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風波再起

獨臂刀 司馬紫煙 第1頁,共2頁

梅莊之行,王剛和葉如倩幾乎又是一個晚上不曾閤眼。

到達京城,王剛還是讓葉如倩先回侯府住處休息,自己又到-騎營,眼看將那二十二人押人大牢,才趕回侯府。

他心裡有數,那二十二人,並不一定全數是百花門的人,其中難免也有服從的,難免也有王尚飛看著順眼準備吸收的,所以,他必須調查清楚,才能做最後處置。

回到侯府住處,葉如倩已在床上睡著了。

她和王剛不同,雖然出身武林世家,卻自小嬌生慣養,生活起居正常,甚少夜間行動,所以必須把覺睡足。

王剛進門回來,葉如倩立時驚醒,坐起身來道:「你可見到侯府的劉總管?」

王剛一愣道:「我剛回來,怎會見到劉總管,莫非又是小侯爺有事?」

葉如倩道:「我回來不久,劉總管就來了,看樣子好像有什麼要緊的事,我說你很快就會回來,他說要在客廳裡等,我還以為你見過他呢!」

王剛解下黑龍刀,略事整理,便出了房間。

他這住處,是當日護國侯邱光超親自安排下的,是一幢獨立院落,有客廳,也有書房,雖是寄住,卻照樣頗有氣派。

他和侯府的劉總管只見過幾次面,僅是彼此打打招呼,並不十分熟悉,而且劉總管只是管侯府內部的事,與-騎營從無來往,如果是小侯爺鎮山相召,也不至於派他前來通知,因之,王剛難免大為納悶。

匆匆來到客廳,劉總管果然正等在那裡,臉上滿是焦慮不安之色。

一見王剛到來,劉總管立刻起身迎上來道:「王大人,小的等得您好苦,您是到哪裡去了?」

王剛道:「昨夜和內人到了一次梅莊,劉總管可是有什麼緊急的事?」

劉總管長長嘆了一口氣,似是在鎮定他內心的激動,道:「豈止是緊急的事,這是在侯爺失蹤後,府裡發生的又一件大事!」

王剛神色一緊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大事?你快說!」

「大公子失蹤了!」

有如一聲晴天霹靂,王剛呆了一呆道:「什麼時候失蹤的?」

「就在昨天晚上,也許是今天天亮前,因為小的是天亮後才發覺的。」

「他是在什麼地方失蹤的?」

「養心齋。」

「他怎麼會到養心齋去?」

劉總管又是長長一嘆道:「府裡發生的叔嫂亂倫醜事,王大人想必知道了?」

王剛道:「劉總管也知道了?」

劉總管道:「小的身為總管,大公子不便隱瞞,已在昨天下午告訴了小的,不過,侯府上下到目前為止,除了老夫人,也只有小的一人知道,據說這事還是王大人提醒大公子的,小的慚愧,大少奶奶和二公子做出這樣醜事,竟然一直被矇在鼓裡。」

王剛略一沉吟道:「你且告訴我大公子為什麼會到養心齋去?」

劉總管道:「他在昨天晚上到養心齋以前,曾對小的說過,他說大少奶奶和二公子的姦情,是前天晚上發生在養心齋。」

王剛點點頭道:「不錯,前天晚上是大公子親自察覺的。」

劉總管繼續說道:「所以昨天晚上他決定獨自睡在養心齋,看看能不能再有發現。」

王剛一皺眉頭道:「大少奶奶和二公子已經離家出走了,他們怎可能再回到養心齋幽會?」

劉總管道:「大公子的想法不算錯,他料定大少奶奶和二公子不會走得太遠,也許晚上會再偷偷回來,所以才決定住在養心齋察看動靜,能有發現最好,否則就在那裡白住一晚也算不了什麼,反正睡在哪裡都是睡。」

王剛道:「對,大公子倒是滿有心機的,但卻不能不說他是太過大意了。」

「王大人這話……」

「我昨天曾特別提醒過他,夜晚不可一人單獨到花園去,他一個人住在養心齋,即便發現了動靜,又如何應付?」

劉總管忙道:「這方面大公子早已顧慮到,所以昨夜還特別要小的挑選了兩個能幹的弟兄去,他為了不便外人起疑,又把鑰匙交給小的,等他們進去後,由小的鎖上了門,並要小的天亮後再去開門。」

王剛道:「鎖上了門固然做得逼真,但若外面發生事情,又如何出來?」

「必要時他們可以從窗裡出來,鎖門並不影響行動。」

王剛默了一默道:「那你又怎麼知道大公子是失了蹤?」

劉總管道:「今天天剛亮小的就去開門,誰知鎖已開了,小的覺出不妙,急急推門一看,只見兩個弟兄都躺在外間的地上人事不知,裡間床上被褥零亂,大公子人已不見。」

「那兩名弟兄可曾醒來?」

「小的費了半個多時辰,才把他們弄醒。」

「他們怎麼講?」

「據他們說,他們當時也睡著了,直到聽見有人開啟門,才從夢中驚醒,但還沒弄清楚怎麼回事,便被來人點了穴道,以後的事,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他們可看清來人是什麼樣子?」

「他們說來人身穿黑衣,面蒙黑紗,出手點穴時,動作快如閃電,他們發現來人到被點倒,不過是一眨眼之間的事。」

王剛略一沉忖,再問道:「對方就來了一個人?」

劉總管道:「進入室內的只有一個,不過他們覺出似乎門外還有人。」

他頓了一頓,繼續說:「依小的猜想,大少奶奶很可能也在門外,因為門上的鎖並未損壞,而她正好有養心齋的鑰匙。」

王剛道:「這事只能證明大少奶奶和來人有串通,並不一定她也在場,她既然已經離家出走,身上又沒武功,何苦親自回來參與行動?」

「王大人可想到擄走大公子的,究竟會是誰呢?」

「事情已經很明顯,除了百花門,還會有誰?即便侯爺上次的失蹤,自然也是百花門乾的。劉總管,這事老夫人是否已經知道了?」

「老夫人自從侯爺失蹤後,便焦慮成病,再加二公子和大少奶奶的事發生,病上加氣,就更不用提了。大公子失蹤的事,小的到現在還不敢告訴她,但紙包不住火,若她到天晚還不見大公子前去請安,一定會查問,小的真不知該怎樣應付。」

王剛想了想道:「既然是瞞不過,不妨找一個適當的機會告訴她,或者告訴她大公子已奉旨出京,要過些天才能回來。」

劉總管苦笑道:「找個適當的機會告訴老夫人,那是應該的,至於說大公子已奉旨出京,卻無法騙過她老人家,大公子並無爵位,沒理由奉旨出京,目前暫兼-騎營都統領,辦的也都是捍衛京畿的事,也沒理由離京,何況,即便真的離京,又怎會不向老夫人辭行。」

他的話很對,王剛也不得不承認剛才有欠考慮,默了半晌,才籲一口氣道:「向老夫人如何交待,就由劉總管自己處理好了,至於大公子被擄,我會馬上展開行動,一定在最短時間內,求得水落石出,劉總管可還有什麼交待?」

「只這一件事,就叫小的難以承擔了。」

「現在侯府裡該是以你劉總管為首了,不論什麼擔子,都必須承擔起來,當然,有用著我的地方,我也會從旁協助。」

「多謝王大人,小的會隨時向王大人請示。」

劉總管走後,王剛一個人獨坐在客廳裡,心事有如潮湧,久久不能自已。

當夜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堂堂邱侯府,竟在沒幾天之內,弄成這種樣子,真教人不敢想象。

接著他又想到,一連兩晚發生的事,恰好都是他和葉如倩不在侯府,可見百花門早已在暗中掌握了他的行動。固然自己這兩晚也有收穫,但收穫卻總不如損失的大。如今邱侯府的父子三人全不見了,他從前連做夢也不會想到,憑護國侯邱光超的英明,竟會落得如此下場。

「大哥,你一個人在想什麼?」葉如倩想是已經睡好,走了進來道。

王剛頹然籲口氣道:「要想的太多了,連我也不知該從何想起!」

葉如倩哪能看不出王剛此刻有著極大的心事,連忙問道:「是不是劉總管告訴了你什麼事,你剛才見著他沒有?」

「劉總管剛走。」

「他究竟來做什麼?」

「大公子也失蹤了!」

葉如情啊了一聲道:「真的?什麼時候失蹤的?」

「昨天晚上,那時我們正在梅莊,我們辛辛苦苦逮來二十幾個人,卻不如百花門逮走一個。」

「又是百花門乾的?」

「除了百花門,還會有什麼人?」

王剛接著把劉總管所講的經過,簡單地向葉如倩敘述了一遍。

葉如倩深蹙著黛眉道:「百花門實在太可惡了,大哥準備怎麼辦呢?」

王剛道:「除了竭盡一切力量,設法救出邱侯爺和大公子外,別的一切都是假的。」

「可是邱侯爺已失蹤那麼多天,咱們竟連一點頭緒都沒弄出來。」

王剛嘆口氣道:「這隻能算我王剛無能。」

葉如倩搖搖頭道:「大哥用不著自責,事實上你已盡到最大努力,主要是對方站在暗處,咱們站在明處,俗語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所以往往才會白費氣力。」

王剛點點頭道:「你說的很對,今晚我也決定站在暗處試試。」

葉如倩愣了一愣道:「我不懂你的話,莫非你有什麼打算?」

王剛道:「我決定今晚也住在養心齋,若對方再來,被我逮住,不但可以查出大公子的下落,連邱侯爺的事,也必能水落石出。」

葉如倩不以為然道:「我想你去也是白去,侯府的爺兒兩個,全被他們擄走了,他們還來做什麼?」

王剛有他自己的看法道:「說不定他們下一步就會來擄我,-騎營人馬眾多,他們自然不敢到那裡公然採取行動,養心齋正是他們最方便下手的地方。」

「可是他們怎麼知道你會住在養心齋?」

「因為大少奶奶陸鳳英知道,大公子當初決定把那地方供我利用,就是她帶著丫鬟去整理的,而且她手裡又有鑰匙,侯府連番發生大事,他們一定會料想到我可能採用守株待兔的辦法住在那裡,所以我也就來個將計就計。」

「如果你的想法不差,他們來的一定是絕頂高手,而且不止一人。」

「那是必然的,所以今晚沒有行動則已,一有行動,必定發生一場前所未有的惡鬥。」

葉如倩開始擔心王剛的安危,蹙起眉頭道:「如果真這樣,大哥一人如何應付得了?」

王剛頗有自信地道:「我自從承受日月老人助以內力打通經脈並授以武學後,功力已經大進,連丁開山都敗在我的手下,百花門雖然高手如雲,但能勝過丁開山的,大約沒幾人,除非百花門主親自前來。」

「萬一真是百花門主親自出馬呢?」

「那我也只好和他展開一場硬拼。」

「我記得你曾說過,上次在妙峰山你曾敗在他的手下,而且敗得很慘,硬拼總是要吃虧的。」

「可是你要知道,日月老人傳授我的招術,正是破解百花門主劍法的剋星,我自學會以後,每天都利用閒暇加以習練,自信對那套招術,也頗為純熟,正想找機會和百花門主印證一下。」

葉如倩道:「日月老人教給大哥的那套招術,可有名稱?」

王剛笑道:「武功哪有沒有名稱的,那套招術叫‘花落雨霽’,雖然僅是一招中蘊含三式,威力卻奧妙無窮,而且正是用來剋制百花門主那最拿手的三招八式。」

葉如倩只聽得臉色一變,不覺啊了一聲道:「什麼三招八式?這可是那百花門主的武功絕學?」

王剛點點頭道:「不錯,上次我和百花門主在妙峰山決鬥,起初還可以勉強應付,直到他施出那三招八式,才逼得我立刻招架不住,最後眼花繚亂,連自己也不知道是怎樣的昏厥過去了,待醒來時,已是躺在日月老人的石室中。」

葉如倩只聽得連呼吸也有些緊迫,急急地再問道:「百花門主那三招八式可有名稱?」

王剛道:「我當時自然不清楚那是什麼劍法,後來才聽到日月老人說,那三招八式叫做‘漫天花雨’,正是百花門主的生平絕學。」

葉如情的臉色由紅轉白,全身如受重擊,頹然仰靠在座椅上,半晌說不出話來。

王剛覺出情形不對,呆了一呆,連忙問道:「如倩,你怎麼了?」

葉如倩長長吁一口氣道:「沒什麼,我只是忽然覺得有點不舒服。」

王剛道:「要不要我扶你回房休息一下?」

葉如倩有氣無力地道:「不必了,一點小毛病,還撐得住,大哥,晚上我決定陪你一起到養心齋去。」

王剛一皺眉頭道:「本來我就不希望你跟著我受累,現在你又不舒服,還是在家休息的好。」

葉如倩淒涼一笑道:「前兩晚石榴村和梅莊之行,的確是擔驚受累,但今晚不同,今晚並沒離開候府,到了養心齋,我照樣可以好好地休息。」

王剛搖頭道:「可是萬一對方真的來了,少不了是一番生死拼搏,你以抱病之身,如何應付?」

葉如倩苦笑道:「大哥自己去,照樣也是拼搏,我去了縱然幫不上大忙,至少對你也可有個照應,還不至於拖累了你。」

「但我為了維護你的安全,總要付出一些心力。」

「大哥,如果你把我一個人留在家裡,而他們就偏偏到家裡對付我,又該怎麼辦?難道你就放心我被他們擄去?」

王剛心頭悚然一震,葉如倩說的有理,百花門並不一定料到他會宿在養心齋,說不定會先到他住處採取行動,倘留下葉如倩一人因而被擄,豈不大大失策。

他默了一默道:「這倒是我事先不曾想到的,你跟著一起去也好,但一旦發生情況,你儘可能不必出面,由我一人出去應付,他們不知道你也在那裡,自然就不會再闖進去了。」

葉如倩道:「大哥放心,我會見機行事的,我雖然身上稍有些不舒服,但武功仍在,即便他們闖進去,我照樣可以應付。」

兩人商議即畢,葉如倩徑自回房休息。

王剛也決定小睡一番,以便養精蓄銳,晚間應付不意狀況。

當他醒來時,已將日落西山,用過晚餐,看看天色已黑下來,兩人便悄悄地來到養心齋。

為了不使外人察覺,他們並未點燈,王剛又從窗裡爬出去將門鎖上,再由窗裡回來。

這時雖剛剛一更,花園裡已不見任何人蹤,原因是邱鎮山和劉總管都曾對男女下人交待過,入夜之後,不得再有人在花園逗留,下人們也都風聞花園內近來夜間常常發生事端,他們也就主動地不再前往,以免惹上麻煩。

王剛擔心葉如倩身體不好,見她上了床,便道:「你只管好好地睡吧,夜裡並不一定有事,用不著提心吊膽。」

葉如倩道:「大哥也睡吧,外面門已鎖上,他們即便真來了,總還不至措手不及。」

王剛道:「我擔心他們會先用薰香一類的迷藥把咱們迷倒,咱們不得不來個有備無患。」

他說著從懷裡摸出一隻玉瓶,倒出兩粒丸藥,自己服下一粒,又給葉如倩服下一粒。

「大哥,這藥可是防備薰香用的?」

「不但薰香,其他迷藥迷粉一類東西,也可防備,這瓶藥得來不易,今晚我還是第一次服用。」

兩人又低聲談了一陣,葉如倩已進入夢鄉。

王剛卻是想睡也睡不著,他把黑龍刀壓在枕下,只聽窗外除了蟲聲,真可謂萬籟俱寂。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來了睡意。

合上眼去,又不知過了多久,朦朧中似覺窗外響起輕微的腳步聲。

他心頭一震,迅快而又無聲無息地下了床,躡著腳步來到窗下,由窗隙向外望去,不由大吃一驚。

稀淡迷濛的月色下,但見兩丈之外,赫然站著一個高大的人影。

那人面蒙黑紗,身穿百花錦袍,正是在妙峰山會過的百花門主。

他像一座鐵塔般,筆直地站在那裡,動也不動,雖然看不出他的神色,但卻正對著視窗。

王剛屏息以待,他不想先行出聲喝問,以便注視他究竟有何行動。

誰知百花門主卻依然動也不動,就像一尊石像站在那裡一般,只有微風過處,吹起他的衣角,發出輕微聲響。

就在這時,一隻軟綿綿的纖手,搭上了他的肩頭,響起葉如倩低低的聲音道:「大哥,你在看什麼?可是有什麼不對?」

原來他起身雖然極力不使發出聲音,仍被葉如倩警覺。

王剛急急向後擺擺手,低聲道:「別講話,百花門主來了。」

葉如倩身子一震,忙湊上身來,也由窗隙向外望去,觸目之下,幾乎驚叫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