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昆廬王子郎呼一聲道:「名位仁兄速往峨嵋山腰搜尋,也許那人面金翅鳥便隱伏在濃雲重霧之中!」
聲音未落,但見紅影一閃,一式「龍降九天」的身法,已自沒人那雲霧繚繞的峨嵋金頂以下。
其餘武林六仙,也自紛紛騰身,瞬息之間,接天坪上只剩下歐陽雲飛一人,他漫步走到石坪東側,傍依著一株高松,居高臨下,馳目四顧,只見蛾嵋山下,雲煙起伏,這接天坪便宛如浮在大海中的一座孤島一般,不禁豪氣突生,全力發出一聲長嘯。
他在接天坪上仁立良久,不見武林八仙歸來,未免微覺詫異,幸而他此刻任務已了,正好藉此機會,領略一番峨嵋風光,然後再浪跡江湖尋訪公孫大哥附帶打聽武林八仙所面臨的疑難問題。
那蛾嵋山既有「高出五嶽,秀甲九洲」之譽,自然有其不同凡俗之處,歐陽雲飛循接天坪西側較為徐緩之處,一路通往光明寺走去。
此時麗日高懸,正是午初時刻,晨霧雖已散去,白雲仍瀰漫山間。
歐陽雲飛正自意態悠閒,漫步下山,卻突見一株老梅之上,閃身飄下一人。
那人也是一身潔白如雪的文士衣冠,生得亦是玉面朱唇,俊美絕倫,而他舉止間,似較歐陽雲飛仍要瀟灑幾分,他落地之後,先自朗聲一笑,抱拳說道:「兄臺單身遊山,雅興不淺!」
這少年雖是朗笑,但卻笑得極不自然,雖和歐陽雲飛說話,但卻又似極為不願,但歐陽雲飛卻並未注意這些。他只是對這少年的突然現身,微感一怔,遂抱拳微笑說道:「彼此!
彼此……」
突聽一聲輕笑,起自樹間,那株老梅之上,竟又飄下一人。只見她也是一身潔白,但白衣白裙,高挽雲鬢,卻是一個美豔無雙的女子。
那女子輕盈一笑,娜娜地扭動腰膠,緩緩走了過來,眼波向歐陽雲飛上下一掃,微笑說道:「什麼彼此彼此呀!你一人遊山,我們卻是成雙成對,難道你不覺得孤單?」
歐陽雲飛見梅樹上又飄下一人,已自徽感一怔,此刻見這女子不僅美豔,而且言笑之間,竟有著一種勾魄蕩魂的媚人之力,歐陽雲飛縱是柳下惠再世,也被她眼波掃得砰然心動!不禁垂下頭去,連她說了什麼話兒,也似未全聽見。
那白衣麗人見狀,突地格格一笑,猶如花枝亂顫,恰好一陣山風吹來,吹落了片片梅花,以致那梅花也生像是她笑落似的,然後秋波一轉,卻向那白衣少年道:「馬二公子,你也不給咱們引見引見,問問這位相公是不是也去江南,若去江南,咱們也好多個伴兒!」
那被稱「馬二公子」的白衣少年,後面上突地閃過一絲妒恨的神情,似是極為不願,但歐陽雲飛低垂著頭,並未看見,等他抬起頭來時,卻只看到了白衣少年的笑臉。
歐陽雲飛對這丰姿俊朗的少年人,本有惺惺相借之心,於是也報以徽微一笑。
那白衣麗人更是滿面笑容,連眼角眉梢都充滿了笑意,當下又自格格一笑,柔媚他說道:「你們有什麼事,這般開心呀?馬二公子,你先自我介紹吧!」
這女子的輕柔語聲,似是包含了無上權威,無限魅力,使人縱然有心,卻也無力抗拒。
白衣少年微一抱拳,果然自我介紹道:「在下川中馬士彥!」
歐陽雲飛也抱拳說道:「在下公孫玉!」
須知川中馬門中的男子,乃是出了名的執挎子弟。倚仗財勢,不知糟塌了多少良家婦女,再加他獨步武林的迷神藥物,即使一些江湖紅粉,武林英雄厚,也有不少失身在他們手裡,但歐陽雲飛以一介儒生,初涉江湖,對此自是毫無所知。
若是他熟知這白衣少年的來歷,自然不屑與之為伍,若是不與他們同行,此去江南,也許比較順利,只因他對人未存戒心,於是便落人他人的謀算之內!
白衣麗人「哎籲!」了一聲,微揚黛眉說道:「果然大有來歷,無怪……無怪對我這默默無聞的小女子,不睬不理!」
秋波流轉,又自深注了歐陽雲飛一眼。
歐陽雲飛雖是數度經歷情場,但卻從來未遇過這樣的女子,只覺她雖冶蕩,卻未及於淫亂,雖妖燒卻頗不俗氣。
那白衣少年馬士彥似是覺得這白衣麗人大過謙虛,遂即介面說道:「公孫仁兄定然耳聞過‘紅葉山莊’的煌赫聲名,這位姑娘便是溫老莊主的獨生愛女‘月宮垂楊’溫紅絹!」
歐陽雲飛聽得「紅葉山莊」之名,心中倒是不由一震,皆因在故居浙東讀書之時,便聽說過莫干山塔山峰「紅葉山莊」的名聲,老莊主「雙劍七絕」溫士源,以一對「莫邪、干將」寶劍,在三十年前即已馳譽武林,名震八表,但他已在十年前宣佈封劍歸隱,卻不料尚有這麼一位尤物似的妖豔女兒,而且又開始在江湖上走動?
白衣麗人「月宮垂楊」溫紅綃見歐陽雲飛面露驚容,愕然出神,遂又葉嗤一笑,秋波再度流轉,但她此次卻不是僅僅凝注歐陽雲飛。
她說至此,微微一頓;那白衣秀士馬士彥在「月宮垂楊」溫紅捎提到他的名聲之時,臉上不禁流露出得意之情,但一聽到她言及公孫五的事蹟,則雙目以內,則又顯出一抹妒恨的神色。
歐陽雲飛心胸坦蕩,那會注意到他人臉上那一閃即失的神色,此時聞言,卻是俊面一紅,皆因他僅冒公孫大哥之名,但那逼死「六調神君」萬埃午的震驚江湖騰譽武林事蹟,卻非他所有!
溫紅綃見狀,突地格格一笑,說道:「公孫相公這般英俊瀟灑,想不到卻是怕羞的呢!」
她微微一頓,兩道秋波凝睬著馬士彥說道:「也不知他是假作正經,還是真的怕羞,若是真的怕羞,到頗難令人相信?」
歐陽雲飛本來對這白衣麗人溫紅絹還是存著一絲輕視之心,但一聽說她是「雙劍七絕」
溫士源的掌珠,便只以為她是平日驕縱慣了,是以再不計較,當下微微一笑道:「在下既不是假作正經,亦非真的怕羞,只是對姑娘的稱讚,覺得愧不敢當而已!」
溫紅捎格格一笑道:「我若再稱讚你一番,那些稱讚雖都是事實,只怕你真的要‘愧不敢當’哩!」
她神秘地一笑,目注那被冷淡一旁,面上微現不悅的馬士彥說道:「你雖見聞頗廣,但因僻處一隅,也許尚不知道我們這位院武林的公孫少俠,卻還是一個風流種子呢?」
馬士彥尷尬的一笑,找不出搭汕的詞兒,歐陽雲飛早已紅飛漢額,訥訥說道:」姑娘不要取笑才是!」
溫紅綃又自嬌笑著說道:」啊呀!男子漢,大丈夫,怎麼婆婆媽媽,天下男子,那個不願得到美人的青睬,不過……不過,最難消受美人思,是不是?」
歐陽雲飛暗自忖道:若天下的女子都似你千般,這種美人恩到真是頗雖消受的哩!
歐陽雲飛思付未完,溫紅綃突地隱去了嬌靨上的笑意,換上了談淡的幽怨之容,輕嘆一聲,低低說道:「自古情天多鑄恨,最難消受是溫柔,你們可是好景不常,情天生變了嗎?」
歐陽雲飛只覺得這溫紅綃的一顰一笑,都對人有一種極強的感染之力,溫紅綃所提的雖是他公孫大哥之事,而他卻也情不自禁地想起在「遺忘天堂」數月中,玲妹妹對自己的纏綿相愛情意,但是後來自己竟忍受不住誘惑,而做出那種可恥之事……
他自責的心理,追侮的神情,自是逃不過溫紅綃的眼底,彎彎細細的柳眉一揚,伸手一撫雲鬟,竟又格格驕笑起來,她笑聲柔媚,笑的姿勢,更覺風情萬種,若是輕狂一些的男子,看見她那種嬌媚入骨的神情,真想一口將她吞了下去!
馬士彥被她撩撥得痴痴迷迷,歐陽雲飛也自看得一呆,溫紅綃秋波四下顧盼了一眼,柔聲說道:「天下風景名勝,.俱都眼見不如聞名,我老遠自浙江趕來,想一睹這‘高出五嶽,秀甲九洲’的峨嵋景色,原來也不過如此!」
她語聲一頓,目注歐陽雲飛說道:「馬二公子已概然答允,送我回浙,但孤男寡女,沿途諸多不便,不知公孫大俠是否也略施俠心,一起送我回去?」她這拿話一套,歐陽雲飛即使不願相送,卻也不好意思說出口來,何況他生平之中,從未和馬上彥這樣風流侗低的少年,溫紅綃這樣風情萬種的女子向時相處過,若是買舟沿江而下,這一段旅途,必是頗有意思,極宮樂越,當下微微一笑說道:「溫姑娘和馬兄若是不樂,在下極願附驥!」
白衣秀士馬士彥俊面以上,此次卻未閃過「不悅」或「妒恨」的神色,到似是豪情勃發的一陣朗笑,大聲說道:「有公孫兄這樣精華內蘊,身具上乘武功的高手隨行,沿途之上,再無顧慮!」
但歐陽雲飛卻聽得驚然一驚,皆因他自知功力盡失,休說叫他狠拼惡鬥,就是出手縛雞,也無能力,不過人家既誤以為他精華納蘊,身具上乘武功,他卻又不好自露行跡,於是強自展顏一笑,朗聲說道:「有溫姑娘令尊‘雙劍七絕’的威望,沿途之上,諒來宵小匿跡,不敢大風頭上動刀,虎口持須,不過若萬一閒得上兄弟,則萬死亦不敢辭!」
溫紅絹始終面含微笑,一旁凝立,此刻聞盲,屋睜一瞥歐陽雲飛,若含深意他說道:
「不管遇著多麼嚴重的事情,依也不可輕言一死,須知你若死了,若是你那幾位紅粉知己,向她微微一笑,又道:「我索知馬二公子輕功造詣不凡,此刻到是你一顯身手的機會了!」
話聲剛落,馬士彥已一式「海燕掠波」,白衣飄飛,早向那人影去向奔去,幾個縱躍,已自沒人鬱郁青松,淡談梅花之中。
歐陽雲飛相借溫紅絹緩步人亭,他目光動處,突地大喝一聲,道:「原來這石凳之下還藏著一人!」
他雖是提高戒備,依然雙掌護胸,但因功力全失,已早失去了他戒備的真實意義,然而在一個纖纖弱女之前,卻也不得不硬著頭皮,大步奔去。
只見那人一身華服,但破爛不堪,已無一絲華麗的光彩,一頭蓬髮披垂,是以無法看清此人的面目,歐陽雲飛雖到他身前三尺之處,他仍是寂然不動,生似睡熟了一般。
溫紅綃「咦」了一聲,嬌笑說道:「何必大驚小怪的,那隻不過是個窮叫化子!」
豈知她話聲一齣,那端坐不動的怪人,竟如突然受了驚嚇一般。
歐陽雲飛本能的顯露出男子的豪俠性情,身形一閃,擋在溫紅綃之前,大聲喝道:「你這人莫非瘋了?」
溫紅綃先是臉色一變,繼而卻嬌笑著說道:「此人自是瘋了,若非瘋了……」
我要人,我可賠不起呢!」
說話之間,已自當先向山下走去。
蛾媚山兩側雖頗徐緩,但在歐陽雲飛的腳下,卻是若不勝力,頓飯時間,便已走得汗透內衣。溫紅綃回睜瞥了歐陽雲飛一眼,突地停身仁足,自衣袖取出絹帕,一按鼻際,然後嬌媚他說道:「啊呀!熱死人啦,馬二公子,我們找處蔭涼所在休息休息好麼?」
馬士彥一疊聲說道:「好!好!蛾媚山確是頗熱,一般人來此避暑,到真是莫名其妙呢!」他四下略一搜尋,遙指隱藏於一叢老梅喬松間的紅色亭閣說道:「溫姑娘,我們到那亭中悉息片刻可好?」
溫紅綃嬌笑一聲道:「你說好,我還會說不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