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電神乞」諸明聞言,不由暗覺對方有些不知進退,但仍含笑答道:「諸明不敢這等狂妄,只因大師遠來……」
「南荒野僧」截斷「閃電神乞」諸明話頭,沉聲喝道:「我參加羅浮盛會之意,便為的是與中原豪俠,印證所學!故而你有何本領,儘管施展,不必再講究什麼江湖禮節!」
諸明靜靜聽完,微笑說道:「既然如此,諸明敬獻薄技,尚望大師不吝指教!」
隨著話音,身形捷如電閃地搶進八尺,左掌防身,右掌攻敵,一式「羅漢降龍」,輕妙無比地,便向「南荒野僧」肩頭抓去!
遠遠觀戰的「窮家幫三異丐」之中的「陰陽手」莫平,見狀向幫主「跛仙」朱一奇笑道:「幫主,諸兄今日大概因幫主在此,用來對敵的不是‘奪魂旗’威震江湖的‘七煞寒靈掌’,而是本幫絕學‘擒龍手法’!」
「跛仙」朱一奇微笑不答,「獨腳追風仁心神丐」方琦卻向「陰陽手」莫平笑道:「莫兄有所不知,第一次‘羅浮元宵會’上,諸兄曾經對我說過,他在以‘奪魂旗’打扮出現之際,施展‘幽冥十三經’中所得武功,但若以本來面目出現,卻依然是‘窮家幫’中弟子!這多年來,他對於本幫鎮幫絕學‘擒龍手’及‘四煞降魔棒法’,旦夕精研,並未絲毫荒廢!」
「跛仙」朱—奇聽到此處,點頭笑道:「我早知諸兄是有心人,當年對他責罰之舉,不過故意加以刺激,使其刻苦修為,俾為本幫放一異彩!但這‘南荒野僧’看來功力頗高,諸兄雖不致敗,倘不放手施為卻未必勝得了對方的‘風雷掌力’!」
「獨腳追風仁心神丐」方琦聞言笑道:「幫主既然這等說法,待我來提醒諸兄一句!」
說完,矚目「萬梅石坪」中央,只見「閃電神乞」諸明與「南荒野僧」正打得虎躍龍騰,神驚鬼泣,一個的「擒龍手法」,輕靈高妙,迅疾無倫;一個的「風雷掌力」,隱鬱風雷,沉雄無比,果然勢均力敵,旗鼓相當,看來若不鬥上兩三百招,決難分出勝負。
方琦眉頭微軒,揚聲叫道:「諸兄,幫主有諭,天下武學,萬派一源,何分彼此?請諸兄放手施為,不必拘泥於某種手法!」
「閃電神乞」諸明聞言哈哈一笑,右掌猛推,果然改用得自「幽冥十三經」中的「七煞寒靈陰功」,推出一股令人毛髮颼颼的奇寒勁氣!
「南荒野僧」因自己已將所練「風雷掌力」施展到十一成左右,仍舊絲毫未能勝過諸明,而對方似乎尚有某種絕學,未曾使用,遂知情勢不妙,不等那股陰寒勁氣,到達身前,便藉機閃出三步,狂笑叫道:「原來你尚有絕學未施,我們換換花樣也好!」
一面發話,一面探手腰間,撤出一柄硃紅如血,精芒隱蘊的弧形苗刀,向「閃電神乞」諸明,橫刀叫陣!
諸明見他趁機換取兵刃,不由向這柄式樣奇特,從來未曾見過的硃紅弧形苗刀,凝神注目,知道這就是「南荒野僧」恃以威震苗蠻的「化血彎刀」,並看出除了精芒隱蘊,極為鋒利以外,並在刀口鋒刃以上,閃爍異光,似乎兼具奇毒?
交手四五十合,已知雙方功力相距不遠之下,「閃電神乞」諸明哪敢大意?也把鍾離老人所贈「風磨銅奪魂寶旗」取出!
不過因旗上紅綢,已被鍾離老人授意常碧雲向諸明要去,如今只剩一根可以伸縮的「風磨銅杆」,恰好與「窮家幫」的「四煞降魔棒」,一般無二!
「南荒野僧」亦極識貨,到眼便即看出諸明手內兵刃,是根「風磨銅棍」!但仍自恃「化血彎刀」系用「孩兒鐵」百鍊打造,縱然削不斷對方兵刃,也不會為對方「風磨銅棍」所毀!
何況「化血彎刀」鋒刃以上,蘊有苗疆絕毒,只要一絲破皮,中刀人必在剎那之間,骨肉盡爛,化成濃血!
這兩位武林奇客,誰也不服對方,卻誰也不敢輕視對方!在互相凝視片刻以後,居然不約而同地一齊發招。「南荒野僧」一式「長虹貫日」,手中「化血彎刀」,幻成一道硃紅匹練,「閃電神乞」諸明一式「太祖降魔」,手中「風磨銅棍」,化做萬條黃影!
匹練朱虹與萬條黃影當空一合,發出一陣極為悅耳的清越龍吟,兩位武林奇客各自驚心,微退三步,凝目審察自己的心愛兵刃,可曾受損?
只見「化血彎刀」鋒芒未缺,「風磨銅棍」通體無傷,兩人遂均放寬心地,再度合手!
「南荒野僧」施展的是自創「龍虎風雲十八刀」,「閃電神乞」諸明則施展的是「窮家幫」絕學「四煞降魔棒法」!
人疑虎撲,勢似龍騰,刀化尋丈精虹,棍幻如山光影,招招險絕,式式兇危,看得四外群雄,一面心悸神搖,一面卻又歎為觀止!
兩人狠鬥七八十合,一柄「化血彎刀」,與一根「風磨銅棍」依然各盡神妙,分不出絲毫勝負輸贏,只見一團紅影黃光,在「萬梅石坪」以上,猛烈無儔地翻翻滾滾!
四外群雄,凝眸屏息,靜寂無聲,一齊專注場中,只有那位常碧雲,卻妙目中仇火狂噴地,死盯著一時「奪魂旗」打扮的上官靈,暗想少時怎樣搏殺這「九毒書生」?為老父兄長,報卻如山重恨!而上官靈則也流目尋覓強仇,猜不透姬天缺為何直到如今,尚未出現?
驀然一片綠雲,橫空飄墜當場,併發出一陣夜梟似的嗓嗓笑聲,劃破了緊張氣氛極濃的沉沉靜寂!
「南荒野僧」已然施展出自己所創拿手絕學「龍虎風雲十八刀」,仍戰「閃電神乞」諸明不下,正自心煩之際,一聽嘯聲,知是「五毒綠衣婆」趕來,遂把「化血彎刀」一收,故作囂張地,獰笑叫道:「‘五毒綠衣婆’,你來則甚?難道竟想搶我的彩頭麼?」
「五毒綠衣婆」手中拄著—根蛇形鐵杖,聞言以目內兇光,微瞥「閃電神乞」諸明,哂然說道:「誰要搶你這野和尚的彩頭?我只看你徒自打得時間頗久,卻打不出什麼名堂,想請你讓我—陣!」
「南荒野僧」如今業已深知對方厲害,「哈哈」—笑,就機下臺,「閃電神乞」諸明卻目注「五毒綠衣婆」說道:「綠衣婆,你是準備以你所練武功,還是以你所豢毒物見教?」
「五毒綠衣婆」冷冷搖頭答道:「我不和你鬥,我要斗的是‘乾坤五絕’,與你們‘窮家幫’的那位花子頭兒!」
「閃電神乞」諸明雙眼一翻,尚未發話,「陰陽手」莫平業已輕輕縱到場中,含笑說道:「諸兄,幫主候你飲酒,且讓小弟向這位‘五毒綠衣婆’,領教領教!」
諸明微笑說道:「莫兄小心」,便即收起「風磨銅棍」,飄然而去,「五毒綠衣婆」卻把手中蛇形鐵杖,丁丁點地,目光斜睨「陰陽手」莫平,陰森森地說道:「我已說明‘冷豔桃花瘴’的滋味,要留給你們‘窮家幫’的花子頭嘗試……」
「陰陽手」莫平是位神態滑稽的中年花子,不等「五毒綠衣婆」話完,便介面哈哈大笑道:「‘五毒綠衣婆’,你若不先把我們這種臭要飯的打發打發,花子頭怎會出來?再說,我也不想嘗試‘冷豔桃花瘴,的滋味,只想鬥鬥你遠自‘百蠻山’帶來的‘百蠻五毒’!」
「五毒綠衣婆」眼皮微翻,滿含鄙視神色地看了「陰陽手」莫平一眼,冷然說道:「我那‘百蠻五毒’威力極強,輕易不肯施展,是要用對付‘乾坤五絕’!」
「陰陽手」莫平笑嘻嘻地說道:「綠衣婆,你抬頭四看,‘乾坤五絕’之中,今天只到了‘南筆,諸葛逸、‘北劍’蒲琨、‘西道’天痴、及真‘奪魂旗’鍾離老人,恰巧有位‘東僧’醉頭陀未來,豈非正好由我莫平補缺,鬥鬥你那‘百蠻五毒’中的一種毒物?」
「五毒綠衣婆」眉梢一挑,冷冷說道:「你當真要想找死?」
「陰陽手」莫平長嘆一聲說道:「我們這些作花子的,不論春夏秋冬,風霜雨雪,均須厚顏行乞,託缽沿門,衣食難周,活得委實乏味!……」
「五毒綠衣婆」知道他是故意調侃,遂不等莫平說完,便即殺氣騰眉地,點頭說道:「你既然活得乏味,便先死在此處,使‘乾坤五絕’和‘窮家幫’花子頭兒看看榜樣也好。」
她一面說話,一面伸手懷中,取出小小一隻鹿皮軟袋!
凡屬有資格到這「萬梅石坪」參與「第二次元宵大會」之人,全是當代武林中的有頭有臉人物,故而多半聞知苗疆「五毒綠衣婆」兇名,一齊靜肅無聲地,凝神觀看這隻鹿皮軟袋以內,究竟裝的是什麼奇毒蛇蟲之類。
鍾離老人、諸葛逸、蒲琨等「乾坤三絕」,因「五毒綠衣婆」既敢仗恃所謂「百蠻五毒」,向自己挑戰,定然厲害無比,故亦心神專注,遠遠凝目細看!
尤其那位「窮家幫」幫主「跛仙」朱一奇,昔年曾在大意之下,吃過「百蠻五毒」中的「常山舌」及「冷豔桃花瘴」苦頭,如今雖知「陰陽手」莫平所練專門剋制各和惡毒蛇蟲的功力,但仍不敢十分放心地,遙為掠陣!
就在滿場群雄,無不專心注目之際,「萬相先生」百里獨所扮假上官靈,卻向「九毒書生」姬天缺所扮假天痴道長,附耳低聲說道:「姬老弟,你曾否看出鍾離老兒,已對我們起疑?」
「九毒書生」姬天缺點頭答道:「這老兄屢屢目光斜注我們,嘴角隱含冷笑,可能疑念早動!」
「萬相先生」百里獨陰森森地說道:「不但鍾離老鬼,疑心已動,連‘東僧’、‘西道’等‘乾坤雙絕’,也可能參透‘顛倒陰陽迷仙八陣’中的‘先後天五行’玄妙,提早趕來!好在釁端業已被我挑開,‘南荒野僧’不談,僅這一名‘五毒綠衣婆’,就足可使‘羅剎教’及‘乾坤五絕’方面,大傷腦筋,我們不如趁著滿場目光,皆被‘百蠻五毒’吸引之際,悄悄抽身,上到西面峰頭,居高臨下,安然自在地,細細欣賞‘萬梅石坪’之間的龍爭虎鬥!」
「九毒書生」姬天缺雖由「萬相先生」百里獨巧施易容妙技,扮成「乾坤五絕」中的「西道」天痴道長模樣,但因生平最怕鍾離老人,總有些提心吊膽的不太自然,聞言立即贊同,兩人遂悄悄離開「萬梅石坪」,居然未被他人發覺。
這時「萬梅石坪」上的「五毒綠衣婆」,正自解開鹿皮軟袋,口中喃喃說道:「乖小花,不要性急,今天保險可以給你大出風頭,嚐嚐名震八荒的‘乾坤五絕’,及其他武林一流名手的心肝臟腑滋味!」
「五毒綠衣婆」喃喃自語方了,鹿皮軟袋以內,一聲極難聽的怪啼起處,驀然飛出一隻全身顏色斑瀾,其大如拳的甲殼異蟲,背上生著一對摺疊肉翅!
「陰陽手」莫平身為「窮家幫三異丐」之一,生平足跡幾遍天下,不知見識過多少奇毒蛇蟲?但如今卻對「五毒綠衣婆」自鹿皮欹袋中放出這隻背長肉翅的甲殼怪蟲,茫然膛目,認不出它的名稱來歷!
這時「乾坤五絕」中那位見識淵博,胸羅萬有的「南筆」諸葛逸,忽然向「陰陽手」莫平,提氣叫道:「莫大俠,你的福緣不錯,居然能與罕世僅見的‘鐵甲飛蟾’,作了對手!但須切實估計估計所練‘陰陽手’功力,是否已達登峰造極,爐火純青境界?否則恐怕未必剋制得了這種罕世奇蟲的口內鉤鉗,與‘三岐毒舌’!」
「陰陽手」莫平一聽「鐵甲飛蟾」四字,不禁深吃一驚,知道這種怪蟲,確實絕世罕見,全身堅逾精鋼,幾乎連背上一對摺疊肉翅,都不畏刀劍掌力!能夠使它致命之處,只有口內那條「三岐毒舌」,但這又恰好正是「鐵甲飛蟾」蘊藏劇毒的攻擊武器!它在不近對方身前,絕不開口,而開口吐舌傷人之際,卻又有兩隻極堅極銳的鉤鉗,在左右兩側,加以保護,故連想用暗器襲擊,均難如願,除非拼著被他「三岐毒舌」舔上一下,或可趁這剎那機會,將此罕世毒蟲除卻!
自己所練「陰陽手」功力,雖尚未達爐火純青之境,但也到了相當火候,今日在濟濟群雄面前,為了保持「窮家幫」威名,拼著犧牲數十年苦功,也要先行略殺「五毒綠衣婆」兇威,把這隻「鐵甲飛蟾」除去!
念頭打定,一面留神提防「五毒綠衣婆」命令「鐵甲飛蟾」驀除進襲,一面遙向「南筆」諸葛逸含笑稱謝說道:「多蒙諸葛仁兄指點,莫平功力雖差,諒還不致使這隻‘鐵甲飛蟾’,逃出所練的‘陰陽手’下!」
「五毒綠衣婆」聞言冷然哂道:「臭花子不要吹牛,諸葛窮酸雖已向你提醒我這‘鐵甲飛蟾’來歷,又有何妨?倒看是我乖花兒逃不過你的‘陰陽手’,還是你逃不過的乖花兒的口內鉤鉗,與‘三岐毒舌’?」
話音至此一頓,目光凝注棲在自己蛇形鐵杖頂端的「鐵甲飛蟾」,用一種宛如囈語般的奇異聲音,喃喃說道:「乖花兒,用你兩隻鉗兒,及一根舌頭,去把這臭花子弄死!」
說完微搖手中蛇形鐵杖,那隻大僅如拳,花色斑斕的「鐵甲飛蟾」,便即「呼」的一擊飛起,直向「陰陽手」莫平的肩頭撲去!
莫平雖知這種怪蟲不畏兵刃掌力,但畢竟事出傳聞,未肯全信,身形微閃,右手食、中二指一彈,彈出一股勁風,「嘶」然銳嘯地,便向「鐵甲飛蟾」迎頭襲去!
那隻「鐵甲飛蟾」,果然毫不怯懼,雙翼微收,輕輕易易地衝越勁風,口中突然伸出兩隻長約寸許,滿布鋸齒的鉤鉗,直向「陰陽手」莫平左肩鉗去!
莫平知道只要一被鉗中,略微見血,「鐵甲飛蟾」便將伸出它那「三岐毒舌」,微舔傷口,將舌上劇毒,送進人體!否則倘不鉗中,毒舌決不伸出,自己也就無法制其死命!
左肩距離心脈極近,怎能容它鉗中?莫平肩頭一甩,滑步轉身,併為了試驗自己所練「陰陽手」能否抗拒「鐵甲飛蟾」的口內鉤鉗,遂取出一粒慣用暗器「五芒珠」,覷準這隻罕世怪蟲的嘴部,凝勁出手!
「鐵甲飛蟾」鉤鉗微張,便把「五芒珠」撥出老遠,莫平目光一注,看出這粒精鋼所鑄暗器,被怪蟲口內鉤鉗,輕輕一撥,即已略為變形,足見厲害無比!
眉頭方蹙,怪蟲又已迎面飛來,莫平暗忖任憑自己身法何等靈妙,也決比不過蟲類凌空飛行的隨意轉折,既然必須一拼,何不早些下手?也免得堂堂「窮家幫三異丐」之一,被只毒蟲追得到處亂躲,流作武林笑柄!
心念既定,「陰陽手」功力全聚左臂,揚掌便向「鐵甲飛蟾」劈去,右手卻捷如閃電般,自懷中摸取一塊「窮家幫」特製,人人皆備,防備山行野宿之際,為蛇蟲所傷的解毒聖藥,入口咽服一半,並嚼碎一半備用!
莫平一掌劈出,「鐵甲蟾」仍無所懼,依舊衝越「陰陽手」功力所化的半冷半熱掌風,鉤鉗疾張,驀然鉗在莫平左掌掌緣以上!
但鉤鉗才一著掌,「陰陽手」莫平立即吐氣卸勁,令一隻左掌奇軟如綿,然後在「鐵甲飛蟾」鉤鉗猛夾之下,突地凝足神功,復令左掌變成百鍊精鋼,企圖略微震開「鐵甲飛蟾」的鉗,就勢發出「陰陽手」隔紙劈石的極高妙用,襲擊它那條浮藏口內足以致自己死命的「三岐毒舌」!
「陰陽手」莫平的這種企圖,果然生效,但卻在圓滿中有了缺陷,因為確知「南筆」諸葛逸所提醒之語,他「陰陽手」功力,尚未練到爐火純青!純陽勁力,雖使掌化精鋼,略微震開「鐵甲飛蟾」鉤鉗,但化掌成綿的純陰功勁,卻稍差分毫,以致在轉陰成陽,化柔為剛的剎那之間,皮破少許,略見血跡!
這樣一來,因「鐵甲飛蟾」的「三岐毒舌」是見血即伸,遂成了「陰陽手」莫平的內家勁力,擊中「鐵甲飛蟾」最為脆弱並足以致命的「三岐毒舌」,而「鐵甲飛蟾」也利用「三岐毒舌」,把劇毒傳到「陰陽手」莫平體內的兩敗俱傷局面!
「鐵甲飛蟾」應掌立斃,飛出六十尺外,跌落石坪,「陰陽手」莫平則發現一絲涼陰陰,麻颼颼的異樣感覺,由左掌傷口,沿臂直上!
尚幸他早有提防,預防靈藥,趕緊伸手連點,截斷左臂通心血脈,並把在口中嚼啐的一半靈藥,電疾敷上傷口!
這時「萬梅石坪」中央,同時飛降兩人,一位是「窮家幫」幫主「跛仙」朱一奇,另一位則是「幽冥神君」閻元景!
「跛仙」朱一奇目光冷瞥「五毒綠衣婆」,首先向「陰陽手」莫平關切頗甚地急急問道:「莫兄體內可覺有異狀?」
「陰陽手」莫平含笑答道:「多謝幫主關懷,‘鐵甲飛蟾’的‘三岐毒舌’,雖然劇毒無倫,但莫平幸承諸葛大俠提醒,早有預防,無甚大礙!只不過‘陰陽手’功力暫廢,大概必須用上五年苦功,才得復原而已!」
「跛仙」朱一奇聽得「陰陽手」莫平早有預防,生命無恙,這才內心一寬,轉身正待向「五毒綠衣婆」叫陣,「幽冥神君」閻元景已先含笑說道:「朱幫主且請暫息雷霆之怒,陪莫大俠回座歇息,這一陣讓與閻元景見識見識如何?」
「跛仙」朱一奇曾聽「獨腳追風仁心神丐」方琦說過「幽冥神君」閻元景的來歷,又知道他是名震江朔的第四「奪魂旗」,遂點頭微笑說道:「閻兄小心,與這等百蠻毒物相鬥,非比用兵刃拳腳過招,務須有力使力,有智使智,不必心存仁義,手下留情!」
話完便與「陰陽手」莫平,一同歸座。
「幽冥神君」閻元景突然出陣之故,是因想起自己在「斷魂谷」,內所練陰屍煞氣,及「白骨玄功」,倘若用來對付這等兇毒惡物,豈非極妙?故見「跛仙」朱一奇與「陰陽手」莫平去後,遂向「五毒綠衣婆」怪笑說道:「老婆婆,你善豢百毒,應該識人,我這一身皮肉,可能要比尋常毒物毒上百倍,必須放件厲害東西,出來相鬥,才會過癮!」
「五毒綠衣婆」冷冷不答,目光凝注來人,果然看在這位「幽冥神君」閻元景,神情有異,確似身懷某種罕見絕技?
眉頭微蹙,略一思索之睛,忽然旋開手中蛇形鐵杖,立時在杖中出現一隻顏色翠綠的小小蛇頭!
這隻蛇頭,大小僅如拇指,除了顏色綠得可愛以外,別無異狀,但口中蛇信,卻呈血紅,吞吐之間,幾乎長達數寸?
「閃電神乞」諸明遠遠瞥見,向「跛仙」朱一奇問道:「幫主,這條翠綠小蛇,是否二十年前,曾使幫主把它誤當‘竹葉青’因而略吃小虧的罕見毒蛇‘常山舌’麼?」
「跛仙」朱一奇點頭答道:「正是此蛇,這條‘常山舌’毒力太強,極不好鬥!」
這兩位蓋代奇俠,藉著一問一答,卻暗用「傳音入密」神功,把語音送到「幽冥神君」閻元景耳中,使他有所警惕!
「幽冥神君」閻元景聽「跛仙」朱一奇昔年吃過這條「常山舌」苦頭,便知此蛇難鬥,但自恃所練功力特異,仍自微笑相看,並故意裝出一副似乎見蛇太小,傲然不屑的驕狂神色!
「五毒綠衣婆」冷「哼」一聲,口中喃喃數語,那條「常山舌」,便自鐵杖之中一拱一拱游出,沿杖而下,全長竟還不到兩尺!
上官靈看得發生詫異,暗想方才那隻會飛的「鐵甲飛蟾」,看來極為猛惡,尚且死在「陰陽手」,莫平手下,如今這樣一條小蛇,難道竟能對「幽冥神君」閻元景有所威脅?
「幽冥神君」閻元景則看出這條全身翠綠的小蛇,目射奇光,絕非凡品,遂暗把自己所練「陰屍煞氣」,潛聚左掌!
翠綠小蛇「常山舌」游下鐵杖之後,竟然以尾拄地,幾乎全身直立地,面對「五毒綠衣婆」,彷彿等待什麼命令模樣?
「五毒綠衣婆」目光凝注「幽冥神君」閻元景,口中微作吹竹之聲,那條翠綠小蛇,便掉轉身軀,向閻元景高昂蛇頭,慢慢遊來!
閻元景雖然恃技,但亦深存戒心,暗自左掌掌心,吐出所練「陰屍煞氣」,在身前三尺,布成一道無形氣網!
那條翠綠小蛇,雙目精光電射,神氣十足地慢慢遊來,在游到約莫距離閻元景三尺左右之處,忽然停止前行,口中血紅長舌,電疾伸出!
但長舌才伸便縮,一聲極難聽而極宏亮的慘啼起處,全身急抖,捷如石火電光般地,退回「五毒綠衣婆」身側!
觀鬥群雄,誰也想不到這樣一條小蛇,會發出如此猛烈宏亮啼聲,幾乎全都嚇了一跳?並多半均未看出「常山舌」急退之故,是觸及了「幽冥君」閻元景所布「陰屍煞氣」的無形氣網!
「五毒綠衣婆」更是大出意外,知道這位奇瘦無比的「幽冥神君」閻元景,不知用何種功力?竟在毫無痕跡之下,使自己心愛毒蛇「常山舌」吃了苦頭?不由眉峰深聚,目光一注地上那隻「鐵甲飛蟾」遺屍,口中復連發吹竹之聲?並向「常山舌」說道:「青兒,你去把花兒的舌頭吃掉,長些氣力再將那瘦得像鬼似的對頭毒死!」
翠綠小蛇「常山舌」聽得好像高興異常,向「五毒綠衣婆」將頭連點,游到「鐵甲飛蟾」屍旁,伸出那條血紅長舌,向「鐵甲飛蟾」的口中鉤鉗,不住連黏!
說也奇怪,連「陰陽手」莫平那高功力均難抵禦的「鐵甲飛蟾」口內鉤鉗,竟禁不起翠綠小蛇這條血紅長舌連黏,在黏了七八下後,居然變得其軟如綿,以致怪口箕張,並自口中垂下一條舌尖分作三岐的墨綠長舌!
翠綠小蛇見「鐵甲飛蟾」的「三岐毒舌」垂下,似獲異常美食地,得意怪叫幾聲,血紅長舌再伸,裹住「鐵甲飛蟾」的「三岐毒舌」,便自「呼嚕」「呼嚕」吸進腹內!
這時四外觀鬥群雄,一齊靜肅無聲,上官靈尤其既覺新奇,又覺緊張,知道翠綠小蛇吃了這種足以增強毒力的美食以後,必定雙將向「幽冥神君」閻元景進襲!
「五毒綠衣婆」,見「常山舌」吃了「鐵甲飛蟾」的「三岐毒舌」以後,果又發出吹竹之聲,催促心愛毒蛇,向前攻敵!
但這回翠綠小蛇似有驚覺,在游到距離「幽冥神君」閻元景約莫四尺之時,即不再照直前進,竟圍著閻元景周遊一圈,並邊遊邊用血紅長舌黏地!
等它遊畢一週,依然回到「幽冥神君」閻元景面前之際,任何人均未看出異狀,但閻元景卻突然激靈靈地打了一個寒顫,知道性命業已難保,這「萬梅石砰」中央,便是自己歸源結果之地!
他並非中了罕見毒蛇「常山舌」所布劇毒,而是即將死在自己所練的「陰屍煞氣」及「白骨玄功」之下!
原來「幽冥神君」閻元景久居「斷魂谷」內,與白骨為伍,以白骨為糧,雖然練就「陰屍煞氣」、「白骨玄功」,但本身亦中「屍毒」。只因內功極好,暫時未曾發作!但他已知活不多久,故在「斷魂谷」以「斷腸人」身份,和上官靈談話之時,便表示出谷以後,必設法與「九毒書生」姬天缺、「玉簫郎君」潘午等兩大仇人,同歸於盡!
如今他在打了激靈靈地一個寒顫過後,知道自己體中所蘊屍毒,恰在此時逐漸發作,最多隻有半個時辰左右可活!
這時天色已暗,「祥雲夫人」孟非煙傳諭「羅剎教」徒,在「萬梅石坪」周圍山石梅花之間,懸掛了無數玲瓏花燈,較技場中,並點燃了數十支巨大松香油脂火把,照耀得儼如白晝!
「幽冥神君」閻元景暫時不理停留在四尺以外,畏怯「陰屍煞氣」,不敢前進的毒蛇「常山舌」,卻在燈火光中,流目四周,尋找自己的兩大仇人「玉簫郎君」潘午、「九毒書生」姬天缺!
首先與他目光相對地,便是坐在主位上的「玉簫郎君」潘午!
當初三仰峰頭一戰,令「幽冥神君」閻元景幾乎飲恨「斷魂谷」內,仇恨自然極重!但閻元景畢竟也算一代大俠,胸襟有異常人,想起當時自己手下的「勾魂使者」鄢傑、「大頭鬼王」焦魁、「紅衣火判」穆雷,雖然死在「七情簫聲」、「十魂妙舞」及「羅剎陰功」之下,不過自己也施展「冷焰修羅網」、「修羅九寒沙」殺死「四大遊魂」,並使丰神秀逸的「玉簫郎君」眇去一目,變成如今這副醜怪模樣!兩兩相抵,彼此均未佔甚便宜,加上他師姊「祥雲夫人」孟非煙,又與「南筆」諸葛迭結為道侶,自己便略為抬手,對於這段過節,不再計較也罷!
何況當日之事,本是「九毒書生」姬天缺從中挑撥,故而「幽冥神君」閻元景在決意寬恕「玉簫郎君」潘午以後,兩道炯炯眼神中,但越發加深恨毒地,向那獨飲獨酌,一身「奪魂旗」打扮的上官靈看去!
閻元景與「北劍」蒲琨,在「香雪海」梅林以內和上官靈相遇之時,因他擲出柬帖中裡「通天犀角」所制髮簪,認出正是自己託上官靈贈「北劍」蒲琨之物,確曾疑心這位「奪魂旗」是上官小鬼所扮!但到了「萬梅谷」後,卻眼見上官靈與天痴道長同來,加上第一「奪魂旗」鍾離老人,第三「奪魂旗」「閃電神乞」諸明,及自己這第四「奪魂旗」,均以本來面目出現,遂不禁又把全場唯一作「奪魂旗」裝束,中毒喉啞,有口難言的小俠上官靈,認成了第二「奪魂旗」「九毒書生」姬天缺!
正在此時,閻元景猛覺第二個寒顫又起,全身微抖,知道這是自己生機無多的勾魂訊號,但不願被他人看出,遂乘勢發出一陣森森冷笑!
「五毒綠衣婆」兇睛一翻,厲聲問道:「你為何發笑?」
「幽冥神君」閻元景手指那條在距離自己四尺以外,逡巡不進翠綠小蛇「常山舌」,曬然說道:「我以為你來自苗疆,所攜‘百蠻五毒’,定然厲害絕倫,才敢向威震八荒的‘乾坤五絕’,狂妄挑戰!那知第一隻‘鐵甲飛蟾’,業已死在‘陰陽手’莫平莫大俠的神功以下,這次放出來的什麼罕見毒蛇‘常山舌’,卻又連惹都不敢惹我!故而依我之見,不如……」
「五毒綠衣婆」被「幽冥神君」閻元景說得羞窘不堪,雙目兇光益厲地,介面喝道:「有話快說,依你之見又便怎樣?」
「幽冥神君」閻元景雙眉一軒,滿面湛湛神光地傲然狂笑說道,「依我之見,你把其餘‘百蠻三毒’一齊放出,也好讓我殺得過癮一點!」
「五毒綠衣婆」幾乎疑心自己聽錯?蹙眉問道:「你說什麼?」
「幽冥神君」閻元景冷冷答道:「我要一人獨殺你所帶‘百蠻五毒’中的殘餘四毒!」
這種豪語,震驚了所有群雄,連「南筆」諸葛逸都疑詫起來,向身旁的鐘離老人,低聲問道:「閻元景兄要一人獨鬥‘百蠻四毒’,卻是何意?」
鍾離老人哪裡猜得到「幽冥神君」閻元景的這種舉措,是因自知必死,遂想索性就勢為世除害,盡殲「百蠻四毒」,並設法把這幾種毒的滋味,也奉請「九毒書生」姬天缺嚐嚐,拉他一齊同歸於盡!
鍾離老人正白手捻銀鬚,沉吟未答之際,「萬梅石坪」中央的「五毒綠衣婆」,業已把其餘「百蠻三毒」放出!
原來「五毒綠衣婆」既因「鐵甲飛蟾」死在「陰陽手」莫平手下,又見「常山舌」似乎對「幽冥神君」閻元景,有些恐懼畏怯不前,覺得當著舉世群雄,臉上太不好看,再加閻元景發話一激,暗想索性就照對方所言,殺以立威,也好略挽顏面,使「乾坤五絕」等人,看看厲害!
心意既定,雙袖張處,猛一轉身,把所著寬大綠衣,旋成一片碧雲,並聽得「呱呱」怪啼起處,自左右袖內,及衣裙以下,鑽出了三隻罕見怪物!
左面袖內出現的,是條似蜈蚣非蜈蚣,像蓑衣蟲非蓑衣蟲,全身赤紅,長僅近尺的多足怪物!
右面袖內出現的,是條純紫巨蠶,粗如杯口,長約尺半!
在裙下出現的卻是一隻黑白相間的人面蜘蛛,身僅如碗大小,但八隻長足,卻有尺許,並長滿金毛,望之森森可怖,顯得兇惡已極!
三種毒物一現,「五毒綠衣婆」又發吹竹之聲,召回翠綠小蛇「常山舌」來,使這「百蠻四毒」,聚合—處!
「幽冥神君」閻元景知道這四種奇毒醫物,均已蓄勢待發,只等「五毒綠衣婆」一聲號令,便即照準自己,蜂擁而上!
果然那「五毒綠衣婆」見四種毒物聚合一處以後,目注「幽冥神君」閻元景,得意已極地獰笑說道:「閻元景,如今‘百蠻四毒’業已在你身前羅列,只要我號令一發,你使連心肝腦髓,均將被它們嚼食乾淨……」
「五毒綠衣婆」話猶未了,「幽冥神君」閻元景業已先發制人,震天長笑起處,左手一把「修羅九寒沙」,撒向那條純紫巨蠶,右手則將「冷焰修羅網」,化成一片暗綠火雲,照準那隻黑白相間的人面蜘蛛灑去!
原來閻元景對這「百蠻四毒」微一打量之下,便看出黑白柑間的人面蜘蛛,及純紫巨蠶,必能噴吐毒絲纏人!自己雖知必死,不畏劇毒,但萬一被毒絲纏住,則豈非難以達成在最後關頭設法與「九毒書生」姬天缺同歸於盡的莫大心願!
但他「修羅九寒沙」與「冷焰修羅網」剛剛出手之際,眼前紅光綠影齊飄,那條似蜈蚣非蜈蚣的赤紅怪物,及翠綠小蛇「常山舌」,一上一下,捷如電閃地,也向「幽冥神君」閻元景疾竄而至!
閻元景一來因雙手正自分發「修羅九寒沙」及「冷焰修羅網」,二來早已決定以身啖毒,並以毒攻毒,遂索性不加閃避,只把數十年性命交修的一口內家真氣,凝護心頭,以求略為延長生命,方可設法向積怨強仇「九毒書生」姬天缺,發出最後一擊!
意念方決,左腿微麻,肩頭一痛,已被翠綠小蛇「常山舌」,及那似蜈蚣非蜈蚣的赤紅怪物,雙雙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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