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毒手之謎

毒手佛心 陳青雲 第1頁,共2頁

站在「五雷宮主」殷止山左側的白衣人,似已認出了「病禪和尚」的來歷,倏地目射殺芒,片言不發,脫手把「五雷珠」擲向「痛禪和尚」。

這意外的舉動,不但「衛道會」方面的高手大感震驚,連「五雷宮主」等也大吃一驚,「五雷珠」一旦爆炸,五丈之內無人能倖免。

驚呼聲中,雙方同時暴退。

徐文與「天台魔姬」距離「痛禪和尚」不過丈餘,躲閃萬萬不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只見「痛禪和尚」把手一抬,奇蹟出現了,那粒「五雷珠」在墜地的剎那,突地停在半空被「痛禪和尚」接在手中。

在埸的驚魂未定,忘形地喝了一聲彩。

徐文與「天台魔姬」相視苦笑,兩人都沁出了一身冷汗。

「五雷宮主」面色大變,雙目瞪得銀鈴般大。

「痛禪和尚」冷厲的目光,罩向那白衣人,道:「施主何故向貧僧猝下殺手?」

那白衣人目中的殺芒已為驚怖所取代,聞言之下,片言不發,向「妙手先生」

化身的白衣人施了一個眼色,雙雙射起身形,電閃而遁,身法之奇快,驚世駭俗。

徐文回過神來,對方已走得無影無蹤,不由恨恨地一頓腳道:「又被他走脫了!」

「天台魔姬」也懊喪地道:「真是想不到!」

兩白衣人這一走,「五雷宮主」如巨鷹折翼,登時惶亂無主,「五雷珠」失效,要想憑殘存力量突圍下山,根本是辦不到的事。其餘手下人的驚悸,更不用提了。

「衛道會主」等也是惶惑莫明,不知是禍是福?

「痛禪和尚」把手中那粒「五雷珠」朝袖中一籠,然後向「衛道會主」等人身前逼近數步,合十道:「施主即是會主?」

「本座正是,大和尚有何指教?」

「貧僧體上天好生之德,為武林蒼生請命,請施主即日解散‘衛道會’!」

此言一齣,全場又是大大一驚。

「衛道會主」不失一門之長的風範,先還了一個,然後從容道:「大師此言必有所本?」

「當然!」

「請教!」

「貴會弟子在外的行徑,施主當更較貧僧瞭然,所謂‘衛道’其實是‘毀道’,此為正義所不容。」

「大師是耳聞還是目見?」

「痛禪大師」用手一指徐文與「天台魔姬」道:「這兩位小施主便是受害者之一。」

「衛道會主」以嚴肅的口吻道:「江湖中有人冒本會弟子行兇嫁禍,本會將著手調查,以期對武林有所交代。」

「阿彌陀佛,佛家戒妄,貧俗不能採信施主的說詞!」

「依大師之意呢?」

「即日解散會眾!」

「大師認為辦得到嗎?」

「非辦到不可!」

「否則呢?」

「痛禪和尚」目中射出兩道攝人的電芒,字字驚心地道:「貧僧將不惜破戒!」

「無情叟」、「喪天翁」、「崔無毒」三老全怒哼出了聲。

場面再呈緊張。

彩轎閃閃飄了過來,「轎中人」道:「大師何門何派?」

「痛禪和尚」目光一掃彩轎,道:「貧僧無門無派,野寺孤僧!」

「大師接珠的那一手功力,分明是‘先天罡氣’。」

「痛禪和尚」面上微現驚容,窒了一窒才道:「施主好見識,正是‘先天罡氣’!」

「先天罡氣」無堅不摧,收發由心,意動即可傷人,不懂的倒不怎麼樣,聽在「喪天翁」等人耳中,卻引起了極大的震驚。

「轎中人」又道:「大師敢是‘聖僧’傳人?」

「痛禪大師」面色一肅,道:「正是先師!施主的博令貧僧折服!」

「然則大師要本會即日解散,是否過當?」

「貧僧不擬改變生意!」

「衛道會主」冷峻地道:「本座自忖不曾違背‘衛道’二字,大師相逼,本座寧為玉碎!」

「痛禪和尚」沉默了片刻,突地道:「如施主能接貧僧三掌,貧僧從此不再過問江湖事!」

「衛道會主」咬牙道:「本座接受這挑戰!」

「轎中人」栗聲道:「會主萬萬不可!」

言中之意,誰也意會得到,「痛禪和尚」業已練成「先天罡氣」,功力再高的人,也不能當其一擊,何況是三掌。

但,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爐香,武林人為了一個「名」宇,不惜拋頭灑血,何況他一派之長,真的為了一句話便解散門派麼?

「喪天翁」肉球似的身軀一挪,大聲道:「老夫先接三掌!」

「衛道會主」一揚手,道:「這是本座的事,護法請勿多言!」

「轎中人」激動地道:「會主,我以總護法的身分,接受挑戰……」

「衛道會主」以斷然的語氣道:「不!本座一會之長該接受這考驗,如若不幸,請總護法依諾言解散本會。」

豪情萬丈,完全武士本色,在場的連「五雷宮」的人在內,無不動容。

「天台魔姬」用手一觸徐文道:「你看結果如何?」

徐文無動於衷地道:「‘衛道會’非解散不可!」

「你是說‘衛道會主’接不下三掌?」

「極有可能。」

「轎中人」激動無比地道:「會主請三思!」

「衛道會主」不假思索地道:「本座沒有任何考慮的餘地,總護法請記住必要時實行約言,同時另有件私事請予了斷,總護法當知本座所指!」

聲落,挪步,面對「痛禪和尚」肅穆地道:「請發掌!」

場面在「衛道會主」上步之際,緊張到了極點,一個武士,聲名比生命更重要,當然,這一場決鬥並不公平,「痛禪和尚」功力雖高,在武林中並無聲名,敗了,只犧牲個人,而「衛道會主」卻關係著整個「衛道會」的存亡,但他不能不接受這挑戰,因為他是一會之長,他必須維護威信。

徐文心裡有一種很難分析的複雜感覺,介於仇與正義之間。

無數目芒,全凝結在場地中央。

以一派的存亡為決鬥的的賭注,在武林中可說是絕無僅有。

「痛禪和尚」也向前挪了數步。

雙方保持了一丈左右的距離,兀立對峙。

全場靜得落針可聞,空氣似乎也凍結了,每一個的心絃繃得緊緊的。

目芒相接!

凝注!

突地

「衛道會主」以激顫的音調道:「大師剃渡不出二十年?」

「痛禪和尚」顯然吃了一驚,面色微微一變,道「不錯!」

誰也不知道「衛道會主」在這生死俄頃的情況下,什麼說這句不著邊際的話。

「大師俗家姓周?」

「施主,你……」

「痛禪和尚」噔噔噔退了三個大步,面上肌肉起了動,顯然這句話已使這功高莫測的僧人大起震驚。

「衛道會主」右手一揚,拇食二指作八字形張開,其餘三指,栗聲道:「大師明白了麼?」

「痛禪和尚」再退了一個大步,顫抖地道:「是你?

「正是!」

兩人打的什麼啞謎,誰也不知道。徐文把詢問的目光投向「天台魔姬」,「天台魔姬」

搖了搖頭,表示她也不知道其中蹊蹺。

「痛禪和尚」高宣了一聲佛號之後,道:「好!好!

出貧僧意料之外,施主,先交代現場吧!」

「衛道會主」移身面對「五雷宮主」,沉重地道:「殷掌門,本座鄭重宣告,手下決無濫殺貴門人的事情。其中有人蓄意製造事端,貴我雙方傷亡不小,論理,閣下應負凌辱敝會之責,本座顧及‘衛道會’主舵之本旨,把這件事當作意外的不幸,予以揭過,尊意以為如何?」

殷止山衡情度勢,己方處於完全劣勢,不願又將奈何?沉默了半晌之後,恨恨地道:

「本宮主同意暫時揭過,這筆帳遲早仍然要算!」

「那是以後的事了,清閣下移駕敝會總壇小憩如何?」

「不必了,後會有期!」

說著,向身旁的殘餘弟子一揮手,道:「收屍下山!」

白衣人紛紛入場,負起罹難同門遺體,扶起傷者,狼狽離去。

預料中一場驚人的風暴奇蹟似的已消失了,但卻在眾人心頭罩上了一片疑雲,「衛道會主」與「痛禪和尚」之間,到底有什麼微妙的關係存在?憑「衛道會主」

幾句聽來不著邊際的話,「痛禪和尚」何以立變初衷?

徐文內心如負重鉛,他想乘機展開索仇的心意落空了。

他想,必須找到父親,問明白結仇的經過,當日動手的夥人是哪些?然後父子聯手,共採行動,方是上策。

「衛道會主」下令清理現場,然後向徐文道:「小友,請!」

徐文暗地一咬牙,道:「小可就此告辭,有機會當再造訪!」

「不容本人略盡地主之誼?」

「盛情心領了!」

說完,轉向「痛彈和尚」,躬身一禮,道:「大師,晚輩就此告辭!」

「痛禪和尚」合十答禮,沒有說什麼,只把電炬似的目光,朝徐文深深一瞥。

徐文復向「衛道會主」施了一禮,然後與「天台魔姬」雙雙奔離。

下了桐柏山,徐文深深地吐了一口氣,心頭感覺到有些不勝負荷,父親飄零江湖,母親下落不明,仇家氣勢如日中天,很多疑團無法打破,這仇何日才能得報?

突地,他想起自己忘了一件大事,既不見紅衣少女方紫薇的面,就該向「轎中人」或「衛道會主」打聽一下「白石神尼」俗家胞妹杜加蘭的生死下落,以便向「白石峰」後的怪老人有所交待。

「天台魔姬」突地道:「兄弟,你的仇人在‘衛道會’中?」

徐文心中一凜,道:「大姐何出此言?」

「你的眼神告訴我的。」

「眼神?」

「不錯,我早就看到了,你雖然盡力掩飾,但仍不時流露深沉的恨意。」

「是這樣嗎?」

「兄弟,在上次參加立舵大典之時,我就發覺了這一點,但交淺不言深,我不敢問你。

之後,我發覺你一直在變,你收斂了原先的性格,變得深沉了,可是這種突然的轉變,並無意味著你閱歷的加深,而是一種心機。你不怪我真言無隱吧?」

徐文內心起了一陣陣悚慄,著實佩服「天台魔姬」的觀察入微,但也深深警惕,他已感到自己的處境十分微妙,不明來歷的對頭,三番兩次要狙殺自己,而仇家卻又表現得不可測的態度,最使人不解的,是父親曖昧的態度,他不肯說出「七星堡」

被血洗的前因後果,又不現身與自己聯絡,也不見採取行動……

他直覺地感到父親也變了,父子之間,似乎有一道無形的牆阻隔。

為什麼?

「天台魔姬」歉然地又道:「兄弟,恕我使你不快,不過,你知道大姐我是關心你的。」

徐文茫然一點頭,道:「我知道。」

「天台魔姬」深深地一瞥徐文複雜的神色,顯得情深一往地道:「兄弟,如你願意,我想分擔你一些心事。」

徐文甚為感動,他體味到對方的情意完全發自內心,絲毫不假,只是早先的成見,使感情無法再邁進一步,聞言之下,苦苦一笑道:「大姐,當我需要你幫助時,我會開口。」

「好,希望這是你由衷之言。」

雙方閉上了口,默默奔行。

徐文一顆心像虛懸半空,沒個著落處,要找到父親,談何容易,江湖茫茫,何殊大海撈針。

他為自己的遭遇而悽苦,家破,人亡,骨肉分離,血債滿身……

正行之間,只見眼前白影一晃,一個白衣人鬼魅般攔在前頭。徐文與「天台魔姬」雙雙剎住步子,徐文定睛一看,精神為之一震,這白衣人,正是「天台魔姬」

所指的「妙手先生」。

徐文略感意外地道:「閣下是在等在下麼?」

「當然!」

「閣下倒是言而有信?」

「笑話,老夫豈肯失信於你後生小輩。」

「好極了。」

「路邊人雜,我們換個地方……」

徐文目光四下一掃,只見數十丈外,便是一座黑壓壓的林子,與峰腳連成了一片,隨即用手一指道:「那邊林中如何?」

「好,不過老夫有點意見。」

「什麼意見?」

「你我之間的過節,最好是沒有第三者在場。」

言中之意,指的當然是「天台魔姬」。「天台魔姬」粉腮一變,道:「‘妙手先生’,我姐弟休慼相關,不能算第三者。」

「妙手先生」嘿嘿一笑道:「姑娘,你們這姐弟之稱太勉強。」

「天台魔姬」杏眼一瞪:「閣下是何居心?」

「妙手先生」道:「沒有什麼,姑娘一個黃花少女,夾在這事件中,也許有不便之處。」

「沒有什麼不便的。」

「比如牽涉到男女之事……」

「閣下說話離了譜,這過節我很清楚,怎會扯上男女這事。」

「如果牽涉及個人隱秘,姑娘難道也要干預嗎?」

「這……」

徐文想了一想,道:「大姐,你在林外等我。」

「天台魔姬」無可奈何地道:「兄弟,當心詭計!」

徐文一頷首道:「我理會得,大姐放心!」

「妙手先生」身形似魅,一閃沒入林中。

徐文怕對方溜走,緊跟著追去。

時近黃昏,林中顯得有些幽暗,但「妙手先生」因為化裝「五雷宮」門人,穿的是白衣,十分顯眼,徐文入林不到十丈,便已發現對方兀立而候。

徐文直通對方身前八尺之處,開門見山地道:「閣下,閒言不贅,翠玉耳墜如何交代?」

「妙手先生」沉緩地道:「你為什麼一口咬定翠玉耳墜在老夫手中?」

「閣下不承認麼?」

「根本沒有這回事,如何承認。」

「在下無法相信。」

「妙手先生」兩手一攤,道:「這就難了。‘地獄書生’,老夫鄭重宣告,如果你有真憑實據,證明是老夫所為。項上人頭由你取去,否則的話,你不能不講江湖規矩,以‘莫須有’加諸老夫!」

徐文不由語塞,說到憑據,根本沒有,只是從對方的超人身法,與不畏「毒手」

這兩點判斷而已,對方堅決否認,也是沒法的事。

「妙手先生」又開了口:「老夫提醒你一句,你該立即向物主坦白說遺失經過,對方會採取適當措施,否則一個不巧,使物主蒙受鉅額的錢財損失,後悔可就晚了!

徐文一想也是道理,這是蔣明珠貼身之物,價值姑且不論,關係卻十分重大,如果此事一旦被蔣家獲悉,自已何顏以對?

心裡如此想,口頭上當然不接納,沉聲道:「閣下說的以人頭作賭?」

「不錯。」

「好,這事今天暫時揭過。」

「娃兒,老夫再提醒你一件事,‘天台魔姬’在江湖中聲名狼藉……」

「何以見得?」

「這是有目共睹的事!」

「這點在下自有分寸,不必閣下提醒。」

「好,但願你真的有分寸。」

「閣下還記得另一句諾言否?」

「什麼諾言?」

「閣下曾答應傳信與‘七星故人’,要他自己找尋在下了斷過節……」

「他……沒有找你說明?」

「沒有。」

「這……就怪了,老夫的口訊業已帶到,他一口應諾與你見面的?」

徐文冷冷地道:「不必了,閣下說出他的行蹤,在下自己找他。」

「他居無定所。」

「這分明是推託之辭,閣下與他分明是一路人物,必然知道他的行止。」

「你與他之間到底是什麼過節?」

「閣下明知故問麼?」

「老夫的確不知情。還請你說清楚些?」

「這一點歉難奉告。」

「你上次說過要殺他?」

「有這個事。」

「為什麼?」

「閣下不必知道,請說出他的行蹤!」

「這很難辦到。」

「不行!」

「不行?你準備怎麼樣?」

「閣下非說出他的下落不可!」

「否則呢?」

徐文目芒一閃,語意堅決地道:「為了達到目的,在下不惜任何手段。」

「要對付老夫麼?」

「可能會。」

徐文已下定決心,非從對方口中逼出「七星故人」的下落不可,那冒充父親的錦袍蒙面人冒充「衛道會」總巡察的黑麵漢子,先後都曾對自己下過殺手,這三人可能是一路,也可能是同一人以三種面目出現,「妙手先生」必定知情,這可怕的謎底,非揭開不可……

「妙手先生」沉思了片刻,道:「容老夫訂下期限、地點,要對方找你如何?」

徐文斷然道:「在下不耐等待!」

他的意思是怕「妙手先生」藉詞脫身,這神偷化身無數,如果他不願現身,要找他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即以今天的事而論,如非「天台魔姬」不速而至,予以點破,自己做夢也不會估到這「五雷宮」弟子會是「妙手先生」所化裝。

「妙手先生」自顧自地道:「五日後開封道上見,如何?」

徐文心念一轉,道:「閣下言而有信麼?」

「當然。」

「在下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請閣下說出‘七星故人’的出身來歷。」

「這一點由他本人自己交代,老夫不便宣洩!」

「如果閣下不接受這條件,在下也不接受閣下的約定。」

「妙手先生」’慍聲道:「‘地獄書生’,你未免太張狂了,老夫生平還不曾被人脅迫過。」

徐文冷冷一哼道:「今天算是破例吧!」

「言止於此了……」

「閣下別打算走!」

「憑你還留不住老夫!」

夫字出口,人已向後倒射。徐文大喝一聲,一掌劈了出去,「轟!」然巨響聲中,枝飛樹偃,「妙手先生」業已無蹤。

徐文氣得七竅冒煙,彈身便追,林深構密,視線受阻,身法也無法全力施展,他忽然想起「白石峰」後怪老人所授的「旋空飛昇身法」,當下一個疾旋,弩箭般射出樹幕之外,足踏樹帽,放眼一望,遠遠一條白影,在林外的曠野上逐漸遠去。

他全力展開身法,如飄絮般掠林頂狂追。

一追一逐,轉眼去了七八里地,天色已完全黑了下來,所幸對方穿的是白衣,目標還不致消失。

不遠處現出了一簇燈火,看來是一個市集,如讓對方進入市集,再找可就難了。徐文心裡一急,把身法展到了極限,像一抹淡煙般飄掠上去,前超一丈,然後回身,口裡隨著冷喝一聲:「站住!」

白色人影霍地剎住了身形。

徐文一看之下,不由呆了,對方那裡是「妙手先生」,赫然是一個白衣妙齡女尼。

白衣女尼滿面憤然之色,怒聲道:「施主意欲何為?」

徐文大感尷尬,但心裡著實佩服對方的身法,期期地道:「對不起,在下誤以少師太是在下要追的人!」

白衣文尼上下打量了徐文一眼,栗聲道:「施主莫非就是‘地獄書生’?」

「在下正是。」

白衣女尼突地杏眼圓睜,厲聲道:「‘地獄書生’,你這毫無人性的禽獸,貧尼不把你碎屍萬段誓不為人!」

徐文驚愣地退了一步,駭然道:「少師太什麼意思?」

白衣女尼怨毒至極地道:「你所為人神難容!」。

徐文被弄得滿頭霧水,困惑地道:「在下不知少師太在說些什麼?」

白衣發尼咬牙切齒地道:「佛門聖地,豈容你這等玷汙作踐……」

「在下越發的不懂了?」

「貧尼師姐,身入空門,持志苦修,你竟把她先奸後殺,你……你……」

徐文駭然大震,栗聲道:「少師太說什麼?」

「你好殺了貧尼師姐!」

「這!從何說起?」

「‘地獄書生’,當今武林之中殺人無痕的有幾人?」

徐文又退了一個大步,激越地道:「殺人無痕?」

「不錯,難道你還想狡賴不成?」

徐文心念疾轉,能殺人無痕,只有「摧心之毒」,這毒除了自己父子的確還不曾聽說有誰能使,不過,這隻就「毒」而言,武功暗器方面,能殺人而不留痕的,未必沒有,當下正色道:「少師太,豈能憑這一點便認定是在下所為?」

白衣文尼激動得渾身發顫,冷厲地哼了一聲道:「你否認?」

「在下堅決否認!」

「納命來!」

厲喝聲中,一掌向徐文當胸劈去,勁道之強,令人咋舌。徐文一晃身,閃了開去,口裡道:「少師太一個出家人,怎地如此專橫?」

白衣女尼充耳不聞,一掌落空,第二掌跟著擊出,完全是拚命的打法。

徐文左閃右避,竟有些窮於應付,心想,不回手是不行了,先挫她一下再說,如果一走了之,這汙名反而坐實了,對方絕對不肯甘休,反而添了日後麻煩,事情必須弄個水落石出。

心念之中,覷準對方招式的間隙,劃出一掌。

悶哼聲中,白衣女尼踉跟蹌蹌退了四五步,但她像發了狂似的,揉身再進,出手更是兇辣無比,招招盡朝致命部位下手。

徐文被對方的蠻橫勾起了怒火,若在他未變易性格以前,碰上這種情況,早已下了殺手,當下怒哼一聲,以九成功力,封出一掌。

悶哼再傳,白衣女尼進退數步,口角溢位了鮮血。

徐文沉聲道:「在下無意傷及少師太,只是少師太不留在下申辯的機會。」

白衣女尼雙目怨毒之火更加熾烈,切齒道:「‘地獄書生’,事實俱在,有什麼可申辯的。」

「少師太此言未免太主觀了,所謂事實,只是憑少師太的猜測而已,請問,事情發生何時何地?」

白衣女尼一拭口邊血漬,怒視了徐文半晌,才憤然開口道:「這麼一說,你像是毫不知情?」

「事實本來如此。」

「好!後會有期,這筆債人容天也不容!」聲落,人已在數丈之外。

徐文一想不妥,非查個水落石出不可,旁的事無所謂,這強姦殺人四個字罩在頭上,豈同小可?心念之中,追了下去。女尼的身法煞是不弱,徐文以十成功力,才算保持了一個適度的距離。

繞過市集,眼前又是一片荒野,足足奔行了一個更次.才到了一座尼庵之前。

容得女尼入庵,徐文才奔了近前,只見庵門上懸的是「慈航普渡」四個字,看來是觀音了。庵內一片死寂,庵門在女尼入庵之後,並沒有關上,仍半開著。

徐文略略思索之後,悄悄地掩入庵中。

庵堂不大,入門之後,是一個花草雜蒔的小院,兩側是一明兩暗的廂房,迎面連著花蔭小徑的,便是佛堂。

佛堂內青燈娓娓,香菸嫋嫋,只是沒有人影。

東廂一片漆黑,西廂靠右暗間的窗紗上隱約現出兩條人影,似在談論什麼……

徐文心念暗轉,自己一個陌生男子,夜闖尼庵,十分不妥,還是走出聲道明來意,以免發生誤會。

就當他正待開口之際,廂房內傳出了一個蒼勁的女人聲音:「來的是‘地獄書生’施主麼,請進!」

聲音十分耳熟,毫不陌生,徐文心中一動,暗忖,對方會是誰?

居中的明間,亮起了燈火.可以看出是一間佈置潔雅的小小客軒,適才跟蹤的白衣少女立掌當胸,側身門邊.冷漠地道:「請進!」

徐文略一謙讓,舉步進入客軒,軒中端坐著一個年在佔稀之上神色莊嚴的老者,雙目精光炯炯,有一種懾人的無形威力。

「請坐!」

「謝坐!」

徐文在老尼對面下首的椅子上坐下,心中十分納悶這老尼素昧生平,可是聲音卻不陌生,無論如何也想不起在何處見過對方或聽過對方的聲音。

「請教前輩法號?」

「貧尼賤號‘修緣’。」

「晚輩擅闖寶庵,請師太恕罪!」

「貧尼正切盼施主來臨!」

「適才貴門下……」

「修緣」老尼一抬手,阻止徐文說下去,道:「小徒不察,誤會了施主,不用再提了!」

徐文不由一愕,難道對方業發現了兇手或是致死之因,不然,怎說是誤會。

「晚輩此來,本來欲辨明事實真相,既屬誤會,晚輩告辭……」

「慢著!」

「前輩尚有指教?」

「請施主一察小徒死因!」

說著,站起身來,向立在門邊的白衣少尼道:「悟真點上燈火。」

「悟真」少尼轉身進入右首暗間,亮起了燈火。「修緣」老尼一擺手,徐文離座而起,跟著踏入右首房門,只見雲床之上,用兩襲袈裟覆蓋著一具屍體,看來那便是被姦殺的女尼了。

「修緣」老尼面上的肌肉微見抽動,顯然是盡力在抑制內心的激憤,顫抖的手,指著雲床上覆蓋著的屍體,道:

「她是貧尼大弟子‘悟性’,貧尼昨日因事外出,‘悟真’出外採購食物也不在庵中,才發生了這件慘事。死者業已被辱,周身上下,全無傷痕,沒有中毒跡象,也沒有內傷痕跡,‘悟真’疑是施主所為……」

徐文一皺眉,道:「然則前輩又怎判明是屬誤會呢?」

「因為貧尼知道事發這時,施主身在‘衛道會’中。」

「哦!」

徐文心中又一片謎茫,對方怎知自己在「衛道會」總舵的呢?

「修緣」老尼接著又道:「前此,‘衛道會’弟子曾有不少遭受類似的離奇死亡,據判斷是‘無影摧心’之毒,施主對此當屬內行,故請施主一斷!」

徐文更是駭凜不已,這聲音似曾相識的女尼,似乎對自己的一切瞭如指掌,這倒是件很可怕的事,當下也不好追問,含糊地一頷首道:「容晚輩探察一下,請揭開面目!」

「悟真」少尼把袈裟揭開一角,露出死者面部,只見死者面目娟好,可當得上美人二字,面上留著痛苦與怨毒之情。「悟真」別過頭去,似乎不忍再看。

徐文用手指撥開死者眼瞼,略一探視,一顆心登時撲撲亂跳起來,一點不錯,死者是死於「無影摧心」劇毒。

這毒除了自己父子之外,還有人能使用麼?

自己業已練成了「無影摧心手」,人毒合一,別人施用此毒,必須使毒入對方之口,才能發生作用,顯然這是蓄意姦殺。

難道會是父親所為麼?父親真的會做出這人神共憤之舉麼?

心念及此,不由機伶伶打了一個冷顫。

許多痛苦的記憶,片斷地浮上心頭

上官宏與父親之間,是奪妻滅嗣之仇,這種行為,是不齒於武林的。

自己的母親被稱為二夫人,證明父親可能有不少妻妾。

自己自有記憶起,就被隔離調教,對家事可說完全隔膜。

母親不時的嘆息哀傷,又不肯道出心事,顯見別有隱情。

自己成年之後,進出「七星堡」,但堡內人對很多事情諱莫如深。

父親外出,從不以真面目示人。

這些疑問,皆證明了父親的為人不夠正大,但身為人子,又將奈何?

「修緣」老尼沉重地開了口:「施主,如何?」

徐文咬了咬牙,照實道:「不錯,的確是死於‘摧心劇毒!」

「如此,貧尼有話不得不問了……」

「前輩有話請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