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咫尺天涯

奪魂旗 諸葛青雲 第2頁,共2頁

這圈「雙心紋路」,恰好與上官靈手中的「雙心碧玉」,大小彷彿,上官靈遂將「雙心碧玉」,往上一合,果然毫無二致。

上官靈日間曾用「文昌筆」,對這塊「雙心白石」,細心敲擊,除了略覺回聲有異之外,別無發現!但此時想系「雙心碧玉」,與石上「雙心紋路」,完全吻合,受力平均,故在微一用勁以下,「雙心碧玉」便有一半突然陷入,嵌進壁內!

上官靈心頭狂喜,握住「雙心碧玉」,奮力左右連推,偶然間觸動機關,只覺手中一震,壁上「雙心白石」,突然往內一縮,再復往左一移,跟前便現出一個「雙心門戶」!

門戶以內,是間方圓徑丈石室,但一切陳設俱備,四壁並點有巨大油燈,貯油甚多,燈光極亮!

上官靈首先入目的,是對面壁上,有一「雙心木塞」,遂走過用力拔起,一股清泉,便自那小小的「雙心石洞」之中,潺潺流出!

渴極之下,突見清泉,上官靈怎不驚喜欲絕?張口就喝,「咕嘟嘟」地,暢飲一番以後,仍用「雙心木塞」,塞好小洞,再行細向四周打量。

室中各種乾糧均備,並還儲存不少,上官靈遂取起一些歷久不壞的特製鍋魁,及鹹菜肉脯等物,一面咀嚼解餓,一面坐在石桌之前,隨手翻閱桌上所堆書籍。

其中果有一本薄薄小書,上題「玄玄真經,羅剎真解,秘奧合錄!」

上官靈靜心翻閱數頁,知道此書果然窮極秘奧,確係孟三娘心血結晶,不由掩卷閉目,暗自思索!

他想的是自己現有這冊孟三娘心血結晶手錄,及「南筆」諸葛逸所贈上載「坎離氣功」、「坎離指」、「生花七筆」等絕世神功,習練妙訣的絹質小書,更在這決無外務相擾的山腹石室之中,苦心參悟,武學方面,必有大成!但後背要穴,中了「九毒書生」姬天缺的「七煞寒靈陰功」,真氣內力被廢,若想慢慢重練復原,最少亦須五六年時光!則「第二次元宵大會」,豈非早成過去?「乾坤五絕」等諸位老前輩,及心上人孟浮雲,也不知要為自己突然失蹤之事,擔憂懸心到什麼地步?

但轉念一想,自己想得太遠,未免多餘?只要能夠從頭苦練,恢復武功,並設法生出這山腹石室,便是莫大幸事!

至於孟浮雲方面,彼此若能始終兩心如一?則慢說熬上五六年相思苦痛,便自己成了皤然老叟,孟浮雲成了白髮婆婆,又有何妨?反可更為武林,留傳不朽佳話!

上官靈想通以後,心頭一片泰然,遂在這秘室之中,苦苦參究那兩冊武學奇書奧秘!但偶然想起,仍難免黯然愴神的,卻是自己業已失音成啞,他年萬一若與孟浮雲,劫後重逢,滿腹離情,如何傾訴?

無論習文習武,若須對某事某物,痛下苦功,非有極靜無憂的環境不可!上官靈如今就在這樣一個優美理想的環境之中,從清晨到黑夜,從今日到明日,時時刻刻均在參悟孟三娘自「羅剎真解」、「玄玄真經」中苦心研究的「秘奧合錄」,及諸葛逸威震乾坤的「坎離氣功」、「坎離指」、及「生花七筆」,三種絕世神功,故而僅僅不到兩月光陰,他一身業已貫通兩位蓋代奇人的看家絕藝!

上官靈在這秘室之中,每見晝夜天光一換,便即劃石留痕,數來數去,石上已被自己劃了六七十條痕跡,也就是時光過了兩月有餘,距離明歲元宵的羅浮盛會,已日近一日!

一身絕藝,雖已貫通,可惜真氣內力,卻非經數載苦功,絕對無法恢復!故而上官靈縱然立意排除萬慮,一志參求,但每在石上劃痕記日之際,總不免悽然觸緒,悵惘無已!

這日,上官靈在石上劃了第六十九條痕跡,一算時期,距離明歲元宵,僅剩六十四日,不由心頭越發頃悶,暗忖自己如今身居山腹,喉啞失言,遭遇之慘,幾乎不在「斷魂谷」內與自己相逢,頗似「幽冥神君」閻元景化身的那位「斷腸人」那般成年累月的必需啃嚼白骨充飢而已!

想到「斷腸人」,上官靈也未免勾引起自己的一些斷腸愁緒!

但就在這斷腸愁緒之中,上官靈忽然覺得自己有一線希望,不禁頓時喜上眉梢!不管這線希望,僅僅只像水中捉月,海底撈針的那般空幻虛無,也自高興得有點手舞足蹈!

原來上官靈由「斷腸人」而想起他託自己轉送「乾坤五絕」的「天龍七寶」,遂自懷中一件件的取將出來,放在石桌以上,仔細端詳矚目!

「天龍七寶」之中,除了「玉扇」已交真「奪魂旗」鍾離老人,「石硯」,已交「南筆」諸葛逸,「墨珠」已贈孟浮雲以外,尚餘送給「西道」天痴道長的「絲絛」,送給「北劍」蒲琨的「玉簪」,送給「閃電神乞」諸明的「缽盂」,及送給「東僧」醉頭陀的「葫蘆」等四件寶物!

上官靈逐項細察這「天龍四寶」首先拿起「絲絛」,回憶「南筆」諸葛逸,與鍾離老人等兩位見識廣博,學淵如海的老前輩,曾認定這「絲絛」是「天蠶絲」所織,任何刀劍難斷,但目前似對自己無甚幫助。

第二件拿起的是「斷腸人」向「北劍」蒲琨所贈「玉簪」,上官靈微一摩撫,想到「南筆」諸葛逸曾說此簪似玉非玉,頗像罕世難尋,功能吸毒的「通天犀角」!不由喜得心神微顫,把「玉簪」略一拂拭,便即含入口內!

含了一會,頗覺口內生津,遂取出「玉簪」,試一發話,卻依然失音如故,片語不出!

上官靈萬分失望之下,知道不是自己所服毒丸,為時過久,無法化解!便是對這「通天犀角」寶簪,運用得未中竅要!

第三件是「斷腸人」指明送給「閃電神乞」,諸明的那隻珊瑚小缽!

雖然這隻珊瑚小缽,曾經「南筆」諸葛逸鑑定是宋代「丐仙」許宜遺物,名貴異常,卻對上官靈無用,上官靈如今的整個希望,只寄託在「斷腸人」送給「東僧」醉頭陀的那隻大才盈尺的黃色葫蘆之上!

因為這隻葫蘆,可能關係到一段武林珍聞,就是百年前有位蓋代劍客「玉鼎真人」在崆峒幽壑,以玄門絕學,苦鬥「天蜈」!結果雖然天蜈除害,並得了兩粒「如意天蜈珠」,但左半身因此亦中劇毒癱瘓難動!直等「玉鼎真人」的衣缽傳人「清寧子」覓來曠世聖藥「獨葉仙芝」,服食芝實以後,方告痊癒!「玉鼎真人」遂把這根極其難得的芝葉,種植在一隻異種葫蘆之內,用靈藥和泥封口,密不通風,希冀過了百年,再復結實!

鍾離老人及諸葛逸兩位學淵識廣的前輩,當時曾加推斷,認為這隻葫蘆,可能就是那隻中植「獨葉仙芝」的異種葫蘆,而那粒曾幫助自己,耐過「斷魂谷」內,「黑眚陰風」奇寒的「墨珠」,就是「如意天蜈珠」!

不過為了事實傳說,無法考證實日期,致不便開啟葫蘆,一觀究竟!

因為倘若開啟過早?未滿百年,靈氣一洩,仙芝便可能不會再行結實!倘若開啟過遲?芝實一落,又將失去靈效!

自己當時曾加請教,鍾離哲、諸葛逸兩位老前輩,均不敢斷言,只知依照傳說,含含糊糊地推算起來,如今似乎正好在百年左右而已?

這株「獨葉仙芝」,既稱曠世聖藥?又必時屆百年,方始結實,可能對自己的真氣內力方面,如同昔日吃過的那種「三目蟾蜍」丹元一般,大有助益!

自己如今靜心參悟之下,不但已得「坎離指」,及「生花七筆」訣竅,連孟三娘手錄的「羅剎真解」,「玄玄真經」心得精微,也均記熟,只等真氣內力一復,略加鍛鍊,再若有機出洞,便足與舉世群豪,一爭長短,向那「九毒書生」姬天缺,報仇雪恨!

但空有蓋世雄心,若等自己由頭做起,一步一步地,苦練真氣內力,則任憑天資如何穎悟,也無法特別速成,最快亦須在這石室之中,消磨上個三年五載歲月!

自己在這秘室中埋首三年五載之期,雖然不算太長,但意料得到的必然將碎盡孟浮雲—顆芳心,急壞了關切自己頗甚的「乾坤五絕」等老前輩,並錯過明年正月十五羅浮山「萬梅谷」,及正月十六羅浮山「子午峪」,「乾坤五絕」與「笑面閻婆」孟三娘及「萬相先生」百里獨所約定的兩場盛會!

故而上官靈目注石桌上大才盈尺的黃色葫蘆,業已決意開啟一試!

因為其中若有「獨葉仙芝」並已結實,則服食以後,可能立即恢復真氣內力,使自己趕得上元宵及元宵後一日的兩場盛會!否則,毀去一隻普通葫蘆,「東僧」醉頭陀,也不會對自己怎樣怪責。

主意既定,上官靈遂伸手取起葫蘆,把葫蘆口上的封口泥土,輕輕掐碎!

泥土才一碎裂,上官靈鼻端聞見一股令人神爽的淡淡清芬,不由喜得心頭狂跳!

他如今真氣內力雖廢,但普通力量仍存,輕輕一掌,拍碎葫蘆,葫蘆中果有一半紫色泥土,土內種著一根翠綠芝葉,芝葉半腰,分生一莖,莖上結著一顆僅比蠶豆略大,扁圓形的鮮紅果實!

這位鮮紅果實,彷彿業已熟透,表面飽漲欲裂!上官靈因機緣不再,生恐萬一碰破糟塌靈藥,遂連手都不敢沾的,將芝葉送到嘴邊,把那鮮紅果實,輕輕咬下。

果然齒尖略微觸及果實,果實表皮立破,一股清香甘美無比的果汁,猛然噴出!

上官靈慌忙張口一吸,不但把果汁整個吸淨,並索性連那芝實,也一齊咬下,咀嚼得滿口生香的嚥下心頭,心頭頓感涼沁沁的舒暢無比!

靈藥既已入腹,自然便須靜坐行功,使其速生神效!上官靈遂盤膝調氣,流轉於「九宮雷府」,及「十二重樓」之間,只覺體內突生一股溫和熱力,隨著調氣行功,周身百穴,在迴圈周行,漸漸便寶相外宣,神儀內瑩地入了物我兩忘境界!

等他整整一周天功行作罷,神歸紫府,氣納丹田,精力異常充沛地,一睜雙目,便略凝這兩月多來,苦心參悟的「坎離指」力,遙往東壁油燈,虛空一點,勁風微嘯,燈火立即應指而滅!

這種情形,分明顯示真氣內力業已恢復,一身武功,又可隨意施展,上官靈宛如失水蛟龍,突然歸海,怎不高興得劍眉雙揚,「哈哈」大笑?

但劍眉雖然揚起,「哈哈」卻未打出,口中依然一片「啊啊」之聲,原來上官靈武功雖復,喉音仍啞!

「獨葉仙芝」對療治喉啞無效,上官靈自然在高興之中,仍難免微覺失意,忙—面將苦習所得,再加錘鍊,一面籌思怎樣出這山腹秘室之法。

想到第三天上,仍未想出妙策,上官靈正自微覺心煩,突然聽得封穴大石以外,起了「丁丁」鑿石聲息!

這種聲息才一入耳,上官靈便知是「笑面閻婆」孟三娘又來,心中暗想孟三娘怎的用出如此笨拙方法,這等重達數千斤的巨石,要鑿到何等?才能鑿碎毀去!

心頭雖然覺得孟三娘這種舉措,似屬徒勞,但仍防萬一地,把那冊「羅剎真解,玄玄真經,秘奧合錄」,按照原樣,在石桌上放好,微施掌力,煽滅燈光,並將秘室門戶關閉,恢復了「雙心白石」的原來模樣,取出「雙心碧玉」!

這時鑿石之聲忽止,但一剎那後,便又復「丁丁」響起!

忽響忽歇的數次以後,上官靈聽出每次所鑿,均非一處,不由想起莫非孟三娘弄來炸藥之屬,準備把這塊封穴大石炸碎。

倘若對方真個如此作法,則自己必須遠遠躲開,始可避免危機!否則霹靂一聲,石雨星飛之下,弄得自己武力方復,又告碎骨粉身,豈不冤枉已極?

上官靈想到此處,目光微閃,打量室中,覺得還是那張石榻後方,比較安全,遂悄悄走過,貼地而臥。

果被上官靈料中,穴外來人,正是「羅剎教」掌教,「笑面閻婆」孟三娘攜來了鐵槌鋼鑿,及七枝特製的管狀炸藥等物。

孟三娘在石上鑿好七處深穴,插入炸藥,接好引信,晃著火折點燃,立即閃身退出外層秘洞以外。

上官靈蜷伏石榻之後,聽得穴外一切聲息突然皆寂,便知自己所料可能不錯,跟著這剎那沉靜俱來的,定是……

念猶未了,悸人心神的霹靂已作,加上地屬山腹,聲不處洩,威聲益發猛烈絕倫,大小石塊,電激星飛,幾乎連那張石榻,都被擊碎!

孟三娘聽得霹靂已作,遂閃身復行進洞,雙掌默聚神功,推去炸剩的擋穴大石,走進室內,沉聲叫道:「室中朋友,不必再復躲躲藏藏,請出—會!」

藏身榻後的上官靈,聞言方待走出,但轉念一想,孟三娘或是詐語,自己何妨再藏片刻,因為武功雖復,對於新近參悟的幾種神功,鍛鍊終嫌不夠,初次出手,便鬥這位幾與鍾離老人,及「南筆」諸葛逸差不多高明的蓋世紅粉魔頭,豈非太無把握,多半自找苦吃!

上官靈就這微一思忖之間,孟三娘見無人應聲。又復冷笑自語說道:「我早就料到室內無人,併為小心起見,特地過了兩月有餘才來,使那萬—藏在室內之人,渴也渴死,餓也餓死!」

上官靈聽得心中一凜,暗想幸虧有孟浮雲所贈的「雙心碧玉」在身,否則秘室難開,豈不真如孟三娘所云,在此活活渴餓而死?

孟三娘自語畢後,轉身走到石壁「雙心白石」以下,取出一枚與「雙心碧玉」,同樣大小,同樣形狀的鋼鑄「雙心」,比了一比,對準「雙心白石」正中,用力嵌入石內,再復一轉一推,秘室門戶遂又現出。

上官靈乘著孟三娘剛進秘室,尚未及取火燃燈之際,暗使「金鯉穿波」身法,貼地平竄,一下便自穴口,竄出秘室,並毫不停留地,提氣輕身,閃向外層洞口。

任憑他如何輕巧,怎瞞得過「笑面閻婆」孟三孃的那等耳力?「咦」了一聲,暫停點燃壁上油燈,轉身走到秘室穴口探視,但因上官靈身法快捷異常,此時業已毫無動靜!換了平時,孟三娘定然跟蹤追出洞外,上官靈又必大厄難逃!但如今因石室中無食無水,不致藏人,遂以為是蛇鼠之屬,未加深究!卻怎會料到「雙心碧玉」竟在上官靈身上,秘室早開,那冊自己精研參悟,準備將來傳贈心愛弟子孟浮雲「羅剎真解,玄玄真經,秘奧合錄」,也被這位畢生奇遇無窮的小俠上官靈,讀了個滾瓜爛熟!

孟三娘哂然一笑,依舊迴轉秘室,燃燈取書,而上官靈也就用這點時間,疾似星馳地,馳出這片幽谷!

到了一處峰腰以上,上官靈深深吸一口長氣,覺得胸襟頓爽,兩月多來的積鬱,泰半排除。所壓在心頭上的,只剩二事,一是自己有口難言,另一則是心上人兒孟浮雲,而今安在?

第一樁心事,必須靜待機緣!第二柱心事,則似乎可往「玄玄別府」之中一探。上官靈知道「羅剎教」對自己羅致之心既切,恨毒之心亦切,若以本來面目往探,必然困難重重,非加蒙面改裝不可?

想到「蒙面改裝」一舉,上官靈突然聯想到自己這次被害,完全是由於「九毒書生」姬天缺的那「奪魂旗」打扮,使人莫辨真假所致!然則自己何不也索性湊熱鬧,照樣置備一份「奪魂旗」的黑色長衫,闖闖「玄玄別府」!

上官靈想到就做,但黑色長衫好找,人皮面具卻無從尋覓,遂胡亂找幅黑巾,用手撕出眼耳口鼻,戴在臉上,再在額間垂下一幅黑紗,對著溪流一照,倒也覺得頗為神氣!

裝束既變,上官靈便直奔「玄玄壑」,想乘孟三娘或在「雙心秘室」之中,勾留未返以前,一探「玄玄別府」!

在「玄玄壑」沉沉霧影中的傾斜石樑以上電疾飛馳之際,不禁心頭暗喜,因為發現自己因禍得福,功力反而較前增進不少!

走到距離「玄玄別府」牌樓約莫四五丈遠之處,便見又是「六大遊魂」中的三名紅袍長髮少女,在牌樓以外侍立。

上官靈誠心挑釁,遂毫不掩飾地,大搖大擺走出。

這在「玄玄別府」牌樓以前侍立的三名紅袍長髮少女,是孟三魂、孟七魂及孟十魂,見霧影中突有一位「奪魂旗」打扮之人現身,不禁齊自微驚,由為首的孟三魂,率同恭身施禮,發話問道:「孟三魂、孟七魂、及孟十魂等參見前輩,但不知前輩是哪位‘奪魂旗’?來我‘玄玄別府’,有何見教?」

上官靈暗自失笑,覺得這「奪魂旗」身份,確實足以唬人,遂大邁邁地默運「南筆」諸葛逸傲視乾坤的「坎離指」力,向地上凌空虛劃,劃出了:「孟三娘何在?」五字!

孟三魂等,不知上官靈是有口難言,只以為這位「奪魂旗」故意示威,未免一齊心神微懾,仍由孟三魂恭身答道:「孟掌教外出未歸,前輩如有見教,可否請潘副掌教出迎?」

上官靈見孟三娘不在,不由寬心大放,裝作佛然搖頭,再度凝聚「坎離指」力,在地上凌空劃了:「孟浮雲何在?」五字!

孟三魂見這位「奪魂旗」,竟問起孟浮雲來,不禁搖微覺訝然,緩緩答道:「孟浮雲觸犯‘羅剎教規’,掌教師尊大發雷霆,業已將她逐出門牆,不知何往。」

上官靈聞言,心頭又驚又怒,氣聚丹田,勁達四梢,猛將所著黑色長衫大袖,向外一拂,拂山一股極為強勁的陰冷寒風,震得孟三魂、孟七魂、及孟十魂三人,各自踉蹌後退,心中好生駭異,暗想這位「奪魂旗」所拂袖風,怎的竟與本門「羅剎陰功」彷彿?其強烈程度,並不在師叔「玉簫郎君」潘午之下!

上官靈此來用意,自系尋覓孟浮雲,但也想順便磨練,在山腹秘密潛心參悟的各種絕學,加上已知「笑面閻婆」孟三娘外出,心膽更壯,遂於「羅剎陰功」奏效以後,大搖大擺地,向「玄玄別府」之內緩步走去!

孟三魂等,既怯於「奪魂旗」聲威,適才又曾略嘗苦頭,誰敢妄自送死地上前阻攔,只得由孟三魂施展「傳音及遠」功力,向「玄玄別府」中,恭身高聲叫道:「啟稟潘師叔,有位‘奪魂旗’已進‘玄玄別府’!」

「玉簫郎君」潘午為了準備轉瞬即屆的羅浮山「萬梅谷第二次元宵大會」,正在「含青殿」內,督責董飛雲、胡飄雲、艾雲飛等一干弟子,苦練武功!忽然聽得孟三魂傳聲告警,不由眉頭雙蹙,獨眼閃光,暗想這來的又是哪一位「奪魂旗「?為何再三擾鬧「玄玄別府」!

心中雖然驚怒交進,卻不得不迎,遂命諸弟子停止練功,隨即自己迎出「含青殿」外。

上官靈表面安然緩步,其實早已暗用「移形換影」的絕頂輕功,及鍾離老人秘傳的「雲飄電閃身法」,故而「羅剎教」中諸人,除了功力精深,身為副掌教的「玉簫郎君」潘午以外,均覺這「奪魂旗」,簡直宛如鬼物,身形剛在「玄玄別府」牌樓之下現出,未見任何騰挪縱躍?便似縮地有術地,到了「含青殿」!

「玉簫郎君」潘午冷眼覆面,看出這位「奪魂旗」,卻與上次來的四位「奪魂旗」,微有不同,臉上只是以黑巾黑紗覆面,不是戴的人皮面具!

上官靈畢竟初次裝扮「奪魂旗」,生恐被「玉簫郎君」潘午那隻獨眼中的炯炯精光,看出破綻,遂意欲敲山震虎,暗暗凝足「坎離指」力,凌空虛劃,銳響生風,硬在嚴含青殿」外的一片石臺以上,碎石如粉地劃出「孟三娘孟浮雲師徒何在」十個大字。

「玉簫郎君」潘午本來確因上官靈未戴人皮面具,業已對他「奪魂旗」身份,略有起疑,但如今卻被上官靈所施驚世駭俗的「坎離指」力,深吃一驚,疑意頓消地,抱拳笑道:「我師姊孟掌教外出未返,孟浮雲因身犯教規,已被逐出門牆!尊駕尋她們何事?潘午一樣可以代為擔待!」

上官靈苦於有口難言,遂又復伸指凌空,在石劃出「打架」二字!

潘午見這位「奪魂旗」的來意,意是「打架」?不由弄得有點莫名其妙起來!愕然問道:「‘羅剎教’何處開罪尊駕,竟至登門討戰?」

上官靈因一再凌空劃石,過費真氣內力,遂折了一段長約三尺左右的樹枝,在地上劃道:「沒有理由,我只是閒得無聊,來找你們打架消遣!」

這幾句話,看得「玉簫郎君」潘午簡直哭笑不得!並對這位「奪魂旗」以字為答,始終不曾開口說話之事,疑惑頗甚!

但對方既已討戰!則雖知「奪魂旗」難鬥,為了保持「羅剎教」的威名令譽,也只好勉力應付!遂獨眼一翻,雙眉緊皺問道:「尊駕既想打架,潘午只好勉力奉陪,但不知是比玄功內力?還是比拳法兵刃?及彼此怎樣打法!」

上官靈暗想「玉簫郎君」潘午,身為「羅剎教」,副掌教也是當世武林中的有名狂人,如今為自己這身「奪魂旗」服裝所攝,似乎兇威盡斂,連這幾句應戰答話,也說得非常勉強!不由頗為失笑,樹枝一落,又在地上劃道:「掌法兵刃,內力玄功,樣樣都比,我並要獨鬥你們目前所有諸人,打到過足癮後,便會飄然自去!」若換旁人這等說法,「玉簫郎君」潘午必會勃然震怒地,責其過份狂妄!但如今卻因眼前對手是名震乾坤的「奪魂旗」,遂絲毫不敢怠慢地,扭頭向董飛雲、胡飄雲等,正色沉聲說道:「你們且去略為準備,聽我嘯聲集合,各攜‘羅剎劍’,列‘三元天星陣’,在這位‘奪魂旗’老前輩手下,磨練磨練!」

上官靈聽出「玉簫郎君」潘午語意,自鼻中「哼」了一聲,又用樹枝劃道:「你不必用話暗點,他們既是後輩,我保證最多隻令受傷,不使致命就是!」

這幾句話,看得「玉簫郎君」潘午胸中突起不服之意,暗想自己今日大可以這「奪魂旗」一試近日辛勵苦練神功,看看「第二次元宵大會」之上,究竟有無取勝把握?

主意既定,遂微笑說道:「‘羅剎教’下弟子,少頃即至,尊駕何不取出‘奪魂旗’?讓他們領教領教這杆震驚江湖的奇絕兵刃威力!」

上官靈自鼻中「哼」了一聲,用樹枝在地下劃道:「當年你在祁連山玉柱峰腰,尚且禁不住‘奪魂旗’風百卷,他們年輕技淺,自然更吃不消,我就用這樹枝,闖闖什麼‘三元天星陣’便了!」

「玉簫郎君」潘午見字,愕退半步,訝聲問道:「你是‘九毒書生’姬天缺?」

上官靈低低冷「哼」一聲,既不否認,也不承認。

原來上官靈知道自己雖然因禍得福,功力精進,但各種新練神功,尚缺乏臨場經驗,如今最多也不過與「玉簫郎君」潘午,伯仲之間,非設法先聲奪入,才可藉著這批「羅剎教」徒,磨練磨練新得絕學!

「玉簫郎君」潘午因祁連舊事絕少人知,見上官靈默不作答,遂以為對方真是「九毒書生」姬天缺!

雙眉微剔,獨眼一翻,正想質問對方既已在三仰峰頭與自己棄嫌修好,怎的忽又來此擾鬧?但轉念一想,這等問法,豈非示怯?何況姬天缺向來對敵心狠手辣已極,如今居然不肯取出「奪魂旗」足見敵意未深,自己還應暫時忍耐,不必弄得太僵,等摸清這位奇詭絕倫的武林怪客,葫蘆之中究竟賣的什麼藥時,再作定計!

「玉簫郎君」潘午因門下弟子,人數較多,最擔心的就是「九毒書生」姬天缺,那發時幾乎無影無聲,而專打死穴,狠辣絕頂的「奪魂金針」,遂向上官靈微微一笑,裝出一副淡然神情,發話問道:「我們講好只比內力玄功,兵刃掌法……」

上官靈不等「玉簫郎君」潘午話完,便左手微搖,並用樹枝劃道:「你儘管放心,我既已說過不傷他們性命,便不會施展‘奪魂金針’!」

「玉簫郎君」潘午見自己心意又被對方猜透,不由臉上微紅,遂一聲長嘯,發令召集教中弟子,但心頭卻始終對上官靈這半語不吐,始終以枝劃字作答的奇異行為,驚疑不已!

嘯聲未了,七條人影,飛降當場,來的是董飛雲、胡飄雲、艾雲飛、諸紅桃,以及「十大遊魂」中的孟四魂、孟五魂、孟九魂每人手中均倒提「羅剎劍」,齊向「玉簫郎君」潘午,恭身待命。

潘午低聲數語,舉手一揮,諸人身形閃處,列好陣式,這次潘午因師姊孟三娘,及孟浮雲雙雙缺席,對手又過份厲害,遂略為變計,把內五外五的兩層星角,取消一層,外層由艾雲飛、褚紅桃、孟四魂、孟五魂、孟九魂等五人,守住星角,內層則改五為三,由董飛雲、胡飄雲,與自己分站三元主位!

上官靈獨處重圍,手橫樹枝,目光電掃「羅剎教」中諸人,不由感慨無窮,暗想自己為了赴孟浮雲之約,來這「玄玄別府」,曾在「三元天星陣」中,身挨三劍,性命在呼吸之間,誰知僅隔兩月有餘,居然再置身這種陣式以內!

想到身挨三劍,上官靈不禁仇火燃胸,暗自回思日前使自己身負重傷的三劍,是何人所發?

前塵往事,電映心頭,上官靈想起自己當日是因心神為「玉簫郎君」潘午的「七情簫聲」,吹奏魔音所亂,以致先捱了艾雲飛一劍,然後又捱了艾雲飛、褚紅桃同舉並客的—人一劍!

仇敵既已想出,目光也自然而然地,自蒙面紗巾以內,精芒怒射,覷定站在外圍星角上的艾雲飛,及褚紅桃二人,手執樹枝,凝勁欲撲!

「玉簫郎君」潘午哪裡猜得到面前之人,是上官靈所扮的第五「奪魂旗」?因舊事重經,前仇頓起,已將對褚紅桃二人加以報復!還認為以「九毒書生」姬天缺的武林身份及高傲情性,決不會先對後輩下手,他這目光覷定東北星角上的艾雲飛、褚紅桃之舉,必系故作姿態,吸引諸弟子心神,而便於向自己突加攻擊!

故而一再手執玉簫,凝功暗備,一面口中低低作響,竟以「羅剎教」特有暗語,通知「三元天星陣」仁諸人,不必為這「奪魂旗」的聲東擊西之計所誘,對方一開始時,必然先攻自己「天元」主位!

艾雲飛、褚紅桃先前見上官靈所扮「奪魂旗」,目光覷定自己,倒頗心神微懾,刻意提防!但聽了師叔「玉簫郎君」潘午這番自作聰明酌判斷以後,卻不免心頭一轉,只等「奪魂旗」一撲師叔,便立時發動陣勢。七劍兩攻,叫這位武林怪客,嚐嚐「羅剎門」下滋味!

就在「玉簫郎君」潘午密語方畢,艾雲飛、褚紅桃心神略懈之際,上官靈施展鍾離老人所傳,絕世無雙的「雲飄電閃身法」,出人意料地,飄進身形。右手樹枝,以一式「天馬行空」,似乎漫不經意的,攻向褚紅桃,左掌卻一式「神龍擺尾」,對四周發出—片陰寒刺骨的「羅剎陰功」掌力!

褚紅桃見對方樹枝,迎面輕挑,雖似無甚威力?但因「奪魂旗」三字,名聲太大,遂照樣不敢怠慢地,用手中「羅剎劍」,施展一式「宮牆萬仞」,舞成一片漩光,企圖封住門戶!

但她哪知上官靈旨在先聲奪人,並報復日前一劍之仇,這招「天馬行空」,用的竟是「南筆」諸葛逸妙絕當今的「生花七筆」!

諸葛逸「生花七筆」,是平生心血所粹,融文鑄武,妙化無方!這招「天馬行空」,看似輕描淡寫,其實參取了「相如賦」、「太白詩」、「稼軒詞」、「東籬曲」等曼妙輕靈,及奇縱高古意味,及各門各派的武學精華,豈是褚紅桃倉促應變的一式「宮牆萬仞」,所能封架得住!

故而上官靈手中樹枝,略一晃動,便從從容容地,探進褚紅桃所舞出的千重劍影之中,再復疾如電閃般,來回微掣,褚紅桃慘嚎頓起,血雨飛紅,雙頰以上,各被上官靈劃了一個深深「十」字!

這時除了「玉簫郎君」潘午,尚自愕然橫簫未動以外,其餘董飛雲等六柄「羅剎劍」,業已齊指上官靈,替褚紅桃作為接應.

上官靈旨在復仇洩恨,不欲殺人,故而用樹枝於褚紅桃頰上破肉見血的劃了兩個「十」字以後,立即回身以左掌所發「羅剎陰功」掌力,蕩退六柄「羅剎劍」影!

董飛雲首先驚奇無已地退身叫道:「潘師叔,這‘奪魂旗’怎麼也會我們的‘羅剎陰功’掌力?」

上官靈鼻中冷冷「哼」了—聲。手中樹枝晃出千重幻影,並挾著颯颯勁力,逼得其餘「羅剎」弟子,又自踉蹌後退。

艾雲飛也詫聲叫道:「怪事!怪事!他這招‘雲迷野渡’,是我們本派的‘玄玄劍法’!」

上官靈樹枝一收,傲然卓立,身外包括「玉簫郎君」潘午的「羅剎教」中人物,全以一種驚愕目光,對這位奇異來敵,仔細打量。

上官靈見自己用了一手「羅剎陰功」及一招「玄玄劍法」,竟然鎮住「羅剎教」中諸人,不由得意異常,他哪裡理會四外那些驚疑憤怒眼光,只是緩步從容,目注艾雲飛,慢慢走去。

「玉簫郎君」潘午因本教兩樁看家絕學,突然外洩,著實太以震驚!心中兀自盤算這位似是「九毒書生」姬天缺的「奪魂旗」,怎會學得「羅剎陰功」及「玄玄劍法」,而極其諷刺意味地,來到「玄玄別府」之中施展!

他起初疑心到已被師姊孟三娘逐出門牆的孟浮雲身上,但轉念想起「奪魂旗」初來之際,即指名尋找孟浮雲,又覺得這種猜測,不會正確!

就在「玉簫郎君」潘午心頭百轉之間,上官靈業已緩步從容地走得距離艾雲飛僅約七尺左右。

「羅剎教」這種「三元天星陣」,本來要等對方出手攻擊其中一人,其餘諸人才蹈暇乘隙地,一擁齊攻,環環相應,生生不息!

但如今一來上官靈隨意舉手之下,便使「柳媚花嬌鬼見愁」褚紅桃身受重傷,武功委實高得驚人;二來夫妻情感,自然異於同門,董飛雲怎肯坐視艾雲飛再踏覆轍?銀牙暗咬,手中「羅剎劍」挺處,一式極為尋常的「撥雲見日」,便自斜刺裡,飛向上官靈「太陽穴」際點到!

上官靈知道董飛雲這招「撥雲見日」,看似尋常,其實中藏極多精微變化,手中樹枝遂以一式「怒斬長鯨」,往「羅剎劍」身截下!

董飛雲在「羅剎教」諸弟子中,功力僅次於孟浮雲,近兩月來,苦心精練,進境更高,見上官靈如此化解自己攻勢,不由心頭暗喜,靜等樹枝剛與劍身相觸,便用了個「卸」字訣,劍身略沉二寸,卸去對方勁力,然後蓄足真氣,一彈一震,並就勢再復進步探臂,直刺上官靈前胸「將臺」死穴!

她這種舉措,果然得心應手,上官靈手中樹枝,先被震得脫手高飛一丈一二,胸前也被「羅剎劍」,堪堪點中!

但董飛雲畢竟思慮欠周,因為上官靈所執樹枝,乃是脆弱易折之物,縱然禁不住她這突然蓄力反震,也應該硬被震斷,怎會脫手飛起一丈一二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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