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顯李軍認為楊帆不想說的太明白,不說明白就對了。結合最近從省裡得到的訊息,李軍很容易就的出一個結論,楊帆肯定是事先得到了訊息。楊帆關心統計資料,自然也是出於自我保護的目的,但是順手給統計局送了個人情,這一招就不是什麼人都能做到的了。
李軍為人一貫低調,將後輩引見給楊帆,自然是有拜託關照的意思。這麼做自然是因為看好楊帆,同時一條關係脈絡也建立了起來。
晚飯在愉快的氣氛中結束了,楊帆把李軍等人送下樓上來,回頭看見侯大勇正在大堂裡找自己笑,便邁步走了過去。
「楊市長好快的動作!」侯大勇讚了一句,楊帆淡淡的說:「下午碰巧遇見了,順手提出請李部長吃飯,畢竟是舊識,他給了個面子。」
楊帆說的很隨意,侯大勇卻不這麼想。市委常委組織部長,是誰都能請的到的?我倒是想請李軍吃飯呢,他不是多次找藉口推脫掉了麼?咱家那個臭小子,都快三十了,想提正科都卡在那裡呢。
侯大勇熱情的招呼楊帆在樓下的一個茶座裡坐下後,寧雨笑眯眯的端過茶水,挨著兩侯大勇坐下。楊帆當作沒看見這兩人親熱的舉動似的,只是回頭看了看門是不是關上了。楊帆這個舉動,引得侯大勇跟著看了一眼,發現門是虛掩的時候,侯大勇不動聲色的咳嗽了一聲。
寧雨立刻站立起來說:「你們聊,我去端個果盤來。」
等寧雨出去了,楊帆才笑著說:「寧老闆很聰明!」楊帆話裡有話,侯大勇聽出來了,不由微微苦笑說:「女人,都好個顯擺。」
楊帆笑著說:「做給下面的人看也好,做給外人看也罷,這都不是一個好現象。」
侯大勇苦笑著說:「以後我說說她,其實她也不容易,跟了我五年了。一直沒能給她個說法,心裡有點怨氣也是能理解的。」
楊帆吃驚的看著侯大勇說:「老侯,別說我沒提醒你,她跟你得到的肯定不會少。女人真東西,還是要保持一點距離的好。還有,千萬不要輕易的承諾什麼,即便是開玩笑也不能說。女人有時候是啥話都當真的!」
侯大勇苦笑著搖頭說:「不說這個了,我心裡有說。我們說別的,城南所的指導員快退休了,我想讓少強上,可是南平一直作梗。他是主持工作的副局長局黨委副書記,在公安系統威望很高。」
楊帆聽了這話,一時間不好表態。難道侯大勇所圖者非公安系統,而是市委副書記的位置。而市委副書記這個位子,對楊帆而言,拿下趙德明接任的可能性也是很大的。
楊帆不說話,侯大勇臉上閃過一道疑惑,心裡也搞不清楚楊帆在想什麼。還以為楊帆在算計得失利害呢。
「假如趙德明出事情了,侯書記以為誰接任比較合適?」楊帆決定還是試探一下侯大勇,不然大家為了一個位置鬧翻了,這張關係網就出現裂縫裡,從楊帆的立場上來看,要想在宛陵站住腳跟並且做出點成績來,這個事情是萬萬不能小看的。別搞的跟趙德明似的,該得罪的都得罪了。
侯大勇嘆息一聲說:「以前楊市長沒來的時候,我還有點想法。現在你來了,情況就不一樣了。三五年內我打算在這個位置上安心的獃著,水漲船自然就高了,這個道理我還是清楚的。」
侯大勇多少有點無奈的表明心跡,不是他不想,而是想也白想。看看省委組織部朱部長親自送來為楊帆上任壓陣,因為董中華的事情連午飯都沒吃,就可以看出一點端倪來了。想當市委副書記,怎麼也繞不開組織部這一關的。
進退取捨之間,侯大勇也猶豫過,不過既然已經錯過了最佳的時機,就只能耐心的等下去。沒這點耐心,結果往往是事與願違不說,搞不好還四面樹敵。
楊帆不說話,侯大勇只好接著說:「政法委系統,老人太多,不好弄啊。」
這個話楊帆相信是真話,以前曹穎元在的時候,把個政法委系統經營的鐵打似的,李樹堂在的時候都弄不下來,現在曹穎元和李樹堂調走了,沒當上市委副書記的侯大勇有點退而結網的意思了。
這一退,首先盯上的就是公安系統!拿下南平,給沈寧騰出一個位置來,不管將來常務副局長的位置是誰的,總之跑不掉沈寧調回來的一個副局長的位置。宛陵公安局有六個副局長,分別兼任四個分局局長,還有一個常務,一兼任個交警支隊隊長。其中常務的權利最大,現在的南平就是一個例子。
「材料你找人送,王晨那裡我去談。」楊帆終於鬆口了,侯大勇長出一氣,坐直了身子說:「材料的事情我來辦。」
一場交易在私下裡達成了,寧雨端著果盤也進來了。見兩人談笑風生的說著閒話,寧雨發現這兩人心情都不錯,便笑著說:「老侯,我家小弟人還在德光呢,是不是拜託楊市長幫個忙?」
侯大勇不快的掃了寧雨一眼,楊帆也覺得寧雨有點持嬌自寵的意思在裡面,不過這些事情不是楊帆該操心的。要幫忙,也該侯大勇開口了,楊帆才還說話。
見楊帆面無表情的,侯大勇心裡微微的嘆息一聲,心說這個年輕人當真是沉的住氣,自己裝模作樣的表情,一點都不接茬。
「你自己去求楊市長吧。」侯大勇淡淡的笑了笑說,寧雨立刻端起侯大勇的啤酒杯子,朝楊帆舉起說:「楊市長,有事求您,我先乾一杯在說事行不?」
楊帆這才笑著說:「先說事情吧,酒喝不喝都不要緊,老侯的面子我是要給的。」
楊帆這個話讓侯大勇臉上泛起一陣得意,心說這個年輕會做人。之前自己沒表態的時候,那坐的穩的跟座山似的,臉上一點表情變化都看不出來。
寧雨順著楊帆的話放下酒杯說:「我家小弟畢業兩年了,分在德光市財政局。按說這個單位也不錯了,不過我們家就姐弟倆相依為命的,我想把他帶身邊也好有個照應。」
楊帆吃驚的看了侯大勇一眼說:「這事情找閔局啊,老侯你開什麼玩笑呢。」
侯大勇笑著說:「寧雨小弟是學經濟的,他的意思想借調動提一級。這個我就沒辦法了,只好求你楊市長了,你的面子夠大。」
楊帆算是明白了,閔建和侯大勇之間的關係,並沒有到那種程度。所以,侯大勇不好意思開口。一個才畢業兩年的年輕人,在體制內就想提一級,換成一般人想都不敢想。多少人在體制內混亂一輩子,都還不過是個副科。
楊帆淡淡的說:「我試試看!」沒有把話說死,不過以楊帆的身份,能說到這個地步,已經是很給面子了。侯大勇也只能笑著對還有點失望的寧雨說:「還不趕緊謝謝楊市長。」
寧雨幹了一杯酒,然後才說:「多謝楊市長幫忙。」
侯大勇接著說:「雨燕大廈失火的事情,我已經跟消防那邊打了招呼。他們表示,一定好好關照天美在宛陵的買賣。」
楊帆笑著站起來說:「時候不早,我該回去了。」
回到住所,楊帆發現對面的門是開的,裡頭好像是來了客人。隱隱的還聽見筱月不快的在說:「過去我們家有困難的時候,你們在哪裡呢?現在我們才過了幾天好日子,就上門來這個那個的,……」
楊帆楞了一下,心說筱月這丫頭心不錯的,走路都不忍心踩螞蟻的主,啥人讓她這麼激動了?想著楊帆笑著走進門去。
「呵呵,家裡來客人了?」楊帆站在玄關處,看見客廳裡烏煙瘴氣的樣子,心裡已經非常的不快了。客廳裡坐著4男3女,密密麻麻的擠滿了客廳,空氣中瀰漫著劣質菸草的氣味。楊帆保持著微笑,找到站在臥室門口表情極度不快的筱月。
「她大哥來了!」筱月的爺爺看見楊帆進來,立刻緊張的站了起來。老人並不知道楊帆的真實身份,筱月只是告訴爺爺奶奶,哥哥是在政府裡做事情的,具體的職務也沒說。
楊帆保持的笑容,笑著朝老人說:「您坐!」說著也不理睬其他人,朝筱月招手說:「筱月,到我屋裡來。」
說著楊帆轉身回自己的屋子去了,這時候屋子裡的一箇中年男子,看著楊帆的背影低聲問筱月的爺爺:「這就是看上筱月那個有錢的男人?」
筱月聽了這話立刻扭頭朝那個男子說:「三叔公,你怎麼說話的,他是我哥。照顧我們一家,不圖別的。」
三叔公身邊的一箇中年婦女,跟著嘀咕一聲說:「不圖別的?這年頭還有這樣的好人?人家是見你年輕漂亮!筱月,別怪我多嘴,我還是勸你趁年輕漂亮,多撈幾個錢防身的好。」
筱月的臉立刻就黑了,衝那個女人說:「三姑,今天這話,我以後不想聽見了。不然我們家不歡迎你上門!」說著筱月氣呼呼的衝出門去了。
進來楊帆的屋子,筱月狠狠的把門帶上了。正在客廳沙發上抽菸的楊帆見這一幕就笑這問:「怎麼回事?還是頭一回見你們家來這麼多客人。」
筱月氣呼呼的往楊帆身後一站,自覺的伸手給楊帆捏著肩膀說:「提起這些癩皮狗我就生氣。以前我們家窮的都揭不開鍋的時候,我上門去找他們,一個一個的嘴臉難看的。現在有好處了,都上門來了。」
楊帆笑著問:「你們家能有啥好處?」
筱月說:「我們那一帶在搞拆遷,我們的老房子也要拆,房地產公司說了,不要房子的話,能補40萬呢。就這錢,把屋子裡的臭蟲蒼蠅全招來了。」
楊帆笑著問:「他們是什麼意思?」
筱月憤憤的說:「還能是啥意思?分錢唄!房子是我爺爺奶奶的,以前的老宅。三叔公一家人幾十年前就分家了,現在跑上門來說,那是祖產有三叔公一份。」
楊帆笑著說:「既然是這樣,就通過法律解決吧。」
筱月說:「我都明說了,讓他們去告我們。可是爺爺的意思,三叔公是他的親弟弟,拉不下這個臉來。偏偏這些人臭不要臉的,賴在家裡,攆都攆不走,開水都喝了三瓶!」
楊帆一聽這個,立刻哈哈大笑,指著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的筱月笑著說:「心疼錢了?」
筱月不好意思的笑著說:「那是,一毛五一瓶呢!」
楊帆笑著站起來說:「那我來做這個惡人吧。」說著楊帆開門,走到對面。
「各位,這屋子的房產是我名下的,你們在這裡影響到樓上樓下的住戶休息了,我希望你們立刻離開。」楊帆臉色帶著微微的不快,筱月跟在後面得意的偷著笑。
之前那個三姑跳了起來,指著楊帆說:「你算什麼東西,來管我們家的事情。我告訴你,我家小子是警察,我們可不怕你。」
這個表情讓楊帆想起了《七十二家房客》裡面那個包租婆,就是嘴角差了一支菸。
楊帆不動聲色的說:「好,你們不走,我報警告你們擾民。」
筱月的爺爺奶奶趕緊起來衝楊帆笑著,然後勸其他人別吵。這一屋子的人,還真的沒有走的意思,反而仗著人多,氣勢洶洶的朝楊帆圍了上來。楊帆一看這架勢,尤其是那個三姑張牙舞爪的要撲上來,立刻退了出去,這個地方跟這些人鬧起來,吃虧都是白吃的。
「哥,你沒事吧。」筱月追了出來,臉上問楊帆。
楊帆笑了笑說:「沒事,我撤的夠快。」說著楊帆一臉的苦笑,想來想拿出手機來,撥了110。對門屋子裡的人,正在以勝利者的姿態,發出一陣一陣笑聲。
還能聽見那個三姑在說:「這個小白臉,嚇一下就跑了,跟老孃鬥。」
楊帆和筱月面面相覷,搞的筱月一陣怒氣衝衝的說:「哥,我去替你罵他們。」
楊帆趕緊拉著筱月說:「你別去,小姑娘家家的,沒事吵架做啥?要學會用法律的武器來保護自己。」
沒一會兩個警察就上來了,找到楊帆的屋子門口,看見楊帆一個警察就嚴肅的問:「是你報的警麼?」
楊帆還沒說話呢,那個警察身後一個年輕一點的警察,已經搶上前來笑著朝楊帆說:「楊市長,原來是您報的警啊!怎麼不直接給侯所打電話?」
聽到這個年輕警察的話,之前那個年長一點的警察,臉上立刻就從黑臉變小臉,那個熟練程度,川劇中變臉的演員都比不上。
楊帆笑著朝警察說:「對面屋子裡來了一群人,一直在吵鬧,搞的左鄰右舍的不得安寧的。」年輕那個警察立刻衝過去開門,發現對面的門被扣上了,立刻使勁的拍著門喊。
「開門,警察!」
楊帆笑著對筱月說:「開門去吧。」筱月熟練的摸出鑰匙來,把門給開啟了。那個年輕的警察一馬當先衝浪進去。
「媽,怎麼你也在啊?」年輕的警察失聲叫了起來,楊帆在後面聽著不由微微一笑,慢慢的跟了進去。
三姑看見兒子來了,又看見楊帆跟著進來,立刻得意洋洋的說:「兒子,你來的正好,就是這個小子,看上咱們家筱月長的漂亮,……」年輕的警察眼疾手快,一把捂著母親的嘴巴,無視正在嗚嗚呀呀的母親,回頭朝楊帆賣力的笑著說:「楊市長,我媽是文盲,不會說話,您別介意。」
彷彿這屋子裡劈下一個驚雷,之前那些氣焰囂張的親戚們,瞬間都慌了神。剛才他們罵的很嗨,現在估計正在擔心,晚上被警察帶回去,會不是被特別照顧一下呢。
楊帆一臉的陰沉,嗯了一聲說:「不早了,都帶回去吧,樓上樓下的都要休息了。」說著楊帆慢慢的轉身走人,年輕的警察這才算是鬆了一口氣,朝楊帆的背影喊:「楊市長您走好。」
楊帆剛剛把門關上,這邊的警察就板著臉,衝大家說:「你們怎麼能這樣?立刻給我離開。不然我全部帶回派出所去!」
三姑一臉的驚慌失措的樣子,拉著兒子的手低聲問:「兒子,不會……」年輕的警察瞪了她一眼說:「還不走?被你害死了!」
一干親人如同鬥敗的公雞似的魚貫而出,臨下樓的時候,年長一點的警察還陰森森的說「走路的時候輕一點!」
人都走光露,年輕的警察朝年長的警察嘀咕兩句,各自點點頭後,兩個警察先走了。剩下年輕一點的警察,朝在邊上一直冷笑的筱月說:「筱月,你怎麼不早說,你認的乾哥哥是楊市長?」
筱月冷笑著說:「我沒有仗勢欺人的習慣!」
年輕的警察訕笑了兩聲說:「楊市長那邊,拜託說兩句好話,讓他別介意。不然哥哥我的日子就難過了。」
筱月說:「你讓三姑他們別來煩我家,我就幫你說說看。」
年輕的警察連聲說:「這個一點問題都沒有!」說著一再拜託的笑著下樓去了,到了小區門口,三姑他們還站在那裡等著呢。
「筱月那個丫頭,什麼時候被楊市長看上了,難怪能住這麼大的房子。馬勒隔壁的,隱藏的還真好,一點風聲都沒露。」三姑還在那裡唧唧歪歪的,年輕的警察一聽就火了,走過去大聲說:「媽!怎麼還不回家,在這裡亂講話。」
三叔公這個時候說:「就是,人家楊市長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
一群人一陣議論的,語氣裡多了幾分酸溜溜的味道。心裡都在想,咱家怎麼不生一個筱月這樣的,被楊市長看上的丫頭啊。
春天的夜晚有點涼,街上沒幾個行人,楊帆站在陽臺上抽菸,筱月躡手躡腳的進來時,不由微微的笑了笑,想起有一次回家時,筱月舉著掃把的樣子。
「哥,你沒真生氣吧?」筱月過來笑著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