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惺惺相惜

奪魂旗 諸葛青雲 第2頁,共2頁

果然剎那以後,東面現出去而復轉的「東僧」醉頭陀,西面現出「西道」天痴道長!

原來醉頭陀、天痴道長等「乾坤雙絕」,走出頗遠以後,醉頭陀停步不行,向天痴道長道:「痴道士,我越想越覺那作‘奪魂旗’打扮,向我們投柬之人的身份,太已可疑,不如同回‘香雪海’中,出其不意地悄悄一探!」

「天痴道長」點頭同意,「乾坤雙絕」又復折回,但才入「香雪海」大片梅林,便聽得梅林深處隱隱傳得來姬天缺最後所說的那句:「否則武林中便除去‘九毒書生’四字!」

此語入耳「東僧」、「西道」遂左右雙分地,電疾包抄,果見適才那名「奪魂旗」打扮之人,與另一位面貌陌生青衫秀士,相對卓立!

天痴道長呵呵一笑,發話問道:「你們兩位之中,哪一位是名震江湖的‘九毒書生’姬天缺?」

「東僧」、「西道」隨便來上一位,既已足使姬天缺頭疼,何況雙雙齊到,再加一個既會「南筆」諸葛逸「生花七筆」,又會真「奪魂旗」鍾離老人「雲飄電閃身法」的上官靈,慢說一位「九毒書生」,便讓他多生兩手,亦必難逃公道!

但姬天缺絕代兇人,身處如此危機以下,心神居然鎮定如常,絲毫不亂!聽出「東僧」醉頭陀、「西道」天痴道長竟也不識對面這位自稱第五「奪魂旗」之人,遂眉梢微剔,計上心頭,應聲哈哈笑道:「看兩位裝束氣派,顯然便是‘乾坤五絕’中的‘西道’‘東僧’,難道你們還不知道‘九毒書生’姬天缺的形狀裝束麼?」

姬天缺的這幾句話,說得異常刁鑽,既未否認自己身份,卻輕輕把「九毒書生」四字,自然而然地,加到一副「奪魂旗」打扮的上官靈身上!

天痴道長及醉頭陀的吃虧之處,在於既不認識「九毒書生」姬天缺的本來面目,又頗覺方才這位向自己投那奇異柬帖的「奪魂旗」打扮之人,身份可疑?遂被姬天缺的詭計利用,決定先向上官靈下手查問!

天痴道長在西邊,距離上官靈較近,遂右掌當胸微推,一股「太玄真氣」,獨射而出!

口中沉聲喝道:「尊駕究竟是不是‘九毒書生’?請露本來面目!」

上官靈不禁又覺好氣,又覺好笑,暗想這位天痴道長老前輩,竟然真個痴了起來?以本來面目出現的「九毒書生」姬天缺,分明站在那邊,卻聽了他那滑頭答話,來查究自己的本來面目!

他因先前吃了「東僧」醉頭陀「羅漢勁」的苦頭,更知「西道」天痴道長的「太玄真氣」,比「羅漢勁」只強不弱,自然不敢硬抗,眉梢一蹙,計上心頭,身形略晃,避開劈面罡風,手中「奪魂旗」杆揮處,竟用了天痴道長傳授門己「玄天七十二拂」中一式「慈雲廣被」,攻向「天痴道長」!

上官靈一身傲骨,性格剛強,他既已決定非在向「九毒書生」姬天缺報仇雪恨以後才揭開本來面目,遂立意堅持,不肯中途而廢!

但目前形勢,又不願真正的「九毒書生」姬天缺,坐收漁人之利,太佔便宜,遂想出施展「玄天七十二拂」之計,暗暗點醒天痴道長一下!

果然天痴道長見這「奪魂旗」打扮之人,竟會施展自己「玄天七十二拂」!不禁失驚收手!但仍未想到上官靈身上,因為「東僧」、「西道」等「乾坤雙絕」,再也意料不出上官靈會失音成啞,並變成這副奇異模樣!

這時「九毒書生」姬天缺,依然站在原處,不敢遁走,因萬一若被發現,必使對方立起疑心,自己應付不了「西道」、「東僧」,豈非難免大吃苦頭,還是暫時鎮定,坐待機緣的好!

「乾坤雙絕」豈是等閒人物?「西道」天痴道長在向上官靈查問之時,「東僧」醉頭陀卻冷眼注意「九毒書生」姬天缺,但看了他這副泰然自若,毫不在乎的神情,反到懷疑稍減!

天痴道長收勢以後,又向上官靈蹙眉問道:「尊駕到底是誰?怎會施展我所創招式‘玄天七十二拂’?」

上官靈心頭暗自叫苦,但口中卻無法答話,天痴道長未免被他這等始終冷漠的異樣神情,有些激怒起來,沉聲喝道:「你們兩人之中,到底有沒有‘九毒書生’姬天缺?」

上官靈聞言,急忙搶先伸手,向站在距離自己丈許以外的「九毒書生」姬天缺一指!

「東僧」、「西道」的西道炯炯眼神,一齊隨著上官靈手指,向那位初度以本來面目出現的「九毒書生」姬天缺看去!

姬天缺早知目前僵局決非輕易能解,自己倘若發話否認,未免示人以怯,有失身份,傳揚開去,貽笑武林!倘若點頭承認,則必將立陷危境!最好的應付方法,似是使得「東僧」醉頭陀、「西道」天痴道長二人,莫測高深,效法對面那位「奪魂旗」打扮之人,始終不發片語地金人緘口!

天痴道長見這位青衫秀士,也是神情傲岸,冷靜異常,不由眉雙蹙地,發話問:「尊駕姓名來歷,能否見告?」

姬天缺抱定宗旨,不發片言,只是嘴角微哂,現出一絲森冷笑意!

上官靈是有口難言,姬天缺是有口不言,這樣一來,委實使得這位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名震乾坤的天痴道長,有些莫知所措?

「東僧」醉頭陀見狀,冷笑一聲,向天痴道長說道:「痴道士,你再問他們三聲,倘若仍不答覆,便分頭下手,你收拾那‘奪魂旗’打扮之人,我收拾這青衫秀士!」

這種辦法,聽得上官靈頗傷腦筋,姬天缺卻毫不在意!

原來「九毒書生」姬天缺單對「西道」,或是單對「東僧」,並不怯懼,他所怕的只是「乾坤雙絕」,合手聯攻!若照醉頭陀這種辦法,一對一個地動起手來,恰好正是自己設法溜走的最好機會!

上官靈則暗恨「東僧」醉頭陀這種建議,簡直無疑為虎作倀,反而幫了「九毒書生」姬天缺的大忙!幾度意欲伸手摘下臉上面具,但終於強行忍耐,自忖好在「萬梅谷」及「子午峪」兩處,仍必相逢,不愁不能向姬天缺報仇,今天便索性搗場大亂,倒看看這幕啞劇,怎樣結束。

主意方定,天痴道長因覺醉頭陀的這種建議,頗為適用,遂目光微掃南北對立的上官靈,及姬天缺二人,眉頭雙蹙地,沉聲說道:「兩位施主切莫自誤,通個名兒如何?」

語音了處,答覆只是「香雪海」萬樹老梅散發的襲人幽香,及一片靜寂!

天痴道長數十年闖蕩江湖,何曾遇貝過這等尷尬局面,委實忍不住上衝肝火,唸了一聲「無量佛」號,「太玄真氣」凝處,屈指微彈,丈許以外一根兒臂粗細的梅枝,便即「咔嚓’’折斷。

天痴道長露了這手神功,又復冷然說道:「天痴道長再問一聲二位施主高名上姓?」

上官靈與姬天缺依舊鎮靜得宛如一尊石像,默然不答1如今慢說屢問不答,碰了許多釘子的「西道」天痴道長,肝火高騰,連「東僧」醉頭陀也盛怒難遏,僧袍飄處,縱到「九毒書生」姬天缺身前,功力潛聚,右掌一揚,手掌似比平時漲大了一倍左右,色呈硃紅,怪笑叫道:「痴道士,你再問最後一句,並準備下手,他們若不自吐身份,便嚐嚐我‘羅漢勁’之中,最厲害的‘降龍掌力’!」

姬天缺深知這「降龍掌力」是「東僧」醉頭陀的看家絕學,裂石溶金,威猛無比,自己倘若硬打硬拼,未必能敵!遂心中暗自決定暫時避重就輕地,虛與委蛇,只等另一邊天痴道長與那位「奪魂旗」打扮之人動起手來,便絕不戀戰,立即覓機遁走!

天痴道長也決定要使目前這死不開口,神情傲岸的「奪魂旗」打扮之人,好好吃些苦頭,遂亦將「太玄真氣」痴聚到十—成左右備用!

「山雨欲來風滿樓」,但目前於石破天驚的惡戰開始之前,卻是一片異常沉靜!

上官靈在無可奈何之下,也只得凝神備戰,以免吃了冤枉苦頭!但心中不由暗怪天痴道長怎不細心想想?當世以內,除了他與自己之外,尚有何人會施展「玄天七十二拂」?

天痴道長沉默片刻,神情嚴肅地,緩緩說道:「天痴這是最後一問,二位施主……」

話猶未了,突自梅林深處,起了一陣森冷的「嘿嘿」怪笑!

箭在弦上,引滿等發的「西道」天痴道長、「東僧」醉頭陀,及功集雙臂,氣護百穴的小俠上官靈、「九毒書生」姬天缺等,一齊被這「嘿嘿」怪笑所驚,因為四人全聽出這是江湖人物聞聲喪膽,「奪魂旗」所特有的「勾魂陰笑」!

「東僧」醉頭陀暫收「降龍掌力」,目注深林,沉聲問道:「林內何人?」

林內陰笑,連綿不斷,但卻越笑越低,漸漸到了遊絲飄渺的若有若無階段!

「西道」、「東僧」等「乾坤雙絕」,方自互相詫然對看一眼,林內黑衣飄處,居然緩步從容地,走出一個人來!人皮面具覆面,黑色長衫罩體,手中持著一杆骷髏白骨紅旗,果然又是一位「奪魂旗」出現!

天痴道長及醉頭陀,這回才叫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因為這位新出現的「奪魂旗」,又不是「逍遙老人」鍾離哲、「閃電神乞」諸明、「幽冥神君」閻元景三人之一,身材神態,卻與「九毒書生」姬天缺,有些彷彿!

天痴道長惑然問道:「尊駕何人,怎的亦不肯見告名號?」

最後出現的「奪魂旗」打扮之人,冷笑說道:「何必靈山拜佛,如來自在心頭!你們不是要找我麼?」

天痴道長聞言,不禁目光微掃姬天缺,上官靈二人,向那位後出現的「奪魂旗」,失驚說道:「你是‘九毒書生’姬天缺?」

那位後出現的「奪魂旗」,又是一陣「嘿嘿」陰笑,笑完向「東僧」、「西道」等「乾坤雙絕」,曬然問道:「羅浮山‘萬梅谷’及‘子午峪’兩處約會,足夠我們互拼生死存亡,時期並近在眼前,你們為何要在期前找我?」

天痴道長及醉頭陀,一下真被對方問住,無話可答!

這時心內最懷疑難解的,卻是上官靈,因為青衫秀士,曾經自認是「九毒書生」姬天缺今卻又來了一位,而且就身材神態,看來,兩人均有與印象中的「九毒書生」姬天缺相似之處,豈非越演越覺迷離撲朔?

後出現的那位「奪魂旗」見「乾坤雙絕。未答自己所問,遂冷笑連聲說道:「你們‘乾坤五絕’,大概自恃極高,才這等到處欺人,好好好,我們便在元宵會期之前,先行略為較量,也無不可!」

「東僧」醉頭陀聞言,身形立飄,但那「奪魂旗」打扮之人卻搖手說道:「慢來,慢來,你怎的如此心急?這‘香雪海’是羅浮山有名勝地,我們倘若在此交手,勁氣罡風所及,要有多少枝花遭殃?豈不損及名山山色,大煞風景!」

天痴道長聽得失笑叫道:「姬天缺,你外號中不愧有‘書生’二字,倒還懂得風雅,依你又便如何?」

那位「奪魂旗」應聲答道:「不如換個地方,彼此可以毫無顧慮地,放開手來,鬥得痛痛快快!」

「東僧」醉頭陀揚眉大笑說道:「痴道士,他哪裡是懂得風雅,愛惜梅花,分明是想請靠山‘萬相先生’百里獨為助!」

說到此處,自注那位後出現的「奪魂旗」,雙眼怒火狂噴地厲聲叫道:「換地方就換地方,你不必再掉槍花,乾脆帶我和痴道士,去找百里獨!我正要尋他,結算結算舊帳!」

「奪魂旗」陰森一笑,黑衣微飄,便自飄入深林,並向「東僧」、「西道」等「乾坤雙絕」,微微招手!

天痴道長、醉頭陀自然對他一步不肯放鬆地,立即跟蹤,剎那之間,三人便全消失在「香雪海」的萬樹老梅以內!

這時那位青衫秀士,也就是真正的「九毒書生」姬天缺,早已見機而作,乘著「乾坤雙絕」與後來「奪魂旗」答話之際,悄悄溜走!

上官靈木立片刻,忽自腦中理出一線靈光,恍然大悟!

他悟出青衫秀士確是「九毒書生」姬天缺的本來面目,而後來的「奪魂旗」,卻是姬天缺的所謂「靠山」,也就是他的老搭擋,那位善能易容的「萬相先生」百里獨,穿上姬天缺的「奪魂旗」打扮,趕來替姬天缺解圍而已!

百里獨不但精於易容,化身千億,機智武功,並不在「乾坤五絕」之下,何況還有一個狠辣無比的「九毒書生」姬天缺,藏在暗中!天痴道長及醉頭陀兩位老前輩,這一隨後追蹤,不要偶然大意,中了對方什麼暗算才好。

上官靈既代「西道」、「東僧」擔憂,遂也循著他們所行方向,急迫而去!

但就這片刻耽延,被那位以「奪魂旗」裝束出現,假扮「九毒書生」姬天缺的「萬相先生」百里獨所激的「乾坤雙絕」,展開絕世身法,望影疾追,約莫追過了兩座峰頭,才看見前面那條黑衣人影,閃進了一處入口極為狹小的山谷以內!

上官靈追到谷外,不見人影,只好就地隱身,認為或許可以等得人出來。

天痴道長到了谷口,見當地形勢,極力險兇,峭壁凌空,排雲無際,壁下只有一個狹口通人,高不盈丈的石隙,對方若在谷中伺機暗算,委實太以難防!遂不禁眉峰微聚,向「東僧」醉頭陀叫了一聲說道:「醉和尚,這條山谷,入口太狹,形勢兇險……」

話方至此,谷中傳來一陣陰森無比的「嘿嘿」冷笑說道:「你們狠天狠地地到處尋我,原來也不過只有這點膽量?天痴道長猜得不錯,這谷中確實險兇,設有刀山劍樹,無殊虎穴龍潭!……」

「東僧」醉頭陀因恨極那位在「萬姓公墳」設計愚弄自己的「萬相先生」百里獨,早已怒滿心頭,哪裡還禁得住對方發話撩撥?加以藝高膽大,遂不等聽完,便自凝足「羅漢勁」中的「降龍掌幻」將身電疾般地閃進谷口!

天痴道長見醉頭陀既已入谷,自己也只好隨後跟蹤,但谷口居然並無意料中的兇險埋伏?「乾坤雙絕」入谷之後,谷中立即變得死寂異常,不聞絲毫人語,也不聞其他任何聲息!

片刻過後,那位作「奪魂旗」裝束的「萬相先生」百里獨,忽自谷口鑽出,正好「九毒書生」姬天缺也已趕到,含笑問道:「百里兄把‘西道’、‘東僧’兩個老鬼,誘入數十年前便你精心佈置,如今又再加整理的‘天旋谷’了麼?」

「萬相先生」百里獨取下人皮面具,並脫黑色長衫,得意微笑說道:「除了谷中‘天旋地回迷徑’以外,我並添設了有進無退的‘顛倒陰陽迷仙八卦陣’,縱今天痴道長與醉頭陀,能夠熟諳先天易理,識透五行生剋,一步不錯地,安然前進,但谷長十里,加上百度迴旋。何異千里長途?等他們到達另一端的出口,再復折回,至少也在數日以後,‘萬梅谷元宵大會’決趕不上,最多來得及趕到‘子午峪’口,向我赴約,及送死而已!」

話完,便把人皮面具及黑色長衫,一齊丟下身旁深澗!

姬天缺詫然笑道:「百里兄怎的把我這套行頭?丟棄了呢?」

百里獨笑道:「姬兄所扮假‘奪魂旗’,已成眾矢之的,不如還用你本來面目,反而安全可靠!」

姬天缺搖頭說道:「不行,不行,別人或許不認識我這本來目,但對方鍾離老鬼,卻太以熟悉!」

百里獨知道這位「九毒書生」姬天缺,最怕鍾離老人,遂「哦」了一聲,微笑說道:「姬兄不要擔心,‘萬梅谷元宵會’上我替你略施易容手段,管保那‘逍遙老人’鍾離哲認你不出!」

姬天缺知道百里獨易容奇術,妙絕當今,遂含笑問道:「百里兄,準備讓我以何種面目,走赴‘萬梅谷元宵大會’?」

百里獨笑道:「我們與‘乾坤五絕’的生死之戰,是在‘子午峪’口!對於‘萬梅谷元宵大會’,只是前往觀光,伺機挑撥‘笑面閻婆’孟三娘、‘玉簫郎君’潘午師姊弟,與‘乾坤五絕’狠拼,使他們互消實力!故而‘子午峪’中,須以本來面目相對,‘萬梅谷’內,卻應以敵方萬想不到的面目出現!」

「九毒書生」姬天缺也是聰明透頂的絕代兇人,眼珠略轉,便猜出「萬相先生」百里獨的幾分用意,點頭獰笑說道:「百里兄此計確高,你是不是利用‘天旋谷’徑,及‘顛倒陰陽迷仙八卦陣’,困住天痴道長,及醉頭陀的這種機會,要想與我扮作‘西道’、‘東僧’模樣,參與‘元宵大會’?」

百里獨微笑說道:「姬兄猜對一半,天痴道長好扮,醉頭陀難裝,但另外卻有一個更好人選,可以利用!」

姬天缺恍然頓悟說道:「百里兄所擇,是不是被我關在武夷山腹石室之中,永世難出的上官小鬼?」

百里獨頭點笑道:「上官小鬼與天痴道長一路赴會,最不容易引起他人懷疑,而我們更可利用上官小鬼倔強好事的高傲性格,覓機替他們挑起釁端,點燃戰火!」

姬天缺拊掌讚道:「高明,高明,百里兄著實高明,你扮天痴,我來扮那上官小鬼!」

百里獨自懷中取出一粒銀色小丸,遞與姬天缺,微笑說道:「這是一粒‘變音丸’,姬兄服下以後,便可不必做作,自自然然地,放心說話,而免得被鍾離老鬼等識破本來面目!上官小鬼因鬚髮動各種挑撥,還是由我來扮,你的目標太大,只裝作天痴道長,並儘量少與鍾離哲、諸葛逸等談話便了!」

姬天缺異常佩服「萬相先生」百里獨的顧慮周詳,但卻心頭暗忖,假定「西道、東僧、南筆、北劍、奪魂旗」等「乾坤五絕」,在「萬梅谷」及「子午峪」一戰以下,失敗傷亡,則自己必須把握時機,趁著「萬相先生」百里獨志得意滿,疏於防範之際,把這似乎比「逍遙老人」鍾離哲更覺可怕的奇絕人物,一併消滅,才可得遂縱橫天下,唯我獨尊的一向心願!

萬一如意算盤打得不恰?「乾坤五絕」竟佔上風,則自己更應審時度勢,及早抽身,拋下「萬相先生」百里獨單獨承當,而海角天涯地,鴻飛冥冥!

百里獨見姬天缺拈著那粒「變音丸」沉吟未服,不由訝然說道:「姬兄,此丸足可保持三日變音,為了不被對方看出馬腳,你還是及早服用為妥!」

姬天缺深知「萬相先生」百里獨心思之細,能夠聆音察理,監貌辨色,生怕他看出自己心底兇謀,遂一面把那粒「變音丸」立即服下,一面含笑說道:「我是想‘萬梅谷元宵大會’,近在眼前我們裝扮天痴老道,及上官小鬼,必然尚需用不少衣物,時間上來得及麼?」

百里獨微笑答道:「若等現時趕辦,自然太以困難,但我有見在先,進入羅浮之前,便已置備,甚至連上官小鬼所用的文昌筆也照樣打造好了一根,帶到‘子午峪’口!」

姬天缺心服無已地,搖頭嘆道:「百里兄如此心機,‘萬梅谷’中的那場‘元宵大會’,怎會不被你攪得天翻地覆?」

百里獨突興感慨,也自微嘆一聲說道:「‘萬梅谷’之事,只是一場遊戲,縱然攪得他們瓦解冰消,又復何益?重頭戲是在‘子午峪’一戰,成敗利鈍,生死存亡,就此決定!」

姬天缺笑道:「‘乾坤五絕’之中,比較難斗的是真‘奪魂旗’鍾離老鬼,及‘南筆’諸葛窮酸,難道以百里兄的智計神功還對他們有所怯懼?」

百里獨搖頭笑道:「我自信機智方面,可能強過‘乾坤五絕’中任何一人半籌以上,武學方面也不會弱於老鬼鍾離,及‘南筆’諸葛!但百里獨始終深信,過份聰明,必遭天忌,故而對身後之事,早作安排,把生平心血結晶,著成兩部奇書,一埋魯東勞山,一埋廣西勾漏!」

百里獨、姬天缺邊行邊談,此刻正經過上官靈所經之處,上官靈趕緊屏住聲息,不敢稍動,待得他們走遠,方才展開身形,飄然離去。

姬天缺聽得正覺有點喪氣,百里獨又復看他一眼,臉上浮現奇異笑容說道:「故而‘子午峪’一戰,關係太重,務宜彼此同心,始終合作到底!」

姬天缺聽得百里獨話中有話,不由深吃一驚,忙自訝然問道:「百里兄此語何意?難道你還信不過姬天缺麼?」

百里獨突然一陣仰天大笑說道:「我最欣賞的兩句名言,便是‘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適才姬兄所服‘變音丸’,便具奇毒,但系慢發作,非我獨門靈藥不解!」

這幾句聽得平素害人害慣的「九毒書生」姬天缺,不禁毛髮齊豎,心底生寒地,暗暗叫苦!

「萬相先生」百里獨微微一笑,繼續說道:「姬兄不必擔憂,只要‘子午峪’一戰,稱心如願的獲得勝利,我便立將解藥相贈!萬一真應了我‘天忌聰明’預測,滿盤皆敗之際,則只好拖累姬兄,不能遠走高飛,陪我一同拼命,免得百里獨單獨埋骨羅浮?太以寂寞!」

姬天缺聽完才知竟在自己心念未動之前,便被百里獨預行料透!只得苦笑連聲說道:「百里兄既已生疑,小弟尚有何話可說?不過‘萬梅谷’一會,似乎並不完全是攪鬧性質,難道對那關係你與‘玄冰仙子’錢無咎甚重的‘雙心碧玉’及‘九結金環’,也不想設法奪取了麼?」

百里獨聞言大笑道:「姬老弟,‘玄冰仙子’錢無咎,北天山靜參上道,早悟天人,哪裡還會為塵俗所引?故而我在滇西怒山,被你請下‘百盤嶺’,並非志在‘雙心碧玉’、及‘九結金環’,只是雄心難淡,壯志未灰,想藉機與名震八荒的‘西道、東僧、南筆、北劍、奪魂旗’等‘乾坤五絕’一較長短高低,使我瀕臨解脫的墓年歲月,不太平凡,不太寂寞而已!」

姬天缺聽得「萬相先生」百里獨一再出語不祥,不禁眉頭微蹙!

百里獨看他一眼,繼續笑道:「俗語云:‘人死留名,豹死留皮’,對於‘子午峪’一戰,我們不但必須全力應付,並當各以本來面目,光明正大地,與‘乾坤五絕’相互一拼,姬老弟縱橫半世,頗樹聲威,我望你切莫在這最後關頭,再存什麼僥倖之想!好好同心協力,儘量施為,即令真個力難迴天,也應攪起一場轟轟烈烈的武林風雲,留為後世佳話!」

姬天缺這時正為自己誤服「變音丸」,中了慢性劇毒之事,大傷腦筋,又聽得「萬相先生」百里獨這等說法,不禁臉上發燒,表面雖然佯笑稱是,但心頭兀自仍在盤算萬一事機不妙,自己怎樣見機而作之策?

百里獨一雙銳眼,似能洞察隱秘?彷彿看透姬天缺心中所思,搖頭微嘆,也不再言,便即施展他那妙絕當今的易容奇術,把自己扮成上官靈,把姬天缺扮成天痴道長,惟妙惟肖,逼真已極!

易容既畢,兩人又把一切意料得到,必須應用的言談舉止,預先略為演練,等元宵清晨,便往「萬梅谷」附近,選了一個隱秘所在,觀察一切!

孟三娘所訂「元宵大會」,是在正午開始,但卯時方過,即有赴會之人,陸陸續續來到!

百里獨、姬天缺一直等到巳時將盡,默計有關「乾坤五絕」方面人物,已入谷的僅有「幽冥神君」閻元景、「北劍」蒲琨,不由微覺詫異!

姬天缺隱身一片絕壁頂端的松蘿之後,向「萬相先生」百里獨低聲說道:「醉頭陀及天痴老道,被困‘天旋谷’中所布‘顛倒陰陽迷仙八陣’以內,可能無法趕來?但‘南筆’諸葛窮酸,及鍾離老鬼,怎的也未見到?」

百里獨笑道:「諸葛窮酸與鍾離老鬼,大概是自高身價,要等最後才到……」

話猶未了,用手肘輕輕一碰姬天缺,又復低聲笑道:「那滿面得意笑容,緩步而來的不正是我們的最強大敵鍾離老鬼?」

姬天缺目光微注,果見自己生平最害怕的「逍遙老人」鍾離哲,滿面微笑,長衫飄飄地,在「羅剎教」人物接待之下,緩步走進「萬梅谷」內!

鍾離老人入谷未久,谷外又來了仍是一身「奪魂旗」打扮的上官靈,姬天缺不禁蹙眉說道:「此人到底是誰?我怎麼始終猜測不透?」

百里獨微笑說道:「不管此人是誰?他這身‘奪魂旗’打扮,倒對我們大有幫助……」

說到此處,忽又向「九毒書生」姬天缺低低說道:「姬老弟,谷口那人是誰?不就是在‘九幽地闕’以內失落‘風磨銅奪魂寶旗’的‘閃電神乞’諸明麼?怎麼他今天也放棄了‘奪魂旗’裝束?而以本來面日出現!」

姬天缺凝目谷口,看出果是自己另一強仇「閃電神乞」諸明,走進「萬梅谷」內!

遂點頭說道:「此人正是‘閃電神乞’諸花子,如今時已近午,除了‘東僧’、‘西道’以外,‘乾坤五絕’之中,只有‘南筆’諸葛窮酸未到,我們不必再等,下崖進谷,時刻也就差不多了!」

「萬相先生」百里獨含笑點頭,遂與‘九毒書生」姬天缺,打著「西道」天痴道長,及上官靈的旗號,入谷赴會。

這時「萬梅谷」中,可謂群英畢集,三山五嶽的武林各門各派奇人,均在一片廣大山谷以內,各倚梅花崖石而坐,就地設席,酒餚紛陳,當中是十丈平臺,用作較技,但主持接待之人,卻是「玉簫郎君」潘午,那位「羅剎掌教」,由「笑面閻婆」變成「祥雲夫人」的孟非煙,居然尚未出面?

「北劍」蒲琨、「幽冥神君」,及閻元景「逍遙老人」鍾離哲等三人,選了幾株生在較高山坡以上的梅花之下落坐,「閃電神乞」諸明則因久未出世的「窮家幫」幫主「跛仙」朱一奇,及昔日與自己齊名,號稱「窮家幫三異丐」的「陰陽手」莫平、「獨腳追風仁心神丐」方琦,居然一齊趕來觀光,遂坐在這三位舊交之中,相互談笑!

上官靈所扮「奪魂旗」,則獨自坐在一塊崖角巨石頂端,目光細細搜尋全場天南地北的百十位武林高人之中,可有自己渴欲尋其報仇的「九毒書生」在內?

他目光如電地搜尋四方,卻未曾注意到更有三雙如電目光,凝注自己!

這三雙如電目光,自然是均具「奪魂旗」身份,如今卻均未作「奪魂旗」打扮,而各以本來面目出現的「逍遙老人」鍾離哲、「閃電神乞」諸明、「幽冥神君」閻元景!

直等「萬相先生」百里獨、「九毒書生」姬天缺所扮天痴道長,及上官靈,當眾出現之際,全場中只有一人大感意外,驚愕莫名,這人自然便是一身,「奪魂旗」裝束,苦於有口難言的上官靈自己!

他到眼便即猜出這位與自己面貌神情一般無二的假上官靈,定是善於易容,經常化身千億的「萬相先生」百里獨所扮!但卻未對那位「九毒書生」姬天缺所扮的假「西道」起疑,竟以為他是真正的天痴道長!

這難以猜破的主要原因,便是真正的天痴道長,被困「天旋谷」內「顛倒陰陽迷仙八陣」之中,迄今未到,上官靈遂以為是「萬相先生」百里獨假扮自己,企圖對天痴道長,加以愚弄!

他如今雖然啞不能言,但仍可設法揭穿「萬相先生」百里獨的秘密!但上官忽覺得竟有「身外化身」,不如索性看看這假上官靈,究竟要想搞些什麼名堂?及敵我雙方,怎樣對待自己?豈不極為有趣!

鍾離老人因決想不到「東僧」、「西道」,雙雙被陷「顛倒陽陰迷仙八陣」無法趕到,眼前來的,竟是贗鼎貨色,遂向「九毒書生」姬天缺所扮的假天痴道長,呵呵笑道:「痴道士,你怎會與這到處亂跑、跟蹤跡難尋的上官小鬼,遇在一處?‘東僧’醉和尚呢?」

「九毒書生」姬天缺依照與「萬相先生」百里獨的預定策略對於鍾離老人所發這項意料得到的問題,根本不於答覆,只是面含笑容,微一擺手,便選擇一處幽僻所在落坐,也不與鍾離老人等坐在一起。

「北劍」蒲琨皺眉笑道:「痴道士與上官小鬼,故作神秘,不知又要出甚花樣?」

鍾離老人目光微轉,拈鬚含笑不答,「幽冥神君」閻元景卻「咦」了一聲,手指一身「奪魂旗」打扮的上官靈,向「北劍」蒲琨訝然說道:「日前我們以為那位向蒲兄擲簪遞柬的‘奪魂旗’打扮之人,是上官小鬼所扮,但如今上官小鬼既與痴道長同來,則此人莫非真是‘九毒書生’?不過閻元景卻弄不懂,小弟贈與蒲兄的那根‘通天犀角’所制髮簪,又怎會到了姬天缺的手內?」

鍾離老人因關心「南筆」諸葛逸與「祥雲夫人」孟三娘之事,這幾日始終隱身「萬梅谷」內,不知這段情節,聞言遂向「北劍」蒲琨、「幽冥神君」閻元景動問經過。

「北劍」蒲琨取山那張上寫「乾坤身危,生開命絕,震卦死門,無災無厄,其他方位,不可久立」的柬帖,遞與鍾離老人觀看。

鍾離老人因與上官靈最熟,故在略一過目之下,便認出帖上所書,正是他的字跡,遂目註上官靈所扮「奪魂旗」,及「萬相先生」百里獨所扮上官靈,拈鬚微笑。

「幽冥神君」閻元景對這位心儀已久的蓋代奇人,頗為恭敬,見狀含笑問道:「老人家神機慧目’,洞燭隱微,這忽然發笑之故,可是看出什麼蹊蹺來了?」

鍾離老人又是哈哈一笑,正待說出自己心頭所忖,忽地目光微凝,看見常碧雲獨自一人,由孟三娘與諸葛逸互相雅敘的「冷珠泉」方向,姍姍走來。

常碧雲走到「萬梅谷」中這片群英聚會的「萬梅石坪」以上,妙目流注,電掃四外,想先看看自己的意中人上官靈,是否業已來此赴約?

百十位武林豪客高人之中,要數「奪魂旗」的裝束,最易引人矚目,故而常碧雲一雙秋波,也首先凝注著上官靈所扮「奪魂旗」,臉上神色立變,由尋覓意中人的滿腔情思,轉變成發現強仇的滿腔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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