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初試神功

奪魂旗 諸葛青雲 第1頁,共2頁

上官靈眼看董雲飛擊來之劍,即將刺中心窩,他以捷如電閃般的動作,略一偏身,左手食拇中三指疾陣,撮住董雲飛「羅剎劍」的劍尖小鉤,雙足點處,凌空縱起,右掌並作勢欲往董雲飛天靈擊落!

董雲飛劍尖被撮,對方右掌又揚,萬般無奈之下,只得棄劍求生,身軀側處,一式「乳燕辭巢」,橫飛丈許!

上官靈志在艾雲飛,根本就未想傷她。右掌微揚之舉,只是恫嚇性質,見董雲飛縱身避勢以後,遂凌空接住下落樹枝,施展絕世無雙的「雲飄電閃身法」,依然向艾雲飛面前飄去!

並乘這凌空飄身的剎那之間,業已掉轉「羅剎劍」,左手緊握劍柄,右手樹枝先以—式「漫天風雨」,幻出大片凝光,左手「羅剎劍」,卻在漫天光影之內,—招「反臂降龍」,照準艾雲飛當頭劈落!

一來上官靈的「雲飄電閃身法」,動作太快!二來艾雲飛目睹愛妻董雲飛身歷奇險,悚然失神,以致等也警覺上官靈飛襲自己之時,全身已在對方所發招術威力的籠罩以下!

既又身臨危境,艾雲飛只得凝足勁力,「羅剎劍」向上斜開,企圖架隔當頭疾落劍風之後,再作其他應芝打算!

上官靈自服「獨葉仙芝芝實」,真氣內力方面,比起未受「九毒書生」姬天缺暗算以前,更為增強,故而當頭劈落及往上斜開的兩柄「羅剎劍」,這一硬劈硬架之下,艾雲飛手中「羅剎劍」,「嗆啷」脆響,立被劈折,虎口也震裂得涔涔出血,不由慘然一嘆,閉目待死!

但上官靈劍到臨頭,驀地想起艾雲飛就是「北劍」蒲琨的獨子蒲鏗,遂收劍改用樹枝,向艾雲飛背上重重一擊,擊得艾雲飛脫口慘號,搖搖欲倒!

董飛雲怒視上官靈,銀牙咬碎地,趕過察看艾雲飛傷勢,上官靈卻依舊飄飄緩步,走向「玉簫郎君」潘午身前,並把所奪來的「羅剎劍」,向這位「羅剎教」的副掌教,傲然擲去。

「玉簫郎君「潘午左手微伸,接住「羅剎劍」,隨即擲還董雲飛,並看出來人武學太高,深知不必再使這幹門下弟子,多受傷損,遂面容一沉,冷然喝道:「你們這些不成材的東西,不要再替‘羅剎教’丟人現眼,趕快收去‘三元天星陣’,由我單獨與來人一會!」

上官靈因艾雲飛日前曾連傷自己兩劍,尚有一劍之仇未報,方待加以阻攔,但目光瞥處。看見董雲飛正以藥物,使艾雲飛吞服,並替他敷治右手虎口裂傷,不由暗想此人苦頭業已吃得不小,看在他是「北劍」之子,本性又為「孟婆湯」所迷份上,餘下的一劍之仇,便不報也罷!

「羅剎教」中弟子,遵從師叔法渝,退過一旁,「玉簫郎君」潘午依然先禮後兵地向上官靈抱拳笑道:「潘午謝過尊駕適才手下留情,不傷‘羅剎教’中弟子的性命之德!」

上官靈以樹枝在地上劃字答道:「未曾動手之先,我已作如此允諾,何必道謝?」

潘午見他始終不肯開口說話?心中委實納悶異常!但大敵當前,哪敢怠慢?遂不現多加思索,五簫斜舉胸前,向左活開步眼!

他把上官靈當作大敵,上官靈也深知這位「玉簫郎君」,極不好鬥,樹枝挺處,搶步進身,一齣手便是「南筆」諸葛逸在廬山「小天池」所授「夢筆生花」、「押毫泣鬼」、又「腕挾風霜」等「驚神三式」!

「玉簫郎君」潘午早就驚心於上官靈的身法飄忽,招術神妙,如今更看出他這回環三式,中蘊無窮變化,威力絕倫,遂也施展自己八八六十四手「漢宮秋」簫法之中,最得意的連環三絕,「蕭史教簫」、「弄玉引鳳」、「漢宮秋怨」,幻出一片簫光,萬點簫尖,電漩接架!

兩人一手所發三招,全是當代武林中的絕頂奇妙招術,勢均力敵,旗鼓相當,但「玉簫郎君」潘午,究竟不愧身為「羅剎教」副掌教之尊,功力非同小可,接架拆解之間,使得上官靈手內樹枝,折斷了寸許來長一截!

上官靈蓋面黑巾以內的臉龐,頓覺一熱,劍眉雙軒,功力暗聚,手中樹枝漫不經意揮出,輕飄飄地襲向「玉簫郎君」潘午,用的是「南筆」諸葛逸融文鑄武以畢生心血精研「生花七筆」中的一招「汨羅遺恨」!

「玉簫郎君」潘午對上官靈先前所發那威力宛如天風海雨,咄咄逼人的「驚神三式」,倒敢施展「漢宮秋」簫法,硬加接架,但如今對他這招輕飄飄的「汨羅遺恨」,卻眉頭雙蹙地,縱退丈許以外,不願招惹!

原來「南筆」諸葛逸文通武達,幾乎無物不博,無學不精,這招既名「汨羅遺恨」,其中主要的精微奧妙,自然出諸「屈子離騷」!故而使「玉簫郎君」潘午莫測高深,只看出隱蘊無窮變化地,驚心縱退!

上官靈「雲飄電閃身法」,何等迅疾輕靈,潘午身形剛落,上官靈又到面前,手中村枝,依然毫無奇處地輕輕當胸點到!

潘午看出這一招在輕妙中寓有莊嚴,彷彿所蘊威力更強,越發不願涉險接架,遂又自飄身縱退,但心頭好生驚疑,暗忖這位「奪魂旗」所施展每一招的精妙程度,怎的都幾乎能令自己莫測高深,不敢拆解?

他眼光果然不錯,上官靈跟蹤進擊的這一招當胸輕點,名叫「周公問禮」,確比先前那招「汨羅遺恨」威力更大!

上官靈自入「玄玄別府」與「羅剎教」人物動手以來,共用出三招「生花七筆」!第一招「天馬行空」,將「柳媚花嬌鬼見愁」褚紅桃臉上,劃了兩個破皮見血「十」字,報復了日前一劍之恨,第二招「汩羅遺恨」及第三招「周公問禮」,卻又把「玉簫郎君」潘午,逼得後退連連,不由心頭狂喜,知道自己的攻擊力量,自學會「生花七筆」以後,業已大增,何不索性試試防守力量,是否也已精進?

他如今最為精妙的防守武學,仍是「逍遙老人」鍾離哲所授的「雲飄電閃身法」,遂乘著「玉簫郎君」潘午不敢拆解那招「周公問禮」,而向後縱退之時,又以手中樹枝,在地上劃道:「我如今停手不攻,且純以守勢,領教領教你八八六十四手‘漢宮秋’簫法!」

「玉簫郎君」潘午見上官靈樹枝一動,以為對方又有什麼怪異招術使出,正在加意提防!誰知他卻停手不攻,只在地上劃了這麼兩行字跡。

潘午因對方知道祁連山玉柱峰腰往事,故直到此刻,仍把上官靈當作是「九毒書生」姬天缺!看完字跡以後,心中暗想你休要賣狂託大,上次玉柱峰腰,「漢宮秋」簫法雖然敗在「奪魂旗」風百卷之下,但如今時移事異,自己在「玄玄別府」,埋頭苦練,功力大進!對方又宣告不再進攻,純採守勢,那杆驚世駭俗的「奪魂旗」,也始終未曾取出,倒看著他怎樣抵禦自己神妙倍增的「漢宮秋」簫法!

主意既定,遂裝作未曾看清上官靈所劃手跡,也不再發話,身形搶進,玉蕭連揮,蕭孔中銳響噓噓,剎那間,便即幻出一天簫光,把上官靈冪蓋其下!

上官靈則充分施展鍾離老人所傳傲視當世的「雲飄電閃身法」,在那漫天簫光以內一飄一閃,一閃一飄!果然「玉簫郎君」潘午的「漢宮秋」簫法,徒自大有進境,神妙異常,依舊對這位身穿黑袍,作「奪魂旗」打扮的上官靈,絲毫奈何不得!

上官靈飄來閃去之間,深深覺出自己雖然吃了兩個多月苦頭,並變成啞吧,但武功方面,獲益卻確不在淺!若能多找幾次這等良好機緣,磨練磨練,將來再遇「九毒書生」姬天缺時,定可殲滅這位絕代兇人,報仇雪恨,併為武林中永除大患!

上官靈想得高興,「玉簫郎君」潘午卻攻得皺眉!因為對方那種看來宛如兒戲的一飄一閃身法,卻靈奇神妙到不可思議地步!不管自己使出何等精研獨創的詭異招術,對方只要飄飄一閃,或是閃閃一飄,便告從容避過,而且果然遵守諾言,純採防衛,絕未還手!

自己出手,根本打不著人!人家出手,自己則不敢接架!這種情形,未免使「玉簫郎君」潘午,雄心漸淡,壯志欲灰,幾乎要長嘆停手,砸碎玉簫,不再作追隨師姊「笑面閻婆」孟三娘,共興「羅剎教」與天下豪雄,相互爭霸之想!

但就在「玉簫郎君」潘午餒氣方生,雄心尚未盡淡,壯志亦未全灰之際,他靈光忽視,機運忽轉?

原來上官靈畢竟年歲猶輕,童心未退,在試驗「生花七筆」及「雲飄電閃身法」等一攻一守兩種功力,均極滿意的情況以下,未免高興過頭?竟想把「笑面閻婆」孟三娘那冊「玄玄真經,羅剎真解,秘奧合錄」上所載功力,也複試上一試!

故而「玉簫郎君」潘午正欲長嘆低頭,退出圈外,上官靈卻「嘿」然一笑,向他微微搖手。

「玉簫郎君」潘午藉機收勢,愕然凝目,又見上官靈用樹枝在地上劃道:「你這八八六十四手‘漢宮秋’簫法,雖比昔日祁連山玉柱峰腰施展之時,大有進步,卻仍打不到我!我們再復換樣方式玩玩好麼?」

再換方式,無非比較真氣內力,潘午此時,一來盛氣已餒,二來始終把上官靈當作「九毒書生」姬天缺,深知對方的「七煞寒靈陰功」,幾乎除了鍾離老人、「南筆」諸葛逸、師姊「笑面閻婆」孟三娘,及「萬相先生」百里獨外,當世無人能勝!故而見字以後,眉頭雙蹙,無可如何不能不答地問道:「你要換樣什麼方式?」

上官靈用樹枝劃道:「硬碰硬她,較量一下真氣內力!」

「玉簫郎君」潘午見果被自己料中。不由暗恨師姊孟三娘怎的恰巧離開,而這位魔頭,偏又適逢其會地,撞上門來,只怕任憑自己如何盡力相拼?「羅剎教」威名,也將在今夜大為喪失!

潘午心中雖已生怯,但既屬武林人物,自己又復身為「羅剎教」副掌教之尊,事到臨頭,怎能不硬著頭皮相抗?遂勉裝出滿面豪情地,狂笑答道:「尊駕的‘七煞寒靈陰功’,威名久震八荒,潘午的‘羅剎陰功’,亦非俗學,我們互換幾掌也好!」

上官靈冷然一笑,又復劃道:「你不要外強中乾,嘴狂心怯!我且送你一個便宜,不施展‘七煞寒靈陰功’,就用你們‘羅剎教’看家絕學‘羅剎陰功’與你一斗!」

「玉簫郎君」潘午先前聽得董雲飛驚呼來人會用本教「羅剎陰功」,便已大覺驚奇,如今再見上官靈所劃字跡,不由越發濃眉高挑,笑聲說道:「潘午恭敬不如從命,尊駕接我一招‘羅剎拜佛’!」

一面發話,一面早把玉簫收起,功力潛聚,搶佔機先,雙掌當胸,合十便拜!

上官靈想不到「玉簫郎君」潘午說打就打,發難這快,自己右手樹枝,尚未甩去,只得疾翻左掌,以新學「羅剎陰功」,吐勁硬接!

他一來倉促應變,二來「羅剎陰功’究系新學,功力難如「玉簫郎君」精純,何況又是以一隻左掌,硬接潘午雙掌,自然立被震得退後數步,右手樹枝,也為勁風吹折,只剩短短一截在手!

「玉簫郎君」潘午直到如今才搶得這一絲上風,得理之下,當然不肯讓人,以生平絕學「翻天八掌」,夾雜「羅剎陰功」,威勢宛如天驚石破,海嘯山崩地,勁響呼呼,接連攻出!

上官靈起初尚自不服,掌掌咬牙硬接,但四掌硬拼之下,業又拼得真氣大震,五臟翻騰,接連退後兩丈有餘,這才知道自己舍長用短過份好強狂傲,如今弄得身處極端窘境以內,又不好意思要求停手,卻是怎好?

「玉簫郎君」潘午雖然暗笑對方託大賣狂,自取其辱,但內頗為驚心,忖度不出這位「奪魂旗」,是從何處學得「羅剎教」的「羅剎陰功」,不傳秘學?

潘午一面驚詫,一面仍自眉飛色舞地,又把「翻天八掌」,夾著「羅剎陰功」,攻出三掌,硬把上官靈逼到一片無法再退的山壁之下!

就在這種危急關頭,把守「玄玄別府」門戶的孟三魂,突然用真氣傳聲報道:「啟稟師叔,掌教回山!」

這「掌教回山」四字,聽得「玉簫郎君」潘午喜中加喜,上官靈驚上添驚,兩人同時住手,往「玄玄別府」牌樓看去!

「玄玄別府」牌樓以下,果然現出「笑面閻婆」孟三孃的身形,「玉簫郎君」潘午大喜叫道:「師姊來得正好,‘九毒書生’姬天缺到我‘玄玄別府’之中,指名會你!」

孟三娘早已瞥見有一位「奪魂旗」打扮之人,似與師弟「玉簫郎君」潘午,惡鬥方停,遂冷冷「哼」了一聲,身形閃處,往「含青殿」前急趕!

「玉簫郎君」潘午畢竟不愧為成名人物,一見師姊趕來,便即「哈哈」笑道:「尊駕目前雖然略略吃虧,但系用‘羅剎陰功’互拼,潘午輕車熟路,太佔便宜,不能算數……」

潘午是目注師姊孟三娘,口中向上官靈發話,但話方至此,突聞身後微有異聲,孟三娘也遠遠叫道:「師弟留住此人,待我與他一會!」

潘午聞言愕然轉身,只見自己所認為的「九毒書生」姬天缺,業已飛登山壁,隱入密樹叢草以內!

這位「羅剎教」副掌教「玉簫郎君」潘午,竟被上官靈所施展那幾招「生花七筆」的威力所驚,以為對方武學,確比自己高明,遂未敢冒失追截,等孟三娘趕到面前,山壁間哪裡還有絲毫人影?

孟三娘問道:「潘師弟,怎會知道此人便是‘九毒書生’姬天缺?姬天缺不是與你在三仰峰頭,棄嫌修好了麼?」

「玉簫郎君」潘午搖頭嘆道:「這種絕代兇人,哪裡還有什麼信義可言?他對當日祁連舊事,盡知其詳,怎會不是‘九毒書生’姬天缺呢?」

說到此處,忽然想起兩樁怪事,又向孟三娘說道:「不過姬天缺這次前來,舉動之中有兩樁怪事,令人不可思議!」

孟三娘眉頭微蹙,不解問道:「怎樣不可思議?」

潘午說道:「第一樁怪事是他自從到此,絕未開口說話,所有問答,均系劃地作書,如今‘含青殿’前石臺以上,還留有指力,所劃字跡!」

孟三娘怎會料知上官靈被「九毒書生」姬天缺害得失音成啞之事,略一思索以後,點頭說道:「此事並不見得不可思議,因為他既不肯開口說話,必系怕你聽出語音!照這種舉措看來,可能真是‘九毒書生’姬天缺?」

潘午點頭笑道:「這第一件事,不算過分怪異,但第二件事,卻怪到極處,師姊必須好好參詳,看我們‘羅剎教’內,誰會將教中不傳秘學,洩露給對方知曉?」

這幾句話聽得「笑面閻婆」孟三娘著實一驚,目注「玉簫郎君」潘午,訝然問道:「師弟此話從何說起?」

潘午說道:「今日‘九毒書生’姬天缺與我們交手之時,竟施展出本門秘學‘羅剎陰功’,及‘玄玄劍法’!」

孟三娘大出意外地「哦」了—聲,潘午繼續說道:「不但會‘羅剎陰功’、‘玄玄劍法’,功力並已達到與我相差不遠地步!似乎僅僅對‘羅剎陰功’中的‘陰陰生陽妙訣’,尚未十分參透而已!」

潘午口中這「陰陰生陽妙訣」六字,聽得隱在山壁暗笑的上官靈耳中,不禁精神一震,心頭狂喜!

原來上官靈機警異常,一見「笑面閻婆」孟三娘轉回「玄玄別府」,便知自己若再勾留必將弄得原形畢現,灰頭土臉!

故而乘著「玉簫郎君」潘午,與他師姊孟三娘答話之時,悄悄施展「雲飄電閃身法」,竄上山壁,但根本未曾遠去,只在草叢中,丟擲一塊山石,「刷」然作響,惑人耳目,使潘午誤認自己業已高飛遠揚而已!

孟三娘,潘午師姊弟,互相問答之語,全被在草叢中靜坐調氣的上官靈,聽在耳中,不由恍然大悟,暗道怪不得自己被‘玉簫郎君」潘午,一連七八掌猛攻,震得氣血翻動,頭昏眼花,原來未曾悟出「羅剎陰功」中的「陰陰生陽妙訣」,一昧以純陰功出掌,才致先天上便受對方陰陽相生的掌力剋制!

大凡武林人物,莫不對本身絕技,珍秘異常!「笑面閻婆」孟三娘雖然手著那冊「玄玄真經、羅剎真解、秘奧合錄」,藏諸密室,但依舊保留了幾句最精深的妙訣,未曾寫明,準備將來在把掌教職位,傳與孟浮雲接掌之際,再對她親口秘授,免得萬一被人將這冊手錄盜走,經過苦練精研,能和自己抗衡!

如今潘午無意中講出「陰陰生陽妙訣」六字,孟三娘立即怫然變色地,沉聲說道:「師弟暫勿多言,我們有話到‘含青殿’內去說!」

潘午也自知莽撞,愧然低頭,隨同師姊,走入「含青殿」內!

上官靈見「羅剎教」眾,均已跟隨孟三娘入殿,本可乘機脫身,但因瞥見孟三娘行前,目光屢注峰壁,遂決定索性再沉隱片刻,蟄伏不動!

果然孟三娘入殿未久,身形忽又電疾閃電,縱到山壁近前,對著叢叢草樹之中,凝集「羅剎陰功」,凌空擊出兩掌!

這兩掌打的正是上官靈先前拋石惑敵所在,「呼呼」勁風均自他身左吹過,草折枝飛,聲勢懾人,但上官靈卻視如無睹地,一動不動!

孟三娘擊出兩掌,見山壁間仍無絲毫動靜,才轉身對跟來的「玉簫郎君」潘午,嗔聲說道:「如今若想與舉世群豪,一爭長短;除了勤練本身功力以外,還要各鬥心機!師弟今後切勿莽撞,姬天缺既已偷學了我們的‘玄玄劍法’及‘羅剎陰功’,怎能再容他聽去那三句妙訣?」

上官靈聽得妙訣共三句,而自己只知道了一句「陰陰生陽」,不由渴盼那位「玉簫郎君」,索性把其餘兩句,也復一併說出!

但這種希望,卻告成空,潘午只是喪氣垂頭,片言不發地,跟隨師姊迴轉「含青殿」。

上官靈又復靜候片刻,見「含青殿」內,別無異動,才悄悄施展「雲飄電閃身法」,離開「玄玄別府」,自沉沉霧影中,往三仰峰頭而去。

一面在那些傾斜石樑以上,輕登巧縱,一面心頭暗想自己這趟「玄玄別府」之行,不但試出「生花七筆」,妙用無邊,並在捱了「玉簫郎君」潘午七八掌連環猛擊以後,也悟出了「羅剎陰功」中的「陰陰生陽」妙用,今後若能多找這種機會磨練切磋,定比單獨苦練,進境更大,「第二次元宵大會」天下群豪齊聚「萬梅谷」時,何愁不能痛懲「九毒書生」姬天缺,報仇雪恨!

他想得原本頗好,但上到三仰峰頭以後,卻又彷徨起來,不知究竟尋誰磨練,及怎樣決定行止?

孟浮雲不知蹤跡,「乾坤五絕」更似野鶴閒雲,無法尋找,自己到底在這茫茫海宇之中,南北東西,如何抉擇?

想來想去,到底被上官靈從紛紜頭緒以內,想出樞紐,這樞紐就是羅浮山「萬梅谷」即將舉行的「第二次元宵大會」!

無論是孟浮雲,「乾坤五絕」或那萬惡無邊的「九毒書生」姬天缺,如今不管何在,再過兩個多月以後,必將齊聚羅浮,參與這次群豪競技大會!

自己既然無法找尋他們,不如先到羅浮,去等他們?何況「第一次元宵大會」以上,「九毒書生」姬天缺設下那等惡毒詭計,幾乎將赴會群俠,一網打盡,這第二次大會,主辦的「笑面閻婆」孟三娘、「玉簫郎君」潘午師姊弟等,是否也有什麼毒辣安排?趁他們尚在「玄玄別府」之時,先行趕往,略加察看,也可未雨綢繆,預為防範!

上官靈主意既定,遂離卻武夷,奔向羅浮,但為了使自己這第五「奪魂旗」,更為逼真起見,在途中小作勾留,仿造了一根能夠伸縮自如的「奪魂旗」杆,數十枚「奪魂金針」,及小大骷髏白骨紅旗,以備應用!

進入「羅浮山」後,尚未到「萬梅谷」之前,先須經過一處廣大梅林,上官靈獨坐橫枝,倚樹小歇,一面領略枝頭三五初綻臘梅的暗香疏影,一面回憶前塵,想起自己當年曾與鍾離老人,在這梅林以人,互作清談,如今卻喉音已啞,可能從此無法復原,不由悲恨難洩地一聲長嘆!

但他這一聲長嘆,剛剛出口,耳中卻聽得梅林深處,也自有人發出充滿憤懣意味的嘆息之聲,上官靈遂身形微閃,往梅林深處縱入!

他入林找人,人家也在出林找他,但雙方互一瞥見以後,卻均悚然一驚,收步凝目,原來除了林內之人,臉上多了一副人皮面具以外,兩人全是一般無二的「奪魂旗」打扮!

上官靈心頭電轉,暗想天下事奇巧無倫,自己剛到羅浮,便遇「奪魂旗」!但不知這位「奪魂旗」是鍾離老人?「閃電神乞」諸明?「幽冥神君」閻元景,還是銜恨最切,亟欲尋他報仇的「九毒書生」姬天缺?

他怎樣猜人,人家便在怎樣猜他!林內的「奪魂旗」,心頭也自暗想這由林外縱入的「奪魂旗」是誰?為何臉上換了黑紗覆面,不戴人皮面具?

這種相互僵持,均自默然無語的局面,延續了約莫半盞茶時以後,上官靈首先不耐,但苦於自己有口難言,無法問話,遂只得戒意殊深地,一步步向前邁進!

說也奇怪,上官靈這一膽大,林內的「奪魂旗」,反到怕起他來,上官靈每進一步,林內的「奪魂旗」便即後退一步!

上官靈見狀心頭微詫,身形一閃,飄進四丈六七!

林內的「奪魂旗」,是被他這種曠世無儔的「雲飄電閃身法」所驚,趕緊也以輕靈美妙身法,往後縱退。

上官靈忽然想起兩句俗語,就是「為人不作虧心事,夜半敲門不吃驚」,這位「奪魂旗」見了自己害怕,可能是那無惡不做,罪孽如山的「九毒書生」姬天缺?

想到此處,急忙加速前追,但對方黑衣背影,業已到了梅林極深之處,並傳來一陰陰森地語聲,說的是:「誰敢輕易冒犯我‘九毒書生’姬天缺?」

上官靈聽對這一報名證明自己所料果然絲毫不差,武夷山被害仇火,不由頓起心頭,鋼牙咬處,循聲急趕!

萬梅如海,枝幹縱橫,上官靈正在暗香疏影之間,追出十來丈遠,突然右側有人脫口冷哼,一股勁疾絕倫的銳嘯風聲,便自斜肩帶背地猛劈而下!

武功到了相當火候,不必對面交手。聞聲便可察出敵勢強弱!上官靈金風入耳,驀然一驚,知道來人為力之高,是生平罕見勁敵,趕緊一式「織柳穿簾」,宛如輕盈紫燕般,閃出七尺!

但足尖剛剛點地,尚未回身,背後人又趕到,勁風霍霍,銳響颼颼,頗似前後左右的丈許方圓,全在威勢籠罩之下!

上官靈雖處危境,但倚仗鍾離老人所授「雲飄電閃身法」,神妙無方,遂凝勁提氣,一閃一飄,然後再以「潛龍出壑」之式,轉化「細胸巧翻雲」,輕輕落足一株老梅的枝梢以上,回頭向下看去!

只見暗中襲擊自己的,是一位身材微矮略胖的灰衣蒙面之人,所用兵刃,則僅是一根新折下來的梅枝而已!

上官靈一向倔強高傲,不肯服人,何況如今業已身集多家絕學?將有大成,自然越發不甘忍氣!遂也從樹頂上折了一根梅枝在手,輕輕一點足下橫枝,以極為美妙的「驚風攝水」身法,飄然落地!

灰衣矮胖之人,見上官靈自樹頂飄墜,居然毫不答話,梅枝揚處,又復回環併發地,攻出三招,招才神妙絕倫,威勢極強,宛如萬劍同揮,劍影蔽天的當頭疾落!

上官靈依舊施展「雲飄電閃身法」,飄來閃去地躲避梅枝襲擊,並已認出對方這連環三招,名叫「刺虎屠龍」、「虹彩經天」及「風搖萬葉」,心中覺得此種招式手法,怎的似曾相識?

名稱既然想起,來歷也在一剎那間,隨即想出,上官靈驚得施展「雲飄電閃身法」,連退幾步,退出對方連環三招的威力圈外,擺手作勢,注目凝神,暗想這不是「北劍」蒲琨震懾天下武林的「蒲家劍術」麼?

自己當日在東海「長生磯」上親見「北劍」蒲琨與「東僧」醉頭陀,「三指劍」惡鬥「龍虎鋼環」之時,便曾目睹蒲琨施展這「刺虎屠龍」、「虹彩經天」、「風搖萬葉」等連環三式!

何況灰衣人的矮胖身材,又與蒲琨彷彿?上官靈自然欣喜異常,認為定是「乾坤五絕」中失蹤已久的「北劍」出現!自己正好向他報告別來各情,及他獨子蒲鏗,如今本性被迷,陷身「羅剎教」,改名艾雲飛的一切經過。

灰衣人見上官靈突向自己擺手作勢,不由也覺愕然,遂一收梅枝,暫停攻擊!

上官靈因自己喉啞失音,有口難言,遂只是依舊以手代口,以書代話,但一時粗心,竟忘了將臉上的蒙面黑巾,先行揭去!

灰認人目光註定上官靈,只見他用所折梅枝。在地上劃道:「你是不是在‘萬姓公墳’……」

上官靈本心想問對方是不是在「萬姓公墳」失蹤的「北劍」蒲老前輩?但字跡剛剛劃到「萬姓公墳」,灰衣人業已怫然發怒,梅枝揮處,又向上官靈攻出一招奇幻絕學!

事出不意,饒你「雲飄電閃身法」,妙絕當今,上官靈所著黑袍,仍被對方梅枝,劃破下一條兩寸來長裂口!

上官靈心頭好生氣憤,暗想對方怎的太不講理?管你是不是「北劍」蒲琨,彼此先鬥上一陣也好!

念頭動處,見對方連綿不絕的攻勢又來,遂亦揮動梅枝,施展新學成的「玄玄劍法」相抗!

這樣打法,上官靈未免吃了大虧,因為灰衣人不出他所料,確是在「萬姓公墳」莫名其妙、糊里糊塗受挫,而忍辱含羞,覓地苦練神功,如今才趕來羅浮,準備在「第二次元宵大會」以上,誅除仇敵,恢復英名的「北劍」蒲琨!

蒲琨名列「乾坤五絕」,向有「天下第一劍」之稱,雖然手中所用,並非威震江湖的「三指劍」,僅是一根梅枝,但因功力精湛,招術神妙,揮舞起來,威勢依舊咄咄逼人,宛若天風海雨!

上官靈所施展的「玄玄劍法」,雖亦武林絕學,但一來新近練成,功力猶淺!二來尚有最精微的一兩句妙訣,未獲「笑面閻婆」孟三娘真傳!以這等新練而未窺全貌的「玄玄劍術」,來對付威震天下的「蒲家劍術」哪有不敗之理?

三五回合,尚可勢均力敵,十來照面,便已相形見絀,鬥到二十來招,上官靈哪裡還有還手進攻之力?硬被「北劍」蒲琨,圈入一片梅枝所化的驚風幻影以內!

無可奈何之下,上官靈趕緊換招,施展「南筆」諸葛逸畢生心血所創的「生花七筆」!

「乾坤五絕」對上官靈無不垂青,自然不會有「笑面閻婆」孟三娘那等藏起幾句重要口訣的事情,伺況上官靈由鍾離老人轉贈那冊上載「坎離真氣」、「坎離指」、「生花七筆」的小書以後,又獲「南筆」諸葛逸親自指點,自然所得極精,僅僅因練習時日未久,尚欠幾分火候,未達純青之境而已!

「天馬行空」、「汨羅遺恨」、「周公問禮」三招,迴環併發之下,那種融文鑄武,兼具莊嚴高古,神妙較靈的奇絕威勢,果然驚得「北劍」蒲琨,劍影微收,身形一晃,縱出兩丈左右,目註上官靈,低聲喝道:「你究竟是不是「九毒書生」姬天缺,怎的也會施展‘南筆’諸葛窮酸的‘生花七筆’?」

上官靈一來如今正需要尋覓這等極強對手,磨練武功,二來暗想這位「北劍」蒲老前輩,不管三七二十一的一番急攻,若換了一個武學稍差之人,豈不早就被他活活打死?直到自己施展「生花七筆」才始開口發話,但對方可以開口發話,自己卻有口難言,索性暫時不加回答,等把「生花七筆」,整個操練完畢以後,再作打算!

主意既定,只在鼻中冷冷「哼」了一聲,身形捷雲飄地,飄到「北劍」蒲琨近前,梅枝一繞一抖,又復使出一招「生花七筆」之中的「周遊列國」!

「北劍」蒲琨見對方不予答理,依舊強行進攻,不由頓被激怒!但因深知「南筆」諸葛逸所創這招「周遊列國」,變化迴圈,生生不息,所蘊威力極強,遂也不願輕易被上官靈的招勢圈住,右肩微塌,足下「倒踩七星」,身軀接連三轉,閃出八尺,低聲叱道:「慢說你只偷學了‘南筆’幾招獨創劍術,便是諸葛窮酸親自在此,他那‘生花七筆’,也照樣莫奈我何!」

隨著話音,又復以梅枝當劍,威勢萬鈞地,灑落一天劍影!

上官靈知道這位「北劍」蒲老前輩,畢竟名列「五絕」,威震乾坤,份屬武林高手的第一流中第一流,決不是「玉簫郎君」潘午之類人物可比!雖然他那柄「三指劍」,已沉洞庭湖底,掌中所執,僅是一根梅枝,但威力仍非自己徒仗新學乍練的「生花七筆」,所能抵禦!

自己要在這位老前輩手下,藉機磨練,必須拼著吃點苦頭,仗「生花七筆」攻敵,用「雲飄電閃身法」防身,再覆在閃展騰挪,進攻退守之間,聚精會神地,偷學他一兩招「蒲家劍術」!

心中電轉以下,漫天劍網,已然蓋到當頭,上官靈靜氣凝神,抱元守一地,飄飄一閃,閃閃一飄,便即避過了「北劍」蒲琨這招「天花蓋頂」的威力圈外!

蒲琨見狀,不禁又是微吃一驚,訝然問道:「你還會‘逍遙老人’鍾離哲的‘雲飄電閃身法?」

上官靈苦於有口難言,無法作答,遂把梅枝揚處,攻出一招「慈雲廣被」!

這一招是「西道」天痴道長「玄天七十二拂」中的精粹絕學,上官靈暗想自己雖然無法答話,但「北劍」蒲琨也應該在身匯「西道」天痴、「南筆」諸葛及「奪魂旗」鍾離老人等三家絕學以上,猜出自己的身份來歷!

但「北劍」蒲琨聰明一世,懵懂一時地,偏偏未曾意會上官靈用心,反而哈哈狂笑說道:「我倒看看你偷學了‘乾坤五絕’中多少能耐?除去業已用過‘生花七筆’、‘雲飄電閃身法’、‘玄天七十二拂’以外,還會不會‘龍虎鋼環’和‘三指劍’?」

蒲琨一面狂笑發話,一面竟以數十年純功,刻意施為,利用梅枝代劍,展盡精奧!

這一來上官靈果然支援不住,飄閃招架之際,身上業已疼痛入骨的,捱了三四下梅枝,但為了自己天賦聰明,想乘機偷學幾招「蒲家劍術」精華,遂依舊咬牙強撐,但不再以「生花七筆」及「玄天七十二拂」進攻,僅仗「雲飄電閃身法」,竭力防守!

「北劍」蒲琨見對方如此強拼,心頭怒發,威力再加,上官靈的股上肉厚之處,又捱了重重一下,所著黑色長衫,也添了一條尺許裂口!

上官靈暗忖自己經這一翻纏戰,業已偷記熟「北劍」蒲琨三招精妙劍法,何必再吃這種眼前虧?遂凝足十成功力,一招「伏羲畫卦」向「北劍」蒲琨,猛攻而出!

這招「伏羲畫卦」,是「南筆」諸葛逸所創「生花七筆」中,威勢最強,變化最妙的一招,上官靈又是以全力施為,頓使「北劍」蒲琨感覺全身均被漫空習舞的「乾三連」、「坤六斷」等卦象,密密籠罩!

蒲琨想不到對方顯然已落敗勢,連招架均告不支之際,竟復仍有如此精妙招術攻出!並因眼前卦象密呈,威力極大,不願輕易涉險,遂把梅枝舞成一片漩光,在身形未被漫空卦影幕罩之前,足跟點地,倒縱八尺!

上官靈利用這一招「伏羲畫卦」,略為逼退「北劍」蒲琨,遂趕緊乘機脫身,縱往梅林深處!

「北劍」蒲琨見狀,縱身狂笑叫道:「名震江湖的‘九毒書生’,你在‘九幽地闕’之中的威風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