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 章 雲臺雙惡

奪魂旗 諸葛青雲 第2頁,共2頁

上官靈身上猛感透骨陰寒,自然而然地向右一滾!

才一個翻身,這回改在「中府」穴上,又中了一縷冷風,上官靈全身一顫,又是一個翻轉!

洞中闐無一人,那不知所來的冷風,卻越來越疾,每一次均襲中上官靈身上的不同大穴,*得他片刻不停地連連翻轉!

他接連翻了三十六次以後,也就是三十六處大穴,全被襲遍,冷風才止!上官靈一身冷汗四肢痠麻,但丹田小腹的悶脹,卻已完全消去!

心神略定,想起所遇太奇,因覺得身上疲乏異常,遂仍躺在地上,雙眼搜尋四周洞壁!

果然在右邊壁上,發現著個五寸圓小洞,知道方才定繫有人隔洞用極高功力救了自己,正待一躍而起,看看洞那邊究竟是何光景,突見小洞之內!出現了兩隻人眼!

這兩隻人眼,毫無什麼內家高手的所蘊精光,只是極其平和地瞥了上官靈一眼,緩緩發話說道:「小娃兒不要亂動,你是不是吃了這洞內那隻‘三目蟾蜍’的丹元所化豎目?」

適才那種奇異痛苦,已使上官靈深知戒懼,聞言忙自答道:「老前輩猜得不錯,我叫上官靈,正是吃了‘三目蟾蜍’的當中那隻眼睛,方才難過得要死,承老前輩幫忙,現在已經好了,謝謝你啦!」

小洞內那隻人眼之中,突然閃爍一神奇異光輝,凝視上官靈片刻,徐徐說道:「上官靈,你的福緣真好!既然能夠弄死‘三目蟾蜍’,總學過內家吐納之術,你先盤膝靜坐,調勻真氣,流轉周身,看看可能打通‘督’‘任’二脈,衝破‘生死玄關’?」

上官靈知道這打通「督」「任」二脈,及衝破「生死玄關」,是師傅苦練多年,最近經「奪魂旗」、天痴道長兩位絕世高人助力,才能達到的內家極高境界,自己怎敢有此奢望?

心中雖然不信,仍然照隔洞人所說施為,但一經運功,忽然覺得大異昔時,「督」「任」

二脈之間,業已暢通無阻!

上官靈這一喜非同小可,趕緊氣調「九宮雷府」「十二重樓」,準備逆衝「生死玄關」,但忽然想起一事,這隔洞之人語音收尾之處,有點特殊,彷彿曾在哪裡聽過?

越想越覺熟悉,但又偏偏想不出究竟在何時何地聽過!上官靈就這一念生歧,氣機即難再純,真氣始終在「玉枕」左右周旋,無法把那內家視為極其陰閉難通的「生死玄關」衝破!

上官靈越急真氣越是不純,在再度急出一身大汗之際,肋下又吹來一陣冷風,心中煩亂立止!

趕緊屏慮凝神,再運功力,這回竟把「生死玄關」一衝便破!

上官靈心頭狂喜,百骸皆舒,方自長長地吁了一口氣,隔洞那人又復發話問道:「上官靈,你年紀輕輕,怎的心神如此不專?方才在那緊要關頭,想些什麼?」

上官靈含笑說道:「我因聽老前輩說話語音,收尾之處極熟,彷彿曾在哪裡……」

隔洞那人不等上官靈說完,便即笑道:「我近二十年來,不曾離此半步,你一共不過十四五歲年紀,怎會遇見過我?今天這段緣法,太不尋常,你且把你的來歷宗派,及這十幾年來江湖中有什麼特殊大事,對我講講!」

上官靈因既無隱瞞必要,又受了這個隔洞之人的莫大恩惠,遂將自己來歷,及一切所見所聞,細細說出,並請教對方名號。

隔洞那人靜靜聽完說道:「我此生此世,已不願再入江湖,昔日名號,連自己均已忘記,你我既在洞中相遇,就叫我‘洞中老人’便了。你方才所說各點,有一事彷彿甚奇,‘西道’、‘南筆’、‘北劍’、‘東僧’,以及‘羅剎門’掌教‘笑面閻婆’孟三娘,這些人物暫不必談,光說那‘奪魂旗’,此人心狠手毒,生平決不會做一件好事,那掃蕩‘東海金蛟島’鮑長雄盜窟,兩救‘獨杖震中州’龍子丹,及七里山追殺‘秦中雙惡’等事,太不像是它所為,難道‘奪魂旗’之中,有真有假?」

說到此處,略停片刻,然後繼續說道:「不過我對制服‘奪魂旗’之道,素有心得,目前時間不夠,先教你一種手法,在‘東海長生磯’,‘廬山小天池’兩處,向‘奪魂旗’施展,便可試出他是真是假。然後你再來此地,我願意把一生所學,隔洞相傳,只要下上半載苦功,包管能成全你用劍鬥敗‘北劍’,用旗卷倒‘奪魂旗’的雄心大志!」

上官靈聽這位「洞中老人」說得太過玄虛,不禁失笑問道:「老前輩,據我所知,當世武林高人之中,似以‘乾坤五絕’與‘笑面閻婆’孟三娘,分庭抗禮,而這六人以內,又得讓‘南筆’諸葛逸略秀群倫!但照老前輩這樣說法,豈非天下數你第一?老前輩既然見愛,你把真實姓名,告訴我好麼?」

「洞中老人」聞言略為沉吟,然後長喟一聲說道:「武林萬派同源,各具專長,何必非要有什麼第一第二之分?我姓名暫時不說,等你再度來時,送你兩樣東西,交給‘南筆’諸葛逸,及‘西道’天痴一看,便可瞭然,也博故人一笑!」

說至此處,似看出上官靈心有所疑,微笑說道:「難怪你心中疑惑,我縱然本領通天,半載相傳,便足使你能鬥敗‘乾坤五絕’之中人物,實在太難令人相信!這原因全在你所服的那隻‘三目蟾蜍’所化豎目,功效無比,周身經脈暢通,真力也增強數倍,只須多學幾樣精奇絕妙的掌招兵刃,便足與世爭雄!但我在來曾傳授之先,有良言相勸,武學一道,首重強身,非到萬不得已之下,不得恃技凌人,逞強好勝!」

上官靈恭身起立,肅然受教,心內在對這位「洞中老人」的感激之中,又加上了幾分敬佩!

「洞中老人」說道:「你已學會了‘西道’天痴的‘玄天七十二拂’,將來可能還有機緣學得‘南筆’諸葛逸的‘生花七筆’這兩樣全是足以震懾江湖的武林絕學!但我今日相傳的,只有兩招,一招叫:‘冤沉海底’,一招叫‘恨滿心頭’,這是我近二十年,獨居古洞參究所得,武林中絕對不曾見過!」

上官靈聽「洞中老人」只傳自己兩招,一招叫做「冤沉海底」,一招叫做「恨滿心頭」,起初真有點暗暗好笑這種怪名稱,哪裡像是什麼武功招術,但忽然瞥見「洞中老人」說完這幾句話後,一向淡漠的眼光之中,突地暴射兩股銳厲精芒,心頭不由一驚,悟出這位傷心人別有懷抱,才故意定的這兩招名稱,可能具有特殊威力!

「洞中老人」雙眼以內精芒,漸漸收效,又恢復了起初的平和之狀,遂即隔洞細細口授這「冤沉海底」「恨滿心頭」兩招,精微奧妙的運用手法。

上官靈打的本是上乘內家根底,一路上遇見的又全是一流高人,自然極其識貨,一學之後,便知道兩招確實神妙無方,威力莫測!

「洞中老人」見上官靈學會以後,又叫他演練一遍,果然毫無差錯,聲音微帶興奮地說道:「你資質果然太好,無怪天痴老道,一見鍾愛!你在遇見‘奪魂旗’以後,先用第一招‘冤沉海底’,他看不透深淺,必然不肯硬接,不是以‘摘星換位’,向左橫飄,便是用‘旋葉隨風’,回身反擊。你不論他如何閃躲,立時轉化‘恨滿心頭’,這招太奇詭,任何人防所難防,也就在這剎之間,可以試出‘奪魂旗’本色是真是假!」

上官靈愕然問道:「怎麼才會知道‘奪魂旗’的真假?」

「洞中老人」說道:「真‘奪魂旗’在這種危急關頭,必然不再勉強躲避,而突發‘七煞寒靈陰功’之中的‘攝魂手’反抓你的天靈‘百會’重穴!」

上官靈聞言眉頭緊皺問道:「我怎麼辦?我是不是和他一拼?」

「洞中老人」笑道:「不必,不必!他只要一用‘攝魂手’,你便收救勢退出,讓‘西道’天痴,或是‘南筆’諸葛逸與他招呼!等你再到此地,我便傳你專破他的‘七煞寒靈陰功’手法!」

上官靈想了一想說道:「我一定照老前輩的話做,但真‘奪魂旗’,對那招‘恨滿心頭’,會用‘七煞寒靈陰功’中的‘攝魂手’反拼,假‘奪魂旗’……」

「洞中老人」不等上官靈說完,便即答道:「假‘奪魂旗’怎樣化解這招絕學?我也不得而知,但我據你所說判斷,假‘奪魂旗’心術不壞,揭破他面目以後,可請天痴老道及諸葛逸等人,適可而止!」

上官靈聽完,眼珠一轉,向「洞中老人」笑道:「老前輩要等我下次來此,才肯教授別的功夫,現在大概快要趕我走了吧?」

「洞中老人」笑道:「今日之緣,確盡於此,你不要在我面前弄鬼靈精,還有什麼話?

想問快問!」

上官靈說道:「我初到中原,認不得路,‘百草老人’凌慕農,又不知被什麼‘鳩杖神翁’談白水,追到哪裡去了?這裡到底是那一省?哪一縣?什麼山?什麼谷?下次再來,才容易找!」

「洞中老人」「呀」了一聲答道:「十八九年的洞中歲月,已經使我把以前的往事,忘記得宛如過眼雲煙,這裡大概是安徽南部,山谷之名,卻不知道。你出洞以後,在附近找個獵戶樵夫,問問便了!」

上官靈知道任何人再有傷心恨事,也不會把自己住在何處忘掉,越發猜出其中穩秘重重,又復含笑問道:「老前輩一個人獨居古洞,飲食由誰供應?要不要我幫你採集些山糧之類?」

「洞中老人」笑道:「你想得倒頗為周到,但我洞記憶體糧甚多,何況我已漸能辟穀,七日僅食一次,又有云泉供飲,不必費心!再來之時,那本‘無字真經’,若已取回,帶來給我看上一看,或對天痴老道有益?」

上官靈點頭答應,又復笑道:「老前輩對我恩厚如山,你讓我看看你的身材容貌,和所住之處好麼?」

「洞中老人」搖頭答道:「我知道你急於想猜出我的真實姓名,但我生平說話不二,下次來時自知,這次不但不告訴你,還要你答應不向天痴、諸葛逸等人,說出這段遭遇!」

上官靈見「洞中老人」越是不肯說明身份,好奇心越切,一面口內唯唯,一面驀然縱身搶往洞壁,想從那小石洞中,看看隔洞究竟!

但身才縱起,洞穴中吹來一陣勁急冷風,硬把上官靈阻住,「洞中老人」也似笑似嗔地說道:「小娃兒不要過份淘氣,你在東海、廬山兩處,會過‘奪魂旗’以後,再來此地!」

說完,一陣輕微的磨石之音,洞穴便行自動關閉!

上官靈喚了幾句老前輩,毫無迴音,只得悵然出了這座「三目蟾蜍」所居的幽深古洞!

出洞以後,因下次仍需再來,遂在洞口左右,仔細留神,把周圍形勢記熟!

但地點山名,仍無人可問,上官靈知道這條深谷之中,既出了那隻「三目蟾蜍」,一般獵戶樵夫,自然裹足不前,只得撲奔谷口,要想出谷尋人問訊,並看看「百草老人」凌慕農,是否業已遭遇「鳩杖神翁」談白水的毒手?

走到離谷口尚有兩個轉折之處,上官靈眉頭便已緊皺,心中好生為那位「百草老人」擔憂,因為不但石地上留有不少血跡,石縫及樹杆之間,並嵌有許多自己交與凌慕農防身所用「紫飛花」的銳利鋼片!

上官靈既發現有人動手的痕跡,足下焉不加勁狂馳,剎那間便自奔出谷口,但谷口外哪有人蹤?不過地上每隔丈許,總留著三兩點血跡,顯見是有人負傷狂奔,沿路所滴!

凌慕農對上官靈情意頗厚,也多虧他冒著奇險,引來此地,才會遇上那位武學極高,口氣極大的‘洞中老人」,學了兩招怪招,及打通周身經脈,增強真力!

所以上官靈一見這點點血跡,料想凌慕農九死一生,心中好不難過,根本不再顧及其他,只是朝著這血跡方向猛趕!

不知趕了多遠,地上血跡早無,連那「洞中老人」所居幽谷,也已隱入層巒疊嶂之後!

上官靈知道自己倘若這樣走下去,下次再想來拜謁「洞中老人」之際,便將踏遍萬壑千峰,大費心力!

但目前偏偏尋不見任何人可以詢問,究竟是走?是留?委實難以決定!

他半躺在一塊大石之上,背倚古樹,正在籌思行止之際,忽然聽得二三丈外,有一種細微聲音,不由倏然坐起,目注沉沉暗影之中的一片茂密竹林,發話問道:「林內何人?請出一會!」

這時長夜已過,曙色熹微,林中冷笑一聲,閃出一個手持「鳩頭鐵杖」的高大黃衣老人,銀髮銀鬚,雙眼威芒四射,神光極足,但左胯之間,卻一片殷然血漬!

上官靈—見這黃衣老人的裝束形貌,及手中所持的「鳩頭鐵杖」,便愕然起立問道:

「你是不是號稱‘鳩杖神翁’,自詡能夠一手飛出九莖‘烏風鐵草’的談白水?」

黃衣老人目光炯若寒星地一註上官靈,啞然失笑說道:「小娃兒,你若不是年紀太輕的話,就這直呼老夫姓名一事,便已死無葬身之地了!」

上官靈見他這等狂傲,氣得把眼一瞪說道:「叫你一聲談白水,有什麼了不起?你嫌我年輕,年輕人才來日方長,不像你已經爬進棺材半截,我偏要叫,談白水!有一位‘百草老人’,可曾與你動手?他現在何處?」

「鳩杖神翁」談白水,幾乎被上官靈這幾句話氣死,「鳩頭鐵杖」在山石上不住丁丁點地作響,左手幾度欲揚未揚,頦下銀鬚,也根根勁急地飄然欲起!

上官靈見狀哂道:「你裝出這副兇相,嚇得了誰?快告訴我,我那好朋友‘百草老人’,可是被你所害?」

「鳩杖神翁」談白水,已怒極待發,但這些江湖怪傑,性情就是這樣難以捉摸,上官靈毫無怯色的那副神情,竟使他漸漸平靜,下來,最後居然怒容盡泯,微笑說道:「凌慕農老匹夫,中了我九莖‘烏風鐵草’,此時不知在何處掙命?像他那種人物,有甚交頭?不如跟我作徒弟,學些震壓江湖的絕世武學!」

上官靈「呸」的一聲說道:「談白水,虧你在武林還有些名頭,說話怎的這樣不知羞恥?

你說‘百草老人’中了你的‘烏風鐵草’,我卻要問你,你身上這片血跡,是被誰打的?」

「鳩杖神翁」長眉微剔,臉上一紅,上官靈又繼續說道:「憑你這點功夫,也配想做我的師傅?告訴你淡白水,不要倚老賣老,俗語說得好,‘長江後浪推前浪,塵世新人換舊人!’我若不看你年紀這大,又身負傷痕,頂多用上兩招,不叫你‘恨滿心頭’,便叫你‘冤沉海底’!」

「鳩杖神翁」談白水在武林的名頭藝業,確實僅次於「乾坤五絕妙」及「羅剎門」掌教「笑面閻婆」孟三娘,平素驕狂已極!今天碰到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上官靈,眉頭微皺說道:

「小娃兒不吃些苦頭,也不知道天高地厚,且嚐嚐老夫罡掌滋味!」

左掌略揚,當胸輕推,只用了六成功力,勁氣狂飆已如浪卷濤翻地呼然出手!

上官靈被「奪魂旗」「分經錯脈」以後,功力已增,服下「三目蟾蜍」丹元,又聽「洞中老人」說是真力加強數倍,但因尚未試過,心中難信,如今見「鳩杖神翁」談白水凌空發掌,遂也右掌一推,劈空硬接!

這一掌,上官靈存心試驗自己真氣內力,增強到什麼程度,所以是以九成真力施為,兩股劈空勁氣,一接之下,居然把大名鼎鼎的「鳩杖神翁」,震得退出三步!

談白水作夢也未想到上官靈有那些曠世奇遇,心頭激靈靈地一個寒顫,暗道這少年究竟是哪一派門徒,功力之強,與年齡之輕,簡直不成比例!

上官靈一掌震退「鳩杖神翁」,試出自己果然功力大增,遂哂然笑道:「談白水,怎麼樣?憑你這點徒具虛名的功夫,就想忝為人師,豈不好笑?你要不要把你那‘鳩頭鐵杖’;和什麼‘百步烏風鐵草’,也試上一試!」

談白水雖然暗驚上官靈內家真力,強得嚇人,但心仍不服,認為方才輕敵,只用了六成真力,以致受挫,遂陰側側地冷笑連聲,把臉往下一沉說道:「小娃兒懂些什麼?方才老夫怕你禁不住太強真力,所以才手下留情,你既不識抬舉,叫你吃點大苦也好!」

話完,右手暗凝真力,「鳩頭鐵杖」入石三寸,然後雙掌一翻,當胸齊拄,疾風勁氣,排空湧出,果然威勢無儔,帶著沙石驚飛,強猛已極!

上官靈看出厲害,也未敢絲毫怠慢,氣聚丹田,以十成功力,翻掌吐勁硬接!

他雖迭經奇遇,因尚未加以刻苦鍛鍊,在月前來說,最多與這位「鳩杖神翁」談白水,功力相若!但談白水胯間,捱了不少「紫飛花」,身上帶傷,真氣啟然要略打折扣,所以第二掌彼此全力互擊之下,上官靈心頭略震,保持了個原式不動,「鳩杖神翁」談白水,卻鬚髮若飛,黃衣飄飄,又復向後退了兩步!

這樣一來,不由談白水不驚訝萬狀,長眉雙剔,殺氣頓生,「叮噹」一聲,拔出了嵌入石中的「鳩頭鐵杖」!

上官靈知道人家既叫「鳩杖神翁」,剛這根「鳩頭鐵杖」之上定有驚人藝業,遂也把自己的文昌筆,握在手內!

談白水單手持杖,目註上官靈,不縱不躍地一步一步慢慢向前,上官靈正想笑他何必如此裝模作樣,但一絲哂笑,尚未浮上嘴角,談白水業已改慢為快,快得宛如石火電光,「鳩頭鐵杖」帶著懾人心魂的銳嘯風聲,當頭砸下!

上官靈因自己文昌筆的份量,遠不若對方兵器沉重,怕有傷損,怎肯硬接,方自滑步飄身,要想以小巧之技避招,並覓隙還攻,誰知談白水這根「鳩頭鐵杖」,名不虛傳,那強猛的當頭一擊,竟是虛招,幻成一片杖山,颯颯驚風,把他全身罩住!

上官靈身處危境,萬般無奈,只得依舊施展師門脫難絕招「靈鳥展翅巧渡天河」,用「鐵板橋」功,全身平塌及地,然後左手微推地面,以絕頂輕功,向右橫飄六尺,躲出對方光密如幕的一片杖山之外!

滿身冷汗的剛剛起立,那位「鳩杖神翁」談白水,仰天縱聲狂笑說道:「老夫一用‘鳩頭鐵杖’,若在五十招內,不能使你兵刃出手,江湖中便除去談白水三字!」

上官靈笑聲大起,笑得彎腰捧腹!

「鳩杖神翁」談白水長眉雙剔,含怒叱道:「小娃兒,有什麼好笑的?」

上官靈止笑揚眉,撇嘴說道:「談白水,別說你五十招內勝不了,即使再加五十招也來必能成!」

「鳩杖神翁」談白水氣得連聲「嘿嘿」冷笑!手中「鳩頭鐵杖」用力一頓,「叮噹」聲中,激出一溜火星!目光中煞氣倏現,「鳩頭鐵杖」單手—揮,帶起一片劃空銳嘯!

上官靈手中文昌筆一豎,昂然不懼,並曬笑道:「談白水,怕輸就怕輸,少裝模作樣地嚇唬人。」

「鳩杖神翁」談白水幾曾被人如此譏笑過,聞言之下,氣得渾身顫抖,厲叱起處!「鳩頭鐵杖」蓄足了全身勁力,一招「三花蓋頂」,幻出千重杖影,砸頂拍肩,迅如雷電般,往上官靈頭上攻到。

上官靈知道對方杖法不俗,神色間略帶驚異,招到不敢硬接,塌肩滑步,讓杖揮筆出招,文昌筆挾一片驚風,刺雙肋,點「環跳」,一招三式,照樣回攻過去。

「鳩杖神翁」談白水以成名多年的身份,與上官靈這等年輕人物動手拆招,原本己怕被江湖中人嘲笑,未料一招乍出,對方這個小娃兒竟敢以牙還牙,絲毫不留餘地,怒極之下鐵杖一沉,杖尾疾挑上官靈來筆,再趁勢扭身斜出三尺!

上官靈招出遇阻,晃身側走,文昌筆動作如電,不等「鳩杖神翁」談白水變式還手,立刻施展他師傅「南疆隱俠」謝東陽所授三十六路「文昌筆法」全力猛攻!

「鳩杖神翁」談白水所以會失去先機,一來因為兩腿已受「紫飛花」之傷;二來第一次揮杖進招,便幾乎把上官靈毀在杖下,心頭未免依然有點輕敵所致!驚怒下他一連閃過上官靈六七捂猛攻,手中「鳩頭鐵杖」好容易才施出*向上官靈咽喉的一招「鎖咽扎舌」,趁勢橫杖旋身,呼呼勁風嘶嘯,「狂風落葉」「浪卷流沙」連環兩招出手,硬把上官靈*出一丈以外,厲嘯陡起,化守為攻,奇招迭出!

上官靈一招受挫,立處下風!晃眼十來個照面,在對方一片勁風杖影,無數鳩頭飛襲以下,奮力展盡三十六路「文昌筆法」精微,才勉強守住門戶。

然而四十招一過,便即險象橫生!「鳩杖神翁」談白水勝望在握,狂笑連連,「鳩頭鐵杖」一緊,砸肩、拍肋、掃兩腿,出手一招,分攻上官靈多處部位!

上官靈勇鬥四十餘招,身上已漸漸見汗,因對方這一杖威為奇強,晃肩點足,弓身斜躍兩丈。脫出淡白水「鳩頭鐵杖」的威力之外!

「鴆杖神翁」談白水意氣揚揚,哈哈笑道:「小娃兒,連五十招尚未滿……」

上官靈拭去額上熱汗,「哼」了一聲說道:「淡白水,且莫賣狂,你再接我五十招試試?」

語出招出,上官靈二次欺身之下,施展的是天痴道長所授「玄天七十二拂」,出手第一招「拂袖揚塵」文昌筆暫代雲帚拂塵,雖無原來那種如長江大河滔滔不絕般的陰柔暗勁,但招術遞出去,依舊威勢絕倫,非同小可!

「鳩杖神翁」談白水看出對方招中套沼,式中藏式,不由怔然,晃身略退。

上官靈點足跟進,文昌筆揮出漫空筆花,中刺「章臺」,下閉「湧泉」!出手一招,竟能分攻上、中、下三處要害!

「鳩杖神翁」談白水悚然而驚,倏即悟到,這種招術,當世絕無僅有,定是昔年「乾坤五絕」之中,「西道」天痴道長的「玄天七十二拂」!

於是,談白水在拆解之中,不免暗自忖道:對方年紀輕輕,卻從何處得了「西道」天痴的不傳絕學?出招雖無那股遇強更強的陰柔之勁,但就憑那七十二式妙化無方的神奇打法,自己若想在百招內勝他,恐怕也無能為力!然則,自己話說太滿,難道百招不勝,真個便把談白水三字,從江湖之中勾卻?

「鳩杖神翁」談白水想到這裡,不禁又驚又急!無奈之下,一杖虛晃,騰身橫飄三丈。

上官靈初試絕學,果然威力奇強,方自得意,忽見對方退出,詫異問道:「談白水!百招未滿,你為何怯戰?」

「鳩杖神翁」內心含愧,面上毫無表情地答道:「老夫入山匆匆,忘了一件要事,你在此候我半日,再打以後的四十餘招如何?」

上宮靈聞言哈哈大笑道:「談白水,你明明打賭怕輸,卻拿這種騙小孩子都騙不過的話來搪塞!天大的事,也等打完了百招走!」

說完欺身進步,又是一筆揮出!

「鳩杖神翁」撤身獰笑道:「那麼你陪我一同走走!」

聲落人出,騰身間一躍四丈,上官靈不捨緊追,兩人就此各展輕功身法,電掣風馳般的互相追逐!

追了約莫十里左右,「鳩杖神翁」談白水苦於兩腿間已被「百草老人」,用上官靈所借「紫飛花」打傷,經這竭力賓士,又復隱隱作痛!雖然無甚大礙,輕功上終不能像平時一般施展,故而非但不能把上官靈甩卻,兩人之間的距離反而越來越近!

幸而前面不遠,適有一片密林擋道,「鳩杖神翁」談白水忍著兩腿間的傷痛,運氣猛力縱身,僅僅兩個起落,便已遁入密林以內。

上官靈想不到談白水居然想逃,等他追到林前,對方業已蹤跡不見!

他踟躇半晌,考慮進不進林,因為江湖上有「窮寇莫追,遇林莫入!」戒語,以防敵暗我明,易為對方所算!

但上官靈聽說「百草老人」凌慕農,被談白水「烏風鐵草」所傷,不加以報復,怎能甘心?憤怒之下,不顧一切地,文昌筆橫護當胸,穿林而入!

這種行為極其冒險,上官靈何嘗不深識厲害,入林身形疾晃,忽左忽右,橫飄丈餘,落地後又連繞兩折,往一株太樹上一貼,攏目察看林內動靜。

他料到「鳩杖神翁」談白水絕不會穿林而逃,然而林內陰暗難辨,地勢又廣,對頭暗伏其中,必須特別小心謹慎!

驀地一聲陰笑來自頂上,上官靈霍然而驚,文昌筆就勢疾穿,勁風撼樹,打出一招「穿雲拿月」!

勁風所致,淡白水黃色長衫出人影—飄,隱入林木深處,並傳來一陣笑聲說道:「老夫若不是委實身有要事,豈肯容你這小鬼如此猖獗?今天且給你一點厲害瞧瞧,他日江湖相會,若再不識抬舉,便沒有這樣便宜的事了!」

語音才落,上官靈突覺上下左右,齊響勁鳳,忙把文昌筆舞成一團精光,護住當前,靜觀究竟!

「鳩杖神翁」談白水,生平以得意暗器「百步烏風鐵草」自傲,手法也委實高明,一發九莖,莖莖均穿過上官靈的文昌筆影,而未絲毫觸碰,並在他倚作屏障的大樹幹上,打成了一蓬蘭草模樣,迎風飄拂!

上官靈見他這「烏風鐵草」,出手化為九路,末後仍能齊歸一點,尤其是硬從自已的文昌筆影之中透進,便知自己委實只靠幾樣奇遇,真正功夫比起這位江湖怪傑,仍然差得太遠!

既識厲害,又在這種深林之內,上官靈縱然膽大包天,只得聽任「鳩杖神翁」談白水的長笑之聲,漸漸隱入林木深處!

一場糊里糊塗的爭鬥結束,上官靈仰首長吁,胸中彷彿有得有失!

感覺得意的是「三目蟾蜍」的丹元,對增強真氣內力方面,果有奇效,自己硬接「鳩杖神翁」談白水兩掌,居然毫不遜色!而初以文倡筆運用「玄天七十二拂」,也試出威力極強,神妙莫測!

略微失意出則是這一路窮追,已不知離「洞中老人」所居那條幽谷多遠?根本無法再行找人打聽地名,他日再度來時萬一找尋不著,卻怎麼辦?

雖然感覺為難,但事已過去,急也無用,上官靈只得緩步出林,準備還是覓人問路,先奔「東海長生磯」,參與那場為期就在跟前的武林盛會!

剛剛走到林口,便見林外遠遠有條身法極快的人影一晃!

上官靈一來認定深山密林,不致巧遇別人;二來看出那人影身法絕高,以為又是那位「鳩杖神翁」談白水,悄悄繞回,想對自己有甚不利!

所以眉梢蘊怒隱伏林邊,等那條人影,馳到近前,才突然暴喝一聲,雙掌凝足九成以上真力,呼然出手,勁氣排空,帶著不少斷枝落葉,一齊向那林外人影捲去!

林外人影,想不到有人暗算,排空勁氣一到,駐足吸胸,人像只飛鳥般地倒退丈許,好俊的輕功,倉促應戰,仍能飄飄自若的,把上官靈這突然一掌,從容避過!

上官靈人隨掌後,凌空撲出,但等人到林外,臉上不由一紅,看出林外人影,哪裡是什麼「鳩杖神翁」談白水?卻是一位身高不滿五尺,卻奇胖無比的灰衣老人!

矮胖灰衣老人,突受襲擊,本來臉上滿布怒容,一頭蒼白短髮,根根勁直蝟起,在見到上官靈現身以後,似因對方年紀太輕,略為平息,但仍極其不悅地,把兩道又短又濃的眉頭一皺問道:

「你這小娃兒,怎麼這樣狠毒?伏在林中,對陌生人暗下辣手!我雖不值得與你計較,但卻要你據實報出師門宗派,將來好找你的大人問罪!」

上官靈貿然發掌,打錯了人,滿懷歉意,本待表達歉意,如今卻因這灰衣矮胖老人,老氣橫秋,神情過傲,話又說得頗不好聽,竟自犯了脾氣,把頭一偏,傲然答道:「我打錯了人,本想賠禮,但聽你說得這樣兇法,卻偏偏不服!打你的是我,你有多大本領,對我施展就是,為什麼要找我師傅,我師傅你惹得起麼?」

灰衣矮胖老人,靜靜聽完,眉梢一揚,哈哈笑道:「我對這莽莽江湖,實在生疏太久,不知道十數年來,老老小小,究竟出了多少狠天狠地人物?你既如此倔強,我就先把你擒住,再找你師傅理論!」

人未見動,最後一句的「理論」二字,竟似在上官靈對面所說,一隻色若硃砂,又肥又厚的肉掌,五指齊舒,快得幾乎分不清來勢,已向肩頭抓到!

上官靈從自己暗伏林內,劈空一掌未曾擊中之時,便已看出這矮胖老人武學奇高,所以口中雖在針鋒相對,其實早加提防,見對方五指抓到,身形微塌,但不是往旁邊縱避,卻冒著奇險,硬從矮胖老人臂下鑽進,右手一招「金豹露爪」,擊向對方丹田,口中喝道:「想擒我哪有這麼容易,你倚老賣老,倒蠻像是什麼有名人物似的,且吃我一掌,試試你到底有多大功力?」

上官靈敢用這樣險招,委實出於矮拌灰衣老人意外,加上聽他如此說法,老人倚仗一身極厚內功,雙眉微剔,果然不躲,只半側身軀,閃開丹田要害,在左胯骨上,硬捱上官靈一掌!

這樣一來,雙方均有點出於意外,上官靈本來明知這一掌決打不中,但因心憤矮胖老人的語意神情太傲,要想使他略知厲害,所以依舊用了九成以上真力!

如今對方居然不避,上官靈不由大驚,以為老人腿骨定然應掌立折,劍眉直蹙,要想卸勁收勢,但因變生頃刻,業已不及!

灰衣矮胖老人,則萬想不到一個十四五歲少年,能有如此深厚強勁的內家真力,等到發覺不對之時,再讓業已不及,索性功貫雙足,氣聚丹田,硬挨一掌!

這一掌把灰衣矮胖老人,硬給震出三步,胯骨奇痛欲裂,一雙環眼,怒視上官靈,已然在精光炯炯之中,滿含殺氣!

上官靈畢竟年輕,這回卻不知機,還向矮胖老人調侃笑道:「你這條大腿,居然長得特別結實,若換常人,恐怕早就斷……」

話猶未了,矮胖老人雙目神光突射,舌尖暴響春雷,喝道:「不知死活的小賊,休再輕狂,與我先拿半條命來!」

右手一揚,那色若硃砂的手掌,幾乎漲大了—倍有餘,照準上官靈,「呼」的一聲,劈空擊出,人也跟蹤飛撲,右手駢指如戟,蓄勁待發!

上官靈吃虧在根本就不曾摸清,這與自己動手的矮胖老人,究竟是武林之中的哪一流人物?自己如今倚仗真力極強,連與「鳩杖神翁」談白水硬拼,都未曾受挫,自然不會過份重視這看去並不十分起眼的矮胖老人,遂雙掌齊翻,準備把對方凌空震退!

哪知這一次卻碰到了頂頭貨色,吃了大苦!上官靈雙掌才翻到胸前,一股重如山嶽,奇強無比的無形勁氣,業已漫空湧到,上官靈此時已知不敵,但再想以小巧身法避讓,業已太遲,只得咬牙撤回二成真力,保住心頭,用八成真力,略卸對方來勢!

兩股內家真力一接,上官靈立覺雙掌欲折,心頭狂震,眼前直轉金花,就在這種生死關頭,肋下又復中了矮胖老人一指!

但這一指,不曾點中上官靈要穴,卻無巧不巧地,點中了「笑面閻婆」孟三娘送給他的那面「閻婆血令」金牌,矮胖老人覺得有物礙手,將指改用掌拍上官靈暈穴,把他擊暈倒地!

矮胖老人似有急事,冷冷看了暈絕在地的上官靈一眼便待不顧而去,但忽然想起適才他衣內那件阻礙自己指力之物,又復駐足伸手,一撩上官靈衣襟,看見他腰間所佩的那面血令金牌,不由眉頭立皺,「咦」了一聲,臉上現出極度躊躇之色!

躊躇片刻,蹲身為上官靈一診脈息,喂他吃了三粒丹藥,然後替他拍開暈穴說道:「我想不到你是‘羅剎門’掌教‘笑面閻婆’孟三孃的弟子,我並不怕你的師傅,但昔年彼此曾有一面之識,誤把後輩打傷,總覺不好意思!目前一來你這傷勢,必須每隔三日,服我自煉的‘固元益氣靈丹’三粒,才能復元;二來我有急事趕往東海。所以決定帶你同行,等替你把傷勢治癒,及辦好我東海之事以後,再送你回羅浮山‘萬梅谷’,找你師傅理論此事!」

上官靈聽這矮胖老頭因那一面「閻婆血令」,便把自己當作是「笑面閻婆」孟三孃的弟子,不由頗覺好笑,正待相駁!但聽到後來,聽他要把自己帶往東海,一面療傷,一面辦事,不由童心又動,暗想自己欲奔東海,正愁認不得路,何不裝回糊塗,讓他帶走!好在這矮胖老頭,又不知自己全身經脈暢通,傷勢復原極速,隨便什麼時侯,都可悄悄溜掉!讓這老頭,將來找上羅浮山,與「笑面閻婆」孟三娘,糊里糊塗她鬧上一場,也蠻有趣!

矮胖灰衣老頭,見上官靈臉上冷漠漠的,未露絲毫喜怒神色,又復說道:「我知道你尚不大服氣,但因輩份關係,就是要打,我也只能與你師傅過手,不能再和你打,你知道我是誰麼?」

上官靈連看都不看這矮胖老人,只仰望雲空,搖了搖頭。

矮胖老人只得自報字號說道:「你有沒有聽孟三娘向你說過‘乾坤五絕’?我就是五絕之中的‘北劍’蒲琨!」

「北劍」蒲琨的名頭太大,真令上官靈好生驚奇,暗想怪不得一掌硬對,便吃了大虧,原來自己又遇上了「乾坤五絕」的其中一絕!

但忽然想起這矮胖老頭,既是「北劍」,怎的身上未見帶劍?目光不由在蒲琨的肩頭腰上,來回注視!

蒲琨似是看出上官靈心中所想,微笑說道:「你大概疑心‘北劍’怎不帶劍?告訴你,我的「三指劍」,被我不成材的兒子蒲鏗,偷去了!據我暗中調查,蒲鏗不知吃了什麼人的苦頭,竟然彼此約在‘東海長生磯’‘乾坤五絕,中的‘東僧’醉頭陀處,再作決鬥!他雖然瞞我,我卻不能輕易讓人折辱蒲家劍術威名?所以特地暗跟下來!你隨我這趟東海之行,定有一場罕世難逢的武林好戲可看,也不算冤枉的了!」

上官靈聽得心中恍然,並暗暗好笑「東海長生磯」之會的這段因由,自己比「北劍蒲琨」

明白多多,目前不如裝傻硬裝到底,讓他帶至「東海長生磯」再說!

「北劍蒲琨」此時因發現那面「閻婆血令「金牌,認定上官靈是「羅剎門」掌教,「笑面閻婆」孟三孃的弟子,見他始終一語不發,也無可奈何,只得帶他直奔東海!

「長生磯」離佛教勝地普陀山不遠,是一座極小的海島別稱,「乾坤五絕」中的「東僧」

醉頭陀,除了雲遊任俠以外,長年均卓錫此地。

是七月底近八月的天氣。這位以醉名世的空門奇俠,正獨自坐在近海的一塊大礁石上,一手提著一根香熱狗腿,一手提著一隻大酒葫蘆,一口美酒、—口狗肉地大吃大喝,任憑飛激如珠的浪花,把百衲僧衣的下襬,完全染溼,也不稍加理會!

就在他吃得彷彿極其舒適之際,海面上出現了一葉孤帆,風急帆輕,不多時,便近灘前。

船頭站著個一身黑衣,又高又瘦之人,臉上冷冰冰地,不帶半點血色,及任何喜怒表情,正是武林中人人頭痛,認為善惡莫測,無法捉摸的「奪魂旗」來到!

「奪魂旗」平常極少以笑臉向人,但對這「東僧」醉頭陀,卻彷彿交情頗深,因海風吹浪,激石作響,距離略遠,語音便聽不清切,船未抵岸,即以真氣傳聲叫道:「醉和尚,我替你這清閒已久的‘長生磯’上,惹了一場極大麻煩,你怕是不怕?」

醉頭陀吃喝依舊,直等「奪魂旗」下船,走到近前,才乜斜著兩隻醉眼,把「奪魂旗」

由頭至腳,打量兩遍,嘴角微撇,僧袍大袖倏然一揮,一陣強烈勁風拂處,硬把「奪魂旗」

*退了三尺左右!

「奪魂旗」詫然問道:「醉和尚我們別未多時,你怎麼真的醉了起來?這算是哪門子的待客之道?」

醉頭陀一揚頭,自酒葫蘆中,又喝了一大口酒,目光斜聣「奪魂旗」,滿面不屑之聲說道:「你講得不錯?,‘長生磯’清閒已久,今後我要它繼續清閒,尤其不歡迎你這種口是心非,滿身血腥之人,今天算是最後一次,再若看到你登上‘長生磯’頭,休怪我醉和尚當門辱客!」

「奪魂旗」見這一向與自已交情極好的「東僧」醉頭陀,突然改**度,未免摸不著頭!

起初真頗有點激動,但畢竟冷靜下來,在醉頭陀身旁,找了一塊大石坐下,慢慢說道:

「‘奪魂旗’實在倒霉,彷彿江湖中人,全覺得‘奪魂旗’狠毒絕倫,可怕可殺!偏偏我就硬發現不了自己狠在何處?毒在何處?有什麼可怕?有什麼可殺?」

醉頭陀啃了一塊狗肉,一面咀嚼,一面喃喃說道:「盡屠靜心禪寺二十三僧,還不算狠?

把老方丈活剝人皮,還不算毒?對我醉和尚口是心非,可不可恨?罪孽滔天,可不可殺?」

「奪魂旗」聽得自石上跳了起來,急急問道:「靜心禪寺?是不是浙江少林支脈,靜心老方丈主持的靜心禪寺?」

醉頭陀冷冷笑道:「一點不錯,三更剛過,全寺二十三名僧徒,每人天靈‘百匯穴’上,插著一枚纏有白骨骷髏紅綢的三寸金針,一齊慘死!」

「奪魂旗」聽完神色反似輕鬆了一點,繼續問道:「你以為這件慘無人道的惡事,是我做的?」

醉頭陀微微撇嘴說道:「那種上纏白骨骷髏紅綢的三寸金針,經昔年到今日,我數不清見你用多少次!何況自靜心老方丈身上剝下的人皮,也被強貼在寺門以外,製成了一面‘奪魂旗’模樣!」

「奪魂旗」語音恢復到極度平淡,問道:「這事何時發生?」

醉頭陀連看都不願看「奪魂旗」,側臉眼望浩蕩波濤,簡簡單單地兩句答覆:「三個月以前,你何必明知故問?」

「奪魂旗」點頭一笑,又復問道:「我上一次來你這‘長生磯’,距今約有多久?」

醉頭陀似乎被他問得有點不大耐煩,咕嘟嘟地喝了幾大口酒,滿布紅絲的醉眼一瞪說道:

「你以為我當真日處醉鄉,不知歲月?你上次來是百日以後,正好離此之後,便去做那件人神共憤的傷天害理之事!」

「奪魂旗」突然仰天長笑,笑聲高亢入雲,其中所含的內家真氣,激盪得近海波濤,飛起一天水霧!

笑聲漸漸由高轉低,由洪轉細,「奪魂旗」神情也隨之俱變到了後來,完全是彷彿奇冤莫訴的一片悲涼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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