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著別動!」蘇微同時也聽到了樹林裡簌簌的聲音,厲聲低喝,用快得看不清楚的動作掠出,直向草木搖動的地方。
密林裡果然有一行黑衣人,足有七八個人。
「又是你們?」蘇微認出了帶頭的正是宋川,忍不住冷笑了一聲,「看來是上次沒教訓夠,居然還敢出現在我面前?對了——昨晚你們是不是也來過我家?」
「是。」宋川居然一口承認了,只道,「昨晚我們的人試圖去夜訪蘇姑娘,卻不料到現在還沒回來,所以特此來問個清楚——蘇姑娘的身手自然是天下無雙,但也不必對樓裡的人下這般毒手吧?」
蘇微心中一驚,下意識地沉默。
果然,昨晚出現的是聽雪樓的人?可是,為什麼那些人卻有去無回?正在恍惚,耳邊卻聽得宋川又道:「何況,屬下奉了命,無論如何都要帶蘇姑娘回去。」
聽到這種語氣,蘇微冷笑了一聲,只覺有一股怒意直衝上來:「我說過了,讓你們滾回洛陽去別來打擾我們!難道聽不懂人話嗎?非要我用劍來讓你們聽懂,是不是?」
她言語裡已動殺氣,宋川卻並無恐懼,躬身道:「趙總管說了,如果不帶回蘇姑娘,我們回樓裡也是死路一條。何況血薇乃當世名器,不可無主……」
「閉嘴!留在這裡死纏濫打,你們也是死路一條!你以為我真不會殺你?」蘇微眼眸裡有殺意掠過,冷笑,「趙總管趙總管……到了如今,那個女人還想管到我頭上?做夢!」
雖然已經離開洛陽,雖然已經對那個人釋懷,但每每聽人提到這個女子的名字,她心裡還是殘留著太多的不悅——這種女人之間的敵意,細密深刻,如同透入骨髓,天涯海角永不相忘。
然而宋川卻還在不住地提起那個名字:「趙總管說了,要是這一次請姑娘不動,她就派人來請第二次、第三次……哪怕上百次。」
宋川語氣恭謙,態度卻隱隱帶著挑釁,道:「蘇姑娘何必如此執著呢?就算留在滇南,也未必能過上安生日子,只白白地連累了身邊的人——那位原大師和小姑娘,都是不會武功的普通人吧?」
蘇微一驚,順著他的眼光看去,卻看到另外有一行黑衣人從地面上悄然前行,趁著他們對話之際穿過茶園靠近了亭子,朝著原重樓和蜜丹意撲了過去!
「住手!」蘇微怒極,轉身掠回。
然而身形剛一動,宋川卻攔住了她的去路,雙手一翻,一對清光閃爍的長短劍已經握在手裡,口中輕聲笑道:「蘇姑娘不必著急,我們只是想請這兩位和你一起去一趟洛陽而已——只要蘇姑娘配合,在下絕對會待他們如貴賓。」
「閉嘴!」她的眼眸已經透出冷光,手一抬,劍光如匹練掠過。
那一劍是如此地凌厲,劍未至,鋒芒已侵入骨髓。
宋川身經百戰,本能地知道這一劍的厲害,身形也是快如閃電,在間不容髮之際折腰往後仰去,手中雙劍一弧一直,分別從左右迎接這一劍。只聽唰的一聲響,劍氣凜然,割面而過,他雖然堪堪避開,束髮玉冠猛然斷裂,一頭黑髮竟被齊齊割斷!
這是驂龍四式!幾乎存在於傳說中的血薇劍譜!
他大駭,直起身,只覺耳邊一陣劇痛,一道鮮血直落下來。只是一眨眼,他的右耳已經被削去了半邊。宋川摸了摸臉頰,臉色白了一下——作為吹花小築的骨幹,他自詡身手在江湖上罕有敵手,然而此刻,他竟然連面前的人是如何出劍的都看不清楚!
蘇微只是一劍便逼退了他,縱身撲入了亭子。那一刻,一個黑衣人已經抱起了尖叫的蜜丹意,另外幾個也已經抓住了原重樓的手臂。
然而,只是一瞬,那些人都覺得懷裡抓住的人忽然沒了。
「啊!」蜜丹意跌落在地上,一身是血,驟然發出了尖叫——和小女孩一起跌落的,還有那一雙死死抓著她的手臂。原重樓也重新跌回了原地,四隻抓著他的手還留在他身上,每一隻都是齊腕而斷,鮮血淋漓澆了他半身。
只是一劍,便斷了五個人的手。
然而聽雪樓出來的人個個驍勇,為完成使命可以不顧生死,就算瞬間斷了一隻手卻是不肯後退,反而厲喝了一聲,不顧一切地朝著近在咫尺的原重樓和蜜丹意衝了過去。
「蘇姑娘!」宋川看到眼前這一幕,失聲驚呼,「住手!」
然而,已經晚了——在那些孤注一擲的人觸碰到原重樓和蜜丹意前的一瞬,蘇微的劍橫切而出,如同雪亮的閃電劃過,切斷一個個人的咽喉。她已經有多日不曾開殺戒,然而這種殺人的本能卻一直停留在骨髓裡,此刻一齣手,便再也無法控制。
「啊啊啊!」蜜丹意捂著耳朵尖叫,聲音淒厲。
當宋川衝到亭子裡的時候,這裡已經沒有立足之處——橫七豎八的屍體覆蓋了地面,每一個都是被一劍斷喉,剎那送命。
「蘇姑娘,你……」宋川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一切,倒吸了一口冷氣,「你……你竟然真的對樓裡的人下這樣的毒手?」
「看到了嗎?誰敢再碰他們一下?」蘇微橫劍而立,眼眸兇狠至極,如同一匹浴血而出的孤狼,冷笑,「再敢動一下重樓和蜜丹意的念頭,下次斷的就是你的脖子!」
滴著血的劍尖斜斜指向了他——宋川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是的,片刻之前,他心裡還有著幾分自信,以為自己可以對抗血薇的主人。可短兵相接之後高下立判,此刻面對著驂龍四式,他心裡竟然空空蕩蕩。
就算沒有血薇,這個女人一動手,自己又能接住幾招?
高手過招,心中一怯,勝負頓時立判。
「放心,我不殺你。」然而,蘇微卻開了口,語氣森冷入骨,「我要你替我帶個口信回洛陽,所以才留著你一隻耳朵——給我聽好了!
「從今日起,我蘇微,和聽雪樓恩斷義絕!
「從今以後,再有聽雪樓的人踏入騰衝,再敢在我面前出現,再敢打擾我們的生活,不管是誰,殺無赦!就算是蕭停雲趙冰潔他們親自來,也一樣!
「我蘇微,言出必行,違者必殺!」
唰的一聲,劍光劃過地面,將腳下堅硬的石板一切為二!深深的裂痕,將聽雪樓的來使和她自己割裂了開來。
劍光冰冷徹骨,這些話語也冰冷徹骨。
…………
那些人離開後,蘇微俯下身去,將那些還死死抓在原重樓身上的斷手一個個扯了下來,扔到地上。每扯下一個,原重樓的身體就戰慄一下。
「怎麼,嚇到了嗎?」蘇微輕聲問。
原重樓勉強笑了一笑,想要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對不起。在蜜丹意麵前殺人,這種事不到萬不得已我也不會做。只有這次下了辣手,才能不再被那些人打擾——」蘇微嘆息,抬起手揉了揉小女孩的腦袋,發現孩子在微微戰慄,柔聲,「乖,沒事的。」
蜜丹意微微轉過了頭,避開了她的手,一聲不吭。
「我先處理下這裡的屍體,免得驚動路過的人。」蘇微嘆了口氣,站起身來將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拖到了路旁的水溝裡。原重樓看到她一個人忙碌,便站起來幫忙,然而剛一靠近就被血腥味逼得往後退了一步。
「好了,你就在一邊替我望風吧。」蘇微哂笑。
他有些尷尬,臉色發白地笑了笑,便站到了一邊,看著蘇微將那些屍體重重疊疊堆在一起,從懷裡拿出一瓶東西,湊近去,在傷口上撒了一點粉末。
他還沒問這是什麼,卻聽蘇微忽然「咦」了一聲。
「怎麼?」原重樓的神經已經繃緊了,連忙問。
「沒什麼……只是覺得……」蘇微直起了腰,微微蹙眉,「這幾個人的臉似乎有些陌生。我以前在聽雪樓的吹花小築裡似乎並沒見過這些人,是什麼時候招進來的?」
原重樓愕然:「聽雪樓?吹花小築?好風雅的名字,是詩社?」
蘇微語塞,只能低頭看著那些屍體在化骨水的作用下迅速腐蝕,扭曲著融化,最後變成了一攤黏膩的汁液,滲入了路邊的溝渠。
——那一瞬間,她心裡也有微微的寒冷。
自從出道江湖以來,縱橫十年,未獲一敗。她曾經殺過無數人,卻從未想過有一天會殺到聽雪樓自己人的頭上!這些曾經和自己有著同樣信念、並肩戰鬥的人,轉瞬就這樣化成了溝渠裡骯髒的水,默默消失在這天地間。
——就像當初,她以為自己隨時會在滇南孤獨地悄然死去一樣。
江湖人,江湖死。路邊白骨,青草離離,猶是夢裡人。
「迦陵頻伽,你怎麼了?」耳邊傳來了原重樓的驚訝低語,她一回頭,才發現自己眼裡居然有淚盈眶,長滑過臉頰。
原重樓在一旁看著她,不知為何,眼裡滿是隱憂。
「沒事。」她連忙擦乾了淚水,道,「只是一時感懷罷了。」
「感懷你的過去嗎?」他輕聲嘆息,「那些人為什麼非要你回去,你又為什麼這麼對他們……我雖然不清楚,但……總是希望和你過上安定的好日子罷了。」
「嗯。」蘇微收起了心緒,垂首低聲。
然而說話之間,樹叢里居然有簌簌的聲音,腳步迅捷,似是有好幾人結隊而來——蘇微一驚,足尖一點飛身掠過,不等來人靠近便是霍然揚手,長劍出鞘,心中殺氣湧動:怎麼了?今天竟然會接二連三地有人來犯?
然而出乎意料的,對方居然沒有動手的意圖,只是往後急退。
「蘇姑娘!」來人低呼,「是我們!」
劍鋒停在了對方的咽喉上。蘇微微微蹙眉,看著對方——那個人穿著一襲白袍,衣角繡著一彎金色的新月,竟是之前有過一面之緣的輕霄。
「又是你?」她冷冷的,「我倒是正要找你們,居然就送上門了。」
「正是在下。」輕霄態度很是恭敬,「讓蘇姑娘受驚了。」
「你來這裡做什麼?」昨夜的一幕瞬間浮上心頭,她的語氣裡便帶了一絲殺意,「鬼鬼祟祟地跟著我們,難道也是靈均的命令?」
「蘇姑娘誤會了。」輕霄也沒有動氣,只是指了指不遠處的道路,語氣平靜,「這裡前方不遠處便是驛道,是從大理通來騰衝的必經之路,我們受大人之命,守著這條要道。」
「哦。」蘇微語氣卻莫測,「這是為了防誰呢?」
輕霄臉上笑容微斂,似乎在斟酌著用詞,片刻後才道:「不瞞蘇姑娘,最近騰衝府並不太平……」
「我知道。」蘇微語氣忽轉肅殺,「我剛去過那個池塘,見過聽雪樓的人。」
輕霄一震,露出意外的表情,道:「原來蘇姑娘已經知道了?唉……是在下做事不周到。本來靈均大人囑咐過,最好不要驚動你們。」
果然是他們做的?蘇微心裡一動,手指不知不覺地握緊了劍,眼神嚴厲起來:「那麼說來,這幾天在我居所殺人毀屍的,就是你們了?」
她語氣平靜,卻森然透出殺氣,只要對方一個回答不對便要出手。
然而輕霄卻露出慚愧之色,拱手道:「抱歉。騰衝是我教所轄地區,靈均大人吩咐要保證蘇姑娘一行的安全,可這數月之間不斷有人暗中窺探,乃至試圖行兇——在下率人暗中竭力阻擋,卻不料還是力不能逮,驚動了姑娘。」
他說得輕鬆,蘇微聽在耳中卻覺得驚心動魄。
是的,這幾個月裡她過得平靜,以為自己到了世外桃源,卻不料背後已經有這麼多腥風血雨無聲掠過!原來,聽雪樓一直不曾放過她。
她咬了咬牙,問:「你們昨晚把聽雪樓的人怎麼樣了?」
「這……」輕霄停了片刻,面露為難之色,忽地低聲道:「關於此事,蘇姑娘可否不要稟告靈均大人?若靈均大人知道在下透露了教中訊息……」
蘇微皺眉:「只當這些是我自己發現的,不會牽扯你。」
「那就好。蘇姑娘是個守信的人。」輕霄鬆了口氣,道,「這些日子來,據在下暗中觀察,來騰衝的一共有兩路人馬,其中一路是不明身份的黑衣人,應該是訓練有素的殺手。而另外一路……則是來自聽雪樓。」
「這個我已經知道了。」她有些不耐煩,「他們一共來了幾次?」
「一共……大概有十幾次吧。其中有三次,在下沒能全數擋住,驚動了姑娘。」輕霄回答道,措辭小心翼翼,「靈均大人吩咐過,聽雪樓和我教是友非敵,若是蘇姑娘願意回樓裡去,絕不阻攔,但若蘇姑娘不願回去,對方還要在我們地界內糾纏不休的話,在下可以自行解決。」
聽到這樣的說辭,蘇微倒有些意外。
輕霄的說法,於情於理並無任何不妥。可是,那個戴著面具的白袍祭司弟子和自己不過是數面之緣,卻在霧露河上救了自己的性命,臨別更以稀世之寶相贈,等她到了騰衝後,居然還這般照拂周全?
一念及此,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奇特的不舒服。
蘇微壓抑了一下心中的不愉快,語氣有些僵硬地道:「多謝好意。我的確是不願回中原去的——但聽雪樓的人若是來了,我自己自然會打發他們走,你們何必越俎代庖?」
「是,是。姑娘的心情在下完全能理解。」輕霄並沒有為自己辯解,只是道,「但在下也是奉命行事——靈均大人說了,兩教之間的盟約,必須得到足夠的尊重。」
盟約?蘇微忽地一愣,想起了三十年前聽雪樓主和拜月教訂立的盟約,頓時無言以對。是的,昔年,聽雪樓主蕭憶情和拜月教迦若大祭司曾經締結過「勒馬瀾滄」的誓約,約定兩派從此以瀾滄為界,井水不犯河水。
若有逾越,自然可殺無赦。
她心裡的那股怒氣頓時餒了大半:是的,靈均自然有充足理由對不告而入的人採取任何手段,而輕霄此刻的態度,也已然算是客氣。
蘇微過了許久才冷笑了一聲:「聽起來倒是一片好意,但你們的人昨夜為何要脅持蜜丹意?區區一個孩子,哪裡惹到你們了?」
「什麼?」輕霄一愣,看了一眼旁邊的孩子,臉色不自覺地一變,脫口而出,「不可能!我們怎麼可能傷了……傷了這個孩子?」
「那麼,那個持刀脅持蜜丹意的黑衣人又是誰?又是誰設了結界,暗中計算於我?」她皺起了眉頭,語氣漸漸嚴厲,「就憑你的本事,只怕還做不到!」
「這……」輕霄飛快地看了蜜丹意一眼,似有不解。小女孩臉色嚴肅,目光炯炯地看著他,眼中似乎藏著一把刀。他只覺得心裡一冷,連忙道:「在下指天發誓,昨晚絕對沒有對姑娘和這個孩子下手!我們是負責來保護蘇姑娘的,又怎麼會做這種事?」
他言辭懇切,蘇微卻只是冷冷一笑:「回去告訴靈均,他的好意我心領了——但從此後,我的事情由我自己解決,再不勞你們拜月教的人插手。若再攙和,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她再不多說,轉身帶著原重樓和蜜丹意離去,遠遠扔下了一句話——
「告訴靈均,我七月初七在騰衝婚宴。
「若有空,來喝一杯喜酒吧!」
一直到回到竹樓,蜜丹意都很沉默,用小手拉著原重樓的衣角,乖乖地跟在他身邊。而原重樓也一路無語,似乎有些心事。蘇微感覺到了有些僵硬的氣氛,便開口問:「對了,七月七日的婚宴,現在準備得怎麼樣了?」
「酒宴差不多訂好了,天光墟罷市三天,開整整一百席。」提到這個,原重樓頓時振作了精神,對答如流,顯然是為此用了很大的心思,「我從大理那邊請了松鶴樓最好的廚師,還訂了五百罈好酒,其中杏花酒、梨花酒、十八仙、香蛇酒、古辣酒各一百壇……」
他說得興興頭頭,蘇微卻只是在一邊聽著,若有所思。
「是啊……」她喃喃道,「那天會很熱鬧吧?不知道會來多少人呢?」
「唉,我們兩邊好像都沒什麼親戚可以請——不過,至少靈均大人會來吧?剛才你不是請了他?」原重樓還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屈指算著賓客,「哎,他如果肯來,那可是太有面子了!要知道,連鎮南王的婚宴他都推辭了不肯去的。」
「在主桌上給他留個好位置吧。」蘇微淡淡點頭,語氣卻莫測,「在旁邊再空几席位置,以待來人。」
原重樓有些愕然:「以待來人?」
「這次婚禮辦得如此熱鬧,若師父還在滇南,說不定會聽到訊息過來看我吧?」蘇微喃喃,「另外几席,就留給洛陽可能會來的貴客。」
「洛陽……」原重樓神色一動,想要問什麼卻終於沒有開口——就如這麼多日子以來,他從未正面問過她的過往一樣。
洛陽,洛陽。
那是一個禁忌,他偶爾從她口中聽說,卻永遠不能詢問。那兩個字,代表著她的過往、她的出身、她曾經有過的歡樂和傷痛……就如她來自的那個神話般的「江湖」一樣,對普通的凡人來說,是如此遙不可及的存在。
「如果洛陽那邊真的來了人的話,這個宴席可就熱鬧了。」蘇微抬起眼睛,無聲地看著中原的方向,喃喃,「老實說,我還真有點期待呢……」
日光從她頭頂傾瀉而下,明麗如瀑布,然而她站在滇南燦爛熾熱的陽光裡,手心卻有一絲冰冷的寒意,如同一把虛無的劍握在掌心,無論她鬆手或者握緊,都永遠不會消失。
如同那一片看不見的江湖,如影隨形。
「哎呀!」剛一齣神,耳邊卻傳來蜜丹意的驚呼,「大稀……大稀暈倒了!」
蘇微霍然回頭,看到小女孩正用盡全力撐住了搖搖欲墜的原重樓,一臉驚惶地看著她——原重樓的臉上有淡淡的黑氣瀰漫,蒼白如紙,已經說不出話來。
這是……中毒了?
驛道上,綿延的鎮魂碑一望無盡,隱藏在蒼翠裡。有個人踉蹌而來,捂著鮮血如湧的傷口行走在驛道上,偶爾會停下來看一看路邊的碑文。
「怎麼,見識到血薇主人的厲害了吧?剛才的一剎那,有嚇到嗎?」
不知道等了多久,終於聽到有人開口問話。
宋川轉過頭看著輕霄,不禁笑了起來:「是啊。那個女人的劍術實在是太厲害了……簡直不像是這個世間所有。此生能親身領教驂龍四式,也算死而無憾。」
這兩個原本應該屬於敵對勢力的人,隱藏在滇南濃密的蒼翠之下,相顧而笑,竟然是有著說不出的默契。
「畢竟是個女人。有著這樣驚為天人的劍術,卻一直被靈均大人玩弄於股掌之上。」輕霄淡淡道,「今日你損失了一隻耳朵,把戲演足了,也算圓滿完成使命——從此後不需要再在她面前露面了。」
宋川躬身:「身為月神子民,敢不竭盡全力?」
「如此甚好,也免得日後費心。」輕霄道,眼裡露出微微的迷惑,「只是……聽雪樓已破,蕭停雲已死,卻為何不殺了蘇微?還要如此費力瞞住她?」
「我也不知道。」宋川嘆了口氣,「靈均大人一貫心思深沉,豈是我等猜得到的?應該是留著這個女人還有很大的用處吧?」
「是啊……」輕霄也是搖頭,一笑,「我們是下屬,還是不要想太多吧。」
兩人分頭沿著驛道悄然離開,宛如不相識——滇南蒼翠如海,唯有一座座鎮魂碑,如同沉默的眼睛凝望著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