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帆搖搖頭說:「跟他們有什麼氣好生的?」
筱月不好意思的說:「三姑說話難聽,你別往心裡去啊。」
楊帆笑著摸著筱月的腦袋說:「回去吧,別胡思亂想的,安心學習,考個好大學。」
……
天美在宛陵的苦日子開始了,次日一大早,消防隊的幾個人,門一開就進來了。直接找到天美的負責人,要檢查有沒有存在消防隱患。雞蛋裡面挑骨頭的手藝,官場上的人一個比一個熟練,查了一個上午後,這些人連水都沒喝人家一口。
消防的人走的時候,開了一張單子,讓天美商場即日起停業,達不到要求不能開門。這年頭,做買賣的有幾個有消防意識的,真的要較真的時候,他們的就難過了。什麼消防通道啊,什麼滅火器,什麼消防栓,總之你要備齊了。
雨燕大廈那邊更熱鬧了,該上門的單位都上門了,總之雨燕大廈要停工了,啥時候能開工,要各衙門都打點好了才行。
楊帆剛到辦公室,閔建的電話就打來進來,笑嘻嘻的說:「質監局那邊昨天去雨燕大廈走路一趟,找了幾個小毛病,讓那邊返工。」
楊帆笑著說:「意思一下就行了!」
秋雨燕在辦公室裡就象一隻熱鍋上的螞蟻,剛畢業半年,到企業裡幫忙,結果被老爸打發到宛陵來了,說是要從基層幹起。剛開始一段時間還沒什麼,畢竟宛陵上上下下的,之前都是打點好的。
誰曾想最近幾天,真是禍不單行了。首先是那天遇見了楊帆,結果要打車回家。平治車給扣在交警隊裡,交了罰款不說,還要交停車費,一天五十。錢的事情倒是小事,心愛的跑車,不知道被哪家缺德的孩子,用石頭給砸了個小坑。為這個,秋雨燕心疼的三天沒順過氣來。接著是商場門口發生的事情,同一天以秋雨燕的名字命名的雨燕大廈,居然失火了。
秋雨燕作為宛陵地區的負責人,真是忙的焦頭爛額的。要不是一點自尊心在作怪,秋雨燕都想撂挑子走人了。一切都是在敬亭山上遇見楊帆開始的,那個男人,真是自己命裡的剋星。怎麼見到他,企業就跟著倒霉呢?
秋雨燕在辦公室裡耐著性子,聽幾個部門經理彙報完後,心裡一陣翻騰。雨燕大廈停工也就算了,怎麼商場也要停業。這個事情要是被爸爸知道了,還不知道要怎麼說自己呢。
「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花多少錢。三天之內商場必須重新營業。半個月內,雨燕大廈必須繼續施工!」秋雨燕黑著臉,朝幾個手下大聲的說。
這個時候,商場那個負責的女經理,上前怯怯的低聲說:「秋總,您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了?我找人打聽過,消防那邊好像是有市裡領導打了招呼的,一定要從嚴處理。不然,就商場裡那點事情,肯定不會勒令停業的!」
秋雨燕不耐煩的說:「我能得罪什麼人?我才來幾天啊?我……」秋雨燕頓住了,心說不對啊,我不是把那個姓楊的給得罪了麼?不會是他在中間給我使絆子吧?
「你留下,其他人都出去。」秋雨燕留下女經理,低聲的問她:「你的訊息可靠麼?」
女經理笑著說:「絕對可靠,我託政府裡一個親戚打聽的。他說了,天美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了。這是消防那邊說的原話。」
秋雨燕一時心頭怒起,朝女經理揮揮手,示意她出去後,坐在椅子上皺著眉頭,腦子裡出現楊帆那可謂的面容。
……
下午下班之後,楊帆拎著一點茶葉和一條煙,搖搖晃晃的往王晨的家裡來了。
敲開門之後,楊帆笑呵呵的朝開門的王晨老婆說:「王書記在家麼?」
王晨的老婆對楊帆還是有點印象的,看來一眼說:「你不是緯縣那個小楊書記麼?」
這個時候王晨從裡面出來了,站在客廳裡笑著說:「現在是楊市長了!」
楊帆笑著在玄關處換來拖鞋,走進客廳和王晨握手說:「王書記,冒昧來訪。」
指著楊帆手裡的袋子,王晨笑著說:「幹啥呢?」
楊帆笑著說:「沒啥,來蹭晚飯的,不好意思空手,帶點茶葉和一條煙。」
王晨笑著說:「到書房裡去說話吧。」
兩人進來書房,王晨招呼楊帆坐下後,頗為感慨的說:「一眨眼,你就是常務副市長了!」
楊帆平靜的說:「最近有沒有田叔叔的訊息?我一直挺掛記他的。」
王晨笑著遞給楊帆一支菸,給自己點上一根後說:「現在是蘇省副書記代省長了,估計下一屆人大之後,就是正職了。」
楊帆見王晨似乎話裡有話,不由微微一笑問:「怎麼,王書記是不是也該動一動了?在宛陵幹滿了一屆了吧?」
王晨笑著說:「紀委這條線,哪有那麼好動的。最多是調省裡任個副職!我現在能在這個位置上做住了,就偷著笑了,哪裡還想別的。」
人和人之間,當身份發生了變化,說話的語氣也就變了。以前的王晨,對楊帆雖然也很客氣,但是多少帶點上級的味道。現在說話,則完全是一副平等的語氣裡。王晨說的是實話,像他這樣的,能在副廳的位置上幹個兩屆,五十出頭的時候提半級,就非常的不錯了。
楊帆笑著轉移話題說:「上次緯縣的事情,多謝王書記在會上仗義執言。」
王晨撲哧一笑說:「你什麼時候跟我也來這一套了?你我之間走動雖然少,說穿了都是自己人。過年的時候我去蘇省給老領導拜年,田省長還提到你的事情了,說你要回宛陵了。」
能夠和田仲說上話的,自然是鐵桿親信一類的,王晨透露這個資訊,無形中拉近了兩人的關係。楊帆明白他的意思後,立刻笑著說:「該有的禮數還是要有的。對了,昨天和政法委的侯大勇一起吃飯,聽說公安局的南局長,似乎被人舉報了,他那收到一份舉報材料,已經轉給紀委了。」
王晨不動聲色的笑了笑說:「你的訊息倒是很快啊,我還沒來得及向董書記彙報呢。從材料上來看,雖然是匿名的,但是涉案金額不小,其中很多事情不得不引起紀委的重視。」
楊帆淡淡的樣子說:「如今許多官員,手裡有點權就折騰。」
王晨的老婆這個時候進來說:「吃飯了!」
楊帆能到王晨的家裡來「蹭」飯吃,這無疑是一種態度。王晨的心裡非常清楚,楊帆這個舉動背後的意思,更明白楊帆關心公安系統,應該是和侯大勇達成了什麼交易了。仔細一想,王晨的心裡就在暗暗的吃驚了。算了算常委的票數,加上軍區的一票,楊帆手裡居然悄悄的握了四票了。萬一別的地方還有那麼一兩票的,你就要過半了。
吃過晚飯楊帆就告辭走人了,王晨回到書房裡,一支一支的煙接著抽。南平的案子他在考慮怎麼向董中華彙報,公安系統要動盪的話,市委書記會不會想往裡面插人,問題是能不能插|進去。這其中關鍵要看政法委書記和組織部推薦的是什麼人。
想來想去王晨不禁笑了心說這些事情和自己的關係不大,何必費那個腦筋呢。
次日,楊帆繼續著正常的生活,上班,開會。剛到辦公室裡坐了一個小時,正看一份回憶材料呢,林頓急匆匆的進來了。
「楊市長,董書記的秘書通知,召開一個臨時的常委會。」
楊帆收拾了一下,立刻來到市委的會議室,到了裡面才發現,市裡常委該來的都來了。楊帆倒是到的最晚的,抱歉的朝眾人笑了笑,楊帆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紀委王書記,可以開始了。」董中華一臉嚴肅的說,王晨冷峻的站起來,朝眾人點點頭,一場嚴肅的說:「紀委接到一份檢舉材料,是關於公安局常務副局長南平的,市委董書記指示要素查處,紀委已經對南平實行了雙規。」
……
會議上的事情,楊帆下班後腦子裡還一再的浮現。南平這個倒霉蛋,倒霉就倒霉在一直抱著曹穎元的大腿不放,人都調走了,他還死心塌地的。結果成了舅舅不親姥姥不愛的主,倒霉的時候,居然一個替他說話的人都沒有。
會議上最興奮的就是柳正陽了,他弟弟柳正坤好像是城南分局副局長吧,惦記著提正呢。
沈寧一個電話,把正在客廳沙發上抽菸的楊帆給喚醒了。
「在哪?到劉鐵這裡來,一起喝兩杯。」
楊帆心說這死胖子倒是嗅覺靈敏啊,南平的事情傳的還真快啊,這小子聞風而動了。楊帆笑著掛了電話,驅車前往以前劉鐵名下的一家夜總會,找到頂樓的一個包間。
推開門進去,裡頭居然安靜的很,一個小姐也沒有。沈寧和劉鐵正在裡面喝酒,看那表情好像不怎麼開心啊。
「嗯?怎麼回事?」楊帆笑著問,劉鐵看見楊帆,立刻大喜過望的站起來說:「就等你來了,老大。這一次你可要好好的收拾一下那幫混蛋!」
楊帆笑著坐下說:「幹啥呢?都愁眉苦臉的。」
劉鐵憤怒的說:「地稅局那幫混蛋,每個月吃喝拿要,到頭來居然說我偷稅漏稅,要罰款一百萬。」
楊帆一聽就愣住了,朝沈寧笑著問:「你生氣啥?又不是罰你的錢。」
沈寧氣哼哼的說:「我打電話給地稅的夏曉冬說情,結果人家根本就不買賬,這個王八蛋,以前要提正的時候,見天的往我家老頭跟前湊。」
楊帆明白了,朝劉鐵笑著問:「你有沒有偷稅漏稅呢?」
劉鐵苦笑說:「做買賣的,誰沒有搞點小動作的?不然上哪賺錢去啊?」
楊帆微微的一想,就明白其中的一點關竅了,不動聲色的看著劉鐵說:「你說實話,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
劉鐵臉上閃過一道怒火說:「我得罪個屁,夏曉冬的兒子夏嶺,利用親戚的名義開了家超市,就在我那不遠處,夏曉冬是在給我上眼藥呢。整治的我關門,他兒子才開心呢。馬勒隔壁的,逼急眼了,我找人下來夏嶺的大腿去。」
楊帆一瞪眼說:「放你媽的屁!好不容易洗白了,還往裡面跳?豬!」
沈寧這個時候反倒笑了,朝楊帆說:「你說怎麼辦?」
楊帆冷笑著說:「證據確鑿的話,主動去把罰款交了。還能怎麼辦?政府又不是我家開的,現在道理在人家那裡,說什麼都是虛的。」
沈寧又笑了,低聲說:「這口氣你能嚥下去?」
楊帆說:「錢是小事,現在還有別的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先讓夏曉冬得意幾天!」
沈寧一聽這個話,立刻坐直了身子,看著楊帆說:「怎麼?南平的事情有你在裡面伸手?」這小子的反應真快,楊帆聽著不由微微一笑,就是不表態。
沈寧急了,做到楊帆身邊,擺出一副審問犯人的表情說:「你招還是不招?」
楊帆瞪了他一眼說:「給我坐回去!怎麼跟領導說話的。」這句話說的楊帆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劉鐵和沈寧也都笑了,兩人往楊帆跟前湊了湊,沈寧低聲說:「到底是怎麼弄的?趕緊說。」
楊帆笑了笑,指了指面前的酒杯說:「倒酒!」
沈寧笑嘻嘻的說:「沒問題,領導!」說著給楊帆滿上一杯啤酒後,還端到楊帆的面前。
楊帆接過喝了一口,這才放下酒杯,看來一眼兩個耳朵都豎起來的傢伙說:「其實也沒什麼了不起的,你回去之後,搞出一點聲勢來。然後準備等著組織找你談話吧!」
沈寧明白楊帆已經把事情辦的差不多了,不由笑著說:「需要打點的錢,我來出。」
楊帆瞟了他一眼說:「你很有錢麼?我靠!我辦事要花錢的話,你家老頭那邊我還有臉去見他?扯淡!」
沈寧算是吃了一顆定心丸了,往回一坐笑著說:「一切聽領導的。」說著沈寧朝劉鐵笑著說:「去安排幾個小妹來,一定要嫩的。媽的,老婆懷孕了,碰都不讓碰。」
楊帆笑著舉起杯子說:「那就要恭喜了,男的還是女的,照了沒有?」
沈寧說:「照是照了,不過男的女的我都要,許潔想要個男孩,我無所謂。」
劉鐵站起來就要出去叫小姐,楊帆抬手說:「別去了,如今是非常時期,也不怕被人抓了把柄。」說著楊帆對沈寧說:「你要玩我也不攔你,不過我建議你最好收斂一點,晚上還是回家過夜吧。」
沈寧收起下流的嘴臉,嘆息一聲說:「媽的,回去聽老婆吹簫去。」說著站了起來,拍拍屁股對楊帆說:「我回去了,許潔最近火氣大的很。」
楊帆點點頭表示理解說:「我不送你了。」
沈寧出去後,楊帆招呼劉鐵坐下,這才低聲說:「說說具體的情況吧!」
劉鐵知道瞞不過楊帆,嘆息一聲說:「媽的,夏嶺仗著他老子,去年六月份的時候,居然開口要超市的三成股份,還要汽車銷售點的三成乾股。那小子,我們以前還是同學呢。老子不答應,他就來陰的。拿個一百萬,就想要這麼多,怎麼不去搶?我沒答應,他當時也沒說啥,沒想到上個月他突然開了家超市,可能是生意不好的原因,事情就來了。」
劉鐵的超市,楊帆是有兩成股份在裡面的,汽車銷售那邊就更不要說了。聽了劉鐵的話,楊帆連連冷笑說:「這小子也不怕撐死了!」
劉鐵說:「夏曉冬的老婆梅小文,是工商局的什麼副科長,最近工商局的人也經常上我那去轉悠。」
楊帆笑著說:「先忍一段時間吧,夏嶺那個超市,沒有五六百萬折騰不出什麼花樣來。」
劉鐵笑著說:「我最近打算來個優惠大酬賓,我折騰不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