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四外觀戰群雄,看得幾乎多半駭然起立!只見那條純紫巨蠶,被一把「修羅九寒沙」,打得滿地亂滾,全身劇烈抖顫!黑白相間的人面蜘蛛,被一面滿布磷磷綠絲的「冷焰修羅網」網住,燒得直冒白煙,滋滋亂響!翠綠小蛇「常山舌」與似蜈蚣非蜈蚣的火紅怪物,則一個釘在「幽冥神君」閻元景左腿,一個釘在右肩,彷彿口中利齧入骨?
「五毒綠衣婆」見自己所豢「百蠻四毒」兩毒被人所制,兩毒卻已制人,一張皺紋滿布的怪臉之上,遂現出痛惜欣喜交進的奇異神色!
「幽冥神君」閻元景則僵立不動,全身皮肉並突然轉白,白得宛如陳死人一般毫無血色!
「南筆」諸葛逸「咦」了一聲,向鍾離老人低低說道:「這是‘白骨玄功’,難道閻元景兄故意以身啖毒?」
鍾離老人眉頭微蹙,正待答話,但目光瞥處,忽然看見上官靈所扮「奪魂旗」竟飛身撲往「萬梅石坪」中央,不由跺足嘆道:「此人怎的這等糊塗,前去找死?」
一面自語,一面施展「雲飄電閃身法」,凌空急縱而出!
原來上官靈見「幽冥神君」閻元景右肩左腿均被毒物齧中,不禁頗為這位前輩懸憂,並忽然想起常碧雲那粒「如意天蜈珠」,似乎極具克毒靈效,遂趕緊一縱而出,想向常碧雲索取「如意天蜈珠」,對「幽冥神君」閻元景加以解救!
他這種主意,原本不錯,但吃虧之處卻在喉音變啞,有口難言,不能出聲先向「幽冥神君」閻元景,及常碧雲發話招呼!
這時「幽冥神君」閻元景業已暗運「白骨玄功」及「陰屍煞氣」,逼使翠綠小蛇「常山舌」,與似蜈蚣的非蜈蚣赤紅怪物,僵斃在自己身上!但這兩種苗疆毒物的毒力,豈非尋常?加上閻元景體內屍毒,又復發作,遂令這位「幽冥神君」,頃刻間便將命赴幽冥,似乎來不及再向他生平最切齒痛恨的「九毒書生」姬天缺算舊債?
哪知就在「幽冥神君」閻元景咬牙生恨,悵悵萬分之際,被他誤認作是「九毒書生」姬天缺的上官靈所扮「奪魂旗」,居然自行縱到,送上門來,閻元景那得不高興已極地,厲嘯一聲喝道:「‘九毒書生’姬天缺,你來得正好,我們並同進鬼門關,在五殿閻君之前,清算清算,當年舊債?」
隨著話聲,拼竭最後餘力,凝集所練「陰屍煞氣」、「白骨玄功」,驀然飛縱而起猛張雙臂,向上官靈凌空抱去!
上官靈是眼見「幽冥神君」閻元景危機頃刻,急縱而來,閻元景又是出人意料地急縱而起,雙方勢疾異常,無法躲避,眼看上官靈已進入「幽冥神君」閻元景雙臂環抱的距離以內,兩人身形即將相合!
「幽冥神君」閻元景縱起半空,雙臂剛剛張開,內外劇毒齊發,業已絕氣死去!但他因對「九毒書生」姬天缺積恨太深,人雖絕氣,餘忿未消,雙臂依然惡狠狠地往中合抱!
他所練的「白骨玄功」,雖因人死失效,但「陰屍煞氣」的毒力猶存,加上休內又中翠綠小蛇「常山舌」,及似蜈蚣非蜈蚣赤紅怪物奇毒,上官靈若被抱中,焉有生理?
此時在場人物,無不變色,但最替上官靈擔憂的一老一少,卻是俠女常碧雲與「逍遙老人」鍾離哲!
鍾離老人如今只知這位「奪魂旗」打扮之人,絕非「九毒書生」姬天缺,卻不知是上官靈所改扮,因自己距離太遠,馳救不及,故而替他擔憂驚惜不已!
常碧雲則因「幽冥神君」閻元景垂死前尚高呼「九毒書生」姬天缺之名,遂更把上官靈當作是自己的不共戴天深仇,急得暗咬銀牙,禱告上蒼默佑,千萬莫令這「九毒書生」死在閻元景手內,才好使自己為埋冤泉下的老父兄長,報仇雪恨!
至於上官靈本人,則既因有口難言,無法分辯,又不忍對這大仁大勇,捨身啖毒,企圖為武林除卻四種罕見毒蟲的閻老前輩,運用任何功力,加以襲擊,遂只得無可奈地聽天由命!
眼看任何人無法搶救,上官靈定難逃一死之下,竟有出人意料的救星出現!
這出人意料的救星,便是那條被「修羅九寒沙」打得全身劇烈抖顫,滿地亂滾的純紫巨蠶!
原來「幽冥神君」閻元景施展「修羅九寒沙」、「冷焰修羅網」,向純紫巨蠶,及黑白相間的人面蜘蛛,加以襲擊之故,更是怕這兩種毒物,可能會噴吐毒絲,纏繞自己!
如今黑白相間的人面蜘蛛,雖然已被「冷焰修羅網」中的「修羅冷焰」,活活燒死!但那條純紫巨蠶,卻在即將被「修羅九寒沙」寒毒漿凍斃的剎那之間,猛奮餘威,噴出一大蓬灰白色的毒絲,直向仇敵「幽冥神君」閻元景網去!
純紫巨蠶的這口毒絲,噴得太以湊巧,而「幽冥神君」閻元景這時卻又業已氣絕死去,一個竭力施為,一個無法躲避,自然一下便被網住,並險些連上官靈也一齊網在其內!
常碧雲芳心狂跳之下,見這心目中的父兄深仇,果竟倖免一死,遂高興已極地,厲聲叫道:「‘九毒書生’姬天缺,你在呂梁山殺我三位哥哥,並氣死我爹爹的一段血債,如今應該償還了麼?」
人隨聲起,凝足「羅剎陰功」,照準上官靈心窩,便自凌空一掌劈去!
這幾句話,聽得上官靈好不開心,知道自己這位雲姊姊所服「孟婆湯」的迷魂魔力已解,恢復了本來面目!
但思念未了,陰寒勁急懾人的「羅剎陰功」掌風,業已排空襲至!
上官靈凌空吸氣,故意被常碧雲所發掌風,震得後飄數尺,然後右臂一舉,身軀略翻,左掌聚勁橫推,藉著空中氣流的反動微力,向右飛出三步,脫出險境以外!
這種身法是輕功九大絕技中的「摘星換位」,並系「幽冥十三經」中所載武學,故把遠遠趕來的鐘離老人看得一呆,暗想這「奪魂旗」打扮之人,到底是誰?難道竟是失蹤已久的上官小鬼!
上官靈飄身脫險以後,因自己口不能言,又不原當眾摘下面具,遂索性施展「雲飄電閃身法」,馳往北面高峰,並向常碧雲回頭招手,想把她此到無人之處,再向雲姊揭開本來面目,細述別後經過。
常碧雲如今把他認準是父兄深仇,自然銀牙緊咬,絲毫不肯放鬆地,尾隨著疾追而去「祥雲夫人」孟非煙因不知其中究竟,也把上官靈當作是「九毒書生」姬天缺,故而不免心懸愛徒,剛剛站起身形,要想前往接應之際,鍾離老人卻從上官靈所施展的「雲飄電閃身法」以上,看出他的來歷,向孟非煙擺手道:「孟夫人不必擔心,這‘奪魂旗’打扮之人,是上官靈所扮,並非‘九毒書生’姬天缺!我們還是為閻元景兄料理善後,並給這仗恃毒物,濫肆兇狂的‘五毒綠衣婆’,一些公道為要!」
這時「萬梅石坪」中央,業已飛降六位絕代奇俠,「乾坤五絕」中的「南筆」諸葛逸、「北劍」蒲琨、「窮家幫」中的幫主「跛仙」朱一奇、「閃電神乞」諸明、以及「逍遙老人」鍾離哲、「祥雲夫人」孟非煙,正好佔了六合方位,把「五毒綠衣婆」,圈在其內!
「五毒綠衣婆」見這六名絕代高人,把自己圈在當中,不免頗為心寒膽怯,但表面卻仍頗兇橫地,雙眼一翻,厲聲叫道:「你們或是‘乾坤五絕’、或是‘窮家幫主’、或是‘羅剎掌教’原來均不過徒負虛名,俱是些倚多為勝之輩!」
「南筆」諸葛逸聞言微笑說道:「‘五毒綠衣婆’,你不必膽怯,我們六人之中,任何一人均不會對你下毒手!」
「五毒綠衣婆」詫然問道:「你們既不出手,卻把我圍住則甚?」
「窮家幫」幫主,「跛仙」朱一奇微笑說道:「大概他們幾位是想陪我一同嚐嚐‘冷豔桃花瘴’的滋味」
「五毒綠衣婆」向在苗疆自尊自大,直等參與此次羅浮山「萬梅谷元宵盛會」以後,才知在真實本領方面,自己遠比「乾坤五絕」等曠代奇俠,差得極遠,所可仗恃的,只有「百蠻五毒」,及「冷豔桃花瘴」,或非人力能敵而已!
如今「百蠻五毒」中的「鐵甲飛蟾’首先死在「陰陽手」莫平掌下,其餘四毒,又被「幽冥神君」閻元景捨身取義地掃數盡殘,致使「五毒綠衣婆」這一腔雄心,業已冷了半截!
但如今聽「窮家幫」幫主「跛仙」朱一奇提到「冷豔桃花瘴」,不禁兇威又振,怪眼雙翻,冷笑說道:「朱一奇,你當年不是沒有嘗過‘冷豔桃花瘴’的滋味,應該知道此瘴一發,慢說你們六人,就是所有在場人物,均將同遭大劫!」
「逍遙老人」鍾離哲、「南筆」諸葛逸、「北劍」蒲琨、「跛仙」朱一奇、「閃電神乞」諸明、「祥雲夫人」孟非煙等六位男女曠代奇俠,早就趁著「五毒綠衣婆」發話之際,暗用內家極高絕學「心語傳聲」,把怎樣防止「冷豔桃花瘴」毒氣蔓延之策,計議妥當,仍由與「五毒綠衣婆」昔年曾有過節的「窮家幫」幫主「跛仙」朱一奇發話說道:「‘五毒綠衣婆’,你應該知道多行不義,必遭天譴,種因得果報應迴圈,而‘冷豔桃花瘴’並非絕對無法防範破除之物!」
「五毒綠衣婆」聽得目中怒芒如電,不住閃爍,「嘿嘿」冷笑說道:「朱一奇,你不要像白日囈唔,痴人說夢一般地信口胡云,要想防範‘冷豔桃花瘴’的毒氣侵襲,業已難於登天!至於加以破除之法,更是從未聽說過!」
「跛仙」朱一奇微微一笑,向「祥雲夫人」孟非煙說道:「孟掌教!請傳諭命你‘羅剎教’中弟子,均一概遠離這‘萬梅石坪’中央的十丈以外!」
孟非煙也深知這類苗疆毒瘴,可以隨風飄送,倘若一絲入鼻,又無解藥,便將漸漸全身盡化膿血而亡!遂趕緊如言傳告「玉簫郎君」潘午,命他率領「羅剎門」下,遠遠退出!
這時觀戰群雄,看出事態嚴重,有些坐得距離「萬梅石坪」稍近之人,也均明哲保身地,自行轉移到較遠之處!
六位曠代奇俠,見四周已無閒人,遂均各自暗凝數十年性命交修的絕頂神功,肅然待變!
「五毒綠衣婆」則縱目四周,彷彿得意已極地,發出一陣嗓磔厲笑!
厲笑聲中,兩隻綠袍大袖一飄,竟在鍾離哲、諸葛逸、蒲琨、諸明、朱一奇、孟非煙等六位曠代奇俠之間,旁若無人地婆娑起舞!
「五毒綠衣婆」人雖老醜,但舞姿卻頗是曼妙輕盈,尤其裙飄袖揚之際,彷彿有五色彩絲,嫋嫋飛起,一閃而滅,顯得美觀已極!
鍾離老人等均知那些「五毒綠衣婆’裙邊袖底飛起,一閃而滅的五色彩絲,便系惡毒絕倫的「冷豔桃花瘴」,如今由有色有形,轉為無形無色之故,是因剛剛發出,數量尚微,但等積聚到相當濃密之際,便又會由無形無色,轉到有形有色那時「五毒綠衣婆」只消略運玄功將其震散,整個「萬梅谷」中的生靈,便將齊遭浩劫!
這種毒瘴既極難防,又極難破,故而「窮家幫」幫主「跛仙」朱一奇,向其他五位絕代高人,用「心語傳聲」,互相計議之際,便決定各盡所能,施展本身絕世功力,布成無形氣網,將「冷豔桃花瘴」所化毒氛,緊緊網住,不令絲毫外洩,然後再設法送到三十丈高空以上,聽任山風吹散方無大慮!
六位曠代奇俠主意既定,便均如計施為,互相默運神功,在「五毒綠衣婆」身外的三丈周圍,結成一面嚴密無間的無形氣網!
「五毒綠衣婆」舞到酣時,所放「冷豔桃花瘴」果然漸漸濃密,而由無形無色,變成有形有色,彷彿在她身外,籠罩了一層淡淡彩霧!
驀然間,「五毒綠衣婆」的妙舞一收。滿頭白髮齊飄,十指箕張,神態獰惡無倫地,發出一聲震天厲嘯!
這聲厲嘯以後的場面,既極美觀,又極驚險!但筆者卻須暫時延擱,先行敘述上官靈與常碧雲一對英雄兒女方面情節。
上官靈因聽出常碧雲已自知身世,恢復本性,故在喜出望外以下,要想把她引到幽僻無人之處,也揭開自己本來的面目,彼此略敘衷曲!故而一面向她招手引逗,一面施展「雲飄電閃身法」,向西面高峰,攀援直上!
常碧雲則根據「幽冥神君」閻元景垂死之言,及上官靈那一身「奪魂旗」打扮,硬把他認作是自己不共戴天的父兄深仇「九毒書生」姬天缺,自然半步不肯放鬆地,緊咬銀牙,隨後追撲!
上到峰腰,上官靈因欲尋找一個無人驚擾所在,便於彼此傾談,遂轉向峰側深林深樹密之處!
再復斜登五丈,眼前怪石嵯峨,林茂草密地勢已極幽僻,上官靈遂擇了一片草樹之間,落足卓立。
誰知身形方落,草中悉悉連響,上官靈注目看時,卻見兩條長才尺許,糾纏一處的赤紅小蛇,彷彿剛剛交尾完畢,被自己驚得分頭而竄!
元宵時令,猶是蛇蟲蟄伏之期,這兩條赤紅小蛇,居然出現交尾,不由看得上官靈心中微動,知道可能也與「五毒綠衣婆」所豢的翠綠小蛇「常山舌」一般,不是凡品!
思忖未了,背後勁風急襲,常碧雲已然猛撲而來,一記凝聚到十二成力的「羅剎陰功」,照準上官靈後心,凌空劈出!
上官靈苦於有口難言,趕緊施展鍾離老人所傳,冠絕當世的「雲飄電閃身法」,輕輕一飄一閃,躲過常碧雲憤然怒發的「羅剎陰功」,並趁機把自己臉上所帶面具,一揭而落!
常碧雲心切父兄深仇,早就存著與「九毒書生」姬天缺拼死之念,一擊成空以下,正待再度進手,卻突見這「奪魂旗」打扮之人,揭去面具,雙目並充滿情思,凝注自己!
這種出人意料之事,弄得常碧雲委實驚愕難解,因為心中正憤怒那與「西道」天痴道長同來的上官靈,絲毫不看在自己份上,愛屋及烏地略為留情,竟下辣手殺死師姊董飛雲!怎會突然出了雙包奇案?這「奪魂旗」打扮之人,也是上官靈所扮!
但略一分析以下,常碧雲卻覺得眼前這位上官靈,比較像是真貨!
因一來殺死董飛雲的那位上官靈,對自己神色冷漠,而眼前這位上官靈,卻目中愛意如火,充滿情思!二來起先因仇火怒發,掩蔽靈明,未曾注意對方,如今想起,眼前這位上官靈一路疾駛及適才躲避自己,「羅剎陰功」所用一飄一閃的奇異身法,果是昔日所擅,毫無二致,只似功力又頗精進而已!
常碧雲根據這兩點判斷,柳眉微蹙,兩隻大眼中滿含驚疑神色,凝註上官靈問道:「你與殺我師姊董飛雲的上官靈,究竟誰是真的?」
上官靈伸手一指鼻尖,表示自己是真才實貨,毫不虛假!
常碧雲見狀訝然問道:「我也覺得你像真的,但你為什麼不說話呢?」
上官靈面浮苦笑,張口「啊啊」連聲!
常碧雲悚然驚道:「靈弟弟,你……你怎麼變成啞巴了?」
上官靈隨手摺了一段樹枝,在地下劃道:「我被‘九毒書生’姬天缺所害,騙我吃到一粒黃色毒丸,從此失音成啞!並被禁閉武夷山腹密室之中,費盡千辛萬苦,才能逃出!」
常碧雲也被「九毒書生」姬天缺騙得吞過一粒黃色毒丸,但因她曾服「三葉仙蘭實」,百毒不侵,致未成啞!故見字以後,眉頭深蹙,方待繼續問話,上官靈又復劃道:「雲姊姊,你好像業已知道本來身世,‘孟婆湯’的迷魂魔力,解除了麼?」
常碧雲如今業已知道失音成啞?有口難言的上官靈,真是自己的靈弟弟,遂拉著他同坐叢草之中,細敘鍾離老人帶自己造訪「桐柏山人」虞去病,求取「主死坎離丹」,並遠上呂梁舊宅,甘冒奇險,費盡苦心,使自己在父母兄長墳前,恢復記憶,祛除「孟婆湯」迷魂魔力的一段經過。
上官靈聽得驚喜交集,偎著常碧雲不住親熱,卻忘了適才那兩條赤紅小蛇,曾在身下所坐的叢草以內,互相交尾之事!
直等到常碧雲把自己所遇所經講完,反向上官靈詢問之際,上官靈突然覺全身懶洋洋地,一股慾念,起自丹田,無法遏止!不但上官靈如此,常碧雲如今竟也嬌紅暈頰,媚眼如絲,神態之間,充滿了春情魅力!
滿腔慾火,一對有心人,在這樣環境以下的後果,自然可想而知。是故「萬梅石坪」中央,「逍遙老人」鍾離哲、「南筆」諸葛逸、「北劍」蒲琨、「跛仙」朱一奇、「閃電神乞」諸明、及「祥雲夫人」孟非煙等六位男女曠代奇俠,正合力同心,齊以絕技神功,設法消滅「五毒綠衣婆」所發「冷豔桃花瘴」的緊張無比當兒,上官靈與常碧雲卻於不知不覺糊里糊塗之下,在西峰面高的草木深處,完成了一件風光旖旎的人生大事!直到雨散雲收,巫山夢醒,這一對痴兒女的神智,才告漸漸恢復!
上官靈發現自己居然作出如此荒唐之事以後,不由慚愧地無地自容,叫了一聲:「雲姊姊,我太該死,對不住你……」
不等話完湧身便往峰下躍去,企圖自盡謝罪!
常碧雲此時神智也清,但她因芳心早屬上官靈,並不對他過份怪責,只覺這件荒唐事兒,太以越禮,正在思索怎會彼此一觸即發?無力自制之際,突見上官靈意欲躍峰自盡,遂趕緊將他一把抓住,幽幽嘆道:「靈弟弟,不必如此,這事怎能怪你一人!好在我們彼此精誠相愛,早訂深盟……」話方至此,突然目註上官靈,訝然問上官靈道:「靈弟弟,你怎麼會說話了?」
上官靈愧悔萬分以下,根本未曾注意自己喉音已復,如今被常碧雲這一提醒,不由想起她因服「三葉仙蘭實」,百毒不侵事,莫非頃間好合?連自己也……
遂紅著臉兒,向常碧雲囁囁說道:「雲姊姊,你曾服‘三葉仙蘭實’,百毒不侵!大概因為我……我們適才……」
常碧雲如今也會過意來,羞得螓首低垂,嗔聲叱道:「靈弟弟不要胡說,趕快穿好衣服,萬一有人撞來?我們卻以何顏……」
話猶未了,遠處叢草一陣搖動,那兩條赤紅小蛇,又得現身,一閃而沒!
上官靈一面結束衣襟,一面恍然頓悟說道:「雲姊姊,方才我們慾念突興,無力自制之事,莫非就是這兩條赤紅小蛇作怪?」
常碧雲莫名其妙,忙問所以,上官靈遂把適才曾見兩蛇交尾之事說出!
常碧雲「哦」了一聲,微帶嬌羞說道:「靈弟弟,你難道不知蛇精淫氣最重,人若誤沾,即難自制……」
話音至此倏然而斷,因為山風狂吹之下彷彿聽得峰頂有人笑語?上官靈也自靜心暗運內家天視地聽衝功,果然聽見峰頂有人怪聲笑道:「百里兄,你假扮上官小鬼所挑起的這一場混戰,委實精彩絕倫,但願能在‘幽冥神君’閻元景之後,使‘乾坤五絕’出乎意外死上幾個!」
常碧雲向上官靈附耳低聲問道:「靈弟弟,這人口中的‘百里兄’,是不是連鍾離老人都引為大敵的‘萬相先生’百里獨?」
上官靈微一點頭,上官靈又復問道:「那怪聲怪氣的發話之人,又是哪個?」
上官靈低低答道:「‘九毒書生’姬天缺!」
常碧雲一聽這「九毒書生姬天缺」七字,父兄深仇立上心頭,秀眉雙挑,銀牙暗挫,便欲往峰頂趕去!
上官靈扯住常碧雲衣袖低聲笑道:「雲姊姊,不要衝動,我們二人恐怕鬥這兩個老魔不過?」
常碧雲詫然問道:「靈弟弟,你往昔膽大包天,多大的禍事都敢去惹,今日怎麼變得如此慎重?」
上官靈笑道:「不是我變得慎重,只因我心靈之中,起了一種微妙感覺,彷彿百里獨、姬天缺兩個魔頭,運數已盡,萬不能再讓他們僥倖脫逃,故而才請雲姊姊暫忍仇火,謀定而動!」
常碧雲悄聲伺道:「依你之見,又便如何?」
上官靈笑道:「我也沒有什麼神機妙策,只想暫時不要冒冒失失地驚擾他們,先在暗中窺視,待機出手!」
常碧雲點頭說道:「暫不驚動他們也好,但我要和你約定一事?」
上官靈猜不透常碧雲心意地訝然問道:「雲姊姊,你要與我約定何事?」
常碧雲銀牙一咬,目射神光說道:「那‘九毒書生’姬天缺,必須留給我報復父兄深仇,不許你殺!」
上官靈失笑說道:「好好好,你殺‘九毒書生’,我殺‘萬相先生’,倘若真能天從人願,雙雙功成,也免得‘乾坤五絕’等老前輩們,明天再到‘子午峪’,辛苦一戰!」
計議既定,二人遂躡足潛蹤,悄悄向上援登,常碧雲自懷中取出那粒「如意天蜈珠」來,遞與上官靈,異常關切地,微笑說道:「靈弟弟,我聽說‘萬相先生’百里獨,與‘九毒書生’姬天缺兩人,均極善用毒,你把這粒功能克毒的‘如意天蜈珠’帶在身旁,以防不測!」
上官靈因知常碧雲自服「三葉仙蘭實」,業已百毒不侵,遂接過「如意天蜈珠」,並索性再把面具戴上,恢復了「奪魂旗」的形狀。
這時「萬相先生」百里獨與「九毒書生」姬天缺的笑語之聲極低,聽不清說些什麼,但似乎正由高峰背後,向面臨「萬梅石坪」—面,緩步而來。
上官靈一看面前地勢,是片微有草樹的山坡,只要站在坡頭,便可把「萬梅石坪」以上,龍爭虎鬥的一切景色,盡收眼底,遂向常碧雲附耳說道:「雲姊姊,這裡地勢太好,百里獨與姬天缺二人,必會在此窺探‘萬梅石坪,動靜,故而我們不必再走,就藏在此處,伺機下手便了!」
常碧雲妙目微轉,看見巖壁間有處石隙,隙外並懸有不少山藤,遂拉著上官靈一縱而過,笑聲說道:「靈弟弟,我們就藏在……」
話猶未了,突然住口,因為聽得「萬相先生」百里獨發出一陣得意已極的哈哈笑聲,彷彿業已走到崖角,即將轉出!
果然上官靈,常碧雲剛剛藏入石隙,「萬相先生」百里獨與「九毒書生」姬天缺,便由崖角轉出,並均而除去化裝,恢復了本來面目!
「九毒書生」姬天缺笑道:「‘西道東僧’等‘乾坤雙絕’迄今尚未到來,足見百里兄所布‘顛倒陰陽迷仙八卦陣’的妙用無窮,但不知明日‘子午峪’口的那座‘顛倒迷蹤九宮八卦追魂陣’,是否製得了‘逍遙老人’鍾離哲,及‘南筆’諸葛逸。」
上官靈聽得「西道東僧」等「乾坤雙絕」,尚被困「萬相先生」百里獨所布「顛倒陰陽迷仙八卦陣」之中,這才恍然頓悟,「萬梅谷」中所見與假上官靈同來的「天痴道長」,竟是「九毒書生」姬天缺裝扮!
「萬相先生」百里獨聽姬天缺發問以後,陰沉沉冷笑一聲說道:「豈但‘逍遙老人’鍾離哲與‘南筆’諸葛逸難制?便是那‘祥雲夫人’孟非煙、‘西道’天痴、‘北劍’蒲琨、‘東僧’醉頭陀、及‘閃電神乞’諸明等均非易與之輩!何況‘窮家幫’幫主‘跛仙’朱一奇、‘玉簫郎君’潘午,可能也要推波助瀾地湊湊熱鬧,對方擁有這麼多絕世高手,聲勢委實強大無匹!我們則僅憑你我兩人,及一座‘顛倒迷蹤九宮八卦追魂陣’,豈非顯若以卵敵石?」
上官靈聽得頗為高興,加上石隙太窄,常碧雲軟綿綿香馥馥的嬌軀,等於整個被自己摟在懷內,想起適才銷魂情景,不由心中一蕩,湊過臉去,在她玉頰以上,親了幾下!
常碧雲因既無法動轉,又不便開口說話,方自柳眉略轉,狠狠白了上官靈一眼,卻聽見「萬相先生」百里獨語氣一變,得意笑道:「姬老弟不要發愁,任憑對方聲勢浩大,高手如雲,只要他們明日一到‘子午峪,口,便將全數慘死,埋恨九幽!」
上官靈、常碧雲聽得雙雙眉深聚,但「九毒書生」姬天缺卻聽得精神一振,含笑問道:「百里兄有何制敵妙策?」
「萬相先生」百里獨笑道:「我生平煉有一種無藥可解的奇毒藥物,名叫‘九絕奇毒’,明日便令‘乾坤五絕’等人,整個死在我這‘九絕奇毒’之下!」
「九毒書生」姬天缺問道:「鍾離哲、諸葛逸等,均頗心機高妙,不比尋常,百里兄打算怎樣施展這‘九絕奇毒’?」
百里獨冷笑說道:「那‘子午峪’口的‘顛倒迷蹤九宮八卦追魂陣’以上,恰好有株古松,根在崖壁,枝柯卻盤結糾屈,橫伸半空,宛若龍飛鳳舞,我一眼瞥見,便生心機,早就設法挖一段松枝,並在向下一面,鑿有無數細小孔穴,只要到時裝入‘九絕奇毒’,山風吹拂,松枝微擺,‘顛倒迷蹤九宮八卦追魂陣’上空,豈不自然自然地,整個佈滿無形無色的斷腸毒氣?」
「九毒書生」姬天缺拊掌讚道:「百里兄這種措置,委實高明已極!最妙的是我們自己也同在場,並毫無動作,哪怕‘乾坤五絕’等人,不死在‘九絕奇毒’之下?」
百里獨自亦頗覺得意,伸手遞與姬天缺兩粒大如恫子的小小白色靈丹說道:「姬老弟在明日與‘乾坤五絕’等人動手之前,先把這兩粒靈丹服下,便可不畏‘九絕奇毒’!」
姬天缺因上次服了「萬相先生」百里獨所給的「變音丸」後,已中慢性劇毒,受制於人,如今雖對這兩粒白色靈丹,有點不大放心,但也只得默然接過。
「萬相先生」百里獨看出姬天缺心意,也不加以揭破,只是微微一笑道:「姬老弟,我們且到坡頭往下觀旨看,那位‘五毒綠衣婆’與‘乾坤五絕’等人,鬧得怎麼樣了?」
這時上官靈因聽得「萬相先生」百里獨心胸太毒,若非自己與常碧雲湊巧獲知內情,「乾坤五絕」等人,委實在「子午峪」口,難逃大劫!不由一挫鋼牙,目注常碧雲,用手向外一指,意欲乘著百里獨、姬天缺走到坡邊,低頭往下看之際,雙雙出手,加以襲擊!
哪知百里獨耳力極銳,居然聽出上官靈這種極其輕微的挫牙之聲,霍地轉身,目注石隙冷笑說道:「石隙之內,所藏何人?還不出來見我!」
上官靈知道無法再行隱藏,遂又向常碧雲玉頰以上,親了一親,兩人手拉手地,緩步走出。
他們這一現身,倒使「萬相先生」百里獨、「九毒書生」姬天缺齊吃了一驚,暗想「羅剎教」掌教「祥雲夫人」孟非煙的愛徒,怎會與這身份神秘難測的「奪魂旗」打扮之人,藏在此間,並手拉手兒,神情異常親密?
「九毒書生」姬天缺首先戟指上官靈問道:「你究竟是誰!為何要裝扮成這種‘奪魂旗’的模樣?」
上官靈冷冷「哼」了一聲,常碧雲卻裝出一副滿不在乎地神情,櫻唇微撇,哂然說道:「他是第五‘奪魂旗’,也是你的要命兇星,追魂太歲!難道你當真猜不出他是誰麼?」
常碧雲見了這不共戴天的害父殺兄仇人,「九毒書生」姬天缺後,早就熱血沸騰,躍躍欲試。但深知「萬相先生」百里獨心計武功,兩稱絕世,連「逍遙老人」鍾離哲、「南筆」諸葛逸、及恩師「祥雲夫人」孟非煙等,都視為莫大強敵,自已與上官靈,火候更差,定非對手!何況適才因與上官靈,天作之合,一度纏綿,互相情愛益深,倘若自己不顧一切地,猛撲「九毒書生」姬天缺,則無異使上官靈獨戰「萬相先生」百里獨,以卵擊石地,把他平白送入枉死城中!故而意欲設詞略為拖延,希冀恩師,或是諸葛逸、鍾離老人等任何一位,隨後趕來,能夠纏住「萬相先生」百里獨時,自己便可毫無旁顧之憂,專神一志,為父兄報仇,與「九毒書生」姬天缺,一決生死!
果然「九毒書生」姬天缺聽了常碧雲這等答話以後,兩道兇獰無比的目光,又復狠狠盯上了上官靈幾眼,但兀啟猜不出這所謂第五「奪魂旗」,究竟是自己生平的哪位深仇大敵裝扮?
姬天缺尚在猜疑,百里獨卻臉色異常平靜地,向常碧雲微笑說道:「小姑娘,你們藏在此地則甚?我看你神情,似乎有甚等待?」
常碧雲暗驚這「萬相先生」百里獨果然高明,自己心事竟被他一眼看破,遂索性鎮靜大方地,傲笑說道:「你猜對了,我師傅早就看出是你這‘萬相先生’,裝扮上官靈,殺死我師姊董飛雲,並算定你溜走以後,必到此處向下窺探,遂命我在此等候,問你索還師姊董飛雲的一條性命!」
「萬相先生」百里獨目光微轉,曬然一笑說道:「就憑你們二人埋伏在此,便能向我索命?」
常碧雲聽百里獨這等說法,忽然計上心頭,應聲答道:「都知道你功力不下‘乾坤五絕’,我們兩人向你索命雖難,但要想殺卻這徒負虛名,到處藏頭藏尾的‘九毒書生,姬天缺,大概總可如願!」
姬天缺高傲狂暴,一代兇人,哪裡禁得住如此激怒?聞言厲聲喝道:「孟浮雲,你休要信口胡言,趕快與這‘奪魂旗’裝束之人,一齊準備受死!我要在三十招內,超度你們同歸極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