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魔蹤初現

獨臂刀 司馬紫煙 第2頁,共2頁

王剛道:「是的,承蒙她青眼獨佳,以身相許,而我們數度歷劫生死,為了互相便於照顧,只有不避形跡!」

樊飄零笑笑道:「如倩能託身給你,我和老葉都十分欣慰,她年紀不小了,性子又野,家裡關不住她,我們也不能一天到晚跟著她,以前她一個人四處跑,我們操夠了心,現在可把這副擔子推給你了!」

王剛道:「如倩俠骨柔腸,英雄肝膽,兒女心腸,她那一身本事,對晚輩的幫助太大了,實在是她照顧晚輩!」

樊飄零哈哈大笑道:「如倩會照顧人?這話說什麼我都不相信,她在二十歲的時候,衣服綻了線,還要找老頭子替她縫呢!」

王剛一笑道:「這幾年她的確已學了不少,尤其是最近兩三個月,她跟了我這個只有一隻手的人,許多事情都必須要靠她來做,她也非學不可了!」

樊飄零大笑道:「這麼說還是我們兩個老的把她給寵壞了,慣得她什麼都不會!」

王剛道:「前輩與葉老伯把她當作一個依人的小女兒,她自然要撒撒嬌,晚輩卻娶她做妻子,她就是個女人!」

樊飄零居然有點傷感地道:「是的,我是個老光棍,老葉僅此一女,我們都把她當成心上一塊肉,嬌縱自是難免,但看她在跟前使性子撒嬌,未嘗不是一種慰藉。

那次我替她縫衣服,也是第一次拈針,這麼一根小東西,使起來比劍卻難多了,我的手被紮了幾次,她一直笑我,我卻高興得很……」

他傷感地一嘆道:「聽說她長大成為一個婦人,我固然十分高興,但也不無惆悵,我們畢竟失去一個女兒了!」

王剛瞭解到他的心情,卻不便說什麼。

樊飄零又道:「你們的名分已定了?」

「是的,為了行止互相便於照料,我們已定了名分,現在她是以我妻子的身份,住在侯府!」

「江湖兒女,行事但求心跡光明,倒是不必拘小節,但總應該給我們兩個老頭子磕個頭,確定一下!」

「是的,邱侯爺本來打算給我們主婚行禮的,但晚輩說總得找到二位老人家一起來主持才合道理!」

「你有這份心,我們也夠了。對了,老葉傷得如何?」

「肋下中了一支鏢,鏢是淬過毒的,不過不嚴重,毒也不算劇烈,看來沒關係!」

他們回到客棧,葉逢甲果然已經自己取下了毒鏢,鏢上的毒藥能使人暫時麻痺失卻行動能力而已,不足以致命。

倒是那支鏢,尾巴上是一朵牡丹花,那是花中之王,隱然也含有王者的氣象,證明這出手之人,的確是百花門主無疑。」

葉逢甲和樊飄零都很迫切地要王剛立即追下去。

但王剛卻不急道:「追蹤的人自然到侯府去報告的,目前我也找不到聯絡的人,問也問不到。

二位放心好了,那些人的跟蹤能力很強的,只要有個準落腳處,一定會馬上通知的,那時再一網打盡。

百花門既是個龐大的組織,只抓到一個百花門主是沒有用的,必須要整個地瓦解他們的組織才行!」

樊飄零道:「這也是個辦法。」

王剛把兩個人都邀到了侯府,護國侯對這兩位江湖上的名人十分地恭敬,待若上賓,葉如倩看見老父和師父雙雙來到,更是欣慰萬分。

她不但殷勤地忙著招呼款待,還親自下廚,去弄了幾味兩個老人愛吃的菜,特別是一鍋熱騰騰的狗肉。

那是葉逢甲最愛吃的,樊飄零跟著老友,也養成了吃狗肉的嗜好。

護國侯邱光超初嘗異味,居然也讚不絕口,大家酒肉相聚,十分融洽。

席間,護國侯邱光超再提為王剛主婚的話,說想在府中設定盛筵,為兩個人慶祝一下,他是王剛的結義兄長,老兄弟又幫了他這麼大的忙,不表示一下實在過意不去。

葉逢甲和樊飄零未置可否,他們是武林中的名人,葉如倩等於是他們共有的女兒,遣愛女家出嫁,他們也希望熱鬧一下。

可是王剛和葉如倩兩個人都反對。

他們以為目前正在全力對付百花門之際,不宜有大規模的聚會行動,百花門詭計多端,令人防不勝防。

若是再像前些日子李天浩作壽時那樣地來上一手,那反而大煞風景,而且更助長兇焰。

再者,王剛目前是-騎營中都統領,專司對付百花門,身份也不宜公開,那會增加許多無謂的困擾。

他們希望把這場熱鬧延在殲滅百花門之後。

其實還有一點理由較為重要。王剛沒有講,太子自從失去葉如倩之後,一直思念不已,始終在設法要找回那個美麗的女劍客。

如果他們公開地慶婚,那位糊塗太子很可能會來湊熱鬧找麻煩。

以護國侯的身份,倒是壓得下太子胡鬧。

可是他如果莫名其妙地來吵上一架,扯出葉如倩曾經被擄的事,那對大家都不太好。

這個理由不必說出來,就憑前兩個理由也相當夠了,總算取得了大家的同意,王剛和葉如倩雙雙即席給兩個老的叩了頭,算是定準了名分。

葉逢甲把自己的全部產業給了女兒做嫁妝,樊飄零則給了一個存摺,竟是白銀五十萬兩整。

兩份嫁妝幾近百萬,那是夠豐厚的。

王剛力辭不得收了下來,卻交給了葉如倩保管,並沒有十分高興的樣子。

他這個都統領年支例俸萬兩,其實一錢銀子都化不掉,因為他的工作不分晝夜,一應開支都是公家支付,而且他的經費是可以無限制報銷的。

財富在這些江湖豪傑們眼中是不當回事的,葉如倩之所以收下來,只是不忍拂卻父親和師父的一片心意而已。

她選擇了王剛,也等於是選擇了把一生歸諸於江湖,極少有可能閒下來去享受這筆財富。

邱光超請兩位前輩協力幫忙偵破百花門的陰謀,他們倒是一口答應了。

不過葉逢甲只答應在江湖之身出力,-騎營中的事,有王剛負責就夠了,他們不想跟官方扯上關係。

想到他們在江湖上清高的身份,邱光超倒是不能勉強。

一場歡飲之後,葉逢甲堅拒侯府中為他們所準備的客房,還是回到客棧裡歇宿。

他要求王剛暫時別對天生堂採取行動,以便於繼續監視。

王剛也道:「小婿不會的,這是個制解藥的地方,百花門主故意洩露這個地方,是想叫我們做惡人。

若是我對天生堂採取了行動,導致一些人得不到解藥而喪命,我就會成為眾矢之的,除非我也能掌握住解藥之秘,替大家解了毒,否則我不會去做這種傻事的。」

葉逢甲高興地道:「你能有這種透徹的認識就好了,我要你暫時放過天生堂,也正是怕你中了人家借刀殺人之計,若是你的作為引起了大家的怨恨,我和老樊在江湖上關係再好也擔待不了!」

葉如倩憤然道:「叫他們中毒的是百花門,又不是我們,他們怎能怪到我們頭上來呢?」

王剛道:「到那時人們就不這樣想了,百花門脅迫他們,卻有解藥維持他們活下去,是我們斷了他們的生路,逼得他們倒向百花門而去。」

葉逢甲道:「正是這話,尤其你們並不打算永遠在公門中棲身,遲早還要回到江湖中來的,萬萬不可多結仇怨,貽禍終生,我和老樊之所以能在江湖上保有盛名多年,就是因為我們處事慎重,不輕易啟怨於人!」

葉如倩道:「爹!您怎麼前後說話不一樣了?以前您不是說要除惡務盡,走江湖心腸軟不得,必須痛下殺手,才不會引來後患,放過一個受傷的敵人,他不會感激你不殺他,卻永遠會記恨你傷他之事!」

葉逢甲笑道:「你這孩子專會挑我的語病,我現在還是主張除惡務盡,但那是對真正的惡人。

那些江湖人只是受了百花門的脅迫,並沒有為惡呀!就是對百花門下,也該要顧恤一二,不可趕盡殺絕!」

葉如倩道:「那些江湖人還情有可願,可是百花門下的爪牙,卻無一善類,尤其是那些秋風殺手,個個都已失去了人性,完全以殺人為目的,留著只會害人!」

葉逢甲道:「當然,遇上那種人,我也不會客氣的!」

王剛道:「岳父放心好了,哪些人該恕,哪些人該殺,小婿會有分寸的!」

葉逢甲拉著樊飄零走了,王剛卻陷入了深思-

騎營的幹探們果然很有點辦法,樊飄零追擊的蒙面人雖然混入人群中失去了蹤跡,但是卻沒有漏過他們的眼睛。

他們喬裝成貨販,混在人群中,反而能盯緊每一個人,交替跟蹤,牢牢地咬緊不放。而且他們很快地打聽出訊息,那個人姓葉,叫葉維善。

據說在外面有很大的生意,他自己間或出門,但他的手下夥計卻常常來往各地,替他帶回了用不完的銀子。

葉維善是地方上公認的大善人,濟老恤貧,每年冬天一定設廠施粥,佈施寒衣,使無數窮人乞兒,得免凍餒之苦,逢有什麼公益善舉,修橋補路,他從不落人後,簿子拿上門,寫下的捐款,一定是最多的一筆。

不過葉維善人也很精明,真正做善事,他不落人後,但是誰要想欺騙他,卻也不是那麼容易。

曾經有幾個無聊混混,假借善舉為名,上門去騙錢,立刻被他拆穿了,派家人捆起來送到衙門裡關了起來。

葉大善人還精於醫術,每逢初一十五,必在天生堂藥局施診,替窮人看病,不但不收診金,連抓藥都記他的賬,不取分文。

而他的醫道精,除非是必死之絕症,否則大小毛病,到他的手中無不妙手成春。

京師有許多窮人家都供著他的長生祿位。

這是一個天大的大好人。

王剛接到了報告後,不禁有啼笑皆非之感,這樣的一個人,會是禍毒天下的百花門主嗎?

邱光超也道:「鉅奸大惡之人,必然有良善的偽裝,人們才不知其惡,照他的種種掩護來看,他倒非常有可能是那魔頭,而且今天正是十五,是他到天生堂就診之日,所以他才會出現在天生堂中。」

葉如倩道:「幹探們不會盯錯人的!」

王剛苦笑道:「問題在怎麼去證明他是百花門主,照他目前的身份,是不能隨便把他抓起來的!」

邱光超道:「這倒是,沒有確切的證據,這個人倒是抓不得,否則京師的窮人會把-騎營掀過來的。

他在京師雖然不是官宦顯貴,卻極具人緣,交遊也極廣,王公卿相,無不待若上賓,我在酬酢之間,也見過他幾次,到處都很受尊敬。」

王剛道:「那只有盯緊他再說了,慢慢收齊證據!」

邱光超道:「恐怕也不容易,不管他到哪裡,他是葉大善人,就不能動他,除非是抓到他直接害人的證據,或者親手殺人的事實。

但百花門主從不親手殺人的,他交遊廣闊,經常出入官府之家,我們也不能把他到過的人家都列入偵查的物件。」

王剛道:「狐狸之所以為狐狸,就是因為他有一條難以掩飾的尾巴,只要他是百花門主,他就會有露出馬腳的時候。

目前動不了他,但是我們可以縮小偵查範圍,盯緊其他的人,削弱他的爪牙,總有一天能逼出他的原形的!」

這是個沒有辦法的辦法,一時別無良策,只好先將就著做了。

回到了臥室,王剛一反常例地帶了壺酒和碟花生米,在房中仍然邀葉如倩小酌,雖然他也和葉如倩聊天,但總掩不住臉上的深思。

葉如倩知道他是為百花門的問題煩惱著,也不去撩撥他,只是笑著道:「今天才算是我們真正的良宵呢,難道你打算如此虛度嗎?」

王剛突然放下酒杯,緊緊地抱著她道:「對!我們不該虛度良宵的,趁我們還在一起的時候,我們該多愛一點!」

葉如倩奇怪地道:「聽你這樣子說,倒像我們相聚不長,難以白頭似的!」

王剛嘆了口氣道:「這正是我最擔心的事!」

葉如倩打了他一下道:「看你還是個大男人,怎麼比我還想不開,如此多愁善感,我們已經成了夫婦,難道還有什麼力量能把我們分開嗎?」

王剛道:「世事不可預測,但願我的推想是錯的,否則我真不敢想像那種結果!」

「你又有什麼新的推想了?」

「如倩,不是我不告訴你,實在是我自己也沒有弄出個頭緒來,不知道如何解說才能使你明白。

反正目前我們把注意力放在這位葉大善人身上絕不會錯,他縱然不是百花門主,也必是他的一個重要化身!」

葉如倩也知道王剛的脾氣了,一件事他若是不肯說,再問也是多餘的。

她更明白,王剛不是存心要騙自己,只是他為人處事十分慎重,一件事若沒有十足確切的證據,他是絕不肯妄加定論的。

她不但深愛著這個男人,而且也尊敬這個男人,尊重他的一切,所以她除了以無比的熱情來報答他的愛撫外,沒有別的辦法了。

不過,在歡愛中,她發覺王剛有一點反常,那就是他的熱情也比往常為烈,一次又一次,他似乎永無滿足,也似乎沒有明天了。

不過,這種熱情卻是她所歡迎的,她是一個年輕、成熟而又學過武的女人,體力遠較一般女子充沛,對於歡愛,她有著極佳的胃口,再多也不嫌的。

何況王剛又是個非常懂得愛的男人,健壯又每次不使女人失望的那種男人。

第二天,由於夜來貪歡,兩個人都起得遲了一些。

好在他們的愛巢是侯府中的一個獨立的小院,除了撥給他們使喚的僕婦和丫頭,沒有別的人,也不會有人去打攪他們。

用過中飯,王剛就出門去了。

他接洽公務的時候,葉如倩是不參加的,雖然她現在已經有了一份副都統領的聘書,可以直接參與公事,排程人員了,但是葉如倩知道那只是護國候的一番人情,讓她在面子上好看,也多領一份薪俸而已。

她這位副都統領是做不了什麼的,王剛所屬的人員她都不認識,也不瞭解各人的身份掩護,根本無從指揮起。

事實上,這是個獨立的部門,除了王剛之外,連邱光超也不清楚有多少屬員,以及是哪些人。

不過,她在家中也並不無聊,她要替王剛縫縫補補,縫製一些內衣褲等。

王剛的外相雖給人粗豪之感,實際卻是很細心的人,也很愛乾淨,衣服換得很勤,以前漿洗縫製的工作,都是王剛自己做,而且做得很好。

葉如倩並不會做這些,但是她卻把這種工作要了過來。

她說大男人不能這麼沒出息,自己漿洗縫補,當光棍時沒關係,有了老婆,再做那些事就惹人笑話了。

尤其是她這做女人的,更會受人批評。

葉如倩起初做得並不好,但很快就學會了,而且做得很起勁,她從來沒有想到會替一個男人做這些事的。

不過她做得很有興趣,因為她的一針一線中都注入了愛情。

凡事在愛情的滋潤下,都會變得美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