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巧計詐敵

獨臂刀 司馬紫煙 第2頁,共2頁

「是總壇一位使者當日傍晚轉知屬下的。」

百花門主哼了一聲道:「可是這樣一來,咱們的人就不可能再在梅莊落腳了!」

李大龍道:「門主放心,雖然路邊桃和另一個叫老莫的,屬下在當晚已吩咐他們避到石榴村,但梅莊目前仍然有咱們的人,本門照樣可以控制。」

百花門主點點頭道:「路邊桃到了石榴村以後,可曾再和你聯絡過?」

李大龍道:「屬下第二天就被抓到這裡來,還沒來得及聯絡,不過石榴村既然仍是咱們的據點,她在那裡一定很安全,何況她又是花使,必要時也可以回到總壇或到其他的地方去。」

「梅莊目前還有咱們多少人?」

「屬下不敢安置過多,以免暴露形跡,但也有二十人左右,已足可控制整個梅莊。」

「聽說目前梅莊已由梅御史的堂叔梅曉村掌管,這人到底怎麼樣?」

「那老傢伙年紀大了,管事不多。」

「他可知道梅莊潛伏著咱們百花門的人?」

李大龍沉吟了一陣道:「好像目前已經有些耳風,那老傢伙從前在朝中也做過官,老雖老,還是很精明,必要時屬下可以把他除去。」

百花門主搖搖頭道:「你錯了,他雖精明,總是年紀大了,很難面面均顧,留著他咱們行事反而方便,同時他在地方上年高德劭,若把他也弄出人命,-騎營必然會深入追查,到那時你們又如何在梅莊立足?」

李大龍忙道:「門主聖明,屬下的確顧慮欠周。」

百花門主默了一默,又道:「石榴村歸侯侍郎所有,你們有什麼行動,最好能事先知會侯小棠一聲!」

李大龍趁機說道:「啟稟門主,不知您老人家是否已經得到訊息,侯小棠那小子最近好像有些不對。」

「有什麼不對?」

「他好像和王剛走得很近,很可能有吃裡扒外的嫌疑。」

「你有什麼證據?」

「證據倒是沒抓到,但據屬下猜測,王剛很可能從他那裡得到一些咱們百花門的訊息。」

「你可知道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李大龍想了一想道:「聽說他早就搭上了東宮太子的線,他可能想到攀上東宮太子比替百花門效力更好,一旦東宮太子登了龍位,他自然也就是位極人臣的高官顯宦了,想咱們百花門人才濟濟,要出頭哪裡會輪到他。」

百花門主忽然敞聲冷笑道:「李大龍,你身為百花門的十路總監之一,地位已不算低,居然連本門主苦心圖謀的大事都不清楚,簡直是混蛋加三級,本門主恨不得立刻把你推出砍了!」

李大龍立刻駭得一身冷汗,戰戰兢兢地道:「屬下不知剛才說錯了什麼話?」

百花門主猛地一拍桌子,朗聲道:「本門主若肯讓東宮太子將來登上龍位,也就用不著成立什麼百花門了。告訴你,不出三年,天下就是百花門的,到那時,皇帝當然要出在百花門,侯小棠只有跟著本門主才有飛黃騰達的希望,東宮太子目前已是朝不保夕,本門主隨時可以取他性命,他想將來當皇帝,那是做夢!」

李大龍目瞪口呆地道:「屬下該死,侯小棠那小子更該死,他不該有眼不識真主,錯捧了那不成材的東宮太子!」

百花門主豁然大笑道:「你還以為侯小棠真的有了二心?現在讓你知道,侯小棠的一切行動,完全是經過我的授意,他做的很好,連你這和他素有交情的也被瞞住了。」

李大龍如夢初醒,乾咳了幾聲道:「屬下愚昧,竟一直矇在鼓裡。」

「你最近和侯小棠可有聯絡?」

「屬下已經很久不曾見到他,而且他和屬下也好像有意疏遠。」

「他為了不使東宮太子和王剛生疑,當然必須跟你疏遠。」

「屬下現在一切全明白了。」

「你以前沒見過本門主,百花門總壇總去過的吧?」

「屬下只知總壇在妙峰山,又聽說妙峰山總壇是假的,自己卻從來不曾去過。」

「你平時和總壇聯絡都用的什麼方法?」

「全憑暗號和總壇的使者保持聯絡,不論接受令諭或有大事稟報,都是如此。」

百花門主拂鬚頷首道:「好,今晚本門主對你的問話,到此為止。」

接著又轉頭吩咐那前鋒使者黑衣人道:「蕭使者,把丁師爺做好的筆錄拿給李總監看!」

黑衣人推開一道側門,捧出一份卷宗來,手裡還拿著一支筆,他先把卷宗交給李大龍道:「李總監,你請過目!」

李大龍愣愣地接了過來,問道:「這是什麼?」

黑衣人道:「剛才你和門主對答的紀錄,看看其中有沒有記錯?」

李大龍越發怔住:「在下回答門主的問話,為什麼要有記錄?」

黑衣人道:「你以前從未見過門主,當然不清楚規矩,這是門主的規定,他老人家凡是和屬下有過正式問答,必須記錄下來,以備日後查考,並可藉以印證屬下的話是否誠實,以做為日後升遷或差遣的參考。」

這一來李大龍果然不敢馬虎,他從頭至尾仔細看了一遍,才點點頭道:「寫的沒錯。」

黑衣人再送過手中那支筆道:「沒錯就請你在後面簽上個姓名,連在本門的職銜也要寫上。」

李大龍接過筆來,規規矩矩地寫了「西路總監李大龍」七個字,最後又寫上日期。

這在他認為是一件生平最光榮的事,和門主的對話,居然有了紀錄,將來百花門得了天下,說不定就會列為開國史一類的文獻了。

黑衣人再接過卷宗和筆,送進側門,然後走回原處躬身稟道:「大事已畢,恭請門主裁示!」

百花門主一揮手道:「把他再押回去,注意帶上銬鐐,多派人手,嚴加看守!」

李大龍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瞠目結舌地道:「啟稟門主,這是什麼意思?您老人家好不容易把屬下救了出來,為什麼又要押回去?難道……」

百花門主哈哈笑道:「李總監,你還矇在鼓裡,本門主今天已經得了天下,-騎營也早已歸我所有,否則我怎會來到這裡?」

李大龍越發呆在當場,齜牙咧嘴地道:「門主既已得了天下,正該論功行賞,大封群臣才對,為什麼反而要把屬下披枷帶鎖嚴加看守?」

「因為你犯了私通姦黨的滔天大罪!」

李大龍啊了一聲,豈止呆在當場,竟連話也說不出來了。

百花門主抬手往臉上一抹,居然變成了王剛。

黑衣人也揭去黑紗,原來是小老鼠。

他們戴上面罩固然令李大龍認不出,但連聲音也能變得判若兩人,卻是誰也料想不到的事。

只聽「咚」的一聲,李大龍已暈厥在地上。

李大龍雖然仍關在原來的地方,但卻上了手銬腳鐐,而且日夜派出兩人輪流看守。

王剛所以不把他放在大牢,是因為他的身份和案情特殊,且擔心有洩密之虞。

王剛昨夜喬裝百花門主和李大龍的一番對答,可謂收穫不小,使他得知石榴村仍控制在百花門手中,而梅莊也仍潛伏著百花門的勢力。

他次日起床後的第一件事,便是派出小老鼠和大山貓,帶著十名精壯弟兄,前往石榴村捉拿老莫和路邊桃,並順便搗毀百花門在石榴村的組織。

本來他打算親自率隊前往,但因-騎營還有很多事情亟待處理,而大山貓和小老鼠也頗有信心能完成使命,所以就放手讓他們自行去辦了。

不過,他也曾對大山貓和小老鼠一再交代,如果發現情況不對難以處置時,就避免採取行動,速速返回報告,然後他再親自出馬。

當日午後,王剛處理了一上午公務,正要小作休息時,忽然一個手下匆匆進人他的公衙稟告:門外有兩位客人求見-

騎營一向門禁森嚴,除都統領或副統領之外,不準有任何訪客進入。

王剛匆匆奔出公衙大門外,只見站在門外的,竟是葉逢甲和樊飄零。

這兩人雖然到過邱侯府,但進入-騎營,還是第一次-騎營是衙門,若非要緊的事,外人誰也不會到這裡來的。

王剛上前見過禮,剛要說話,葉逢甲已經先開了口:「王剛,你這位副統領派頭可真不小,連我和你樊老伯要進來都要事先通報!」

王剛連忙賠笑道:「岳父大人別見怪,這是-騎營的規矩,-騎營可說是直屬天子的衙門,衙門雖小,公務卻極端機密,門禁哪得不嚴!」

葉逢甲雖沒再說什麼,臉色卻十分不悅。

王剛再賠笑道:「兩位老人家可曾先到過舍下?是否見過如倩。」

樊飄零道:「我們是直接來的。」

王剛道:「兩位老人家可是有什麼要緊的事?」

樊飄零道:「到裡邊再說吧!」

王剛陪同兩人進入自己辦公處所的客廳,親自沏茶獻上,他不便詢問來意,只是坐在一旁等待。

樊飄零首先開口道:「老夫和令岳父今天是想來看看李大龍,他拘押在-騎營已經好幾天了,昨日李莊主還派人向我們打聽,王賢侄,你是知道的,我們兩人和李莊主都是多年交情,上次到金刀莊拘提李大龍,雙方鬧得頗不愉快,內心難免有些過意不去,這件事不知你是怎樣處理的?」

王剛道:「小侄自然是秉公處理,因為他牽涉的案情太大了,已經影響到朝廷的安危。」

葉逢甲搖搖頭道:「不至於這樣嚴重吧,李大龍最多隻能算是個紈絝子弟,他還能做出什麼大事來?」

王剛道:「他已經明白承認是百花門的人,而且在百花門地位甚高,上次梅莊花園事件,正是他主使老莫和路邊桃乾的。」

葉逢甲吃了一驚道:「有這種事?莫不是你把他屈打成招?」

王剛正色道:「這幾天小婿待他一直客客氣氣,飲食起居都處處照顧,何況上次又有岳父和樊老伯的交代,小婿怎敢不聽你們兩位老人家的吩咐。」

葉逢甲道:「天下哪有這樣的傻瓜,不打不罵,竟會承認有罪。」

「他的確已經招認了。」

「你有什麼證據?賢婿,你做到-騎營副統領,地位已經不低了,總該知道辦案必須要有證據,即便他自己承認,也必須找到證據才能定罪,絕不能冤枉好人!」

「小婿自然有證據。」

「拿來我看!」

王剛立刻回到辦公處所,從案卷中找出李大龍親自簽有姓名職銜的那份問答紀錄,交給葉逢甲道:「岳父請看這份資料!」

葉逢甲接了過去,樊飄零也急急湊過身去觀看。

起初,葉逢甲的神色似乎還頗正常,及至看到最後李大龍的親筆籤具職銜姓名,頓時臉色大變,將那份案卷往桌上一放道:「想不到李大龍竟幹出如此大逆不道的勾當,這小子實在太可惡了,李莊主英雄一世,怎會養出這樣個混賬兒子!」

樊飄零也嘆著氣道:「萬想不到,老夫好心好意地想保他出來,這一來一切都不必談了!」

他頓了一頓,茫然問道:「王賢侄,你是怎樣套出了他的口供?」

王剛隨即把昨晚設下圈套自己假冒百花門主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

樊飄零再問道:「他怎能相信你就是百花門主?」

王剛道:「他是一步一步被引入圈套的,自然不會再存什麼疑心,而且小侄還特地仿造了一件百花門主穿用的百花錦袍,他以前從未見過百花門主,又怎能辨出真假。」

「可是你又怎麼知道百花門主穿的是百花錦袍?」

「小侄上次到妙峰山赴約,親自會過百花門主,自然知道百花門主的裝扮。」

樊飄零點點頭道:「賢侄不愧是-騎營的副統領,竟能使用這種手段套出了李大龍的口供。」

王剛歉然笑道:「不過這樣一來,小侄實在感到對樊老伯和家嶽不住,你們兩位老人家一番好意想保李大龍出來,以現在的情形來說,只怕是辦不到了!」

「你準備把他怎樣處置?」

「只有暫行嚴密看押,等解決百花門後,再按情節一併處理。」

「那他短時間是無法出來了?」

「小侄希望愈早解決百花門愈好,但對方勢力太大,大事什麼時候成功,實在難以預料。」

「他目前的生活起居,必定已不能和剛來時相比了?」

「他身上背的案情太大,為防走脫,小侄想優待他已是不可能了。」

樊飄零長長嘆息一聲道:「說起來這也是金刀莊的不幸,老夫今後真不知如何再和李莊主見面!」

王剛也低聲一嘆道:「事已如此,已不須再向李莊主隱瞞了,兩位老人家只管把這情形轉告他,李莊主是位明事明理的人,他自然不會埋怨樊老伯和家嶽。」

只聽葉逢甲道:「李大龍目前扣押在什麼地方?」

王剛道:「就在離這裡不遠。」

「可是在大牢裡?」

「小婿因他案情特殊,把他單獨關在一間空屋裡。」

葉逢甲站起身來道:「走!帶我去看看他!」

樊飄零忙道:「我看不必了,他犯了這樣的大錯,見了面反而不好意思。」

葉逢甲道:「就因為他犯了這樣的大錯,李莊主不可能再有機會教訓他,咱們兩個替老友教訓教訓兒子,也算做了一件好事。」

樊飄零無奈,只好也站起身來道:「王賢侄,既然令岳父要看他,就帶我們走吧!」

三人來到那間房舍前,兩個挎著明晃晃腰刀的彪形大漢正在門外來回遊動。

他們看見王剛帶著兩位神態不凡的老者到來,連忙上前施禮,其中一人問道:「副統領可是有什麼示下?」

王剛道:「犯人在裡面可有什麼動靜?」

那大漢道:「剛才裡面還有聲音,屬下由視窗看進去,好像小解後又睡著了。」

王剛望向葉逢甲和樊飄零道:「兩位老人家是否就由視窗向裡看看?」

葉逢甲面現不悅之色道:「既然來了,就該當面看看,同時老夫也想問他幾句話。」

王剛立即吩咐兩個大漢道:「把門開啟!」

開啟門後,三人魚貫而入,只見室內整理得倒也乾淨。

李大龍果然倒在木床上睡覺,他雙手被銬,腳上繫著鐵鏈,不消說,那睡姿十分狼狽。

在預料中,方才門外有人說話,此刻又將門開啟,他必定已經驚醒,但他卻並不理會,躺在那裡,有如死豬一般。

樊飄零忍不住叫道:「李賢侄,老夫等人來看你了!」

李大龍一骨碌坐起身來,當他看清床前站的三人,立刻哭號著叫道:「樊伯伯!葉伯伯!你們快來救我,這種活罪,小侄實在受不了啦!」

他一向稱樊、葉兩人為樊老伯、葉老伯,或者是老前輩,此刻這種稱呼,顯然比以前親切了很多。

樊飄零嘆口氣道:「我們的確是來救你的。」

李大龍大喜道:「那太好了,小侄真不知怎樣答謝兩位伯伯!」

樊飄零接下去說道:「可惜你犯的錯太大了,只怕誰也救不了你。」

李大龍頓時面色泛白,接著又大叫道:「冤枉!小侄是冤枉的!小侄根本就沒做什麼錯事,難道連你們兩位老人家都不相信?」

葉逢甲寒著臉色沉聲道:「連供狀上都畫了押,還說冤枉?李大龍,你老子怎麼養出你這樣一個混蛋,連我們這些做長輩的都臉上無光!」

李大龍翻身下床,跪倒在地上,哀聲叫道:「葉伯伯開恩,向王大人說幾句好話,王大人是您的女婿,他一定會聽您的!」

葉逢甲喝道:「這是國家王法,老夫豈能以私害公!」

李大龍急得連眼淚都流出來了,連連磕著響頭道:「兩位伯伯,你們行行好吧,小侄知道錯了,出去以後,一定會重新做人,幫著-騎營,消滅百花門,把百花門那老王八蛋碎屍萬段,他把小侄實在害苦了!」

樊飄零凝著臉色道:「李賢侄,你這是自作自受,當初你若想到今天,哪會落到現在這種地步?此刻一切都晚了!」

葉逢甲罵道:「剛才看了案卷,老夫才明白,原來你老子慶壽時全體客人中毒,竟是你搗的鬼,你連自己的老子都可以坑,還有什麼壞事做不出來?」

李大龍臉色憋得有如豬肝,直著嗓門叫道:「這全是百花門主那王八蛋傳下的令諭,小侄當時怎敢不遵,不過,葉伯伯當時並沒中毒。」

「老夫沒中毒是及時把食物吐了出來,你還敢拿這個表功?」

葉逢甲越說越氣,彎下身,猛地一耳光摑了上去。

一聲脆響之後,李大龍頓時口角鮮血直流!

樊飄零急急拉住葉逢甲道:「這是何苦,他現在全身銬鐐,已經夠受罪了,何必再打他!」

葉逢甲猶自餘怒未消,憤憤地道:「這小子太可惡了,葉某實在忍不住才動手打他。」

樊飄零籲口氣道:「若他命大死不了,將來由他老子好好教訓就是了!」

葉逢甲又狠狠瞪了李大龍一眼,轉過身來道:「咱們走吧!」

出得門來,樊飄零交代王剛道:「老夫有個不情之求,希望賢侄別再另外給他苦吃!」

王剛道:「不需老伯交代,他是朝廷重犯,相反的小侄還要保護他的安全,萬一發生意外,小侄也是吃罪不起。」

「你明白就好。」

葉逢甲和樊飄零並未再回客廳,離開拘押李大龍那間房舍後,直接辭出。

王剛直送出大門之外。

臨別時樊飄零又交代道:「別整天只顧公事,家裡也要照顧,有時間多陪陪我那徒兒如倩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