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章 忘川 · 下 第九章 迷霧重雲

聽雪樓 滄月 第1頁,共2頁

那時候她還傾心於那個白衣如雪的貴公子,與他聯袂追殺窮寇,歷經千山萬水,從中原一路追到了這裡,終於斬其首級而歸。

又有誰知道,在多年前那一場驚鴻一瞥的偶遇裡,卻已經種下了今日一生一世的因緣?

第二天,蘇微醒來的時候,頭很痛,全身有虛脫的感覺。陽光穿過窗戶灑落在她的左頰上,溫暖而溫柔,恍非真實。

「蜜丹意!」她脫口低呼,驀然翻身坐了起來,卻和一人撞了個滿懷。

「你醒了?」原重樓手裡的碗差點被碰到了地上,連忙扶住,手裡卻被潑了一片熱粥,直燙得不住吹氣,「你還好嗎?昨晚可是嚇了我一跳,到底出什麼事情了?」

她一下子怔住:「你沒事?這……是哪裡?」

「當然是在房裡啊,你怎麼了?」原重樓莫名其妙地看著她,探手觸了觸她的額頭,「我昨晚等了你半夜,不知道怎麼居然就睡過去了。等一覺睡醒,你竟還沒回來!實在是等不住了,便點了火把出去找你——結果一開門,卻發現你暈倒在了門口,真是嚇了一大跳!」

「什麼?在門口?」蘇微卻一下子坐起,「那……蜜丹意呢?」

「蜜丹意?」原重樓微微一怔,「她剛出去。」

「不能讓她一個人出去!外面危險!」蘇微心裡一驚,瞬間跳下地,連鞋子都來不及穿就往門外衝去——原重樓來不及攔住她,她飛掠下竹樓,速度之快簡直宛如一道閃電。

然而剛掠下樓,卻立刻又僵住了。

不遠處的空地上,蜜丹意正在和一群村裡的小夥伴嬉笑玩著丟沙包的遊戲,全身都沐浴在陽光下,無憂無慮,哪有絲毫異常?

蘇微看得愣住,只覺得眼前一切宛如夢幻。

到底是昨晚的一切是假的,還是眼前的景象是假的?

「迦陵頻伽,你到底怎麼了?」出神之間,原重樓已經奔下了樓,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你……你沒事吧?」

蘇微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我沒事。」

她想了想,忽然走入了柴房,從柴堆裡抽出了一物,在手裡掂了下,然後轉身朝著那一片竹林深處走了過去,低聲:「不,還有一個方法可以驗證到底昨晚是怎麼了!」

她手裡拿著的是一個長長的布包著的東西,不用多想也知道那是一把劍。原重樓看得一眼,心裡便是一驚——自從來到騰衝後,已經沒有再看到她手裡握過劍,卻沒想到她還在這裡藏了一把!

「這把劍,是我從風雨那些殺手的屍體上撿來的,雖然比不上血薇這種神兵利器,也是百鍊的繞指柔。」蘇微將外面纏繞的布褪去,利劍從鞘中躍出,一道雪亮的光劃破眼簾,「我只希望永遠不用上它。可是……」

她輕聲嘆息,手腕一翻,唰地將劍負於背後,轉身出門。

「你要去哪裡?」原重樓連忙跟了上去,「我和你一起去!」

「你……」蘇微頓了一下,轉頭看了看他——這段日子的休養生息,讓他氣色好了許多,昔日落魄潦倒尖酸刻薄的人如今也有幾分丰神俊秀的感覺。她看著懵懂無懼的他,心裡忽然覺得一陣歉疚,低聲:「別跟著我了。跟著我,會給你帶來很多麻煩的。」

他卻不以為然:「我原重樓像是怕麻煩的人嗎?連死我都經歷過幾次了!」

「你知道什麼?」蘇微看了看周圍,一切都很正常。集市上熙熙攘攘,不遠處孩童歡笑,沐浴在日光下的一切都是溫暖美好的,和昨晚那樣邪異黑暗的一幕截然不同。但是她知道,在這樣看似平凡無害的景象背後,只怕有著深不見底的驚濤駭浪。

她飛快地想了一下,覺得將他一個人扔在家裡似乎更加危險,便點了點頭:「好,你跟我來。但是路上不要離開我半步,知道嗎?」

「好。」他乖乖地回答,喜出望外。然而看了看她手裡的劍,又有點戰戰兢兢,問,「你……你是又要去打架嗎?」

她原本是滿心的殺氣,被他那麼一說卻哭笑不得,蹙眉道:「別多嘴!」

「是是是……」他噤若寒蟬,連忙閉了嘴跟在她後面。

「瑪?大稀?」蜜丹意注意到了兩個大人往外面走去,眼神一動,連忙扔下小夥伴追了上去,嚷嚷,「你們要去哪裡?我也要去!」

「沒事,就到周圍隨便走走。」蘇微遲疑了一下,目光在孩子的頸部流連,全身忽然忍不住微微一震——是的!孩子的脖子白皙如玉,根本沒有絲毫的傷痕。而她清楚地記得:在昨夜被挾持的時候,那個神秘人手裡的劍鋒,曾經在蜜丹意的脖子上清晰地留下了一道血痕!

難道那是幻覺?那麼,昨天夜裡的一切,到底是真是假?

蘇微只覺得腦子裡有微微的暈眩,卻無法向身邊的兩個局外人說明這種詭異複雜的情況,只能握緊了手裡的劍,安定自己的心神,問了一句:「蜜丹意……昨天晚上,你睡得好嗎?有沒有遇到什麼奇怪的事情?」

「昨天晚上?」孩子眨了眨大眼睛,「睡得不好。做了很多噩夢!」

她心裡一緊:「什麼噩夢?」

「我夢見自己肚子餓了,下樓找吃的。結果……結果看到瑪你忽然回來了,我怕捱罵,就往外跑,忽然摔了一跤!然後就什麼也不知道了。」蜜丹意喃喃,小小的身子瑟縮了一下,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早上醒來還覺得脖子好疼呢……」

蘇微說不出話,將孩子攬入懷裡看了又看。

是的,蜜丹意沒有受任何傷。這證明昨晚的一切只是虛妄——可是,為何她心裡的不祥預感卻愈來愈濃烈?那是從江湖千錘百煉裡培養出的野獸般的本能,在危險逼近的時候無數次救過她的命,不問因由,不容懷疑。

她心裡想著前後發生的這一切,只覺得越想越亂。

「算了,去看一看就知道真假了。」她站起身,徑自穿過那片竹林,沿著昨晚夢裡那條路走了過去。原重樓不知所以然地跟在她後面,蜜丹意也小跑著追了上來。

她手裡握著劍,警惕地護著身後的兩個人往前行走。穿過了竹林,便是一座小山崗。一切都很眼熟,分明是昨夜看到過的,連路徑樹木都一模一樣。

蘇微毫不猶豫地沿著小路走了上去,翻過那個山崗。

這一路她走得輕鬆,然而後面跟著的兩個人在走了十幾里路後都有些氣喘吁吁。她怕兩人落單遭遇不測,只能不時停下來等待。就這樣走走停停,在日頭到了正中的時候,他們才翻過了山崗,來到了騰衝的荒郊野外。

穿過鳳尾竹林,眼前豁然開朗,那一刻,蘇微忽然全身一震——山腳下,靜靜地躺著一個開滿了睡蓮的小池塘!她站在那裡,頓時覺得如墜冰窟。

是的,至少這個池塘,是真實存在的!

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瑪?」看她站在那裡發呆,蜜丹意沉不住氣,在身後輕輕地叫了一聲,拉了拉她的衣角。原重樓也氣喘吁吁地走過來,不解地問:「怎麼了?為什麼忽然跑到這裡來?」

蘇微回過神來,低聲:「你們退開一下。」

「怎麼?」原重樓攬過了蜜丹意,往後退了幾步。

「沒什麼——退遠一點!」她低聲道,話音未落整個人已經瞬間拔地而起,掠向了旁邊的竹林,手起劍落,咔嚓一聲,一根水杯粗細的竹子攔腰而斷,瞬間一頭栽入了池塘。

水面上的睡蓮紛紛散開,露出黑黝黝的池水來,底下不知道有什麼東西在冒著細小的泡泡,噗嚕嚕不時在水面破裂。

「你們離水邊遠一點。」她再度叮囑,收劍回鞘,屏住呼吸,雙手一扣那一根竹子,用真氣灌注在竹枝裡,瞬間每一枝葉都在水底錚然抖開,無數的水生植物被顛覆,睡蓮仰翻,浮萍四散,水底淤泥被攪動,整個池子彷彿沸騰了一般。

然而,枝枝葉葉從水底橫掃而過,卻沒有觸碰到任何東西。

「瑪?你在幹嗎?」蜜丹意看得好玩,跑了過去,笑嘻嘻地和她一起拖著竹子,攪動池水,「我幫你!」

「別亂動。」原重樓蹙眉,上去將孩子一把拉了回來——這個隱藏在林後的池塘似乎散發出一種奇怪味道,令人覺得不舒服。然而蘇微卻埋頭在池塘裡翻找,似乎想從那些密密的水草底下掘出什麼來。

「怎麼了,迦陵頻伽?」他等了片刻,忍不住問,「你臉色不大好。」

「沒了……都沒了!」蘇微在池塘裡翻找了半天,終於頹然放下了竹子,喃喃自語,「怎麼回事?竟然都沒了?!」

「什麼沒了?」原重樓詫異。

「那些屍體都不見了!」她脫口,「怎麼可能?」

「屍體?」原重樓驚訝不已,「什……什麼屍體?」

她微微一驚,隨即又噤口不答——直到此刻,她還不想驚動重樓和蜜丹意,把他們也捲入這種令人恐懼的事情裡。而且,他們兩個就算知道了,又能做什麼呢?

她怔怔站在水池邊,忽然間覺得遍體冷意:是的!即便是她遠遠地避到了千里之外的深山裡,那些無所不在的觸手居然還隨之而來,如同跗骨之蛆,不肯讓她好好安生!

「算了,我們回去吧。」她扔掉了竹竿,吐了一口氣。

「好。」原重樓看了看她,似乎是想等她解釋,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問,只是俯身抱起了正拖著竹子玩得起勁的蜜丹意,拍了拍她的腦袋:「別玩了。我們回去了,蜜丹意。」

他的右臂已經恢復,只是微微用力,便將孩子抱起。

蘇微不敢讓他們兩人跟在自己身後,便故意留在最末,將兩人籠罩在自己的視野裡——重樓抱著蜜丹意走在竹林裡,日光穿過葉子,將兩人全身灑上了碎金,顯得如此活潑而明麗,彷彿一幅不染塵世的圖畫。她輕聲嘆了一口氣——

無論如何,她都絕不能容許把他們兩個捲入到這一場腥風血雨裡!

「重樓,看來我們真的得走了。」忽然間,她開口,對走在前面的原重樓道,「改名易姓,離開騰衝,去一個誰都不認識我們的地方——不讓中原那些人找到,也不讓拜月教的人找到。這樣才能過上安生日子。」

「怎麼?」原重樓吃了一驚,回頭看著她,「你覺得靈均大人會對我們不利?」

「我不能肯定。他到底是友是敵,我迄今不能斷定。」蘇微低聲,看了一眼身後那個空無一物的池塘,「但我覺得昨晚的一切不可能都是噩夢……我懷疑我曾經中了幻術,最後卻又莫名其妙平安脫身。算了,我在明敵在暗,最好還是避一避。」

她說得含糊其辭,一般人定然是滿頭霧水,然而原重樓卻毫不猶豫地同意了她的建議,斷然道:「好!你說去哪兒,我就跟你去哪兒!」

聽到他斷然的回答,她心下一震,反而有些沉默了——重樓剛剛重新振作起來,重新出山,打算在騰衝重開玉坊,如果跟著她隱名埋姓遠走他鄉,不啻是再度葬送他好不容易獲得的新生。十年前她已經毀掉了他一次,十年後,難道還要再來一次嗎?

她默默地想著,心裡百味雜陳。

「啊呀!你們又不打算成親了嗎?」反而是蜜丹意在一邊叫起來了,滿懷不悅,「剛剛訂了那麼多的糖和喜餅,都還沒送過來呢!」

蘇微怔了怔,這才想起他們的婚期在即,一個月前從大理的松鶴樓訂了最好的糖果和喜餅,還有幾百壇各種酒,流水般地花了上千兩銀子——原本打算開一百桌的流水席,順便完成重樓出山後第一批綺羅玉作品的交易。

「是啊。」她回過神來,道,「你還有事情沒辦完呢。」

「沒關係的,這些都不要緊。」原重樓斬釘截鐵地道,「那些收來的定金,我逐一退還給商家就是了,你不用擔心。」蜜丹意還要嘟囔,他只是拍了拍孩子,輕聲:「乖,回頭另外給你買好吃的——大人說話,小孩子別插嘴。」

孩子悻悻地閉上了嘴,看了看他,眼神卻有些複雜。

兩個人轉身返回,穿過密林重新爬上了山崗。身側山巒起伏,濃蔭深深,到處是苗疆特有的濃密綠意。六月的烈日在頭頂高懸,原重樓肩上扛著蜜丹意,翻過了山崗,一時間有些氣喘。蘇微聽在耳中,便道:「蜜丹意,下地自己走!」

她性格嚴厲,孩子一直比較怕她,立刻癟了下嘴,心不甘情不願地從原重樓的肩膀上溜下了地,走不了幾步就開始抱怨天氣太熱,嘟嘟囔囔。原重樓看到前面路旁有一個亭子,便笑道:「正午的日頭的確太熱,小孩子受不住,不如先休息一下吧?」

「好。」蘇微點了點頭,跟他一起走過去。

然而,還沒有走到亭子,她的臉色卻有微妙的改變,頓足不前。她仔仔細細地打量了這個亭子,又轉身看了看周圍的茶園和山崗,「啊」了一聲,不由自主地看向原重樓。

「怎麼了?」他愕然地看了看這個亭子,忽然間臉色也是一變,「這是……」

兩個人忽然間沉默,四目相對,一任烈日曝曬頭頂。

「大稀?瑪?」蜜丹意莫名其妙地拉了拉蘇微,又拉了拉原重樓,只覺得兩個大人的臉色在一時間都變得有些古怪,「你們怎麼了?」

「原來是這裡。」陡然,原重樓輕輕嘆了口氣,「十年沒來過,變化不小,都差點認不出來了。」

「是啊……」蘇微語氣也是複雜,「連亭子都重新蓋過了吧。」

他笑了一下,指著亭子外幾丈開外的路面,道:「那時候,我就在這裡,第一次看到了你——可把我嚇得魂飛魄散。」

——是的,這個地方,正是十年前她斬殺了天道盟主的地方!

也是她第一次和重樓相見的地方。

人生的際遇是如此奇妙,不可捉摸。那時候她剛加入聽雪樓不久,和停雲一起掃蕩天下、剷除敵手——那時候她還傾心於那個白衣如雪的貴公子,與他聯袂追殺窮寇,歷經千山萬水,從中原一路追到了這裡,終於斬其首級而歸。

又有誰知道,在多年前那一場驚鴻一瞥的偶遇裡,卻已經種下了今日一生一世的因緣。

十年前的一幕一幕在眼前飛掠而過,不受控制。她和停雲並肩在這裡血戰。窮途末路的敵人,力量懸殊的最後一戰……那一片血色的江湖陡然間再度鋪天蓋地而來。

時隔多年,她重新站在這裡,眼前似乎還飛舞著那顆人頭。

「記著:君子之澤,五世而斬!」

那個被他們兩人聯手斬下的頭顱還在空中飛旋,嘴裡吐出惡毒的詛咒。那雙眼睛死死地看著她,又似乎穿透她的身體看到了黃泉彼岸,令人遍體寒意。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了洛陽,想起了自己曾經為之赴湯蹈火的聽雪樓。

她離開了那麼久,樓裡……都還好嗎?

那個詛咒,會不會應驗?姑姑用一生的心血培養自己,她也曾經發誓要永遠為聽雪樓效力。可時至今日,她還是背棄了原來的誓言。

在明麗的滇南日光下,往日一幕幕重新泛上心頭。

「怎麼了?」原重樓看到她又在出神,不由得有些擔憂。

蘇微猛然一顫,瞬間將方才游離的心思收攏了回來——是的,還想什麼呢?她的決定早已做出,絕不回頭。

「沒什麼。」蘇微走向了亭子,和他們並肩坐下,「還累嗎?」

「差不多歇夠了。」原重樓道,抬起手為她擦了擦額角的汗,「倒是你,在大太陽底下站了那麼久,對身體不好……我們還是等日頭稍微沒那麼毒再上路吧。」

他的手指溫柔而妥帖,輕輕掠過她的髮絲。

蘇微看著他修長的指節和勁瘦的手腕,忽然有些微的失神——他露出的手腕上,還殘留著十年前夕影刀留下的那道疤痕。

她心裡忽然一軟,脫口道:「要不,等辦完了婚禮,再離開騰衝也不遲。」

「嗯?」原重樓一愣。

「婚禮既然都安排好了,再撤銷不大吉利。另外,也得等你將雕刻好的綺羅玉都出手。」她道,「你歷經艱辛才在十年後打算重新出山,就算不能繼續在騰衝揚名,也不能收了定金後再毀約,壞了你在玉商裡的信譽。」

他聽著她為自己考慮周詳,點了點頭,卻笑了一聲:「不過,我才不在乎什麼惡名令名……都是死過好幾次的人了,還在乎別人怎麼說我?反正只要和你在一起也就夠了。」

蘇微心裡一暖,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這次把綺羅玉切下的邊角料雕出來賣了,也足夠我們下半輩子吃喝不愁了。」原重樓道,語氣輕鬆,「剩下的主石,我不打算出售了,準備留起來雕刻一件大的東西——」

「雕什麼?」她有些好奇。

「九曲凝碧燈。」他一字一頓地道,「和十年前那一盞,正好配成一對。」

蘇微心裡一震。那盞九曲凝碧燈,傳說內外九重,重重環套,薄如蟬翼的燈壁上雕有九重天上景象,仙人云霞,飛禽走獸,圓轉如意,精妙非凡,看過的人無不認為是非人間所有的仙品——那是他在巔峰時期的傑作,被稱為「再難重複的奇蹟」。

所謂的「再難重複」,一是因為玉料的絕世無雙,二是因為世人覺得自從他右手殘廢之後,雕刻的技藝再難返回巔峰。

如今,上天竟賜了第二塊綺羅玉,那麼,他是打算挑戰當年的自己嗎?

「好。」她卻只是微笑,毫不遲疑,「我支援你。」

原重樓笑道:「到時候雕好了,給你挑在案頭,點起來梳妝用。」

她有些不以為然:「綠瑩瑩的,照著梳妝豈不是像個鬼?」

「不識好人心。這可是連皇帝皇后都享不到的福氣。」原重樓忍不住失笑,剛要說什麼,忽然身子搖晃了一下,臉色煞白。

蘇微連忙扶住了他:「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覺得……忽然有點暈眩。」他喃喃道,「奇怪。」

蘇微心下一驚,連忙扶著他坐下,探了探他的脈搏,又看了下他的臉色,眼裡有憂慮之色,低聲:「可能是剛才你太靠近那個池塘,被裡面的沼氣毒氣燻到了?——是我太不小心,不該讓你靠近那裡的。」

「沒事,別瞎擔心。」他臉色有些蒼白,勉強笑道,「你看蜜丹意都好好的。我總不會、總不會比一個小孩子還不如吧?」

「不一樣的。蜜丹意從小在深山莽林長大,體質強健。」蘇微皺眉,憂心忡忡,「而你不久前剛中了蛇毒,大病了一場。如今脫險未久,身體肯定比她還要虛弱——接下來三天你得好好臥床休息了,不要再雕刻了。」

「好吧。」他乖乖地答應,「可婚禮的事……」

「我來安排就是。」她道,「你不用操心。」

「哪有新娘子拋頭露面操辦婚事的。」原重樓搖著頭,嘆了口氣,堅持著道,「說不定我睡一覺明天就好了,還是我來辦吧!」

「不行!」蘇微眼裡有了怒意,一把按住他,「給我老老實實養病!」

她只是微微一用力,他就動彈不得,只能嘆了口氣:「好吧……我一個月前還訂了瑞福天寶閣的喜服。」他卻還是不放心,嘮嘮叨叨地叮囑,「這些天吃得多,可能有長胖,怕喜宴上穿著太緊繃了,你最好幫我去再……」

話剛說到一半,忽地聽到旁邊一聲響,樹林裡忽然有鳥類簌簌飛起,似是有什麼經過。蘇微眼神一變,立刻站了起來,長劍無聲躍入手中。在一旁玩耍的蜜丹意往後退了一步,失聲喊:「瑪!那兒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