潛逃美國。私下把畫賣給了卡吉士。柏林肖以五十萬美金的價格賣給了他。但在交款之前,格林肖由於早先造假貨的罪名在紐約被捕,送進新新監獄吃了五年官司。在這期間,格林肖關了兩年之後,卡吉上大概由於投資失敗,虧損了大部分手頭可動用的財產;他資金週轉不過來,只好把這畫轉讓給諾克斯,以七十萬美金成交,諾克斯是聽信了卡吉士所編造的那套說法才吃進的,壓根兒不曉得此畫乃是賊贓。
「格林肖在一個禮拜前的星期二從新新監獄釋放出來了,」諾克斯接著說,「他第一個念頭就是要收取卡吉士欠他的五十萬美金。據他告訴我,他在星期四晚上,找到卡吉士家,素取這筆款子。看來卡吉士的買賣依然沒有起色,說是拿不出現款。格林肖就要討還那幅畫。卡吉士最後只得承認已經轉售給我了。格林肖恐嚇卡吉士,說如果不付錢,就要殺死他。說完了揚長而去,第二天就找到了我家。
「這時,格林肖的要求很明確。他要由我來支付吉士欠他的五十萬美金。我當然不肯。格林肖威脅說,如果不付給他這筆款子,他就要公開揭發我非法佔有了偷出來的利奧納多作品。我也火起來了,怒不可遏。我氣的是上卡吉士的當,竟使我落到了如此尷尬的境地。我打了個電話給卡吉士,約定時間讓他與我跟格林肖會面。約的就是上個星期五的晚上。這種交易是見不得人的,我要求他給我保障。卡吉上在電話裡答應把所有的人全都支使開,將由他的秘書布萊特小姐引領我和格林肖進去,布萊特小姐對於此事一無所知,那天晚上,格林肖和我就上了卡吉士家。布萊特小姐把我們領到裡面。卡吉士獨自一人在書房內等著。大家就開門見山談判起來。」
諾克斯說,他立刻就對卡吉土講清楚,希望這位古董商把格林肖擺擺平,至少應讓諾克斯脫掉干係,這場糾葛全是卡吉士把他纏上的。卡吉士心煩意亂,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自稱是不名一文;但是卡吉士又說,他前一夜,在格林肖條第一次上門之後,曾經思前想後,決定儘自己能力來滿足格林肖。於是,卡吉士拿出了一份新遺囑,這是他當天上午起草的,並且已經簽了名;這份新遺囑指定格林肖為卡吉士收藏品總庫和一切設施的繼承人,價值遠遠超過他欠格林肖的五十萬美金之數。
「格林肖可不是傻爪,」諾克斯冷冷說道。「他一口拒絕。他說,如果親屬出頭反對的話,遺產就可能到不了他手——況且,即使能到他的手,那也要等卡吉士’翹辮子。’不行,他說,一定要用流通證券或者現鈔來付清這筆款子——要當場就付。他說,在這筆交易中他並不是‘放單檔’。還有一個同黨呢,他說,那是世界上唯一的另外一個人,知道偷畫的事,他知道卡吉士買下了那幅畫;他還說,在他前一夜會見卡吉士之後,他又與同黨碰過頭,兩人一起到比乃第旅館的格林肖房間裡去,他就告訴了那個同黨,卡吉士已把利奧納多作品賣給我了。他們不要遺囑,如果卡吉士實在是當場付不出的話,那末,他們寧願接受一張期票,抬頭是:付給持票人——」
「這是為了保護那個同黨,」偵探長喃喃自語。
「對。付給持票人。票面是五十萬美金,期限一月,哪怕卡吉士傾家蕩產也得籌足這筆款子。格林肖嘻皮笑臉地揚言道,我們兩個即使殺了他,也得不到一點好處,因為他的同黨對全部底細都是一清二楚,只要他出了什麼事,就決不會放過我們兩個。至於這個同黨是誰,他滴水不漏,只是意味深長的眨眨服。」
「卡吉士當即開好了‘付給持票人’的期票,簽了字,交給格林肖,格林肖接了過去、就把它塞在隨身帶著的破破爛爛的舊夾子裡。」
「我們找到過那隻皮夾子,」偵探長嚴肅地插口說,「皮夾裡什麼也沒有啊。」
「格林肖和我一同離開這房子:出去時沒有碰見任何人,這對我還算是走運。到了外面階沿上,我對格林肖說,只要他避免觸犯我,我就一概不聞不問。要想算計我,那就試試看吧!那是自找苦吃。」
「諾克斯先生,你最後一次看見格林肖是什麼時候?」偵探長問。
「就是那次呀。總算擺脫了他。我在街的轉角上,叫了一輛出租汽車,就回家了。」
「格林肖呢?」
「我最末一眼,是瞧見他站在人行道上望住我。我看得清清楚楚,他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獰笑。」
「就在卡吉士房子的前面嗎?」
「是的。另外還有件事。第二天下午,在我已經獲悉卡吉士死訊之後我收到卡吉上寫給我的私人信。從郵戳上看,是當天早上卡吉士亡故之前寄出的。必定是星期五晚上,格林肖和我剛離他家後,他就寫好了,次晨發出的。這信我帶來了。」
親愛的詹·諾:今夜之事,已使我陷入狼狽不堪的絕境。但我無能為力。我賠蝕了錢,實逼處此,出於無奈。我原不要連累您,想不到格林肖這惡棍會找上您,也想不到他居然敲詐勒索到您的頭上。我向您保證,從今以後,此事將與您毫無瓜葛。我將設法封住格林肖及其同黨的嘴,即使這意味著我也許不得不變賣產業,把自己收藏品總庫裡的藏件來個大拍賣,而且如果必要的話,我不惜舉債。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使您蒙受損失的,因為知道這畫在您手中的人,只有您我和柏林肖——當然還有他那個同黨,但我會依照他們的要求辦,以封住他們的嘴。關於這筆利奧納多的交易,我末向任何人吐露片言隻字,甚至替我經營業務的史洛安也毫不知情。
艾勒裡問;「諾克斯先生,這件事你沒對任何人講過吧?」
諾克斯說道:「確實沒有對任何人講過。經常有人來我家參觀的私人收藏品,所以我一直把這幅利奧納多作品秘藏起來。從不向任何人透露一點訊息。而到了星期五之後,我當然更加不會透露了。在我這方面,沒有一個人知道利奧納多這件作品,更沒人知道我有這樣一幅畫了。」
「但我上當了,我花了七十五萬美金吃進的那幅利奧納多,根本就不是利奧納多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