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雲飛劍眉微揚,朗聲笑道:「老前輩說的不錯,這其中確是大有蹊院,不過更……」
他下面的話尚未說出,三摩上人和撣心神尼同時低宣了一聲佛號,卻是由到達這「接天坪」後,尚未發一言的撣心神尼說道:「小擅樾方才說唱的歌詞之中,充滿禪機,貧尼雖系佛門之人,亦自聽得大惑不解,小擅拋可是說那歌詞更為重要,是麼?」
歐陽雲飛俊面上掠過一抹欽敬之色,抱拳說道:「神尼說的正是」他此番未競之言,卻是被七賢酒丐打斷,只聽他頗表不耐他說道:「咱們這次峨嵋金頂之會,乃是被昆廬老兒東邀來此,他既身為大會主人,一切事件就該由他統一處理,免得你一言我一句,亂七八糟!」
這老叫化子說話向來日不擇言,生平作人行事,亦是我行我索,是以撣心神尼不但未曾表示不悅之色,反而微微一笑,合十說道:「七賢酒丐施主說的極是,貧尼賠罪!」
昆廬王子朗聲一笑,道:「神尼也用不著和老叫化子一般見識,你若向他告罪,他反而更覺趾高氣揚,不知姓甚名誰了。」
六賢酒丐哈哈大笑道:「這叫化子本就不知姓甚名誰了!」
昆廬王子一笑說道:「這老叫化子說人家打岔,其實他自己卻慣會打岔,這就犯了‘看人家百隻眼,看自己瞎了眼’的毛病,以後應該好好檢討檢討!」
他語聲一頓,面容候轉肅穆,說道:「老夫也早聽出這娃兒的歌中,包含幾項令人不解之處,而且那些事似都與我們武林人仙有關,簡直可以說他是針對我等峨嵋金頂之會而來。」
歐陽雲飛微微一笑,頷首說道:「昆廬王子老前輩說的不錯,公孫玉乃是以‘使者’身份,專程而來!」
這「使者」二字,聽得武林八仙齊地一愕,七賢酒丐生就性急,他又已忍耐不住,早把方才說的話擱在一邊,只聽他大聲叫道:「什麼‘使者’,你這娃兒說話別酸裡酸氣的,老叫化子沒喝過墨水,孔老二那一套咱可一竅不通!」
歐陽雲飛徽微一笑,道:「晚輩乃是被一位前輩派遣而來,但那位前輩姓甚名誰,定居何處,晚輩卻也不知!」
武林八仙聞言,又是齊地一怔,只見昆廬王子劍眉微蹙,沉聲說道:「小娃兒在我等面前,開不得玩笑,更不可有半句虛假之言!」
歐陽雲飛也自笑容一斂,正色說道:「晚輩之言,句句真實!」
昆廬王子的兩道劍眉蹙得更深,略一沉思,又復問道:「小娃兒,既不識派你前來之人,卻怎的甘受差遣?」
歐陽雲飛突地朗朗一笑,道:「只因武林八仙中,有兩位前輩對晚輩有救命傳藝之恩,是以甘願前來,通報資訊。」
武林人仙齊地一怔,互望了一眼,卻聽歐陽雲飛又道:「那在鄱陽湖內救命傳藝的兩位恩人,便是忘吾哲人和上善若水老者兩位前輩!」
忘吾哲人呵呵一笑,道:「老夫救命傳藝,是以德報德,如此,說來,此番不是又欠你這娃兒的人情了?」
上善若水老者卻冷哼一聲,說道:「小娃兒休要亂拉關係,老夫當日傳藝,只不過是被你罵的過癮而已!」
七賢酒丐大笑道:「上善若水老兒,你可是真的喜歡捱罵麼?我窮叫化子到是技癢得緊!」
昆廬王子微咳了一聲,正色說道:「此刻不是說笑的時候,請容老夫再問這娃兒幾個問題。」
歐陽雲飛一笑說道:「晚輩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須知晚輩雖以彼方‘使者’身份,但卻和被派之人,毫無關係,只因聽說武林八仙於元宵佳節聚會峨嵋金頂,亟欲趕來一湊熱鬧睹各位前輩丰姿,而且……」
上善若水老者哦了一聲,哈哈笑道:「你這娃兒終於說漏嘴了,什麼感恩報德,原來只是想來一湊熱鬧!」
歐陽雲飛微微一笑,也未便辯駁,一頓之後,又自說道:「而且晚輩不須長途跋涉,遺返中原,且可邀翔大空,友日鄰月,而清風白雲……」
昆廬王子「哦」了一聲,恍然大悟道:「你原來是乘坐著一種巨大飛禽來的,但不知那是一隻什麼樣的鳥兒?」
歐陽雲飛精神一振,道:「那鳥兒人面金翅,碩大無朋,疾逾飛矢!」
饒是武林八仙個個見多識廣,但以他們臉上的茫然驚詫神色看來,對於此言,亦似不識。
接天坪上頓時陷麼樣入一片靜寂之中,武林八仙俱都閉目垂首,凝神沉思。
歐陽雲飛卻整以暇的四下眺望,只見這寬廣數丈的接天坪,猶如石板砌成,甚是平坦光滑,石坪四周,吼松如屏,隔阻了勁厲的山風,是以蛾嵋山腰雖是山風勁拂,白雲狂飛,而接天坪上卻是永遠如此平靜!
豈知歐陽雲飛剛自負手鬧眺一局,武林八仙中已自晌起一聲低沉的佛號,只見三摩上人候睜慈目,朗聲說道:「老衲苦思良久,已想起那人面金翅的鳥兒,在傳說中產於邊境內,但不知怎會在中土出現?」
其他武林七仙一聞此言,齊地開目抬首,只見昆廬王子麵色微變,但瞬即又現出一片茫然之色,目注歐陽雲飛說道:「小娃兒,你雖不知那派你來此之人的姓名,可曾看到那人的像貌?」
歐陽雲飛搖首說道:「晚輩不僅未看到派我來此之人的容貌,且連他的聲音亦未聞及。」
七賢酒丐似是又已忍耐不住,大聲叫道:「小娃兒休要故弄玄虛,他不說話,怎能源你來此?」
惟我真人陰陰一笑道:「老叫化子的頭腦怎地如此簡單,那人定是惟恐洩露出他的蛛絲馬跡,是以避不見面,即連聲音也不願讓人聽出,乃寫就書柬,交與那娃兒過目,此點豈非顯而易見?」
他自己為猜得頭頭是道,狀頗得意,豈知歐陽雲飛朗聲一笑,搖頭說道:「惟我真人老前輩的頭腦雖不簡單,但也距離答案太遠!」
為我真人蒙面黑中以內的臉上一紅,冷哼一聲,改口道:「莫不是由他人代為傳話?」
歐陽雲飛又自搖頭說道:「若由他人傳話,那傳話之人,豈不也露行藏,晚輩以‘使者’身份來此全是那人面金翅鳥面告一切!」
這一答案,似乎全出了武林八仙意料之外,忽聽撣心神尼低唸了聲,‘阿彌陀佛」,輕輕說道:「那遣送小檀松來此之人,雖夠細心,但也是千密一疏,他既用人面金翅鳥送你來此,我等只要查出那人面金翅鳥的主人是誰,此一看似頗為複雜的問題,豈不即可迎刃而解了!」
七賢酒丐拍掌哈哈大笑道:「終究是女人的心細!我叫化子首拜下風就是了!」
昆廬王子那緊蹙的眉峰,始終未曾舒展,也似是始終都在埋首思索,因為,這遣送使者來此之人,實在太過玄奇,令人不可思議,他百思不解以下,遂又突然幽默的發話問道:
「小姥兒,你既身為‘使者’,不知所負任務為何?似應向我這國王面奏一番。」
歐陽雲飛一笑說道:「晚輩所負任務,便是唱完那首歌曲,各位前輩若未聽清,不妨由晚輩再唱一遍?」
昆廬王子搖首說道:「不必了!聽歌詞的前一半,那人似是對我武林八仙的內情甚為熟悉,連老夫身懷‘卻老金丹’之事,他也知之甚詳,而他真正的目的,卻是後一句的好幾旬,而其中的每一句,都極為神思……」
忘吾哲人兩道長眉一揚,插口說道:「那‘往事可斷不可斷,一句中的往事’,顯然是指的三十年前我等在聖母峰顛,飲酒中毒一事,但‘可斷’及‘不可斷’五字互相矛盾,不易破解,至於‘新疑欲解無從解’一句」
七賢酒丐和眾人聽了半天話,肚內酒蟲早已作祟,急得他大咽口水,他正自取下蟒皮杖塞,咕咕嘟嘟的喝了兩大口酒,似乎精神一振,此時聽到忘吾哲人提到「新解欲解無從解」
一句,突然大聲叫道:「老叫化子自有解釋!」
眾人齊地愕然膛目望去,卻見七賢酒丐舉手抹了抹嘴,慢條斯理地塞好蟒皮杖頭的塞堵,喟然長嘆一聲,道:「老叫化子雖有解釋,但不說也罷!」
忘吾哲人突地呵呵笑道:「老叫化子,你不敢說出,可是怕丟不起人麼?」
其他武林六仙,甚至連歐陽雲飛,也不由暗自奇詫,以七賢酒丐那等武學造詣,怎會丟人?
是以六逸居士呵呵一笑,道:「忘吾哲人兄,你平素不苟言笑,也從未聽你說過笑話,怎地今見到開起老化子的玩笑來了,你是不是覺得叫化子太好欺負?若是如此,我們‘六賢」六逸,在名字上極為接近的兩個,到要聯合對付你呢!」
忘吾哲人臉上仍掛著神秘微笑,目注七賢酒丐說道:「叫化子,你再不說出來,等我揭穿你的底,那當真是不好意思了!」
七賢酒丐瞪目如炬,平日的嘻笑之容,也盡行斂去,聲音十分沉重的說道:「這件事雖是我叫化子丟人,但實則連整個武林八仙也沒光彩呢?」
於是把在關外賀蘭山下一個小鎮上,聽到七絕妙好音,而酣然睡去,並被人抬到一家客棧門前,露宿半宵遭遇說了出來。
在場之人,俱都聽得疑雲滿腹,卻想不出半點頭緒,歐陽雲飛更是興趣盎然,略一付思,便即微笑說道:「七賢酒丐老前輩的遭遇,實在大以離奇,他們這般做,顯然是故意賣弄,不把武林八仙看在眼裡,以晚輩之見,那件事似乎與晚輩此來,定有關連,但武林人仙三十年來高蹈自隱不問世事,應無什麼深仇大敵,又何來此專門與武林八仙作對之人?」
昆廬王子眉頭一皺,黯然然說道:「此刻即使有人與老夫作對,老夫亦再無爭強好勝之心,眼下最要緊之事,卻是要找到我那失蹤已久的愛女!」
昆廬王子此言,又帶給其他武林六仙另一種新的奇疑,七賢酒丐詫然說道:「昆廬老兒,我叫化子只聽說你有一個寶貝兒子自稱什麼武林聖君,怎的從未聽說過你還有個女兒?」
昆廬王於喟然一嘆,道:「只因老夫膝下無子,是以一向把女作兒子看待,一年前,她女扮男裝,悄悄跑來中原,自稱什麼武林聖君,又在鄱陽湖濱大宴中原群豪,到是做得有聲有色,卻不料那次‘彭蠡之宴’後,便告失蹤,迄今未聽到她的訊息,老夫此番束邀各位來此,一方面是要澄清過去的誤會,但主要正事想請各位賜助一臂之力!尋找小女的下落!」
三摩上人朗宣了一聲佛號,道:「如此說來,眼下武林的情勢,便益趨複雜了,以令援的武功膽識,想來俱都超人一等,猶勝男兒,其他武林人物,若要把她劫走,決非易事,那麼……」
他突地閉目垂首,不再說下去,顯然在一時之間也想不出箇中情由。
這兩位佛門弟子各抒已見之後,接天坪上立時又陷入一片沉寂之中。
突然之間,只聽一聲異鳴,猶如風嘯鶴唬,直衝九霄。
歐陽雲飛飛大喜叫道:「人面金翅鳥」
武林八仙本是各自低頭沉思,省察檢討,此時一聽異鳴,一聞呼叫,立時各展身形,躍起十丈,他們越過四周虯蚣,仰首空中看去,那裡有什麼人面金翅鳥?
只聽得那異鳴仍自嫋嫋不絕,忽如響自空中,忽如起自坪下,候忽之間,又像是自四面八方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