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初試神功

奪魂旗 諸葛青雲 第2頁,共2頁

上官靈聽蒲琨仍把自己當作「九毒書生」,但苦於無法辯白,遂只好暫時脫離僵局地,深入梅林,不過心頭頗為懷疑「北劍」蒲琨分明對「九毒書生」姬天缺恨毒已極,好容易才在此處,狹路相逢,怎的並未痛下絕情殺手?

疑念方作,遠遠又響起「北劍」蒲琨的剛傲語音說道:「姬天缺,你可知道老夫今日對你不下絕情殺手用意,是要留你一條性命,在‘第二次羅浮大會’之上,再當著舉世群豪,加以誅戮,復我‘北劍’英名!元宵在即,你不要膽怯不來,並招呼那鬼頭鬼腦的‘九幽地闕新主人’,同到‘萬梅谷’中一齊受死!」

上官靈聽得又覺好氣,又覺好笑,暗想像「北劍」蒲琨這等老前輩,雖然名列「乾坤五絕」,武學極高!但心機方面,卻遜於「萬相先生」百里獨、「九毒書生」姬天缺等兇人多多!

一方光明磊落,事事由正道而行;一方狡詐陰刁,根本不擇手段,雙手互相爭鬥起來,除非真是蒼天有眼,報應迴圈,否則無疑定然正人遭殃,好人得勢!

一面思忖,一面繼續深入,穿越梅林,到了一座不知名的山谷之中,又不禁被一種新奇景象,大為惶惑!

上官靈本來是因為自己捱了「北劍」蒲琨好幾梅枝,不僅衣衫破裂,皮肉紅腫,連周身骨節,均感微做痠痛!遂想覓一幽靜所在,調氣行功,複本培元,並試探試探是否能把偷學「北劍」蒲琨的三式精妙招術,與「玄玄劍法」,互相配合,自己再參以所會其他珍奇絕學,別創幾手威力不凡的新穎劍術!

但才出梅林,便被林外谷口的景象所驚,把這些想法,暫時拋撇!

原來這谷口是片開闊空地,地上按著「乾坎艮震,巽離坤兌」,及「休生傷杜,景死驚開」,畫著奇門八卦圖形,彷彿是座陣勢,但卻有人對之特意著色!「乾」「坤」兩卦色黑,「生」「開」兩門色赤,其他除了「震」卦,「死」門,未曾著色以外,則為一律藍色!

上官靈看了這種奇異佈置,不免疑心大起,但猜來猜去,也猜不出個所以然來,遂就在谷口峭壁之間,尋塊足以藏人的嵯峨怪石,一面靜坐行功,一面等待這佈置陣勢之人轉回,遠遠偷窺究竟!

等了足有半日,依然不見人來,上官靈卻漸漸入了天人交會,物我兩忘妙境!

由華華日朗,行功直到皎皎月明,上官靈非但祛除了一身傷痛疲勞,反而精神煥發,並自靜中參悟出若把偷學「北劍」蒲琨的三式妙招,與「玄玄劍法」中三式絕學,配合融會施展,威勢更將凌厲神妙!

人有所悟,必定高興異常,上官靈面含微笑,正待起身,按照心頭盤算,加以演練!但目光瞥處,幾疑雙眼發花?谷中那一片五顏六色的奇門陣式,如今竟已驀然失蹤?毫無跡象!

上官靈痴呆呆地凝眸谷口,暗想這科怪事,簡直太稀奇,難道有人把那片五顏六色地皮,在自己靜坐行功之間,一齊鏟去?

心頭正在疑鬼疑神,一片人語之聲,忽自梅林以內,遠遠傳到!

首先是一種陰沉口音笑道:「百里兄,你這種殺人於無形無聲,無色無味之中的巧妙安排,委實令我心服口服!」

另一個高傲清朗口音笑道:「姬老弟,不要把我捧得過高,我這種佈置,不到萬不得已之時,尚不願輕易地施展!」

夜靜山空,話音傳送輕易,何況上官靈身負內家絕頂神功,耳力自強,故而梅林距離他藏身峭壁,雖還不近,人語之聲,卻聽得頗為清晰!

前一聲「百里兄」,聽得上官靈震驚虎膽!後一聲「姬老弟」,聽得上官靈咬碎鋼牙!深知這即將在梅林內走出之人,必是以一身絕藝神功,及滿腹詭謀奇計,欲與「乾坤五絕」爭雄的「萬相先生」百里獨,及害得自己武功幾廢,至今有口難言的巨惡元兇,「九毒書生」姬天缺!

由於「萬相先生」百里獨,與「九毒書生」姬天缺互相笑語之聲,使上官靈入耳以下憬然頓悟,此地莫非就是百里獨與「乾坤五絕」約會的「子午峪」口!

這兩位狼狽為奸的絕代兇人,雙雙來到,上官靈自知不敵,遂不敢顯露身形,屏息靜氣,遠遠藏在石後,偷窺究竟!

果然梅林以內,緩緩走出二人,作「奪魂旗」打扮的,無疑便是「九毒書生」姬天缺,另一位清癯絕俗的青衫老者,雖然比較陌生,上官靈也可不料而知,便是幾乎曾將「乾坤五絕」,戲弄於股掌以上的「萬相先生」百里獨!

只聽「九毒書生」姬天缺,向「萬相先生」百里獨笑道:「小弟雖對百里兄各種謀略及巧妙佈置,佩服之至!但‘逍遙老人’鍾離哲,及那投湖未死的‘南筆’諸葛窮酸,亦頗足智多謀,諸事仍宜特別小心!何況百里兄那些靈效無比的毒藥物,有時也會意外失效?」

「萬相先生」百里獨聞言,訝然問道:「姬老弟此話怎講?」

「九毒書生」姬天缺笑道:「這次我在武夷山中,巧遇上官靈小鬼,誤認我是鍾離老人,遂被我將機就計,騙他服下一粒你那色分‘紅、黃、藍、白、黑’,功能令人‘聾、啞、盲、癱、死’的黃色毒丹!」

「萬相先生」百里獨介面問道:「難道那上官靈服下黃色毒丹之後,竟未失音成啞?」

「九毒書生」姬天缺得意笑道:「上官小兒不但立即喉音喑啞,難發片言,並被我擊碎絞盤,放落巨石將他永遠監禁在武夷山中一處壁上畫有‘雙心白石’的山腹秘室以內!」

上官靈遠遠聽得姬天缺這番洋洋得意之語,不禁咬碎鋼牙,暗想有朝一日你這「九毒書生」,落在我的手中,非把你碎屍萬段,方足洩恨!

「萬相先生」百里獨聽完姬天缺所言,卻自仰天長笑?

姬天缺不解他發笑用意,蹙眉問道:「百里兄為何發笑?」

百里獨笑聲一收,好似感嘆無窮地,緩緩說道:「我笑的是世間事往往奇巧無倫,你監禁上官靈的那間壁上畫有‘雙心白石’秘室,就是我昔年與‘玄冰仙子’錢無咎行道江湖時,所營建的一處‘武夷別府’!」

姬天缺聞言,大出意外地「哦」了一聲問道:「這倒真是太以湊巧,但不知百里兄那‘武夷別府’,有無其他出入門戶?」

百里獨搖頭嘆息答道:「非但‘武夷則府’,別無其他入門戶,絞盤一碎,巨石—落,便告與世永絕,連那黃色毒丹,我也早把解藥用完,故而上官靈無解救,唯有默默無言,困死山腹!不過這小鬼天資聰慧,是—朵極為難得的武林奇葩,如就此夭折,亦未免有些可惜了呢!」

上官靈聽見那種使自己服之成啞的黃色毒丹,連「萬相先生」百里獨均無解藥,不由黯然神傷,暗想自己雖然僥倖重見天日,並增強武功,但難道從此便將喑啞難言的,以迄沒世?

百里獨感嘆至此,突然反向姬天缺問道:「姬老弟,你方才曾說我所煉絕毒藥物,有時失效!上官靈既已喑啞,則……」

姬天缺不等百里獨說完,便即介面說道:「那種五毒靈丹,對上官靈雖然有效,但對於‘笑面閻婆’孟三孃的一位得意女弟子孟浮雲,卻毫無效驗!」

百里獨意似不信地,雙眼一翻,姬天缺卻繼續說道:「孟浮雲也被我騙得服食一粒黃色毒丹……」

百里獨插口問道:「難道孟浮雲未曾喉啞失音?」

姬天缺笑道:「她豈僅未曾喉啞失音,說起話來,反而格外清圓,美妙得宛如黃鸝百囀!」

這幾句話,不但聽得百里獨眉頭深蹙,連遠遠暗中窺探的上官靈,也對孟浮雲不畏毒丹之事,詫異無已!

百里獨訝然說道:「我這種‘五毒靈丹’,除了早已用完的解藥以外,只有罕世難逢‘三葉仙蘭’的所結‘蘭實’,可以祛解!但‘三葉仙蘭’已極難尋,‘蘭實’更要三百年才能結實,並在瞬刻之間,便將自行爆裂,其中所蘊的漿汁精華,一見天風,卻告失去靈效!故而古往今來,從未聽說有人獲得這種世間難得靈藥,予以服食,難道那孟浮雲竟有此福緣不成?」

姬天缺自然不知究竟,但上官靈卻聽得恍然大悟!不過他在暗為雲姊姊欣幸以後,卻立即黯然傷神,心想「三葉仙蘭實」曠世難尋,自己這喉音復原之望,恐怕是異常虛無飄渺的了?

百里獨說完以後,微一沉思,繼續向姬天缺說道:「此事太以費人尋思,只可暫且存疑,等將來遇上孟浮雲時,我再親自試她一試!倒是我所佈的‘顛倒迷蹤九宮八卦追魂陣’,頗為複雜巧妙,老弟似應略加練習,以免臨時發生謬誤,使‘乾坤五絕’等人,有所警覺才好!」

姬天缺笑聲說道:「百里兄所佈陣法,顛倒陰陽,逆運五行,並隱含先後天變化之機,威力何等神妙?略加練習,小弟未必便能領會,還請將其中妙訣,儘量相傳,方不致臨事貽誤!」

百里獨點頭笑道:「這‘顛倒迷蹤九宮八卦追魂陣’,可算是我壓箱底的最後手段,好在我已將生平所學,著書立說,藏於廣西勾漏,及山東嶗山,留諸後世,不怕失傳,大可以這最後手段,與‘乾坤五絕’等人,作最後生死一搏!勝則立將威震江湖,名蓋天下,即令萬一落敗,身遭劫數,亦無所憾的了!」說到此處,這位「萬相先生」百里獨,好似滿懷豪氣,無從發洩,仰首雲天,放聲長嘯!

上官靈暗自思忖「九毒書生」姬天缺雖甚陰刁姦惡,但人極卑鄙,不像這「萬相先生」百里獨在武功既好,機智又足以外,並還頗有胸襟!無怪此人被「乾坤五絕」等老前輩們,引為舉世唯一勁敵!

正在思索,忽見百里獨用手在地上寫了幾行字,並向姬天缺說道:「這十六個字,關係我這‘顛倒迷蹤九宮八卦追魂陣’的機密至巨,老弟必須緊記!至於其他倒換陰陽,挪移五行等先後天變化,反而容易參悟,只要我親身為老弟喂招,演練兩遍,便可熟練!」

彼此距離尚遠,上官靈雖能偷聽百里獨、姬天缺說話,卻無法偷看那地上所書的是何字跡?不由心癢難搔,頗覺煩躁!

但姬天缺好似惡貫將滿?靈智漸蔽,竟不曾體會「萬相先生」百里獨以手代口,寫字相示的保密深意,目光一注之下,隨口唸道:「乾坤身危,生開命絕,震卦死門,無災無厄……」

百里獨見姬天缺竟將這十六字機密,隨口唸出,不由眉頭深蹙,向姬天缺搖手禁聲,目光儼如電閃般,一掃四外,眼皮微微垂闔!

上官靈異常聰明乖巧,知道「萬相先生」百里獨這突然閉目闔睛之舉,是要施展內家極上乘的「蚊語如雷」功力,靜聽周圍有無外人潛伏?遂趕緊暗用龜息之法呼吸,以免洩露蹤跡!

百里獨靜聽片刻,雙目霍然一張,炯炯神光,註定姬天缺沉聲說道:「姬老弟怎的如此冒失?這十六字,若能口傳,我何必以指寫字?且喜周圍尚無外人潛伏,萬一有人聽去,傳入‘乾坤五絕’耳中,豈不令我滿腹心機,均將白費!」

姬天缺愧然低頭,百里獨又換了笑容說道:「事情已成過去,老弟不必負疚!但因我們與‘乾坤五絕’最後決戰在即,以後諸般舉措,必須特別謹慎!來來來,你且照這十六字所云,遠避‘乾’‘坤’兩卦,及‘生’‘開’二門,與我同往‘顛倒迷蹤九宮八卦追魂陣’上,演練演練倒轉陰陽,挪移五行等先後天一切變化!」

話完,身形飄處,卓立「死門」,姬天缺也縱到「震卦」方位,與百里獨兔起雀落,虎躍龍騰地,互相喂招過手!

上官靈遠遠留心細察,果見百里獨、姬天缺身形,儘量佔住「震卦」「死門」,即令被對方凌厲招勢所逼,不得不飄身避讓,也只在其他各卦各門,稍為點足借力便回,決不涉及「生」「開」二門,及「乾」「坤」兩卦!

演練久久以後,百里獨停手縱出「顛倒迷蹤九宮八卦追魂陣」,向姬天缺笑道:「趁著距離‘第二次羅浮元宵大會’,尚有十來日光陰,姬老弟且陪我去找些毒蠍奇蛇,在這‘乾’‘坤’兩卦及‘生’‘開’二門以上,再加些蠍漿蛇汁,增強毒力!」

上官靈這才知道無怪自己先前曾見「乾」「坤」兩卦色黑,「生」「開」二門色赤,「震卦」「死門」未曾著色,其他則一律淺藍!原來「乾坤」卦象,「生開」門戶的位置以上,含有劇毒,「震卦」「死門」,則安然無事,但不知其餘耶些色呈淺藍的卦象門戶,有無什麼玄虛在內?

這時「九毒書生」姬天缺,業已隨同「萬相先生」百里獨,飄然遠去,上官靈垂頭深思,終於從他們適才演練身法以上,參透機關,高興得心花大放,眉飛色舞!

由於百里獨、姬天缺喂招過手之際,偶然被人逼得暫離「震卦」或「死門」方位,均是在其他門戶方位以上,點足即回,故而上官靈認為其他門戶方位,亦有毒質,但不若「乾」「坤」兩卦,「生」「開」二門之烈,暫時點足無妨,不宜在上久立!

他既然參透機關,遂趕緊設法寫了七份上書:「乾坤身危,生開命絕,震卦死門,無災無厄」字樣的柬帖,並依研參心得,在「無災無厄」以下,加了「其他方位,不可久立」八字,因自己不能言,準備在每見「乾坤五絕」及諸明、閻元景等老前輩時,便給他們一份柬帖示警!

常言說得好:「聰明反被聰明誤」,上官靈如今正好合了這句話兒,自己以為機緣巧合,識破對方重大秘密,智珠在握,左券穩操,其實卻被人充分愚弄利用,上了「萬相先生」百里獨的一場莫大惡當!

原來百里獨起初真不知上官靈隱身暗處,但因他平素行事,面面俱到,顧慮周詳,遂在欲對「九毒書生」姬天缺,告知「顛倒迷蹤九宮八卦追魂陣」秘密之際,先運內家「蚊語如雷」的靜聽妙技,對周圍略為偵察!這時上官靈尚未知機屏息,竟被百里獨聽出可疑,循聲注目以下,又復瞥見上官靈微微露出石外的半絲黑色衣角!

這樣一來,百里獨靈機動處,妙計又上心頭,遂在用手畫那:「乾坤身危,生開命絕,震卦死門,無災無厄」之時,多寫了:「姬老弟且將這十六字,故意洩露,因有人潛伏暗處,我們大可以加利用」等語!

其實他這「顛倒迷蹤九宮八卦追魂陣」,任何一處方位門戶以上,均無絲毫毒質!只是故意加以染色隱去,再將藥物,暗藏衣角之間,動手時隨著藥物飄落,地面便會逐漸現出各種色澤!

對方與自己動手之人,一經瞥見,心頭必然疑慮叢生,精神分注!內家絕頂人物,相互過招,功力火候,本就不會過份懸殊,勝負之機,就看誰能始終靜氣凝神,抱元守一!既被自己小弄狡獪,影響心理,精氣神旁註渙散之餘,無論是「南筆」諸葛逸、「西道」天痴,甚至名馳八表的真「奪魂旗」鍾離老人,也定然飲恨於自己專神一志的攻勢以下!

如今上官靈再若將那七張柬帖,分送「乾坤五絕」、「閃電神,乞」諸明,及「幽冥神君」閻元景,則他們除了心理上疑神疑鬼以外,身形動作又必限於「震卦」「死門」,則這七位絕代高人的一世英名,豈不更復無疑地,定然在「萬相先生」百里獨、「九毒,書生」姬天缺手下,付諸流水?

但上官靈哪裡知道自己蹤跡業已洩漏,「萬相先生」百里獨狡若天狐,不肯放過絲毫可以利用的機會,與「九毒書生」姬天缺一吹一唱,在自己身上施展了一條作弄「乾坤五絕」的借刀殺人妙計!還以為巧逢機密,識破奸謀,興匆匆地,寫好那七張柬帖,揣在懷中,準備向那些對百里獨所布奸謀,懵然無知的老前輩們,一一示警!

「乾坤五絕」中最先到達羅浮之人,顯然是自己曾經捱了他好幾次梅枝的「北劍」蒲琨,上官靈遂取出「幽冥神君」閻元景贈給蒲琨那根「通天犀角」所制的深碧玉簪,包在一張柬帖之中,準備先尋「北劍」!

轉念一想,自己與「玉簫郎君」潘午較量「羅剎陰功」,氣血小受震盪,卻悟出了「陰陰生陽」妙訣!與「北劍」蒲琨過手,捱了好幾梅枝,又偷學會了三手精絕劍招,都是先苦後甜,起初吃些小虧,終於對武功大有裨益!

照這樣看法,自己在「第二次羅浮大會」結束之前,不必恢復本來面目,乾脆遇上「東僧」,便鬥「東僧」,遇上「西道」,便鬥「西道」!甚至遇上「南筆」,或鍾離老人,也無妨假戲真唱的對壘一番,他們決想不到第五「奪魂旗’會是自己!—來既可在動手之間,切磋受益,二來也試試這些名滿乾坤的老前輩們,是否還有什麼壓箱底的奇招絕學,未曾顯露?

主意既定,上官靈遂在這羅浮山中的接近「萬梅谷」一帶,到處留題:「香雪海埋三指劍,中宵九毒待蒲琨」字樣!

「香雪海」是羅浮山內梅花最盛之處,距離「萬梅谷」,亦不在遠,上官靈日間到處留題,夜來便住宿於「香雪海」中,等待「北劍」蒲琨赴約。

第—夜萬梅如海,靜悄無人,第二夜香雪幽幽,終宵寂寂,直到第三夜,也就是「—夜連雙歲,五更分二年」的除夕之夜,上官靈才遠遠看見有條人影,向「香雪海」中疾閃而入!

不過這襲人影,比較瘦長,不像「北劍」蒲琨那等矮矮胖胖,上官靈心頭頓起疑雲,暗想這是何人?似乎並非「乾坤五絕」等幾位老前輩的其中之一!

疑念未畢,「香雪海」百頃梅林以外,響起一陣淒厲語音說道:「九毒書生,你倘若自命英雄?便不必再藏藏躲躲,在‘第二次羅浮大會’,開始之前,先了了我們的當年舊債,豈不是好?」

這種語音,對上官靈並不陌生,但卻聽得他眉頭一蹙!

不陌生之故,是聽出來人正是「斷魂谷」內的「斷腸人」,也就是第四「奪魂旗」,「幽冥神君」閻元景!

聽得眉頭—蹙之故,是上官靈認為無論「乾坤五絕」中哪位前輩,甚或「閃電神乞」諸明前來,自己均可在糊里糊塗地動手之下,偷學幾招絕學!但對於這位「幽冥神君」閻元景,則似乎不能沾惹,弄得不好,還難免挨他幾記「白骨玄功」及「陰屍煞氣」!

既有此種顧慮,上官靈遂取出一份柬帖,拋在地上,然後退入深林,靜觀這位「幽冥神君」閻元景,有何舉措?

「幽冥神君」閻元景發話以後,略候片刻,未見「香雪海」中,有人作答,遂冷笑連聲,黑衣飄處穿林直入!

入林只見永魂雪骨,一望無邊,疏影暗香,蕭疏幽寂,哪裡像是自己於「萬梅谷」左近所見留題「香雪海埋三指劍,中宵九毒待蒲琨」所說,有位「九毒書生」姬天缺,在這「香雪海」中,等待「北劍」蒲琨相互惡鬥的絲毫光景?

「幽冥神君」閻元景正在愕然凝目,向四周打量之際,突然一陣寒風,卷得上官靈拋在地上的那張柬帖,飄起數尺!

閻元景目光微瞥,「咦」了一聲,身形略閃,便將柬帖拾起,隨口唸道:「乾坤命危,生開命絕,震卦死門,無災無厄,其他方位,不可久立!」

唸完,意似不解地,自語說道:「這封柬帖,不知是何人留給何人?看這‘乾坤’‘生死’等卦象方位之語,似乎有人設下什麼惡毒陣勢?而有人暗中加以點破!」

上官靈伏在梅林深處,聽得好不蹙眉?暗想這位「幽冥神君」閻老前輩,是否在「斷魂谷」內,把那死人骨頭,吃得太多?以致迷了心竅!你們是趕來「羅浮」,踐約之人,則擺設惡毒陣勢的,不是「笑面閻婆」孟三娘,便是「萬相先生」百里獨,哪裡還用得著猜疑思忖?

而投柬人既肯揭開孟三娘,或百里獨的陰謀,自屬「乾坤五絕」友好,你只要把柬上言語,牢牢緊記,在遇上類似陣勢之時,豈不立即恍然?知所趨避!

上官靈暗氣「幽冥神君」閻元景太笨,閻元景卻偏偏手持柬帖,凝神注目地仔細參詳,好似極為費解?

上官靈見這位老前輩的惑然神情,委實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但自己苦於有口難言,又不願把本來面目,過早揭穿,遂也未免略感躊躇,暗忖對這目前局勢,究應如何應付,才是穩妥之策?

「穩妥」兩字,在所有策略之中,最難籌定!上官靈尚未想出絲毫頭緒,「香雪海」外,居然又有人來?一條灰衣人影,電閃入林,蒙面矮身,軀體微胖,正是「乾坤五絕」中的「北劍」蒲琨趕到!

蒲琨手中所執,依舊是一根梅枝,驀見「幽冥神君」閻元景的那身「奪魂旗」打扮,自然以為是向自己挑戰的「九毒書生」,雖覺此人怎比前晚略高略瘦?但因看出既非鍾離老人,又非「閃電神乞」,遂仍片語不發地,一振梅枝,勁風銳嘯,密影蔽空,便向閻元景急攻而至!

閻元景在「乾坤五絕」之中,僅僅見過「南筆」諸葛逸一人,自然認不出「北劍」蒲琨,但因怵於對方攻勢凌厲異常,遂騰身退後一丈六七,一面暗聚所練就的「白骨玄功」,一面向「北劍」蒲琨,沉聲叫道:「來者何人?切莫輕狂找死!」

「北劍」蒲琨一聽「幽冥神君」閻元景發話口音,便知此人不是「九毒書生」姬天缺!但因閻元景末後那句「切莫輕狂找死」之語,過份刺耳,遂仍冷「哼」一聲,梅枝微揚,又待發動攻勢!

上官靈知「幽冥神君」閻元景在「斷魂谷」內,所練「白骨玄功」及「陰屍煞氣」,霸道無倫!而「北劍」蒲琨,性情又極剛愎,生恐他們彼此恃強不服之下,有所誤傷,遂趕緊將那內包「通天犀角」玉簪的柬帖,用暗器手法,照準「北劍」蒲琨打去!

「北劍」蒲琨方欲以梅枝代劍,進身搶攻,忽見梅林深處,白光微閃,有一團紙狀之物,直對自己打來,遂暫時不向「幽冥神君」閻元景進攻,提氣飛縱,凌空接住上官靈所拋柬帖!

柬帖才一入手,蒲琨便發覺其中藏有物件,但身形飛縱之勢,卻毫未停留,依舊捷逾電閃地,撲向梅林深處!

上官靈何等乖巧,柬帖出手以後,立展「移形換影」輕功,悄無聲息地,右閃三丈有餘,藏在一株百年老梅的極粗枝椏之上!

這時「幽冥神君」閻元景也已隨後縱到,「北劍」蒲琨正在拆開柬帖,取著那枚「通天犀角」所制的髮簪,還以為閻元景是追撲自己而來,遂將柬帖犀角簪,全交左手,右掌真氣微凝,照準「幽冥神君」閻元景,「呼」的一聲,便自劈空擊去!

閻元景早把「白骨玄功」,凝聚待敵,見狀越發不悅,暗想對方這位矮矮胖胖的蒙面之人,到底是什麼來歷?怎的這等狂傲,自己且十成十的硬接一掌,試試你這劈空罡氣,究竟能有多大威力?

心念既定,雙掌也已猛然外翻,目光突然瞥見「北劍」蒲琨手上所持角簪,不由大吃一驚,暗叫不妙,趕緊蓄勁不發,並想向後縱退,但蒲琨擊出的雄勁掌力,業告排空湧到,閻元景低「哼」一聲,身形飄飄蕩蕩地,硬被震出五六步外!

「北劍」蒲琨「哈哈」一笑,尚未發話,「幽冥神君」閻元景已先為略調息,高聲叫道:「來人可是名列‘乾坤五絕’,人稱‘北劍’的大俠蒲琨!」

蒲琨冷笑一聲答道:「尊駕何人,居然能在劈空掌力的滋味之中,辨出蒲琨來歷!」

這幾句話兒中所含意味,又復高狂冷傲無比!若換旁人?怎能忍受?但閻元景既久已心儀「乾坤五絕」,又與「閃電神乞」諸明、上官靈等,有極好交情,遂裝作聽不懂蒲琨語意,微笑答道:「在下心儀蒲大俠風采已久,可惜始終未能有緣識荊,如今還是從蒲大俠手中那根角簪之上,僥倖猜對!」

蒲琨目光一注手中角簪,看出形質奇古,決非凡物,愕然問道:「這根角簪,並非蒲琨原有,你怎會從此辨出……」

閻元景笑道:「這根角簪,是明初海盜金天龍遺寶,我曾託上官靈,將金天龍所遺寶庫以內的六件寶物,分奉‘乾坤五絕’及‘閃電神乞’諸明,其中指定贈送蒲大俠之物,就是這根質料不識,用法不明的奇古髮簪!」

對方既然如此說法,又提到上官靈、「閃電神乞」諸明之名,蒲琨自然不會再復那等狂傲,「哦」了一聲,復行問道:「尊駕既然不是外人,姓名怎的尚未見告?」

閻元景微一抱拳,含笑說道:「江湖末學閻元景!」

蒲琨這才恍然大悟地搖頭笑道:「我大概近來連遭拂逆,大走背運,居然如此糊塗?以致見了閻兄這身裝束,尚未想起你是第四‘奪魂旗’,也就是‘九幽地闕舊主人’、‘幽冥神君’!」

「幽冥神君」閻元景長嘆說道:「世事而今多劫數,江湖到處出魔頭……」

但剛剛感嘆兩句,突然「咦」了一聲叫道:「這根髮簪,是我託上官靈轉贈蒲大俠之物,如今既自梅林深處擲出,莫非上官靈也在此間,這精靈古怪的小鬼,藏藏躲躲地戲弄我們作甚?」

「北劍」蒲琨聽閻元景這等說法,二人遂目注梅林深處,提氣高叫「上官靈」,但上官靈見自己身份已被兩位老前輩猜出,越發不肯出頭,隱在暗處,一動不動!

「北劍」蒲琨見梅林深處,無人應聲,遂向「幽冥神君」閣元景點頭說道:「不錯,不錯,我日前曾在這羅浮山內,遇見一名仿效‘奪魂旗’裝束,但臉上缺少人皮面具,只用黑巾蒙面之人!此人居然學會鍾離老人、諸葛窮酸,及天痴道士等,諸家絕藝,一言不發地,與我纏鬥許久!如今想來,此人果然除了小鬼上官靈以外,再無別個!」

說到此處,目光一注手中柬帖,訝然又道:「既是上官小鬼,因甚這等鬼頭鬼腦?大弄玄虛!還有他與我悶聲啞鬥,一語不發,究屬何意?」

閻元景瞥見「北劍」蒲琨手中柬帖,亦復赫然寫著:「乾坤身危,生開命絕,震卦死門,無災無厄,其他方位,不可久立!」

遂「哦」了一聲,詫然道:「他給蒲大俠這份柬帖,與給我的一份,完全相同,難道並非兒戲?而關係一樁重大秘密不成!」

話完,便把自己那份柬帖,遞與「北劍」蒲琨觀看!

蒲琨見兩份柬帖所書字樣,果然全同,遂想了一想,瞿然說道:「上官小鬼,雖然搗蛋調皮,但不會不識輕重,在這正邪決戰的最後緊要關頭,費盡心思地,把我們誘至此間,投帖示警,定有重大原因!可能‘笑面閻婆’孟三娘,與那‘九幽地闕新主人’互相勾結,‘萬梅谷’中有甚類似‘萬姓公墳’以下的惡毒佈置?」

上官靈伏在暗中,聽這兩位老前輩一陣胡猜亂測,覺得頗為好笑!

暗想這近在目前的「萬梅谷」、「子午峪」兩場大會,自己最好能夠變換另一副面目,公然參加,才比較有趣!因為如今這第五「奪魂旗」身份,已為「北劍」蒲琨看破,似乎不便再用?

他正自思忖之間,又聽得「幽冥神君」閻元景向「北劍」蒲琨問道:「蒲大俠令郎蒲鏗少俠的靈智,業已恢復了麼?」

「北劍」蒲琨在「九幽地闕」受挫以後,忍辱不死,依舊賓士天涯之故,就是為了找尋自己獨生愛子蒲鏗下落!如今忽聽閻元景達等說法,不禁驚喜交集地,急急詢問究竟。

閻元景見上官靈在「斷魂谷」中,對自己所敘述的各種事情,「北劍」蒲琨竟不知曉,遂微笑說道:「令郎之事,我也是聽上官靈對我說起,他如今業已投身‘羅剎教’下……」

「北劍」蒲琨聞言先是驚得全身一震,然後向「幽冥神君」閻元景,微帶怒意地沉聲說道:「閻兄,你此話是否屬實?蒲琨頗覺懷疑!因犬子蒲鏗,雖然駑鈍不肖,但一身傲骨……」

閻元景見「北劍」蒲琨的怫然之色,溢於言表,遂介面笑道:「蒲鏗世兄,是名父之子,自然無論在操持或武學方面,均必高超秀拔,絕俗軼倫,他怎會甘心歸入‘笑面閻婆’孟三娘門下?」

蒲琨聽得惑然不解起來,「咦」了一聲問道:「閻兄不是說犬子業已投身‘羅剎教’下?」

閻元景笑道:「蒲大俠難道忘了閻元景動問蒲鏗少俠的靈智,已否恢復之語?」

蒲琨這才聽出閻元景語意,愕然問道:「閻兄這等說法,是不是孟三娘用甚******物,害得犬子,失雲本性?」

閻元景長嘆一聲答道:「豈但迷失本性?蒲少俠如今業已盡忘本來!蒲大俠大概想不到令郎改名‘艾雲飛’?並與孟三孃的大弟子董飛雲成婚!」

蒲琨簡直有點不信耳內所聞,鋼牙猛銼,怒無可洩地,把手中梅枝一折兩斷,用力甩出,「奪奪」連聲,幾乎將一株老梅樹幹,生生穿透!

閻元景深知「乾坤五絕」無不愛名惜羽,「北劍」蒲琨身為人父,尤其望子成龍,驟聞此等事,自然悲痛憤怒得難以自制!

遂含笑安慰說道:「此事詳情,是由上官靈告我,待閻元景一一轉告蒲大俠,然後再定怎樣拯救令郎,並使他恢復靈智之計!」

蒲琨憤然叫道:「犬子如此不肖,還要救他則甚?蒲琨寧願絕後,也不願辱沒家風,‘第二次元宵大會’,犬子若隨孟三娘參與,我便把他先斃於掌下,再復自盡!」

上官靈暗中聽得不住搖頭,心想自己若不替艾雲飛動動腦筋,可能他在乍見「北劍」蒲琨,尚認不出生身之父以前,便將遭受這位名列「乾坤五絕」,剛愎暴躁的老人毒手!

遂乘閻元景向蒲琨敘述自己於「玄玄別府」以內,遇見蒲鏗化身的艾雲飛,一段經過之時,暗運指力,在一株老梅乾上,鐫了三十二字,寫的是:「孟婆妙藥,一服迷魂,蒲鏗無罪,北劍無能!三指劍沉,九幽主易。盛會羅浮,好爭此氣!」

鐫完,功力潛聚,照準這株老梅根部,接連三掌,震得土翻樹折,橫倒塵埃,然後施展「雲飄電閃身法」,閃出數丈以外,又復靜靜潛伏!

蒲琨剛聽完閻元景對自己所作敘述,便聞得掌力震樹之聲,遂對閻元景略施眼色,兩人分由左右雙方,向那發聲所在,電疾撲去!

上官靈早就料出這兩位武林前輩,必分左右撲來,故而身形不但往後縱退,並於落地以後,即不再動,致使堂堂名列「乾坤五絕」的「北劍」蒲琨,及第四「奪魂旗」「幽冥神君」閻元景等兩位蓋代奇俠,又告撲空,聽不見絲毫聲息,看不見絲毫蹤影!

蒲琨及閻元景的目光尋不見人,便被上官靈掌力震倒的那株老梅吸引,同時也就發現樹幹以上,所鐫字跡。

就在此時,羅浮山中,共有四批武林奇客出現,全是向「萬梅谷」方向,緩緩行去!

第一批是從武夷山「玄玄壑」「玄玄別府」之中趕來的「笑面閻婆」孟三娘、「玉簫郎君」潘午,及「羅剎教」下弟子「二雲一鬼六大遊魂」,及那位誤飲「孟婆湯」,本性全迷,靈智未復的艾雲飛等。

第二批是「乾坤五絕」中的「東僧」醉頭陀、「西道」天痴道長!

第三批是在武夷山彼此誤會受傷,被孟浮雲以「羅浮大還散」,及「如意天蜈蛛」所救的「南筆」諸葛逸、「閃電神乞」諸明!

第四批則是名驚天下的真「奪魂旗」「逍遙老人」鍾離哲,以及仙姿絕豔,美擬天人的孟浮雲二位,但幸虧上官靈未曾看見,否則必會大驚,因為孟浮雲手中,卻拎了一顆鮮血淋漓,面目酷似上官靈的六陽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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