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痴道長微微含笑,縮手起立,上官靈急急問道:「我師傅如今打得過‘奪魂旗’了麼?」
天痴道長笑道:「還早,還早,你師傅‘生死玄關’雖通,但至少還須朝夕不懈地再下四五月苦功,才可以練成他想練已久的‘混元真氣’!」
上官靈一怔道:「那我師傅不是又要找處幽靜之處練功,半年之間不能在江湖行道了麼?」
天痴道長還未及答,謝東陽雙臂一振,全身骨節山響地含笑而起,先向天痴道長深深一揖說道:「謝東陽蒙道長如此費心,再無小成,豈不愧對友好?今夜見識過這場七里山前的龍爭虎鬥之後,便當覓地潛修……」
說到此處,目光微睨上官靈,見他只眉緊皺,不禁失笑說道:「靈兒別急,我不會要你陪我受罪,這段時間以內,儘管隨你方師伯遊俠江湖,一面試試可有其他遇合便了!」
上官靈急得幾乎要哭出來叫道:「師博,我不是怕陪你,我急的是天痴道長在今夜過後,不知雲遊何處?‘南筆’不知哪一天才得相逢?我被‘奪魂旗’‘分經錯脈’之害,到什麼時候才能解呢?」
天痴道長笑道:「你師傅不是怪你不願陪他,陪他反而使他分心,彼此無益,還是跟你方師伯遊覓四方,等‘廬山小天池會’上,彼此見面的好,你既闖蕩江湖,身上不能沒有武功所以縱使‘南筆’諸葛逸目前在此,也未便立時用他的‘坎離指’,和我的‘太玄真氣’,替你還原經脈,廢去一身功力,好在你年齡還輕,半載之約,又不太長,等廬山會後,我帶你到天台雁蕩之間,找諸葛逸專心為你解除此害!」
上官靈聽天痴道長這樣說法,才轉憂為喜,並因過了今夜,就要與師傅一別半年,竟連天痴道長都不大答理,新學會的武林絕學七十二式玄天拂,也不討教,只是一直依在謝東陽身側。
謝東陽見愛徒天性如此純厚,心中自然快慰,天痴道長與方百川也暗中不住點頭!
越是這樣惜別傷離,時光越是過得特別快速,轉眼之間,明月已上東山,天痴道長向方百川、謝東陽、上官靈三人說道:「我今夜主要目的,仍在觀察‘奪魂旗’的身法,究竟是否昔年峨眉金頂所會之人?你們可各覓隱處藏身,不必聚集一起,雖然有我在此,但還是以不露面為最好!」
囑咐完畢,仍然隱入昨晚藏身的那叢茂竹以內。
謝東陽雖然覺得三人分開,上官靈可能闖禍?但一來持有天痴道長在場,二來因昨夜自己耳邊傳聲的那位不知名異人,說是今夜要找自己,並令不可告訴別人,遂命上官靈依舊藏在崖頂,居高臨下,既便觀看又少危險!
自已也藏身一株古樹中腰,方百川則索性不動,就在茅屋之中,穴窗而待!
時到三更,一縷黑煙,—條白影,各自東西飛馳而來,幾乎是同時落足茅屋與池水之間,白影不過慢到半步!
「奪魂旗」依舊是那副向來不改的奇異裝束,蒲鏗則換了一套銀色勁裝,越發顯得英姿颯爽!
蒲鏗傲立當場,向「奪魂旗」問道:「‘奪魂旗’,你所中淬毒飛針之傷,可曾痊癒?」
「奪魂旗」嘿嘿一笑說道:「告訴你幾根淬毒飛針,奈何不了‘奪魂旗’,你在這一日之間,準備了幾樣蒲琨老兒家傳玩意?」
蒲鏗傲然叫道:「蒲家一劍,足震江湖,用不著其他武學!」
翻手肩頭拔劍,蓄力微震,震得那寬約三指的劍身,青光閃爍,並響起一片隱隱龍吟,目光斜睨「奪魂旗」,神態驕傲已極!
「奪魂旗」「哦」了一聲說道:「當年峨眉金頂,蒲琨老兒的那柄‘三指劍’,也不見得勝過其他的‘乾坤四絕’,我就不信廿年一別,你們蒲家劍術,便進步得足以震壓江湖?」
「湖」字甫出,黑衣一閃,人如電掣風飄,右手駢指點向蒲鏗乳下「期門」重穴,但指到胸前,倏然翻腕上揚,便往蒲鏗持劍右手的脈門扣去!
蒲鏗未防他出手這快,右肩微沉,足下一個盤旋,身形飄出七尺,怒聲喝道:「‘奪魂旗,放尊重些,這樣動手,我不和你打!」
「奪魂旗」聞言一怔,停手問道:「動手難道還要規定方法?你要怎麼打呢?」
蒲鏗彈劍叫道:「蒲家父子,不是江湖俗客,亮你的‘奪魂旗’,會我的‘三指劍’!」
「奪魂旗」陰陰—笑,說道:「空手對劍,我還可以打場過癮的架消遣消遣,‘奪魂旗’一齣,只怕你百合難逃!」
蒲鏗慨然向空劈了一劍說道:「蒲鏗倘在百招之內落敗,不但留下這把家傳的‘三指劍’,連這顆大好頭顱,也一併交代給你!」
「奪魂旗」微哂說道:「我嫌你太傲,要殺殺年輕人的火氣,只留下自詡為天下第二的蒲家‘三指劍’就行,誰要你的頭顱則甚?」
蒲鏗咬牙橫劍,見「奪魂旗」自腰間取出一根尺許銅棍,雙手一分,長出兩倍,然後掛上一幅骷髏白骨紅綢,成了面旗幟模樣!不由俊眉雙軒叫道:「這就是你自以為了不起的‘奪魂旗’麼?準備好了沒有?」
「奪魂旗」笑說道:「你不要把你那幾手蒲家劍術,看得太重,難道還要我先出手攻你?」
蒲鏗連受對方譏嘲,怒聚雙眉,一聲長嘯,「三指劍」突幻風雷,極其平凡的一招「玉帶圍腰」,疾掃「奪魂旗」小腹,但手腕震力所及,上中下三盤均自密佈森森劍影!
茅屋中穴窗觀戰的方百川,以一柄銀鱗古劍,馳譽江湖,對劍術一道,自極內行,看得心頭一驚,暗道:「難怪蒲鏗如此狂傲,就這普普通通的起手一招,便比自己數十年旦夕浸淫的造詣,高出不少!」
「奪魂旗」不等蒲鏗的密密劍影近身,紅旗微飄,左旋六尺,口中讚道:「果然不怪你狂,就這起手一招,便抵得過當年峨眉金頂的‘北劍’功力!」
蒲鏗冷笑說道:「你也知道厲害,這一招‘玉帶圍腰’,算得了什麼?,再嚐嚐我蒲家獨創精研的‘小諸天風雷三劍’!」
「三指劍」隨著說話尾音翻起,「剪雲裁月」「電掃霆奔」「日月經天」,三招回環併發,一招狠似一招,一劍快似一劍,光搖冷電,聲鬱風雷,丈許方圓以內,劍尖萬點,劍影千重,委實令人目眩神搖,閃無可閃,避無可避!
「奪魂旗」也真想不到蒲鏗所學「北劍」蒲琨的家傳劍法,精到如此地步?就這輕視對方,稍不留神之間,身形立被「三指劍」的漫天劍氣圈住。
尚幸功力太深,「奪魂旗」紅綢旗影,急展連飄,險煞人的蒲鏗最後一招「日月經天」,攔頭狂掃之下,脫出危險,縱身兩丈以外!
崖頂藏身的上官靈,看見這種情形,心中不由暗詫,難道「奪魂旗」真個因為昨夜受了淬毒針傷,功力似比祁連山玉柱峰腰,戲弄「玉簫郎君」潘午之時,打了一點折扣!
蒲鏗施展「小諸天風雷三劍」得利之下,仰天狂笑說道:「名震江湖的‘奪魂旗’,原來不過如此?可見得蒲家劍術……」
言猶未了,「奪魂旗」業已縱出兩丈的身形,竟然點地即回,黑衣微閃,卓立蒲鏗面前六七尺遠,臉上冷冰冰方不發片語,只自力聚「奪魂旗」,骷髏白骨紅綢驟展,對準蒲鏗,重重地一拂!
蒲鏗得意狂笑之下,一股令人窒息的極強罡氣,帶大片走石飛沙,便自迎頭蓋臉的狂湧而至!
不僅大意失神,那股威勢,也委實難擋,蒲鏗左掌打出一股劈空掌力,略阻奪魂旗風,足下也使「大力金剛拄地身法」,但仍登登登一連退出四五步去!
這樣一來,誰也不敢再肆驕狂輕敵,兩人啞口無聲,交換了驚奇一瞥,揉身互進,「三指劍」,劍劍驚魂,「奪魂旗」,旗旗險絕,茅屋之前的六七丈方圓空地之上,瀰漫了冪天劍影,和匝地旗風,看得古樹上、茅屋中、以及崖頂的謝東陽、方百川、上官靈三人眼花繚亂,歎為觀止!
兩人越鬥越狠,越鬥越險,展眼間便是五十來招,「奪魂旗」一面心驚蒲鏗所得「北劍」
蒲琨的家傳劍術,竟然如此精妙,一面暗想自己若單憑「奪魂旗」旗招,恐怕難在百合之內,使對方長劍出手。
看蒲鏗年歲,不過三十出頭,劍法雖妙,內家真力方面,決不會再如自己精純,何不試他一掌再說。
念頭打定,「奪魂旗」紅綢飄起,卷向蒲鏗寬約三指的奇形長劍!
蒲鏗此時覺得自己家傳劍術,並不弱於「奪魂旗」,雄心又起,故弄險招,順著紅綢一卷之勢,脫手拋劍,但人隨劍起,左手抄住劍柄,「反臂降龍」,一劍生風,倒劈而下。但「奪魂旗」紅綢才卷,左掌已自凌空劈出!
蒲鏗左手劍「反臂降龍」,剛剛劈下,排山倒海般寒飆勁氣,已到胸前,自然不敢攻人,急忙回劍防身,右手也是一掌住去!
「奪魂旗」功力本就高出一籌,何況蒲鏗倉促應變?又是身在凌空,自然更為吃虧,心神一震,跟前微轉金花,硬被「奪魂旗」的寒勁掌風,震出八九尺遠!
得理之下,誰也不再饒人,「奪魂旗」乘蒲鏗站足未穩之際,跟著又是一掌劈空擊出!
蒲鏗因來不及閃避,只得咬牙揮掌再接,「砰」然巨震,震得蒲鏗心頭狂跳,身軀搖搖,足下拿樁不住,又往後退了幾步!
他是「北劍」之子,自然見識過人,知道自己弱點已為對方發現,「奪魂旗」頂多再跟蹤連擊兩掌,自己必然毀在這七里山下!
尚未想出對策之際,「奪魂旗」的黑衣人影,又如電掣一般的飄到身前,但這次卻出於蒲鏗的意料之外,未曾凌空吐勁,只把「奪魂旗」紅綢微拂,引開蒲鏗眼神,左手三指疾伸,一下便自撮住對方劍脊!
蒲鏗正奇怪對方何不乘勝再發內家重手?但劍脊被「奪魂旗」撮住,才慨然悟出「奪魂旗」處心積慮仍想去奪自己掌中的家傳長劍!
這柄劍關係「北劍」盛名,蒲鏗拼著人亡,也不肯使劍出手,竟放棄一切防護,蓄足真力往回一奪!
「奪魂旗」鼻中微嗤,三指鉗劍,穩立如山,當然指上也已貫注了十成真力!
兩位方今武林中第一流的內家好手,互較真力之下,而「奪魂旗」是三指鉗劍,略為吃虧,蒲鏗又放棄一切防守全力硬奪;正好兩下扯平!但吃不消的卻是那柄精鋼百鍊的「三指劍」,「格崩」一聲,劍從中斷,劍尖在「奪魂旗」手中,劍柄在蒲鏗掌內,兩人並因全力爭奪,必然失均,一齊往後閃了半步!
「奪魂旗」「哼」的一笑,蒲鏗卻面若死灰地倒縱出一丈多遠,倏地一雙俊目之中,噴出熊熊怒焰,注視「奪魂旗」,切齒恨聲叫道:「蒲家‘三指劍’,劍在人在,劍亡人亡,蒲鏗失手毀劍,索性把這條性命,再交代給你!」
「奪魂旗」聞言以為蒲鏗還要拼命,方自微微一哂,欲待對他譏嘲幾句,忽然神色一震,黑衣輕飄,便往蒲鏗身前縱去!
原來蒲鏗平素高傲已極,失手落敗,羞愧難當,把話交代以後,竟然回過半截斷劍,便往自己的心窩戮去,
「奪魂旗」見狀,不願與「北劍」結怨太深,所以想去救援,但黑衣才飄,那叢茂竹之間,突然竟似比他更快的吹出一股勁風,並閃出一條人影!
勁風吹向「奪魂旗」,人影閃向蒲鏗,「奪魂旗」一聽那「呼呼」勁響,便知來者不凡,顧不得再救蒲鏗,黑衣大袖一飄,迎著襲來勁風,猛拂而出!
兩股勁風交接,「奪魂旗」心神一震右足微移,閃眼看出來人是個身穿破爛道袍的瘦小中年道士,是與自己一同列名「乾坤五絕」的「西道」天痴道長!
天痴道長也未想到蒲鏗竟會突萌死志,出手救援得略晚須臾,人還未到,半截斷劍已戮中胸口!
不由眉頭深皺,舒掌遙推,尚幸這是下半截斷劍,不是劍尖,蒲鏗奮力一戮,破衣肉不過三分,天痴道長的掌風即到,手腕被柔力一撞,斷劍裂肉而出,胸前白衣之上,立時滿布淋漓鮮血,人也又驚又痛地猝然暈倒!
天痴道長向茅屋舉手一招,方百川閃身出屋,把蒲鏗抱進室中,敷藥療治。
來了個天痴道長,「奪魂旗」已覺驚奇,又見方百川自茅屋之中現身,雙睛的炯炯寒光,不由向四周電瞥!
天痴道長冷然發話說道:「蒲琨老兒,只此一子,倘若在這七里山前,有所不幸,必然親下燕山,仗劍尋機,是不是要醞成一樁武林之中的無邊浩劫?」
「令魂旗」面對同輩齊名的天痴道長,雖然狂態稍收,但神色依然極傲地答道:「我殺‘黑手天王’與‘秦中雙惡’,誰叫他出來多事?」
天痴道長搖頭說道:「‘奪魂旗’二度出世以來,惡跡如山,西北武林中人,誰不欲得而甘心?蒲鏗不過出手殺一個暗算你的惡賊熊六,哪裡能算多事!」
「奪魂旗」厲聲叱道:「天痴道長,你不要含血噴人,‘奪魂旗’二度出世以來,怎會惡跡如山,我做了些什麼壞事?」
天痴道長屈指數道:「峨眉金頂毀去其餘‘乾坤四絕’表記,獨留‘奪魂旗’;呂梁山慘殺‘皓首神龍’常子俊三子;‘白龍堆’上害死守一道長、智靜禪師、‘長白八雄,’、‘錢塘雙傑’;以強迫手法,替上官靈‘錯脈分經’,並在他手中騙去我的‘無……」
「奪魂旗」不等天痴道長話完,便即憤然叫道:「天痴老道,你既聽信惡意流言,對我誣衊,‘奪魂旗’百口難辯!如今若想動手,我也奉陪,不然你等那蒲鏗醒後,約他父子齊到東海‘普陀洛伽’附近的‘長生磯’上一會。」
天痴道長略帶詫聲問道:「‘長生磯’?難道那整天泡在酒中的醉和尚,會幫你忙不成?」
「奪魂旗」點頭傲笑說道:「醉和尚人醉心不醉,口醉眼不醉,不像一般有頭無腦,有眼無珠,你既同意此約‘奪魂旗’尚有要事待辦,我告別了!」
黑衣下襬,方自略飄,天痴道長說道:「到‘長生磯’上,去看看廿多年未見的醉和尚也好!但地點雖有,時間未定,我叫蒲家父子,哪一天才魂找你?」
「奪魂旗」也不禁失笑,微一沉吟說道:「海上月色極佳,乾脆就是中秋後一日,醉和尚,痴道長,蒲老兒父子,再加上我這人人認為兇惡的‘奪魂旗’,開它一場‘東海長生磯盛會’,倒也不錯!可惜‘南筆’諸葛逸,毫無音訊,不知是否仍在人寰?‘乾坤五絕’,再度較功,少他一枝‘驚神筆’,未免減色不少呢?」
說完向天痴道長,把手微拱,便如一縷黑煙,斜往崖頂方向縱去!
上官靈本已恨極「奪魂旗」,又知他明明作了那多壞事,竟還不肯承認,越發氣湧心頭,見黑影正自頭頂縱過,不由一舉「紫飛花」,崩簧口向處,漫空都是怒射狂飛的紫色星雨。
但崩簧一按,想起「奪魂旗」雖然太壞,自己應該將來學好武功制他,在暗中下手,未免太不光明,所以又急得叫道:「‘奪魂旗’快躲我的‘紫飛花’……」
他是先按崩簧,然後發話,「奪魂旗」做夢也未想還會伏有一個十四五風幼童,並不懼盛名,出手招呼自己。
「格登」一聲入耳,全身已罩在漫空怒射的紫色飛花以下。
身在半空,暗器面積又廣,「奪魂旗」知道避無可避,急忙引袖拂出一股勁風護住面門,其餘則功運全身,任憑那件黑袍之上,掛滿精光閃爍的紫色飛花,側臉盯了上官靈一眼,毫未停留地落向草木深處,飄然而逝!
天痴道長真怕上官靈激惱「奪魂旗」突下辣手,所以見空中紫色星花—現,也便趕上崖頂。
上官靈不知自己這種極為霸道的暗器,並傷不了「奪魂旗」,見天痴道長趕來,滿臉羞愧之色說道:「道長,‘奪魂旗’捱了那多的紫飛花,死得了麼?我雖然恨他,也不該暗下毒手,從此以後,我不再要這種不光明的暗器了!」
噘著小嘴,並把手中的「紫飛花」弩筒,擲在崖下!
天痴道長拉著上官靈一同飛身下崖拾起「紫飛花」弩筒,依舊替他揣入懷中,輕撫上官靈肩頭說道:「小娃兒的心地,確實極好!但任何兵刃暗器,全著使用人的心正則正,心邪則邪,何況這是你們師傅的半生心血所制,怎好隨便拋棄?至於‘奪魂旗’功行百穴,體逾精鋼,漫空飛花,不過替他那件長衫之上,加點裝飾,根本毫髮無傷,你不看他行時身法,依舊是極其的輕靈快捷麼?」
上官靈聽天痴道長說到師傅,忽然訝道:「道長,‘奪魂旗’已走半天,我師傅怎的不見出面?」
天痴道長也覺微詫,正待轉身向古樹上招呼謝東陽之時,茅屋以內,閃出一條白影,縱樹木梢頭,電疾而逝!
方百川也自屋內追出,向天痴道長嘆道:「道長,這位蒲朋友,實在臉皮太薄,個性太傲,他因羞於見你,請我轉謝救助之德,並說他業已聽見雙方所約的時間地點,到時定然仍以一柄‘三指劍’,爭回蒲家盛譽!」
天痴道長搖頭說道:「天下無論甚事,過剛則折,這蒲鏗武功頗過得去,說是性情太暴,遇上‘奪魂旗’一類陰柔對手,虧還有得吃呢。」
說到此處,轉面對謝東陽藏身的幾株古樹叫道:「謝兄怎的還不下來?此間事了,貧道也要告別,跑趟雁蕩天台,約‘南筆’諸葛逸一同參與中秋後一日‘東海長生磯’‘乾坤五絕’的重聚盛會!」
天痴道長語罷,樹上依然寂靜無聲,方百川,上官靈知道又出岔事,同自心頭猛的一驚。
上官靈師徒情深,首先龍行一式穿上樹巔,但一連找遍幾株大樹的密葉濃枝,也未發現謝東陽的半點蹤跡。
他不知師傅,有甚不幸?正自急得幾乎要掉下眼淚來時,忽然破涕為笑,伸手斫下—段粗如人臂樹幹,帶枝帶葉地拖到天痴道長面前,睜著兩隻大眼問道:「道長,你看這表記是真的麼?我師傅是不是跟他走了?」
天痴道長因自己在場,居然有人把謝東陽引走,而毫未發覺不禁又驚又怒,兩道長眉剔處相光一瞥樹幹,竟然乜自化怒為喜,哈哈笑道:「是化!是他!這才真叫說著曹*,曹*
就到,廿年久別,想不到酸秀才的那種刁鑽古怪,依舊一成不變,你師傅一定被他引走,但吝見我這故人一面,卻是大不應該的呢!」
原來樹幹之上,被人用指甲之屬,劃了一隻大筆,兩旁並有題詩,上句是「名排西道東僧後」,下句是:「家在天台雁蕩間」。
字型上句草字,下句隸書,雖係指甲所劃,依然氣勢雄勁龍蛇飛舞!
天痴道長並伸手摘下一片樹葉,樹葉上也划著幾行極細字跡,寫的是:「你愛徒弟,我幫師傅,雁蕩龍湫大瀑之下,以五年陳酒,與痴道士暢敘廿年闊別!」
方百川見謝東陽竟隨「南筆」諸葛逸而去,知道對他欲練「混元真氣」一事,必然大有助益,心中頗為高興的向天痴道長笑道:「道長雁蕩之行,方百川、上官靈可否附驥?一來瞻迎瞻仰名滿武林,輕易難見的‘南筆’風儀;二來你們乾坤雙絕合力,正好對上官靈成全一下。」
天痴道長搖手笑道:「我早說過為上官靈還原經脈,廢功重練事,不必急在目前!何況諸葛逸外表隨和,其實性情極怪,他既知此事,未曾自動出手,或有其他深意,我跑趟雁蕩大龍湫,當可知曉,好在‘東海長生磯’,‘廬山小天池’兩地會面之期,均不太遠,到時我或者也把諸葛逸拉來,他見了上官靈小鬼這等姿質,定然樂於成全,我先向上官小鬼透個底細,異日諸葛逸若肯傳你‘驚神筆法’之時,別的不要學他,一定要磨著他教那融漢賦唐詩宋詞元曲於一爐的‘生花七筆’!」
上官靈本來就是用一枝文昌筆,作為兵刃,但聽說「南筆」諸葛逸竟能把漢賦唐詩宋詞元曲,融於武學之中,命名為「生花七筆」,不由暗暗記在心頭,覺得有趣已極!
天痴道長又向上官靈道:「你暫時憑我所傳的‘玄天七十二拂’,及‘奪魂旗’為你‘分經錯脈’的所長邪功,除了遇上特殊罕見高人,對於一般江湖道,業已足可應付,等東海廬山兩次會後,我再設法相助,如你心願便了!」
說完以後,向方百川微一擺手,宛如平步凌虛般的竄上崖頭,含笑而別!
方百川目送天痴道長背影,出神良久以後,向上官靈嘆道:「這小小一座七里山前,居然連現‘奪魂旗’,‘西道’‘南筆’及‘北劍’之子蹤跡,可見得莽莽江湖,劫難萬多,我們捲入這些莫明奇妙的漩渦之中,熱鬧還有得看呢!」
二人感觸一番,上官靈聚然之下,便與多年相依為命,情如父子的恩師分別,心頭更是黯然,累得方百川又復哄他半天,才照原計,撲奔呂梁山「皓首神龍」常子俊之處!
但等老少二人風塵僕僕的趕到呂梁山,「皓首神龍」常子俊業已是奄奄一息!
原來「奪魂旗」連殺常子俊三子,宣告有事他去,三月以後再來,常子俊知道「奪魂旗」
兇殘無比,不願連累友好,但他幼女常碧雲擔憂老父安危,暗暗通知了幾位至好伯叔,大家略為安慰常子俊,便四出約人,至期相助!
也許是「奪魂旗」兇名太甚,竟無人願趟這種渾水,常子俊眼看三月限期,越來越近,遂催促愛女碧雲離此避禍,留自己一人,與「奪魂旗」以死相拼,免得常氏門中根苗盡斬!
但碧雲姑娘哪裡肯舍老父而去?常子俊只得把心一橫,謝絕友好相助,並盡遣家人,父女閉門不出,靜等到期與「奪魂旗」生死一搏。
這種情形以下,自然度時如日,度日如年,常子俊一面傷心三子齊亡之恨,一面心疼最喜歡的幼女,在不久將來,也難逃慘死,積鬱傷肝,終於病倒!
常碧雲姑娘雖然衣不解帶,親侍湯藥,並效法古人割股療親,但這位老英雄,似天年已終,毫無起色,越病越覺沉重!
方百川、上官靈趕到之日,常子俊已命懸頃刻,氣若游絲,急得那位純孝性成的碧雲姑娘手足無措,只有伏在爹爹病榻之前,哀哀慟器!
方百川一進常子俊所居,就覺得情形不對,除了後宅傳來的悽切啜泣之聲以外,靜悄悄、冷清清地毫無人跡。
他與常子俊是多年刎頸之交,看見這種情形,還以為「奪魂旗」不顧信義先來,老友已遭毒手!
鬚髮皆顫地趕到後宅,見非所料,胸中稍覺一寬,但看老友常子俊骨瘦如柴,顴紅似火,雙眼神光已散,兩月多來的小別,一位蓋世英雄,竟被病魔折磨到了這般地步,又不由心頭奇酸,握著老友的一雙枯手,悽然淚落。
常子俊看見方百川到來,雙眼之中居然射出一些帶有希望的興奮光芒,顫抖著嘴唇,胸頭起伏,似乎要想掙扎說話!
方百川餵了老友一粒自煉的益氣靈丹,含笑說道:「常大哥且請安心養病,‘奪魂旗’巳不足懼,我遠去南疆,約好了‘乾坤五絕’之中的‘西道’天痴道長,到期定來相助!」
常子俊口中呵呵幾聲,也不知聽見方百川所說與否?看情形仍似有話要說!
急得常碧雲在老父耳邊,帶淚說道:「爹爹,你聽見沒有,方伯父請來‘乾坤五絕’中的‘西道’天痴道長助陣,我們不怕‘奪魂旗’了!」
常子俊目注愛女,微微搖頭,喉中並作痰響!還是方百川處世經驗豐富,看出老友油盡燈幹,即將撒手塵寰,這種情形,似是有甚遺言?要想交代!
遂目含痛淚地又餵了常子俊一粒靈丹,慢慢扶起他上半身,倚在自己懷中,左手貼住常子俊後心,略傳內功,助他氣力,強忍心酸,和聲問道:「常大哥,你是不是有什麼心願,要想交代?」
常子俊連服兩粒益氣靈丹,如今又得方百川內功助益,勉強出語成聲,斷斷續續說道:
「方賢……弟……愚兄別……別無所……託,只有這幼女……碧雲……望……你視……如……
己出……保全我常……常氏門……中……一點弱……弱息!但我……我至死……不……不明……白……‘奪魂旗’與……我有……甚……深仇……怨……!」
常子俊斷斷續續地說至此處,上官靈忽然想起「奪魂旗」在祁連山玉柱峰腰說的一句話來,向方百川問道:「方師伯,你與‘奪魂旗’把呂梁山之約,改在廬山之時,‘奪魂旗’不是曾經咬牙切齒地,說是十年前被常老英雄,害得好苦!‘乾坤五絕’不出江湖,已有廿年,常老英雄又怎會在十年以前,和‘奪魂旗’結下樑子的呢?」
上官靈這一提,方百川也覺得「奪魂旗」的確曾有此語,那位「皓首神龍」常子俊,聞言以後,睛中射出一種警異神色說道:「十……年以……前?哦……我……我……明白……
白……了他不是……」
方百川、上官靈、常碧雲三人,見常子俊居然想出什麼有關「奪魂旗」的隱秘之事,正在傾耳靜,突地常子俊中濃痰一湧,白頭一垂,竟在老友懷中,溘然長逝!
常子俊驀然氣絕,不但碧雲一聲慘叫「爹爹」,立時暈倒,連旁邊站的上官靈,也跺足縱聲,號啕大哭!
方百川何嘗不是悽然淚落?等他輕輕放好常子俊屍身,喚醒常碧雲,那上官靈仍在大哭不已!
常碧雲三兄齊死,老父又亡,好好一個家庭,被「奪魂旗」害得如此悽慘,哪得不伏在老父屍旁,哀哀欲絕?
但巾幗英俠,畢竟與普通深閨弱女,大不相同,經方百川一番勸導,竟自熱淚全收,振起精神料理老父的身後之事。
上官靈因比常碧雲約小半歲,一口一聲雲姊姊的,兩人混得極其相投。
直等常子俊靈棺入土,方百川也不願常碧雲獨自居留這傷心斷腸之地,遂告知二小,準備衣物,明日啟行,仍按原計往東海遊俠,並在中秋後一日,參與「奪魂旗」「北劍」蒲琨之子的「長生礬」之約!
上官靈等方百川安歇以後,偷偷把常碧雲約到後園,—目光瀕注常子俊那三尺新墳,兩隻大眼之中,含淚欲泣。
常碧雲見上官靈這副神情,低聲問道:「靈弟弟,你怎麼這樣傷心?我還忘了問你,那天我爹爹去世之時,你為何哭得比我還要難過?」
上官靈自眼角流下幾顆淚珠,滴在胸前,悲聲說道:「我在玉門關外白龍堆上,一次看到十二個死人,並不覺難過,及有甚可怕,但那禾見常老伯及雲姊姊被‘奪魂旗’害得那般悽慘,心裡充滿一股說不出來的滋味,好像若不放聲大哭,便會把我憋死似的。」
說到此處,又看了常子俊的墳頭一眼,向常碧雲間道:「雲姊姊,你不想替你爹爹,和你三個哥哥報仇麼?」
常碧雲雖僅十五六歲,但極其懂事,這幾日強忍悲懷,裝出一副英風豪氣,如今被上官靈勾動心底深仇,淚珠頓時滾滾而落,抽出一方羅巾,揾淚說道:「靈弟弟,你最好不要再提這令我心傷腸斷之事,我怎麼不想報仇?明天不是就要隨你們去往‘東海長生磯’,及‘廬山小天池’,找‘奪魂旗,拼命麼?」
上官靈搖頭說道:「雲姊姊,報仇不是拼命,你只有一條命,‘奪魂旗’本領太高,我們如今決打不過他,萬一拼死以後,常氏門中的老少四口深仇,豈非永沉海底?」
常碧雲被他說得一怔,望著上官靈問道:「那怎麼樣?你的意思是不是要我先學功夫?
方伯父也打不過‘奪魂旗’,跟誰去學?」
上官靈說道:「他們都說當今武林之門,無人能超過‘乾坤五絕’,而‘乾坤五絕’以內,又數‘南筆’最高!我知道‘南筆’現與‘西道’,都在雁蕩龍湫大瀑之下敘闊!‘西道,天痴道長並說‘南筆’諸葛逸,將來可能會教我一套最精妙的‘生花七筆’,我和你一同悄悄跑趟雁蕩,向‘南筆’說明‘生花七筆’我不要學,叫他教你好了!」
常碧雲雖然見上官靈說得一廂情願,天真可笑,但因久震「西道」「南筆」之名,聽說天痴道長與諸葛逸全在雁蕩大龍湫左近,也自怦然心動,低聲說道:「我們悄悄跑趟雁蕩,方伯父不要急死了麼?」
上官靈笑道:「我留張字條,就說我們先去東海一帶,等我把你送到雁蕩,再到東海找他,最遲到中秋後一日,便可在‘長生礬’相見,有甚要緊?」
常碧雲被他講得雄心勃勃,遂悄悄收拾行囊,由上官靈留柬稟告方百川,謊告姊弟二人,先往東海遊俠,便即下呂梁而去。
上官靈滿口大話,要把雲姊姊送到雁蕩,但一齣呂梁山,因初到中原,連東西南北,應往哪了方走,都不知道。
常碧雲見他那種搔頭無措鈞神情,不由又好氣又好笑的說道:「雁蕩既在浙江,浙江靠海,我們往東南方走,總不會錯!不過我現在有點懷疑,靈弟弟,‘西道’‘南筆’真個全在雁蕩大龍湫麼?」
上官靈急得滿面通紅地叫道:「雲姊姊!我不過初到中原,不認識路,你怎麼疑心我會亂騙你呢?」
遂把一路經過,完全說給常碧雲聽,常碧雲也就深信不疑,二人向東南飛趕。
大概跑了十天左右,也不知越過多少峻嶺絕峰,到了什麼所在。
當地形勢極為奇特,四面全是些刺天高峰,當中不太大的一潭山泉,泉水彷彿甚深,但極其清冽甘芳,飲食令人心形一振!
常碧雲、上官靈因不識路途,只認準東南方前進,走到前途,被高峰所阻,無路可通,一賭氣索性翻過峰頭,才發現這潭山泉,周圍茂林修竹,間以紅紫山花,風景極美!
上官靈樂得叫道:「雲姊姊,你看這地方多美!泉水也極其好喝,今天太陽已經落山,我們明天再走好麼?」
常碧雲見夜色漸起,一鉤新月,已掛斜空,自己也頗愛這四山環峙,一鏡亭泓的清幽景色,遂含笑點頭,兩人用泉水就著乾糧,飲食以後,上官靈抽出自己的「文昌筆」來,把學自天痴道長的七十二式「玄天拂法」,一式一式地練給雲姊姊看,叫她好生記住!
常碧雲是「皓首神龍」常子俊愛女,一身武功雖比不上上官靈,但也不太弱,看出「玄天拂法」,神妙無方,頗為感激靈弟弟的這番情意,悉心默記!
但上官靈才練到二十來式,便倏然收手,輕輕躍到常碧雲身旁,向她附身低聲說道:
「雲姊姊,你看那座高峰的一片峭壁之上,爬下來一個甚麼東西?」
常碧雲順著上官靈手指看去,只見離自己右方二三十丈遠處的一片蛸壁之上,有一隻全身金紅相間,似猿非猿的怪獸?緣壁而降,動作快捷已極!
剎那之間,便已援落那千尋絕壁,向二人這面,飛躍而來!
常碧雲知道這種罕見怪獸,定極猛惡難鬥,遂悄悄一拉上官靈,隱在密樹之中,屏息往外偷視!
那怪獸行動迅捷得無與倫比,二三十丈距離,展眼間便到面前,果然形似巨猿,腦後披著長几及地的金紅長髮,兩隻前掌,極其肥大!金睛如電,顧盼生威!令人一看更知靈敏猛惡,決非凡物!
似猿非猿怪獸,到了那潭泉水之間,好像高興已極,出聲歡嘯,一蹦便是五六丈高,蹦了半天以後,才伏在潭邊,低頭飲水!
上官靈在密樹中看得也覺駭然,暗想自己輕功能竄三丈五六,己算不錯,若與這怪獸比較起來,卻連一半也趕不上!
猿形怪獸把水喝飽以後,依舊撲奔來路,上官靈、常碧雲因猜不透怪獸為何這樣高興?
尾隨那金紅相同的背影看去,只見它揉上峭壁半腰,坐在一塊突出的崖石以上,便不再動!
上官靈膽大好奇,向常碧雲低聲問道:「雲姊姊,這隻金黃色,頭髮極長的怪猴子,那樣高興之故,定是崖石上有甚麼特殊東西,你敢不敢和我過去看看?」
常碧雲聽上官靈這樣說法,怎肯示弱?點頭說道;「去看就去看,但這隻怪獸,力大身輕,若憑武功,我們可能鬥不過它?我準備獨門暗器‘太陽神針’,你也把你的‘紫飛花’,取在手邊備用!」
上官靈雖然點頭應諾,但他因上次用「紫飛花」差一點傷了「奪魂旗」,心中慚愧,認為這種暗器過份狠毒,立意今後不到生死關頭,決不再用,所以口中唯唯,其實並未取在手內!
二人悄悄前行,等到了峭壁切近,卻不禁相顧苦笑。
原來猿形怪獸所坐的那塊崖石,遠觀不過稍為突出,但到達近前,才知突出甚多,石上情況,及那怪獸身形,反而全看不見!
而且突石離地,足有四十餘丈,並系自外向內傾斜,除非怪獸那等靈物的天賦本能,再好的壁虎功,游龍術,也無法揉升到那突右左近!
但上官靈天生拗性,一件事若未做到,心頭難過已極,悄悄向常碧雲說道:「雲姊姊,我要是看不見這隻長頭髮怪猴子為甚麼那樣高興,心中總覺得不太舒服,雲姊姊,你陪我繞上峰頂,從上面往下看看好麼?」
常碧雲一是不忍拒逆上官靈之意,二來自己何嘗沒有好奇之心?遂含笑點頭,握著「太陽神針」針筒,與上官靈自右側方,三四十丈以外,援登峰頂!
等到了峰頂,再躡足潛蹤地繞回突石上方,伏在叢草之中,微微伸頭,往下細看!
這時天空雖然月僅如鉤,但萬里無雲,清輝普照,突石上的一切倒也看得清清楚楚!
那隻長髮猿形怪獸,蹲在突石中央,兩隻金睛,精光炯炯地註定石上靠崖壁的—株小草!
小草色呈黑綠,形狀似蘭,但僅有三葉,中心挺生一莖,莖上結著一個比橘子略小的金黃異果!
這些均不足異,最奇怪的是怪獸蹲伏之處,竟有人用鮮血在石上畫了一個長髮女鬼的恐怖面相!
常碧雲一見這用鮮血畫的長髮女鬼面相,就彷彿覺得以前曾聽爹爹說過,但究竟是何用意,卻又偏偏一時想不起來!
上官靈卻根本對這血畫女鬼面相,未加理會,只略一忖度崖頂距離突石,不過十五六丈,又有藤蔓之屬,足資攀援,遂手握一枝較粗山藤,向常碧雲附耳低聲笑道:「雲姊姊,這種事情,我聽師傅說過,靈物怪獸所守護的東西,決非常物!姊姊在上面接應,我去把那個金黃果子搶來,送給你吃!」
說完根本不等常碧雲回答,腰間使勁,一竄一翻,便已順著山腰,降下兩丈!
常碧雲未防他說走就走,一把未曾抓住上官靈,同時那用鮮血畫的長髮女鬼恐怖面相,是何來歷?也已突然想出!
正息急得「哎呀」一聲,要想止住上官靈,不要輕身犯險,並附強敵之際,月光以下,突然發覺身後多了一條黑影!
大驚之下,驀一回身,只見七八尺外,又是一隻與崖下突石聽蹲同樣形狀的怪獸,正伸著兩隻利爪,對自己作勢待撲!
危機一髮之間,常碧雲不遑多想,纖指按動手內的「太陽神針」針筒機括,頓時漫空金線橫飛,那隻奇形怪獸,首當其衝,面門上中了十來根「太陽神針」,厲吼一聲,便即倒地!
但這隻怪獸,才死在獨門暗器「太陽神針」以下,常碧雲突覺腦後又起疾風,還未來得及回頭,咽喉已被一條毛茸茸的長臂掐住!
常碧雲知道不妙,方待運氣強撐。鼻中突然又聞見一股令人神清氣爽的濃郁奇香,身形便被那隻毛茸茸的氏臂挾起,凌空往崖下飛落!
原來上官靈一援藤降落,崖下石上那隻怪獸,便已發覺,兇睛閃爍厲芒,正欲撲人之際,便聽崖上發出一聲厲吼!
同伴遇難,自然關心,怪獸顧不得先撲上官靈,身形微長,在峭壁上兩個起,便自撲上崖頂,意圖抓裂常碧雲,為同伴報仇洩憤!
但方將常碧雲咽喉挾住,崖石上守候多年的異果,突然成熟,發生濃香!怪獸性本通靈,想起還有一個敵人,不要被他撿了便宜,遂顧不得先行害人,急忙挾著常碧雲,自崖頂凌空縱落!
上官靈此時本已援下十一二丈,但見怪獸金黃色身形一晃,竄上崖頂,生怕常碧雲不敵遇險,遂暫時打消搶那金黃異果之念,又往回翻,欲與常碧雲合力鬥獸!
剛剛回頭,尚未援到—丈七八,金黃的濃香己起,怪獸也挾著常碧雲,自崖頂縱落!
上官靈見雲姊姊被怪獸挾在脅下,以為業已遭了毒手,不由目眥皆裂,雙足—踹崖壁,身形也自凌空撲向怪獸,默凝內家真力,右手照準怪獸後背,一掌擊去!
前文曾經交代。他自被「奪魂旗」「分經錯脈」以後,功力增加幾達一倍,這一掌又是急怒之下,出了全力,自然非同小可!但未曾料到怪獸除了一二處要害以外,周身皮骨,堅逾精鋼,背上捱了一掌,根本毫不在乎,左爪趁勢反臂一圈攔腰挾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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