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常碧雲是被掐住咽喉,此時業已閉氣暈絕,上官靈則系左手連腰被挾,右手仍可自由活動!
這種情況以下,只有拼命!上官靈見怪獸不怕內家掌力,伸手入懷,想摸自己的文昌筆,但文昌筆掛在左肋,已被怪獸挾住,
只摸出玉郎君潘午送的那把匕首,遂不顧一切地向怪獸背後,用力搠下。
當初謝東陽曾經試過這柄匕首鋒芒,指頭粗細的鐵棍,尚且一削便斷,怪獸皮骨再硬,到底總是血肉之軀,硬吃上官靈一匕首搠透心窩,哼都不哼地,便自四五丈高之處,凌空跌落那塊突石之上!
怪獸雖死,上官靈也被它脫手甩出,跌得臟腑翻騰,眼前亂轉金花,知道內傷不輕,可能性命難保!
但他恰巧被甩到三葉一果的奇草旁邊,鼻中聞著那種濃郁異香,覺得臟腑不再翻騰,竟似並未受甚傷害!
心中狂喜,一躍而起,縱到怪獸身旁?只見自己的雲姊姊,摔得頭破血流,鼻中已無氣息!
上官靈心中一酸,淚如泉滴,但忽然想起自己方才也是受震過巨,自覺垂危,卻在聞了那種濃郁異香的片刻以後,便告無恙!香味既有如此靈敏,那枚金黃異果,也許更會有什麼起死回生之力!
心念想到此處,立又縱回奇草之前,這時那種濃郁異香,業已較前略淡!
上官靈心緊救治雲姊姊,伸手便摘那金黃異果,那知果皮極薄,觸手便破,果中乳白漿汁,立時外溢!
上官靈知道這枚異果,定是什麼稀世靈藥,生怕被自己平空糟蹋,只得低頭就著裂口一吸,把那果中一包乳白色的清香甜汁,完全吸在自己嘴內!
滿含一口果汁,跑回常碧雲身邊,慢慢度進雲姊姊的櫻唇,並用真氣略助她呼吸,但直等果汁度完,常碧雲依舊暈絕,毫無醒轉跡象!
上官靈心力皆盡,眼看雲姊姊無法回生,正急得要哭之時,突然崖頂有個清脆語音,說了一聲「不好」,三條人影,在峭壁之間,宛如瀉電飛星般的凌空而降!
先落地的,是一個長髮齊腰,三十左右的黑衣美婦,後面跟著兩個青衣少女,似是美婦的侍婢模樣!
黑衣長髮美婦身落突石以後,先走到那株奇草之前,見金黃異果內漿汁,業已被人吸盡,鼻中「哼」的一笑,摘下三根草藥揣入懷中,慢慢轉身,目註上官靈,手指石上的血畫女鬼面相,冷冷問道:「小娃兒,你認不認識這種表記?」
上官靈救不醒自己的雲姊姊,正在心煩,聽黑衣長髮美婦十問,沒好氣地答道:「武林表記,我看見過‘乾坤五絕’之中的‘西道’天痴道長的‘長尾雲拂’,‘南筆’諸葛逸的‘驚神筆’,卻沒有見過這種血畫鬼頭,頂多與用血畫的‘奪魂旗’差不多,有什麼了不得?」
黑衣長髮美婦,本來一面問話,一面嘴角上慢慢浮起半絲毫冷笑,但聽上官靈答話這等倔強,毫無怯色,卻又把冷笑收去,輕喟一聲問道:「那枚金黃果的果中漿汁,是不是被你吃了?可惜你是男娃兒,不然倒有曠世難逢的雙重遇合!」
上官靈搖頭答道:「我雲姊姊暈死過去,我知道那金黃果汁,定是什麼稀世靈藥,但全餵了她,人還未救醒,也不見得有多大效力?」
黑衣長髮美婦聽上官靈這樣一說,才注意到地上暈死的常碧雲,緩步走過她全身略一按摩,並診了診詠,臉上突現奇異喜容,瞬刻即收,依舊冷冰冰地向上官靈說道:「你姊姊決死不了,不過你喂她‘三葉仙蘭實’之時,不懂訣竅,差一點把這曠世難逢的靈藥糟塌掉!
如今卻非得我立時大耗真力,並連著再費七七四十九日苦心,才能使她不但完全復原,並可造就一朵武林奇葩!」
說到此處,目光略睨地上那隻已死的怪獸,秀眉微蹙,又復問道:「我還有一件事情想不大通,就算你們姊弟福緣湊巧適逢其會,又認不得我所畫的‘閻婆血令’但地上及崖頂的兩隻‘長髮神佛’,是誰殺的?」
上官靈聽見雲姊姊死不了,心中頓覺一寬,但眉頭倏然雙皺說道:「你這人說話怎麼老是這樣冷冰冰的?帶點笑容,不令人看著舒服些麼?」
黑衣長髮美婦,臉上神色絲毫未變,身後左面一個青衣侍婢,卻出聲叱道:「無知頑童,休得信口胡言,我家教主,臉上只要一露笑容,你早到枉死城中,掛號去了!」
上官靈不理青衣侍婢,繼續向黑衣長髮美婦說道:「崖頂那隻怪物,大概是我雲姊姊殺的,地上這隻,則是我殺的,弄死兩隻怪猴子,算得了什麼?你何必大驚小怪?」
黑衣長髮美婦,聞言秀眉微聳,意似不信,依舊冷然問道:「這種長髮神狒,力大無窮,能夠爪裂金石,我就不信你有這高功力,殺卻一隻!」
上官靈氣道:「你怎的這樣不相信人,這隻怪猴子不過皮骨長得比較結實一點,有甚難殺?」
忽然想起那柄匕首,還在怪獸背上,遂向前取回,略為拂拭還鞘,揣進懷內!
黑衣長髮美婦,一見上官靈手內匕首,妙目之中突然射出奇異光芒說道:「你是不是叫上官靈?這柄匕首,是誰送給你的?」
上官靈也自恍然頓悟說道:「你認識我,我大概也認識你!你是不是‘玉簫郎君’潘午的師姊,‘羅剎門’掌教‘笑面……」
黑衣長髮美婦身後的兩名侍婢,不等上官靈話完,同聲叱道:「小頑童休得不知輕重,任何人當面直呼教主名號,均將立殺無赦!」
黑衣長髮美婦,側顧二婢說道:「這小娃兒在祁連山玉柱峰曾幫過你潘師叔大忙,不要與他計較那些小節!」
說完又對上官靈說道:「你猜得不錯,我就是‘玉簫郎君’潘午的師姊,‘羅剎門’掌教,‘笑面閻婆’孟三娘!這次遠下羅浮,便為了發現此間有一株‘三葉仙蘭’,即將結實,想採去為我師弟增加真力,好找‘奪魂旗’湔雪前恥,並收服這兩隻‘長髮神狒’,帶回羅浮山‘萬梅谷’,作為守穀神獸!誰知陰錯陽差,先是到得太早,神狒既不在此,仙蘭實又未成熟,等得不耐,留下‘閻婆血令’,到別處略轉,再行趕來,則神獸被你殺死,仙蘭實漿汁,也被你姊姊吃下腹內,休看小小一枚蘭實,因系乘天地靈氣所生,足抵二十年旦夕苦練的內家功力,你姊姊既然得此奇緣,我索性加以成全,救她恢復還原之後,收做徒兒,傳授‘羅剎門’各種絕學,包在三五年中,便可調教一個出類拔萃的巾幗奇俠!」
上官靈先到聽得蠻有趣味,但聽到後來,知道孟三娘竟想把雲姊姊收做「羅剎門」下弟子,不由急得叫道:「不行!不行!我要幫我雲姊姊到雁蕩大龍湫,介紹‘南筆’諸葛逸作她師傅,不要跟你學那些旁門左道的羅剎邪功!」
「笑面閻婆」孟三娘微使眼色,左面—名青衣侍婢,便自地上把昏迷不醒的常碧雲,抱在手內。
上官靈大急暴喝,縱身趕過,孟三娘右手輕推,一股柔和潛力,把他凌空撞落,微哂說道:「上官靈,你怎麼這樣不識好歹?‘南筆’諸葛逸徒負虛名,他們‘乾坤五絕’之中,哪一個能勝得了我的‘羅剎三絕’?何況雁蕩大龍揪,離此千里迢迢,你去姊姊卻在一對周時以內,必須有人替她打通奇經八脈,否則全身血管,均將被所服‘三葉仙蘭實’的漿汁之力,脹裂而死!我若此時撒手而去,你自問能不能夠救得她?」
上官靈明知「羅剎門」,屬於邪派,「笑面閻婆」孟三娘號稱綠林第—魔頭,決不能讓雲姊姊歸入她的門下!但一來方才試過孟三娘厲害,彼此功力懸殊,二來見常碧雲被那青衣少女抱在懷中,果然氣息奄奄地神氣全無,萬一孟三娘所言是實,她抖手一去,自己無力解救,難道眼睜睜看著雲姊姊,就這樣地香消玉殞?
是非,正邪,輕重,種種觀念,交雜心頭,弄得上官靈不知究竟如何應付才對?
那「笑面閻婆」孟三娘好快的動作,乘上官靈猶豫難決,愕然失神的剎那之間,業已與兩個青衣侍婢,帶著常碧去,施展輕功,躍上崖頂,回頭往下叫道:「上官靈不要傷心,三五年後,包管還你一個武功絕世的雲姊姊!今日之事,你間接有功,我分你一葉仙蘭,並送你一面‘閻婆血令’金牌,行走江湖,或有大用!」
隨著話聲,把手微揚,一條墨線,與—道金光,照準上官靈電疾射到!
上官靈因常碧雲昏迷不醒,身落人手,以致茫然無措,進退兩難,墨線金光飛到,連閃都未閃,只覺得身後一聲響,肩頭微微一震,「笑面閻婆」孟三娘率領兩名青衣侍婢,抱著碧雲,已自崖頂隱身,不知去向!
上官靈又氣又急,心頭忽地一酸,兩顆淚珠自然而然的從眼角湧出!鋼牙微咬,伸手肩頭一摸,摸下一面輕飄飄浮擱在肩上的小小金牌,金牌作長方形,寬約三寸,長可半尺,四周縷出赧細花紋,當中仍然是以硃色鐫出了個與石上鮮血所畫,同樣的長髮女鬼面相!
手持金牌,轉身再看,那一根墨綠蘭葉,卻貫入藤根,約有半寸,尚在略作擺拂!
墨線金光,同時出手,來勢也同樣迅疾,但質地堅硬的「閻婆血令」,金牌,輕輕虛擱肩頭,柔軟的一根墨綠蘭葉,卻貫入藤根半寸!孟三娘借贈物為由,表現了這一手剛柔兩種勁力的隨意控制,卻實使上官靈感覺迷惑,臉上不知究竟為雲姊姊悲,還是為雲姊姊喜地陰晴不定好半天。最後慢慢完全平靜,拔出那一根墨綠蘭葉,連「閻婆血令」金牌,一齊揣入懷中,援藤爬上崖頂!
上崖以後,瞥見那隻被常碧雲家傳「太陽神針」射死的「長髮神狒」,不由又引起感觸,站在崖頭,面對四外的萬壑千峰,氣發丹田,一聲長嘯!
嘯聲歇後,上官靈心頭比先前稍舒,遂依舊撲奔東南,要按原計到雁蕩大龍湫,探看師傅謝東陽,及參謁「西道」「南筆」二老,報告途中所遇!
但上官靈既不識路,更在常碧雲遭逢意外,自己心頭異常沉重之下,不曾細辨星月方位,以致把東方,誤當東南,一味疾馳,又生出了無窮事故!
上官靈連馳數日,始終未曾跑出綿延不絕的萬壑千峰,心中不由煩躁起來,暗想自己怎的如此糊塗?為什麼不向途中所見的樵子山民,請教去浙江雁蕩的正確路途,這樣盲目狂奔,多走冤枉路還在其次,不要把「東海長生磯」那場盛會錯過,卻是遺憾之極!
世間事往往就是這等不如人意,上官靈悶、愁、氣、急,埋頭狂馳之下,一路上處處均可遇見獵戶樵夫,但如今想覓人問路,卻又在半日之間,不曾碰上絲毫人跡!
跑得口乾,看見右前方崖傍,有一道不大不小的掛壁飛泉,遂縱將過去,雙手合捧,順水一抄,抄了半掬清泉,湊向唇邊,要想飲以解渴!
但雙手尚未及唇,身後突然有人發出一種彷彿重病之中,氣力不足的微弱聲音,急急叫道:「小哥兒,那泉水有毒,萬不能喝!」
上官靈愕然回身,只見丈許以外,一塊嵯峨巨石根際,盤坐著一個五六十歲的黃衣老人,不但語音頗低,中氣極弱,眉宇之間,也似乎含有重重憂色!
適才自己是由側方縱過,老人身形恰破巨石擋住,所以不曾看見,如今一聽老人這樣說法,上官靈自然撤去手內山泉,輕輕躍到黃衣老人身前,含笑說道:「老人家,泉水清清的怎會有毒?我看你臉色不大好看,是不是身有病?或與人爭鬥,受了內傷?我能幫你忙麼?」
上官靈自幼便經謝東陽苦心陶冶,武學根底極好,被「奪魂旗」用特殊手法,「分經錯脈」以後,功力倍增!再加上前途喂常碧雲服那「三葉仙蘭實」的漿汁之時,餘瀝入喉,助益也不在小!他自已雖無所知,但隨意一躍,黃衣老人便覺得此子身法,輕靈得異乎尋常,勉強提氣答道:「這道山泉,發源於崖頂小池,我今日清晨,在崖頂與人動手,瞥見池中有條死了多日,業已腐爛的赤練毒蛇,並落入我對頭的兩件毒藥暗器,怎能再喝?我身上無病,是與對頭惡鬥,受了掌震內傷,小哥兒身法靈奇,必懷上乘武學,你能在‘關元穴’上,助我一掌之力,便自感激不盡!」
上官靈眉頭一皺答道:「慢說老人家還有阻我喝那毒泉之德,便沒有這段因緣,也應該盡力幫忙!不過我同樣受人所害,掌力陰寒,相助老人家療傷,極可能有損無益,還是送你兩粒固元靈丹!試試可有效用?」
黃衣老人苦笑一聲說道:「多謝小哥兒美意,但普通靈丹恐怕對我無……」說到此處,眼中突然射出一種奇異光輝,凝視上官靈手內,原來上官靈摸取靈丹之時,連「笑面閻婆」
孟三娘分給他的那根墨綠蘭葉,也一併取出!
黃衣老人—面服下上官靈所贈靈丹,一面詫然問道:「小哥兒手中這根蘭葉,何時得來?
是不是共只三葉,當中結著一枚其形似橘的金黃異果?」
上官靈聽他說得一點不錯,點頭笑道:「老人家見識真高,我得來!只有幾天,這是不是叫做‘三葉仙蘭’?」
黃衣老人帶著企求之色說道:「小哥兒,這正是百年罕遇的‘三葉仙蘭’!你能不能把這蘭葉借我聞上片刻?」
上官靈慨然點頭,黃衣老人滿面喜色,接過手中,湊在鼻端,嗅了約莫盞茶時光,便自精神奕奕的一躍而起,把蘭葉交還上官靈笑道:「小哥兒怎樣稱呼?你惠我太多,凌慕農定當竭盡所能有以答報。」
上官靈聽黃衣老人名叫凌慕農,想起師傅曾經說過,這是一位在中原武林,成名多年的人物,遂含笑答道:「我叫上官靈,老人家是不是武林中人稱‘妙手神醫’的‘百草老人’?」
凌慕農失笑說道:「我這個‘妙手神醫’,治得了別人的疑難重症,卻治不了自己嚴重的內傷!若非巧遇上官老弟,慨借‘三葉仙蘭’,此時恐已魂遊墟墓?剛才我看上官老弟,身法靈奇,功力極高,似乎不像你這等年齡之人應有,難道‘仙蘭實’中的漿汁,也是你吃掉了麼?」
上官靈搖頭說道:「蘭實漿汁,餵了我一位姊姊,蘭葉也被別人取走,僅僅分我一根,莫非這還有什麼大用不成?」
「妙手神醫」「百草老人」凌慕農嘆道:「‘三葉仙蘭實’固然是稀世奇珍,就這一根蘭葉,也算得百年難遇之物!老弟謹慎收藏,過了今夜以後,我要拼涉奇險,再去找樣東西,務使這根蘭葉,發揮它的最大功效,稍報老弟厚德!」
上官靈聽出這位「百草老人」今夜似尚有事,遂收起蘭葉問道:「老人家在崖頂被何人所傷?是不是今夜還有仇家尋事?」
凌慕農點頭說道:「你有沒有聽說過‘雲臺四惡’?」
上官靈搖頭答道:「我久住南疆,除了成名十幾年以上的中原高手之外,其餘都不大熟悉!」
凌慕農「哦」了一聲說道:「那就難怪,‘雲臺四惡’系近年才著兇名!有一次我在九華山巧遇四惡中的老二‘金鉤鐵武’,老三‘黑砂手’何龍,被一種奇毒怪蛇所咬,生命垂危,遂本醫家仁道,趕走怪蛇,替他們悉心醫治!但因所中蛇毒過重,醫好老三‘黑砂手’何龍,再醫老二‘金鉤鐵武’之時,業已無能為力!誰知道這種惡賊,實在太無人性,今晨在這崖頂遇見‘黑砂手’何龍,與他們‘雲臺四惡’之中的最末一位‘千手觀音’巫夢蝶,何龍竟然指我上次為他們治病藏私,‘金鉤鐵武’才會死於毒蛇之口!雙方一言不合,動起手來,我胸前中了何龍一記‘黑砂重手’,何龍左肋之上,也捱了我的‘小天星’內家掌力!
我內功較好,暗傷雖重,外表無妨,何龍卻當場口噴鮮血,暈絕倒地!‘千手觀音’巫夢蝶不知當時再加一掌,我即難活,竟以為不敵,抱起何龍,聲言他們大哥‘蓮花尊者’,也在近處,今夜定來取我項上人頭,以後,便匆匆遁去!‘雲臺四惡’賊性兇橫,向來睚眥必報,我自忖重傷新愈決非‘蓮花尊者’之敵,所以要能逃得過今夜難關,才可憑一點草木常識,再犯險去找樣東西,以酬老弟……」
上官靈不等凌慕農話完,便即說道:「照老人家如此說法,所謂,‘雲臺四惡’,也不過剩下一個什麼‘蓮花尊者’,與‘千手觀音’巫夢蝶兩人,我們一對一個,難道還會怕他不成?」
凌慕農目光深註上官靈問道:「上官老弟,因為這二惡之中,‘千手觀音’巫夢蝶,輕功絕佳,暗器又多又毒,‘蓮花尊者’,則除一朵鐵蓮花招術極妙以外,硬功真氣亦強!老弟根骨雖屬上乘,年齡畢竟太輕,恐怕……」
上官靈縱聲大笑說道:「老人家雖然遠謀深慮,但上官靈自信頗有奇逢,我且略為獻醜,請老人家看看可足與‘蓮花尊者’為敵?」
自腰間撤下文昌筆,振腕一揮,立幻漫天筆影,施展的天痴道長所傳武林絕學「玄天七十二拂」!
凌慕農才看了三招,便含笑高呼住手,上官靈故意在收式之時,用文昌筆尖,在山石上劃了一道兩寸深槽,槽口宛如寶刃所削,一平如砥,毫無參差碎裂之狀,行家眼內,一看便知使筆人真力,極其充沛!
上官靈停手以後,凌慕農臉上帶著一種安慰敬佩的神色笑道:「凌慕農有眼無珠,只看出老弟身手不凡,竟不知懷有這等絕世武學!慢說是雲臺殘餘二惡,‘蓮花尊者’,‘千手觀音’,縱然比他們再厲害一點的綠林巨寇,也不足為慮的了!」
說到此處,抬頭一看天時,繼續笑道:「二惡大概要在月上東山才到,目前無事,我似聞老弟說過曾經被人所害,掌力陰寒,其中究竟,凌慕農尚未想通,可能為我一道麼?」
上官靈不大願意敘述祁連山玉柱峰的那段經過,但想起這位「百草老人」凌慕農,有「妙手神醫」之稱,不由又微生希冀地說道:「我被人暗中用‘分經錯脈手法’、全身奇經八脈,似順不順,似逆不逆,目前雖然功力驟加,但要想深造,只有去練一種陰寒邪毒武學!……」
凌慕農不等上官靈話了,便以右手三指,為上官靈診脈,左手在他周身揣摩,但越診眉頭越皺,最後用—種極度驚奇目光,凝視上官靈問道:「上官老弟,誰對你下這辣乎?是‘乾坤五絕’中的‘奪魂旗’,還是綠林中第一魔頭‘笑面閻婆’孟三娘?」
上官靈暗中佩服這位「妙手神醫」指下無虛,點頭答道:「老人家猜得極對,是‘奪魂旗’!據我兩位師執長者說是雖可設法把我經脈還原,但必須廢去十餘年苦學所得武功,從頭再練!老人家號稱‘妙手神醫’,你有沒有法兒,替我還原經脈,而不把以前所學武功廢去?」
凌慕農長嘆一聲說道:「‘奪魂旗’真算得是天下第一毒人,表面他只把你‘分經錯脈’,其實暗中另外更下下極毒辣手!」
上官靈驚問所以,凌慕農說道:「這大概要怪老弟資質太好,‘奪魂旗’愛才又復忌才,你若在半年至一載之間,不能再把這種陰毒武功,深進一步,便會四肢痙曲,成為廢人!即令遇上絕頂高手,要想替你還原經脈,也不會想到他另外還有這等惡毒安排,老弟必然一經解救,便即血管盡裂而死!」
上官靈聽得不禁愁聚眉梢,但凌慕灰雙目突射神光,朗聲笑道:「我在武功方面,雖比名震江湖的‘奪魂旗’差得太遠,但既憑這一點醫藥知識,看透他的陰謀,卻偏要設法使他枉費心機,弄巧成拙!好在機緣湊巧,老弟得了那‘三葉仙蘭’,用處極大,明夜我陪你冒樁奇險!」
上官靈正想伺要冒什麼奇險?及那片蘭葉有何用處?突然耳中聽得夜行人衣襟帶風之聲,遂拉凌慕農,雙雙隱入嵯峨怪石以後!
果然剎那間自東北方馳來兩條黑影,直奔崖頭,搜尋片刻以後,因毫無所獲,才輕如飛絮的飄落石前丈許,是一個手執長柄鐵蓮花,相貌兇獰的披髮頭陀,與合身穿白色繡花披風,淡青緊身勁裝,眉目間頗含蕩逸之氣的二十七八女子!
上官靈一見這二人形狀,便知正是凌慕農所說「雲臺四惡」中的,「蓮花尊者」,與「千手觀音」巫夢蝶!
只聽巫夢蝶向「蓮花尊者」說道:「今晨三哥雖然死在凌老賊‘小天星掌’力之下,但老賊胸前也中了三哥的‘黑砂重手’!以三哥的功力,又是盡命發掌,老賊縱有神醫之名,能夠自治,定也不會這快痊癒,及逃得太遠!大哥和我,且在這崖頭左右,搜查一遍!」
「蓮花尊者」方在鼻中哼了一聲,「百草老人」凌慕農已縱聲大笑,自石後走出,手指「千手觀音」巫夢蝶說道:「昔年我在九華山自毒蛇口中,救下何龍性命,不想你們這種惡賊,喪盡天良,竟想恩將仇報!何龍作孽自受,在老夫掌下飛魂,你們又來作甚?」
「蓮花尊者」從凌慕農的語音及笑聲以內,聽出毫無內傷,不由詫向「千手觀音」巫夢蝶問道:「四妹,你不是說這老賊中了三弟的,‘黑砂手’麼?怎……」
話猶來了,石後又響起上官靈的爽朗笑聲叫道:「凌老人家你何必與這種毛賊多口?三招兩式,趕快打發他們向閻羅殿上報到,不要掃了我們酒興!」
「蓮花尊者」鷹目一瞬,炯炯精光籠住大石說道:「石後何人?居然敢管雲臺兄妹閒事?」
上官靈長笑著走出,「千手觀音」巫夢蝶本就疑心凌慕農傷勢不會好得這快,以為來了什麼有力幫手?如今見是一個十四五歲少年,不由心頭有氣,冷笑一聲,右手微揮,彈出三縷寒光,直向上官靈面門射到!
上官靈見巫夢蝶一對面便下辣手,不禁俊眉雙挑,右掌劈空吐勁,輕輕震落三縷寒光,足下倏地加力,學的是「奪魂旗」那種飄忽身法,一晃便到巫夢蝶面前,照準她玉頰之上,揚手便是一掌!
他自幼跟隨謝東陽,練的就是內家正宗武學,加上這一路耳濡目染,天痴道長憐才授藝,「奪魂旗」錯脈增功,出手之下,豈同等閒?脆生生的一記耳光,硬把自視頰高的「千手觀音」巫夢蝶,打得踉蹌出五六步遠,粉臉左半邊衝起好高,暗咬銀牙,強忍住一口鹹鹹鮮血!
這還算上官靈因為對方身是女子,只用了六七成勁,未施全力,不然一掌便能了帳!上官靈手指怒視自己,一雙俊眼中似要噴出火來的巫夢蝶笑道:「你這女人,心地怎的這等壞法?我與你素不相識,為什麼一見面便下辣手,暗算傷人?你所發暗器,光帶暗藍,定然淬有劇毒,我還你一記耳光,打得不為過吧?」
最後一個「吧」字才出,耳邊突聽「妙手神醫」「百草老人」凌慕農高聲叫道:「女賊暗器歹毒,上官老弟留神!」
眼前也頓時佈滿一片血光,並略聞崩簧作聲,血光以後,三縷寒光,六點銀星,並有一條梭形藍焰,齊向上官靈飛襲而至!
原來那片血光是「千手觀音」巫夢蝶,被上官靈打碎牙床,含在嘴中的一口鮮血,三縷寒光是「淬毒喪門釘」,六點銀星是極為霸道的「毒汁銀丸」,一條梭形藍焰是「蛇焰梭」,巫夢蝶先行運功噴血,混淆上官靈心神,隨將三般拿手暗器,同時發出,要想立殲強仇,以報適才一掌之恨!
上官靈本來想恃強輕敵,不加躲避!但巫夢蝶那六枚「毒汁銀丸」,是裝在太陽筒之內打出,崩簧聲,上官靈入耳驚心,因為自己的「紫飛花」,常碧雲的「太陽神針」,以及常聽師傅說稱絕江湖的「五雲捧日攝魂釘」「七孔黃蜂針」等,全是這類暗器,既知厲害,哪敢再復逞強?真氣一提,全身倒仰平貼地面,然後左手一推地上山石,原式不變地橫飄八尺,耳中聽得一片爆音,「毒汁銀丸」及「蛇焰梭」,打在那塊嵯峨怪石之上,紛紛爆裂,藍焰星飛,毒汁四濺!
上官靈盛怒之下,翻身起立,文昌筆業已就勢撤在手中,劍眉雙剔,目射神光,撲向「千手觀音」巫夢蝶!
那位「雲臺四惡」之首「蓮花尊者」,自上官靈石後現身,便即皺眉想事,如今見對方挺筆攻向巫夢蝶,遂一擺手中長柄鐵蓮花,架住上官靈文昌筆道:「朋友且慢動手,你方才閃出石後的身法好熟,是何門派?」
上官靈軒眉狂笑說道:「你們下毒手暗算我的時候,不問門派,如今又想來套什麼交情,我師傅名氣太大,說出來會把你們嚇死,要論身法,我所得太多,‘南筆’諸葛逸的‘生花七筆’,‘西道’天痴道長的‘玄天七十二拂’,‘奪魂旗’的‘七煞寒靈陰功’,均無所不能!你若不信,就一樣樣的嚐嚐味道!」
說完又待動手,「蓮花尊者」搖頭說道:「‘乾坤五絕’名頭雖大,並嚇不倒我們,只因你方才用那一‘靈鳥展翅巧渡天河’身法,躲我四妹暗器之際,腰間彷彿有塊金牌,看去眼熟!如是我意中之物,天大冤仇,一筆勾消,雲臺兄妹,立時告退!」
上官靈想起「笑面閻婆」孟三娘送給自己的那面「閻婆血令」,確實懸在腰間,因要想試試此物功用,遂自腰間取下。冷冷向「蓮花尊者」問道:「你說的是不是孟三娘送我的金牌?」
說也奇怪,上官靈手中那面上畫血紅長髮女鬼面相的金牌一現,「雲臺雙惡」臉上,全是一片驚懼之色!
「蓮花尊者」向「千手觀音」巫夢蝶沉聲叱道:「四妹以後再不可如此莽撞出手,還不快到孟教主血令金牌之前領罪!」
「千手觀音」巫夢蝶,目中射出一股慘厲光芒,低首無聲,「蓮花尊者」拉她上前兩步,雙雙並立,向上官靈恭身施禮說道:
「我兄妹不知朋友與孟教主交厚,冒瀆之罪,敬領責罰!」
上官靈見「笑面閻婆」孟三娘在綠林道內,竟有這高聲望!本人並未親到,只憑自己手中一面金牌,就能使看去頗為兇獰的「雲臺雙惡」如此恭敬,不由童心一動,故意厲聲叱道:
「‘千手觀音’巫夢蝶,妄下毒手,本應斷臂!姑念傷人未果,發落從輕,自削一指示敬!」
巫夢蝶聞言,臉上神色又是一慘。「蓮花尊者」在肩頭突拔戒刀。刀光閃處,削下巫夢蝶左手的一根小指,向上官靈恭身說道:「雲臺兄妹,敬謝朋友寬宏大量,就此告退!」
上官靈搖頭笑道:「你們還不能走!」
「蓮花尊者」、「千手觀音」,又自同吃一驚駐足回身,面帶愁色!
上官靈向「蓮花尊者」笑道:「‘千手觀音’巫夢蝶因心狠手毒,已削一指示敬,你也不能輕鬆,我罰你做一件事。」
「蓮花尊者」眉梢略剔說道:「雲臺兄妹,從不怕人,但孟教主的血令金牌,既在你手,朋友隨便吩咐,就是要我的項上人頭,也一樣認命!」
上官靈縱聲大笑說道:「你兄妹休要不服,今夜我因尚有別事,就算佔了孟三娘這面血令金牌便宜,但下次相逢,絕對不現出此物。你們拿我當深仇宿怨,儘量用狠辣手段招手便了!」
說到此處,目注「蓮花尊者」正色說道:「我罰你所作之事,不是難題,因為這條山泉的發源小池以內,有一條腐爛赤煉蛇屍,並落入巫夢蝶兩件淬毒暗器,水質已含劇毒!萬一有人路過,口渴取飲,豈非枉死?所以我要你取走那條蛇屍,及淬毒暗器,並在池水之中,多化入一些解毒靈藥!」
「妙手神醫」「百草老人」凌慕農,對上官靈這一席話,聽得不住點頭,「蓮花尊者」
也肅然答聲:「遵命」,與正在用藥敷傷的「千手觀音」巫夢蝶,縱向泉水發源的高崖絕頂。
上官靈目送二人身形杳後,向凌慕農笑道:「若依我脾氣,決不肯放這‘雲臺二惡’,輕易逃走,全因老人家說是明夜還要陪我冒場奇險,所以才這樣便宜打發,如今人逃事了,月白風清,老人家打算怎樣冒險求解我被‘奪魂旗’‘錯脈分經’,並暗隱毒手之害?先對我說說明白好麼?」
凌慕農點頭說道:「‘奪魂旗’替你‘錯脈分經’以後,當世之中,只有極少幾位高人,能以絕頂神功先廢去你一身武功,然後使經脈還原復舊,從頭再練!但因‘奪魂旗’心計太狡,暗中多下了一層無形毒手,一經解救,立即慘死,所以幾乎業已註定你非從他學習那種‘七煞寒靈陰功’不可!」
上官靈聽得眉頭緊蹙,凌慕農見狀笑道:「老弟且慢發愁,常言道得好:‘千算萬算,不如蒼天一算!’你偏偏無意中得了一片百年難遇的‘三葉仙蘭’就憑這一片蘭葉之力。可能使‘奪魂旗’心願成虛,反而造成你的曠世奇遇!」
上官靈見凌慕農尚未說到正題,不由急得叫道:「老人家別繞圈子,快把怎樣才可解除我身受痛苦的法兒說出,並趕快就辦,我恨死‘奪魂旗’了,」
凌慕農失笑說道:「我要陪老弟去找的這樣東西,非逢朔望不可,今日十四,所以必須等到明夜!時期甚長,老弟不必性急,我們還要仔細商量商量!」
上官靈聞言只得強捺心情,坐在石上,靜聽這位「妙手神醫」「百草老人」,說出究竟要陪自己去找什麼需要冒險相尋的稀罕之物?
凌慕農笑道:「明夜我們要分成兩個步驟,先去捉一條蛇!」
上官靈大出意外,詫然問道:「蛇?什麼蛇?」
凌慕農點頭說道:「是蛇就行,捉一條極普通的蛇,把你那根仙蘭葉,餵它吃掉!」
上官靈越發奇怪得跳起來叫道:「拿仙蘭葉去喂蛇,這是什麼道理?」
凌慕農笑道:「離此百里左右,有處幽深絕谷,谷底出了一個罕見怪物,叫做‘三目蟾蜍’,奇毒無比!周圍十丈以內,任何生物均難生存,人類自然更難近身,但它三目當中的那隻豎目,不是真目,是體內丹元所聚,若能趁鮮剜下服食,不但全身經脈通暢,順逆由心,真力方面,並可加強數倍,老弟被‘奪魂旗’所加暗算,豈非轉禍為福?無慮了麼!」
上官靈皺眉問道:「照這樣說,我們不是隻需設法捉住那隻‘三目蟾蜍’,卻要先把仙蘭葉去喂蛇則甚?」
凌慕農笑道:「我方才不是說過‘三目蟾蜍’毒性太烈,任何人也無法靠近十丈以內!
故而要捉一條它最愛吃的蛇類,先餵了仙蘭葉,以蛇為餌,使‘三目蟾蜍’連蛇帶仙蘭葉,吃在腹中,片刻之後,毒性即可大減,我們再冒險下手除它,讓老弟趁新鮮剜取那丹元所化的豎目吞服!」
上官靈拍手道:「有趣,有趣!這種方法,簡直是妙想天開!但為什麼非逢朔望,才能下手呢?」
凌慕農說道:「天下凡屬罕見怪物,必有奇特癖性,‘三目蟾蜍’不逢朔望,不吃東西,我們去早了有什麼用?」
說到此處,忽似想起甚事,又對上官靈神色莊重說道:「那「三目蟾蜍’過於厲害,在它把先餵了仙蘭葉的蛇吃下以後,雖仗靈藥之力,毒性大減,仍然不可稍加疏忽!此物全身只有豎目上方的一條白線,足以致命,我們下手的,必須極度小心,一擊便中,不然真成了‘偷雞不著蝕把米’,平白斷送了一片仙蘭葉不說,人還可能受傷,豈非後悔莫及?老弟武功雖好,但年輕人總難免心氣稍浮,臨事*切,卻不要嫌我老頭子嘴碎嘮叨,須知此舉對你今後的一生事業系極大呢!」
上官靈頗為感激這位「百草老人」,對自己如此關切,含笑笑道:「老人家放心,上官靈決不莽撞逞強,一切聽命行動就是!」
凌慕農聽他如此說法,心內一寬,但知天下事禍福無端,上官靈到時畢意還是略嫌急躁,以致弄出種種變故!
一夜無話,次日即由凌慕農帶著上官靈,往那幽深絕谷步去,百里左右路程,在他們從容舉走之間,也不過一個多時辰便到谷口!
凌慕農停步笑道:「谷內蛇蟲,可能已被‘三目蟾蜍’吃完,我們捉蛇,要在此處尋找!」
說完,迎風一嗅,便在深草中的一個石穴以內,捉出一條長几七尺的土黃色大蛇!
凌慕農手握蛇頸,微力口真力,蛇嘴立即大張,上官靈也取出那片仙蘭葉,揉做一團,塞向蛇口之中,凌慕農手力略卸,蛇即自動吞下蘭葉,彷彿愛吃已極!
上官靈畢竟童心未泯,覺得這以蛇為餌,去殺「三目蟾蜍」之事,頗為有趣,向凌慕農笑道:「老人家,蛇已捉到,我們怎麼還不進谷?」
凌慕農笑道:「‘三目蟾蜍’要在日落以後,才出洞覓,我們這早進谷作甚?……」
話猶未了,上官靈瞥見谷口崖壁上一大堆亂草之間,有一根草色呈烏黑,與周圍各草均不相類,遂縱過拔下一看,詫然向凌慕農叫道:「老人家,怪事真多,這根草怎麼會是鐵的?」
凌慕農在上官靈去拔那根烏黑異草之際,心中就已一動,如今聽他說草是鐵的,眉頭越發愁皺,接過一看,果然是用銅片製成,銅中帶柔,寬如柳葉,不由右足一頓,嘿然不語!
上官靈見凌慕農接草在手,滿面愁容,初時不解何故,後來根據一路見聞,略加思索,恍然頓悟問道:「老人家為什麼發愁,是不是這根烏黑鐵草,又是那個武林魔頭的表記麼?」
凌慕農忽然把手中大蛇,交給上官靈,自己又往四外捉了兩條,擺頭示意,與上官靈一面進谷,一面說道:「老弟猜得不錯,留這根烏黑鐵草之人,已有十多年不現江湖。名頭不過比‘乾坤五絕’及‘笑面閻婆’,略遜一籌,他叫‘鳩杖神翁’談白水!」
上官靈點頭說道:「談白水這個人物,聽我師傅說過,好像不分善惡,怪僻無倫!這根鐵草,就是他得意獨門暗器,能夠一手飛出九莖的‘百步烏風草’麼?」
凌慕農皺眉說道:「他既在這谷口留下‘烏風草’表記,定然也是為那‘三目蟾蜍’而來,此人武功極強,老弟目前恐非其敵,所以不能再等黃昏日落下手,多捉兩條蛇,看看可能把那業已餓了半月的‘三目蟾蜍’,早點引出洞來,搶在談白水之前下手!」
凌慕農邊說邊自步下加快,不多時已見面前一片排雲峭壁,壁下有一洞穴,看去又黑又深,最令人驚異的是離洞七六丈周圍以內,所有草樹,一概枯黃萎死!
上官靈知道已到地頭,只見凌慕農在離沿十一二丈以外,便停步不進,招呼上官靈站在自己身邊,低聲說道:「此時不過申時,尚未到那‘三目蟾蜍’通常出洞的黃昏時分!但我們走了這久,谷中未見任何蛇蟲,可能它覓食已甚為難,且拋下兩條大蛇試試,務必在‘鳩杖神翁’談白水趕到以前,挖下此物丹元所聚的那隻豎目,與老弟服下才好!」
說完向前一躍三丈,向洞口抖手丟擲—條大蛇,便即退向原地!
那大蛇落在離洞口三丈多遠之處,到地便即皮鱗顫抖地盤作一堆,目注洞口,神情好像畏縮已極!
那隻「三目蟾蜍」的嗅覺真靈,蛇一落地,便自洞中傳來兩聲聽來懾人心魂的呱呱怪叫!
大蛇一聽叫聲,好似欲往洞口衝擊,但才遊動數尺,又復強行忍住,依舊盤成一堆!
跟著又在洞口,傳出一股淡淡腥雲,連遠在十一二丈以外的凌慕農、上官靈二人,均已聞見。
凌慕農遞與上官靈三粒梧桐子大的解毒靈藥,命他含在口中,皺眉低聲說道:「這怪物不到時候,不肯出洞,卻在噴香誘蛇自動投入洞中,卻是怎麼?」
上官靈聽說蛇會自動投入洞中,意有不信,偏頭看去,果見那條大蛇,一聞香味,便不顧一切地猛往前竄,但竄到離洞丈許左右,好似被甚強大吸力裹住,化成一道長虹,比電還疾地投進洞內!
凌慕農見「三目蟾蜍」不肯出洞,方在皺眉思計,上官靈忽然笑道:「老人家我有辦法,氣死這個怪物,叫它自動出來!」
說完縱身後退,在另一面崖壁上,弄來兩根長達六七丈的極韌山藤,好在凌慕農手中的另一個條蛇也長約八尺,腹粗如臂,遂取出「玉簫郎君」潘午所贈的那柄鋒利匕首,蛇腹以上,搠了—個透穿窟窿,穿過山藤繫好,照舊把蛇向那洞口拋去!
蛇性極長,雖然在腹上穿了一根山藤,仍不致命,與前蛇一般無二地先行盤成一堆,強自忍耐,等洞中再度噴出那股腥香之際,便即朝前竄去!
上官靈手握藤根,藤長七丈,所以那蛇竄至離洞五丈,即負痛無法再前!
洞中怪物等了片刻,不見美食來投,香味越發加濃,並又發出幾聲呱呱怪叫!
上官靈那知此計已售,怪物即將激怒出洞,忽然想起先前似見洞口丈許之處,吸力頗強,何不試上一試,到底有多厲害?
遂把兩根山藤,接在一起,慢慢放藤,果然把蛇又行放出三丈,便覺吸力奇強,自己幾乎把握不住,要隨蛇而行,上官靈好生不服,力貫雙臂,往回一帶!
他與洞中怪物,這一較力,誰也沒勝過誰,因為首先吃不消的,是那大蛇蛇身,正好齊穿藤之處,被兩股大力,生生拉斷,後半截為上官靈帶回,前半截卻其疾如飛的投進山洞內!
上官靈所用力量猛然一空,差點閃了個跟頭,方自拿樁站穩,對凌慕農搖頭苦笑之際,洞中突然發出一聲洪厲怒吼,凌驀農手握那條餵過仙蘭葉的大蛇的七寸,招呼上官靈藏入冬岩石以後,低低說道:「老弟之計已售,‘三目蟾蜍’想是見蛇被拉斷,以為洞外來了強敵,即將蓄怒而出!老弟少時務須照我所說,覷準它豎目以上的那條白線下手!」
上官靈方一點頭,洞中倏射出兩道精光。「呼」的一聲,竄出一隻全身大約五尺方圓,穩泛暗藍,形似蝦蟆,但只具三足的怪物,伏在洞口的一塊巨石以上,炯炯生冷的目光,不停四周掃射!
雙睛之間,果然還有一隻乳白色不會發光的豎目,豎目至頭頂中心,一縷白痕,若隱若現,上官靈看得不住皺眉,暗想如必須照準這條白痕下手,則只有用自己的‘紫飛花」,但此物看來極其靈活,白痕又細,「紫飛花」是否能夠奏功?尚未敢定!
這時,「百草老人」凌慕農,業已倒掄那條餵過仙蘭葉的大蛇,出手化作一道蛇虹,自石後向那「三目蟾蜍」飛去!
「三目蟾蜍」見有美食自行投到,喉中呼呼亂響,三足略劃,竟似凌空飛行般的,半空中迎著蛇虹,闊口略張,便吞下半條,依舊回到那塊大石之上,慢慢享用!
上官靈看了一會,向凌慕農附耳說道:「老人家,那‘三目蟾蜍’的兩隻眼睛,怎麼沒有以前亮了?」
凌慕農也發覺「三目蟾蜍」的雙眼以內,精芒頻減,面上方露喜色,但此時天色業已黃昏,谷口方向的極遠之處,並隱隱傳來一種悠長嘯聲!
嘯聲入耳,凌慕農臉上又由喜色,化作愁容,伸手遞給上官靈一粒硃紅如火的靈丹說道:
「‘三目蟾蜍’的劇毒,已為仙蘭葉所減,老弟將這粒‘朱苓丹’含在口中,速去除它,剜取乳白色豎目生服,服下以後,就在那洞內藏身,運氣行功,發揮藥力!你適才聽見的谷口方面嘯聲,便是‘鳩杖神翁’談白水所發,萬不能使他到此,我且迎上前去,把他誘開,如果僥倖能夠逃過他的‘鳩頭神杖’,及‘百步烏風鐵草’,再來尋你!」
上官靈見凌慕農為自己如此冒險,好生感激,本想不要什麼「三目蟾蜍」豎目,與他合力禦敵,但深知這樣做法,更拂老人心意,遂遞過那筒「紫飛花」,向凌慕農說道:「老人家這份德意,上官靈銘刻五中,這是我獨門暗器‘紫飛花’尚具防身威力,老人家帶去,或可略挫強敵!」
這時谷口嘯聲,越來越近,凌慕農知道只要「鳩杖神翁」談白水一到,便自平白糟塌一根仙蘭葉,盡棄前功!所不遑再與上官靈多話,匆匆接過「紫飛花」,縱身飛向谷口迎去!
那隻「三目蟾蜍」聽得遠處嘯聲,及石後人聲,本已蓄怒待發,如今凌慕農身形既現,立時一聲怒啼,三足齊劃,凌空撲到!
上官靈在遞出「紫飛花」之時,早把右手的文昌筆,左手的匕首,準備停當,心想這柄匕首,銳可洞石穿石,殺得了守護「三葉仙蘭實」的「長髮神狒」,難道就殺不了這隻怪物?
所以凌慕農一走,他也飛身撲向「三目蟾蜍」,恰好成了凌空相對!「三目蟾蜍」不知體內所蘊奇毒,幾乎已被那根仙蘭葉滅盡,怒啼起處,闊腮一張,噴出幾縷淡淡黑霧!
上官靈若用「紫飛花」,當然不會被這黑霧噴中,如今既用文昌筆及匕首,自需近身施為,仗著口內含有靈丹,黑霧又薄,一屏呼吸,搶入黑霧之中,匕首直搠「三目蟾蜍」當頭,文昌筆使了一招「毒龍尋穴」,刺向凌慕農所說豎目以上的致命白線!
「三目蟾蜍」的足上有蹼,凌空轉折,靈活已極,本來不會被上官靈刺中,但因平日所噴劇毒黑霧,中物立死,身上也刀劍難傷,所以見人已被黑霧罩住,根本未加閃躲!
猛不防上官靈居然有術防毒,衝入黑霧,右手文昌筆左手匕首,一齊搠個正著!
匕首正好搠中「三目蟾蜍」的闊唇以上,上官靈只覺得不但未曾搠進它那暗藍色的厚皮之內,反而被一股奇大的反彈力量,彈得左臂奇酸,幾乎連匕首都把握不住!
但文昌筆那招「毒龍尋穴」,卻算得準確無比,正好點中豎目至頭頂中心的若隱若現白線!
白線果然柔軟無比,應筆立破,空中噴起一溜紫色血雨,宛如飛泉,「三目蟾蜍」一聲慘厲狂啼,儘量向上官靈噴出腹內餘毒,便即墜地死去!
它垂死所噴毒霧,比前稍濃,上官靈覺得不但腥臭難聞,頭腦之間,也暈眩得幾乎無法忍受!
心中一驚,趕緊把口內所含的「朱苓丹」嚥下,並隨同降落,用匕首挖出「三目蟾蜍」
的那隻豎目,整個吞服!
這時,遠方的嘯聲已不再聞,想像之中,那位「百草老人」凌慕農,定然是在「鳩杖神翁」淡白水的「鳩頭神杖」、「百步烏風草」以下,拼死力鬥!
上官靈本想趕去接應,但此刻頭腦中的那股奇異暈眩雖減,腹中卻又極其難過的悶脹起來!
知道定然是所服那隻豎目的力量發作,必須立時覓地靜坐,運氣行功,不然不但無益,可能還有其他危險!
這種情況之下,上官靈只得遵從凌慕農所說,縱入「三目蟾蜍」的所居洞內。
說也奇怪,這等奇毒之物居住的洞內,居然潔淨異常,毫無意料中的奇腥極穢之狀!
上官靈盤膝坐地,運氣行功,但對腹間的悶脹,不僅不見輕鬆,反而越來越悶,越來越脹,到了最後,上官靈業已無法忍受這種痛苦,難過得不住呻吟,滿地亂滾!
這時洞內石壁之上,突然起了一陣輕響,接著便有一縷冷風,直襲上官靈的「丹田」重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