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不願「天台魔姬」隨自己去冒生命之險,硬起心腸與她分手,漏夜朝桐柏山陰「衛道會」總航方向奔去。
一路之上,他心緒起伏如潮,鑑於冒充父親形貌,兩次向自己下殺手的,是「衛道會」
總巡,再加上「衛道會主」在立舵大典之日,無緣無故地把自己當作貴賓,極有可能,自己的身分已被對方發覺,如果事實如此,自己已無保守秘密的必要,乾脆叫明索仇,可是對方人多勢眾,報仇並非易事,一著之失,可能遺恨終生……
如果繼續隱秘身分,事實上已毫無意義。
思來想去,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夜盡天明,徐文到了桐柏山北峰之下。這裡,正是不久前參加立舵大典接受招待的地方,過此,便是入山孔道。
他本滿懷恨毒一鼓作氣而來,現在卻有些猶豫了,他還沒有想好行動的步驟。
他須要冷靜地再想一想,於是他避開主道,向荒野裡奔去。
一口氣向反方向奔出了十來裡,在一座幽寂的林中停了下來,選了個隱蔽處所,枯坐苦思。
環境使他變得深沉,不久前那股銳氣,已消失殆盡。他像一個賭徒,在明白了自己賭本不多,只能贏不能輸時.必須謹慎下注一樣。
他估量自己目前的功力,對「喪天翁」等一干高手,單掃獨鬥,當無問題,對「轎中人」與「衛道會主」則在未知之數,但如碰上對方聯手,後果就難以逆料。
如果用智,問題在於自己的身分可能已為對方知悉,在這種情況下,很難著手,而更可慮的是自己一旦抖露身分,開明索仇,對方勢必不擇手段來對付自己……
情況似已迫使他走上孤注一擲的道路。
他想到父親,不見行動,也不與自己聯絡,使他只能在暗中摸索。
就在他心結難解之際,一陣女子的嚶嚶啜泣,隱隱傳入耳鼓。
是誰,在這荒林之內哭泣?
他本待不理,但一顆心已無法再安靜下來,於是,他站起身來,向哭聲所傳的方向行去。
漸行漸近,哭聲也更加清晰。突地,一個紅色身影,映入眼簾。
徐文一窒,止住了身形,他大感意外,那哭泣的,赫然是紅衣少女方紫薇。
她何事傷心?
她為什麼一個人偷偷地在此哭泣?
像灰燼中的一點火星,那業已熄滅的情愫,又有復燃之勢,但,另一個意念立刻否定了它-一她是仇家的一分子!
方紫薇斜倚在一棵樹幹上,香肩抽動得十分厲害。雖然愛哭是女子的天性,但一個武林女子,如非遇到極度傷心的事,是不會如此的。
這是一個天賜良機,幾個意念,頓時湧上徐文心頭向她打聽杜如蘭的下落,完成怪老人的心願,以酬輸功之德。
向她追查血洗「七星堡」的仇家是哪些人,和尋仇的原因。
試探對方是否已悉自己的身分,這一點相當重要。
他橫了橫心正待現身過去……
驀地
人影一閃,一個身著綵衣的老太婆,幽靈般出現在方紫薇身邊。徐文收回邁出的腳步,隱到樹後,忽然想起「白石峰」,「石佛」爭奪戰中,曾瞥見這綵衣老太婆現身,想來當日帶走方紫薇的必是這老太婆無疑。
這老太婆當然又是「衛道會」中人了。
綵衣老太婆聲音嚴厲地道:「丫頭,回去!」
方紫薇一抬螓首,語意堅決地道:「姥姥,我不回去。
淚痕斑駁,如帶雨梨花,加上滿眸幽怨,別有一番楚楚動人之態。暗中的徐文,心頭泛起了漣漪。
綵衣老太婆重重地哼了一聲道:「你敢如此任性!」
方紫薇突地雙膝一曲,悲聲道:「姥姥,恕薇兒不肖……」以下的話,被哽咽代替了。
「你準備怎麼樣?」
「我……我……只想死!」
「丫頭,你這是什麼話?」
「姥姥,我活著是多餘……」
徐文有些莫明其妙,這一老一少究竟是什麼關係?她為什麼說這樣的話?
綵衣老太婆嘆息了一聲,放緩了語氣造:「傻丫頭,你尋死覓活的,到底為了什麼?」
方紫薇又抽咽起來,久久不作聲。
綵衣老太婆用手扶著她的頭頂,像哄小孩似地道:「丫頭,誰欺負了你,說,姥姥為你出氣?」
方紫薇似受了千般委屈,聞言之下,反而放聲大哭起來。綵衣老太婆忽地冷哼了一聲,轉身而去。工夫不大,重新出現,手中卻提了一個白衣人,「砰!」地朝地上一摜。白衣人哼出了聲。
徐文目光掃處,不由心頭一震,那白衣人,赫然正是「聚寶會」少會主陸昀。
陸昀以卑鄙手段,從方紫薇口中套出了「石佛」藏處,結果「石佛」被「妙手先生」
黑吃黑吃了去,他居然仍敢在江湖走動,的確是不知死活……
綵衣老太婆用手一指陸昀,道:「丫頭,是這小子欺負你麼?方才你為什麼還替他求情……」
陸昀翻身而起,可憐兮兮地向方紫薇道:「薇妹,不久前我一時糊塗,做出了那等事,自知百死莫贖,所以特地趕了來,我不求你原諒,只希望死在你手下……」
說著,居然擠出了兩滴淚珠。
方紫薇咬牙切齒地瞪視著陸昀道:「我要把你碎屍萬斷!」
綵衣老太婆一晃身,老鷹抓小雞似地把陸昀提了起來,厲聲道:「好小子,我老人家撕了你!」
陸昀面如死灰栗聲叫道:「薇妹,我永遠是愛你的但願來生有緣重聚!」
徐文心裡老大不是滋味,他困惑了,姓陸的小子果然如此情重麼?
綵衣老太婆左右手分握陸陽雙足,向外一分……
「姥姥!」
方紫薇哭著嘶喚了一聲。綵衣老太婆停下了手。
「丫頭,你是什麼意思?」
「請……姥姥你放了他!」
「什麼,放了他,你不是要把他碎屍萬段嗎?丫頭別被他花言巧語衝昏了頭,狼子野心,你受的教訓還不夠?你還看不出這小子的為人?」。
「姥姥,請您……饒了!」
「咳!」
綵衣老太婆脫手一擲,陸昀被摔到兩丈之外,慘哼出聲。這一摔,正好摔到距徐文隱身之處不及八尺的地方,徐文真想一掌憋了他,但最後還是忍住了。
陸昀好半晌才嗯哼著坐了起來,哭喪著瞼道:「薇妹,你就成全我吧!」
方紫薇厲聲道:「你滾!」
陸昀「唉!」聲嘆了一口氣,以一種誠摯得可以使任何人心動的音調道:「薇妹,愚兄一步走錯,自知此生已不配與賢妹親近,復有何生趣,只願一死以贖罪愆,賢妹就成全愚兄吧!」
方紫薇跺了跺腳,以袖掩面,再次道:「你給我滾!」
同樣一句話,但已不若先前的嚴厲。
陸昀咬了咬牙,道:「賢妹,愚兄對天起誓,此生只屬賢妹一人!」
綵衣老太婆似已不耐,大喝一聲道:「小子,別耍花腔了,要命的快滾,否則我老人家劈了你!」
陸昀深深地注視了方紫薇一眼,悽然道:「賢妹,別了,恕我不說再見!」
見字出口,人已掉頭如飛而去。方紫薇張口欲呼,但聲音沒有出口,淚水卻撲簌簌地流了下來。
徐文本想追下去斃了陸昀,但一想又忍住了,他必須與方紫薇一談,許多問題須要從她口裡找答案,勝過自己盲目摸索,所顧慮的是這綵衣老太婆……
心念未已,只聽綵衣老太婆冷森森地道:「什麼人還不給我老人家滾出來,難道要相請麼?」
徐文心頭一震,暗忖,原來自己的形跡早已敗露,正待……
突地
冷笑聲起,一條高大的身影,從濃技密葉中緩緩出現。徐文鬆了一口氣,對方所指並非自己,定睛望去,只見這出現的赫然是一個發白如銀,頭束著金箍的頭陀,手拿一根方便鏟,看來總在百斤之外,泰然走向綵衣老太婆。
綵衣老太婆顯然十分意外,栗呼道:「是你?」
那頭陀好整以暇地走到距綵衣老太婆不及一丈之處,才停了步子,嘿嘿一笑道:「想不到吧?」
綵衣老太婆「呃」了一聲,道:「白首太歲,的確想不到,我以為你早該骨肉化泥了!」
徐文心頭大大一震,想不到這頭陀便是小時候曾聽父親提起過的「武林雙怪」
之一的「白首太歲」,那這老太婆必是另一怪「綵衣羅剎」無疑了。雙怪生性怪僻,一般的心狠手辣,數十年前,黑白兩道人物,聞「雙怪」之名而喪膽。據說「雙怪」
在一場搏鬥中兩敗俱傷,雙又墜巖而死,看來傳言多半不足採信。
果然,正如所測,「白首太歲」獰聲道:「‘綵衣羅剎’,我若死了,誰替你收屍?」
「綵衣羅剎」老臉一寒,道:「乾脆說出你的來意吧?」
「當然是算那筆老帳!」
「如何演算法?」
「三十年前,峨嵋金頂那一戰我以為應該分出生死,想不到你還活著……」
「你的意思是非分生死不可?」
「當然。」
「動手吧?」
「慢著!」
「還有什麼話要說?」
「規矩不能讓,本人動手不許有第三者在場。」
「綵衣羅剎」向萬紫薇一揮手,道:「丫頭,離開,回山去吧。」
方紫薇窒了一窒,道:「姥姥,我不回山!」
「那你到哪裡去?」
「我……」
「你敢不聽我的話!」
方紫薇幽悽地望了「綵衣羅剎」一眼,櫻唇翕動,想說什麼但又說不出來,最後拜了一拜,站起身來,向林外走去。
徐文精神一振,這是一個好機會,他可以從方紫薇身上發掘久積心頭的那些謎底了。就當他準備動身追方紫薇時,「白首太歲」卻開了口:「小子,滾出來!」
行跡既已敗露,他當然不屑溜走,心念一轉,依然把「毒手」攏回衣底,讓左袖虛飄著,昂然現出身形。
「白首太歲」一句話不吭,掄起方便鏟便向徐文兜頭砸去……
「綵衣羅剎」大喝一聲:「住手!」
「白首太歲」不期然地收回了鏟勢,道:「什麼意思?
「你不能碰他。」
「他又是你什麼人?」
「他是我們會主的朋友。」
「會主!哈哈哈哈,我倒忘了‘綵衣羅剎」竟然也侈談衛道,的確是武林千古絕唱,哈哈哈……」
「這並沒有什麼好笑的,為善為惡只在一念之間,放下屠刀就可立地成佛!」
「憑你‘綵衣羅剎’雙手血腥,也想成佛?」
「用不著徒費口舌之爭。」
「白首太歲」白眉一軒,道:「也罷!老夫破例一次要這小子快滾!」
「綵衣羅剎」冷冷地道:「他必須留下。」
「留下?為什麼?」
「作個見證!」
「白首太歲」縱聲狂笑道:「奇聞!奇聞!老虔婆居然也要見證了……」
「綵衣羅剎」重重地一哼道:「老身忝為‘衛道會’一員,即使是私人恩怨,也不願貽人口實!」
「他配麼?」
「為什麼不配?」
「哼,老虔婆,你迫老夫一再破例,也罷,留個人為你收戶報喪,也免費老夫手腳。不過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她必須能接老夫一掌。」
「‘白首太歲’,少賣乖,你是存心要把他毀在掌下是不是?」
徐文可有些忍不住了,他本心當然不願作什麼見證,誰死誰活與他毫不相干,但他卻想乘機一睹雙怪功力,「綵衣羅剎」既是「衛道會」一員,在自己索仇的行動中,也是一名勁敵,對她有事先了解的必要,另外也是不忿被對方輕視,「地獄書生」四個字在江湖中也是夠響亮的。
心念之中,冷冷地道:「這麼一說,在下倒想當這見證人了!」
「白首太歲」氣焰迫人地道:「小子,你可估量好了,這證人不好當呢!」
「綵衣羅剎」立即介面道:「為什麼定要他先接一掌?」
「看他配不配當證人!」
「這沒有什麼配不配的!」
「老虔婆,證人這花樣可是你自己提出來的。」
「你要他接你一掌顯然居心險惡……」
徐文劍眉一軒,淡淡地道:「接一掌也無妨!」
「綵衣羅剎」一瞪眼道:「娃兒,你是敝會會主的上賓,老身將來難以向敝會主交待!」
徐文心中暗笑,這上賓自己做得糊里糊塗,說不定其中還有什麼陰謀,她這關心是真的還是假的呢?該會總巡就曾向自己下過兩次殺手,若非命大,早已死了,這些矛盾事件,的確令人莫測高深。當下莞爾道:「在下倒極想試試這位前輩的掌力!」
「綵衣羅剎」一頓足道:「老身收回前言,不要證人了,娃兒,你請吧!」
「白首太歲」鼻孔裡一哼道:「你願意出爾反爾,老夫卻言出不改,要走也得先接一掌。」
「你以殺人為樂?」
「老虔婆,你變得心慈了!哈哈哈哈……」
徐文當然知道「綵衣羅剎」是怕自己接不下「白首太歲」一掌,而「白首太歲」
的存心也是想一掌毀了自己,以維持他那所謂的「規矩」。自己在沒有受「白石峰」
斷巖下的怪老人輕功之前,極有可能接不下對方一掌,這點,當然沒有說明的必要。
「綵衣羅剎」維護自己的動機本來也是個謎呀。
他一昂首向前挪了兩步,道:「請賜招!」
「綵衣羅剎」無可奈何地退開一步,道:「娃兒,這反是老身害了你了!」
徐文一偏頭,道:「土可殺不可辱,在下是自願接受這考驗的!」
「白首太歲」把方便鏟交到左手,沉聲道:「接掌!
身形微微一挫,右掌猛然揮出,一道撼山勁氣,罩身撞向徐文。
徐文可絲毫也不敢大意,凝聚畢生功力於右掌,吐氣開聲,迎擊過去……
「砰」然一聲巨響,沙飛石舞,木葉蕭蕭,數丈之內,枝殘樹禿,迸撞的勁氣,如百帛齊裂,聲勢十分驚人。
徐文只覺眼冒金花,逆血上湧,但他終於忍住半分不移,兀立如山。
「白首太歲」已退離原立腳點四尺之多,面上的肌肉在抽動,眼中射出使人不敢逼視的厲芒,久久才迸出一句話道:「罷了,老夫自取其辱,‘白首太歲’從此除名!」
一彈身,閃電般消失於林中。
「綵衣羅剎」卻怔住了,半晌作聲不得。這結果實在太出她意料之外,她做夢也估不到徐文會有這高的功力。
徐文內心相當激動,他測出自己目前功力已可把復仇意念化為行動。
「綵衣羅剎」怔怔地開口道:「小友,你的功力超出老身想象之外!」
「謬讚了!」
口裡這樣說,心裡卻在想,超出你意料之外的事還多著呢!
「綵衣羅剎」頓了一頓之後又道:「小友是路過此地麼?」
徐文心念一動,道:「在下有事專誠拜謁貴會主!」
「哦」,如此與老身一道入山吧?」
「請!」
兩人一道,直奔「衛道會」總壇。徐文心中深悔錯過了迫躡紅衣少女方紫薇的機會,以後要找與方紫薇獨晤面的機會恐怕很難,如果不用智計,要想揭開心中的許多謎底,實在不容易,但事已至此,只好隨機應變了。
一路奔去,他發覺此地情況與上次參與立舵大典大不相同,入山處已設定了關卡,沿途卡哨密佈,總所在地又新添了不少房屋,規模氣派更大了。
「綵衣羅剎」在會中的地位似十分崇高,毋須通稟直帶徐文進入議事大廳。
徐文被招呼落座之後,「彩在羅剎」辭退,徐文迅地轉著念頭,一會面對「衛道會主」,應如何才能試探對方意向……
心念尚未轉完,「衛道會主」已從角門出現。
徐文趕緊站起身來,躬身道:「在下見過會主!」
「衛道會主」爽朗地一笑道:「小友少禮,請坐!」
「謝坐!」
雙方分賓主坐定之後,一個素衣小婢獻上兩盞香茗「衛道會主」又道:「難得小友光臨,本人至感欣快!」
自稱本人而不稱本座,表示出對徐文是特殊禮遇,徐文的感受卻相反,越是如此,他越覺對方深沉可怖,這其中不知隱有多大的陰謀,當下欠身道:「小可冒昧造訪會主莫怪!」
「哪裡話,本人求之不得!」
徐文橫了橫心,決定話入正題。
「會主,在下有個不情之請?」
「小友有話但說無妨。」
「在下想與貴會總巡當面一談。」
「是邱雲麼?小友認識他?」
「一面之緣。」
「這容易。」
說著,一敲金鐘,立即有一名黑衣漢子出現廳門。
「執事弟子王十目聽令!」
「傳邱總巡!」
「遵令諭!」
黑衣漢子領命退下,不多時,一個面孔黎黑的中年漢子出現廳門。
「卑職邱雲參見會主!」
「進來。」
「是!」
黑麵漢子恭謹地進入廳中,面對會主,垂手肅立。
徐文心頭立時湧起了殺機,但他竭力控制住不在面上表現出來。
「會主宣召有何見諭?」
「這位少俠要見你。」
「啊!」
總巡邱雲啊了一聲,似乎很感意外地把目光投向徐文,徐文的目光正好與對方相接,他感覺那眼神除了詫疑之外,他看不出對方有什麼特殊表情。
「少俠要見區區?」
「正是!」
「有何指教?」
徐文緩緩離座而起,沉凝十分地道:「在下特來嗚謝昨夜閣下的厚賜。」
「什麼?」
邱雲驚呼了一聲,黑臉上盡是茫然之色。
徐文俊面一寒,冷冷地道:「閣下的身手區區十分佩服,不過,就是稍欠光明。」
「衛道會主」雙目暴射厲芒,一字一頓地道:「邱總巡,怎麼回事?」
邱雲驚愕地退了一步,道:「卑職不明少俠之言何指?」
徐文冷冰冰地一笑道:「閣下,大丈夫敢作敢當,何必虎頭蛇尾,區區自忖與閣下無怨無仇,閣下所為必有原故,是以特來請教!」
「衛道會主」厲聲道:「邱總巡,別忘了你的身分與會規,事無不可對人言,到底怎麼回事?」
邱雲雙眉緊鎖,困惑萬狀地道:「卑職的確不明究裡?!」
「會有這樣的事?」
「如有欺瞞,願受會規制裁!」
徐文咬了咬牙,暗道;戲演得不錯,一搭一檔,煞有介事。
「衛道會主」一擺手道:「小友,事不難查明,請坐下慢談。」
徐文依言坐下,胸中那股怨毒,幾乎破腔而出,若非有所願慮,他早已出手了。
「衛道會主」接著又道:「小友,可否把事實真相說出來,本人或可有個區處?」
徐文心念疾轉,自己說出經過,指出證據,看你如何辯解。心念之中,沉緩地道:「不久之前,在下被一個錦袍蒙面怪客猝施暗算,幾乎一命不保……」
「衛道會主」身軀似乎一震,道:「錦袍蒙面人?」
徐文避逼視著對方,似要看透這神秘會主的內心,但,從對方的眼伸,他看出一種驚愕與恨的混合色彩,這離題已不遠了,當即沉重地一頷首,道:「不錯,一個錦袍蒙面人!」
「他叫什麼?」
「不知道。會主可認識此人?」
「小友再說下去!」
「之後不久,在旅邸中,在下又遭了毒手,險死獲生,兇手仍是那錦衣蒙面人!」
說著目光不期然地向邱雲一掃。
「啊!以後呢?」
「昨夜,在距此百里的廟中,在下第三次遭殺手!」
「仍是那錦袍蒙面人?」
「不,是這位邱總巡閣下!」
邱雲連退了兩個大步,張目結舌,說不出話來,臉脹紅,成了紫醬之色。
「衛道會主」沉思了片刻,道:「不可能。」
徐文冷笑了一聲道:「會主此言必有所據?」
「當然有兩點反證。」
「請教?」
「第一,邱總巡昨日整日參與本會一個會議,寸步未離總壇,當然不可能到百里外對小友下手。第二,據剛才本會客卿‘綵衣羅剎’談及小友一掌而挫名頭煊赫的‘白首太歲’,證明小友功力超過邱總巡甚多,邱總巡似無法對小友施殺手?」
這兩點理由聽來無懈可擊,但徐文已有定見,冷冷地道:「會主可肯聽聽在下的證據?」
「哦!這當然,請講。」
「第一,下手之人,自稱貴會總巡,而且形貌相符!」
「噢?」
「第二,當場還有目擊者被害者……」
「誰?」
「被害的是‘五雷宮’屬下弟子,目擊者有‘天台魔姬’與‘痛禪和尚’!」
「‘痛禪和尚’何許人?」
「這倒不詳!」
「衛道會主」目注總巡邱雲,邱雲困惑至極地搖著頭。「衛道會主」低頭一沉吟,目光回到徐文面上,道:
「小友,也許有人冒邱總巡的形貌?」
對方退得一乾二淨,徐文可再也按捺不住了,陡地站起身來,栗聲道:「在下尚有證據!」
「衛道會主」從容地道:「小友還有證據?」
「不錯,這證據在邱總巡身上。」
邱雲驚呼聲:「我?」
「衛道會主」也站起身來,凝重地道:「什麼證據?
「請邱總巡除下英雄巾!」
邱雲面現怒容,似乎礙於會主而不敢發作。「衛道會主」沉聲道:「除下!」
邱雲無可奈何,一把抓下了英雄巾。
徐文目光一轉之下,呆了,對方頭上沒有任何疤痕他清楚地記得,黑麵漢子自承是「衛道會」總巡,「天台魔姬」喝破對方便是冒充父親的錦飽蒙面人,頭側耳上的疤痕,十分清晰,而現在對方卻沒有。
這的確是個可思議的怪事。
「衛道會主」發話道:「小友,請指出證據?」
徐文不答,心念電轉,那疤痕也許能籍巧妙的易容手法加以掩飾,但有一樣卻假不了,對方能抵擋自己的「毒手」殺著,這是最後一著棋,如果落空,一切推想便落空了,如果事實證明不誤,今日雖身虎穴,只好豁出去了。
心念之中,閃電般朝邱雲撞去,「毒手」猝施。
「衛道會主」防不到徐文會來這一手,不由驚撥出了聲:「你!」
驚呼聲中,邱雲「砰」然栽了下去,手足一拳動,便寂然了。
「衛道會主」栗聲喝道:「小友在此殺人!」
徐文方寸大亂,一切全落空了,對方並不能抵擋自己的殺手,就此攤開來指明索仇嗎?
還是先救活對方另作他圖?他飛快地作了決定,急取解藥納入對方口中,然後伸指點了對方數處穴道,咬著牙道:「他死不了,在下只是作最後的探測!」
「衛道會主」利劍似的目芒,直照在徐文面上,半晌無言。
徐文預料他可能出手,但他竟沒有,實在令人不解。
邱雲既不是冒充錦袍蒙面人向自己幾次下毒手的人,則自己的身分是否已為對方所悉,又成了謎了!
那冒充邱雲的人又是誰呢?
那人迭次要毀自己的目的何在呢?
「衛道會主」悠悠地開了口:「小友,沒事了吧?」
徐文長長吁了一口氣道:「在下十分抱歉!」
「是非辨明就好,無所謂。」
「謝過會主!」
「小友方才提到錦袍蒙面人?」
「是的。」
「這與邱總巡何關?」
「昨晚那位自稱貴會總巡察的兇手,頭側有一個疤痕標記,與錦袍蒙面人一樣,所以在下有這冒昧之舉!」
「哦,原來如此,本人保證,這謎底不久就可揭曉!」
徐文心中一動,道:「莫非會主已知錦施蒙面人的身分?」
「業已有了端倪!」
徐文心內又打了一個結,錦袍蒙面人之一是自己的父親,另一個是假冒的,對方所說已有端倪,是指何者而言呢?如果自己追問下去,勢必露出破綻,自己是就此開明叫響抖出身分索仇?抑是再假以時日先解開那些惑人的謎底呢?
那冒充邱雲的人,不但能擋住自己殺手,也知道自己「毒手」之秘,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也太可怕了,他會是誰呢?
總巡邱雲哼了一聲,睜眼站了起來。
「衛道會主」一擺手道:「邱總巡,沒事了,下去休息吧。」
邱雲橫了徐文一眼,施禮而退。
你又感到面對血海仇家,就此離去,實在心有未甘,好歹總要探些線索出來,作為以後行動的準據,但如何開口呢?
心念幾轉之後,他想到了一個旁敲側擊的方法問道:「會主,在下可否再冒讀一個問題?」
「談不上冒讀兩字,小友有話請講,還是坐下談吧!」
兩人又重新落座。徐文吸了一口茶,緩和了一下情緒,道:「在下江湖小卒,竟蒙會主厚禮有加,甚是不解?
「衛道會主」哈哈一笑道:「小友,這也許是緣分,本人很欣賞小友的器宇與為人。」
「在下聲名狼籍,五體不全,這……」
「小友,外貌不損於氣質,聲名更是無徵之物!」
「在下自慚形穢,實在不敢當會主青睞……」
「小友特謙了!」
一句話又等於白說,對方不著痕跡地撇了開去,明知是虛語,但又無詞駁倒對方,難道對方真的不知自己的來歷與秘密麼?」
另一個問題,倏湧心頭,他想起曾被自己救活的上官宏,只要提出上官宏,定可測出對方的誠與偽。上官宏與日中了父親的「摧心」劇毒,倒臥道旁,自己不察因由,任性救了他,也許他就是血洗「七星堡」的主兇同時,也必是對方一路的人物。
心念之中,裝著若無其事的淡然態度道:「會主認識上官宏其人否?」
「衛道會主」身軀一震,目注徐文片刻,坦然道「認識,他曾受小友救命之恩,無時或忘!」
徐文又是一個意外,對方竟然毫不隱瞞,看來自己的身分並不為對方所悉。
「請問他人現在何處?」
「他因別有苦衷而暫時埋名,這一點請小友鑑諒!」
「哦!他也該是‘衛道會’一員?」
「這一點本人不否認。」
「聽說他與‘七星堡主’徐英風有奪妻滅子之仇?」
「衛道會主」目中突然閃射怨毒之光,但隨現即隱,一頷道:「有這回事!」
「另據江湖傳言,‘七星堡’已遭血洗?」
「小友疑是上宮宏所為?」
「在下既知雙方結仇經過,不能沒有此想!」
「小友問這話的用意是什麼?」
徐文暗自一咬牙,道:「隨口問問而已。」
「衛道會主」沉吟了片刻道:「話說到這裡,本人明告小友,小友能作敝會上賓,便是因為上官宏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