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與「天台魔姬」正在叩一所巨宅大門,忽來一走方郎中,問徐文與這巨宅主是素識抑是……
徐文脫口答道:「素識!」
走方郎中狂笑連連,轉身便走,徐文一看這郎中的行為大有蹊蹺,一晃身,截住對方去路,道:「朋友慢走!」
走方郎中驚怔地退了一步,道:「這算什麼?」
「朋友因何發笑?」
「因為閣下說與那屋主是素識,所以覺得好笑!」
「這有什麼好笑?」
「此屋久已無人居住,這是正陽城中有名的‘鬼屋」
徐文面色一變,道:「什麼,鬼屋?」
走方郎中怯怯地膘了兩扇黑漆大門一眼,道:「不錯,鬼屋,日落之後,膽小的要繞道而行,從這裡經過都不敢。」
「鬼話,世間那有什麼鬼神,庸人自擾罷了!」
「閣下,看來你是讀書人,子不語怪力亂神,夫子只是不語,並沒有否定鬼神的存在,剛剛閣下說此屋主人是素識又作何解釋呢?」
徐文不由語塞,窒了片刻,才尷尬地道:「在下是慕名造訪,今天初臨貴城。」
走方郎中嘴巴不饒人,緊迫著道:「慕名?慕何人之名?」
徐文不禁上了火,冷冷地道:「朋友是在盤查在下底細麼?」
走方郎中哈哈一笑道:「閣下言重了,在下走南闖北,靠的就是朋友,這一點江湖規矩倒識得,只是措詞不當,請海涵!區區原意是閣下可能訪錯了門戶,而區區卻是正陽通,敢誇口只要道得出字號,無人不識,也許有效勞之處?」
徐文正要開口,「天台魔姬」已搶著道:「如此說來,朋友必非等閒之輩,請示名號?」
走方郎中瞟了「天台魔姬」一眼,道:「區區人稱‘天眼聖手’,無名小卒,姑娘別見笑!」
「‘天眼聖手’?」
「正是,姑娘聽說否?」
「第一次!」
「嘿嘿嘿嘿,區區說過是無名小卒,豈能入女俠之耳!」
「朋友是天眼斷症,聖手回春?」
「呃!不不!區區大眼斷禍福,聖手決疑難!」
「天眼斷命?」
「正是,區區是郎中兼相士,嘿嘿,薄有虛名!薄有虛名!」
油腔滑調,一身江湖氣。
「天台魔姬」脆生生地一笑,道:「好極了,我姊弟倆尋人不著,朋友想必能斷得出來?」
「呃呢!這是占卜,有別於相術,不過這也粗通!」
「好,就請你占上一佔!」
說著,就門口影壁前的石臺上坐了下來。
徐文對她的輕浮態度,頗表厭惡,也許這就是他對她無法動情的原因。
「天服聖手」把藥箱朝青石板地一放,當椅子坐了,一本正經地道:「姑娘只說找的是什麼人物,也許區區立可奉告,不用佔了?」
徐文不耐煩地道:「大姐,我們還有事!」
「天眼聖手」謅媚地一笑道:「閣下,不是區區誇口,要辦事碰到區區便是捷徑!」
「天台魔姬」以眼色示意徐文忍耐,然後煞有介事地道:「如此,我姊弟與朋友不期而遇,的確是幸事了!」
「好說!」
「有兩件事請教……」
「姑娘但說無妨。」
「第一是尋人,第二是尋物。」
「天服聖手」用手一捻上唇的兩撇小胡,搖頭晃腦地道:「請一件一件講吧!」
「代價若干?」
「這得看所找何人,所尋何物。」
「朋友的意思是看事論酬?」
「嘿嘿!正是!正是!……」
「朋友既通占卜之術,請占上一卦,尋人是否如願?」
「天服聖手」把手縮在袖中,口中唸唸有詞,半晌,道:「所尋是男是女?」
「男人!」
「嗯!尋人嗎……宜向西行,十里之內必有所遇。」
「朋友的意思是正陽城內尋不到要找的人?」
「照卦象看來是如此!」
「準嗎?」
「區區的文王神謀,百驗不爽!」
「好,課銀若干?」
「十兩足銀,不多吧?」
「不多,不多。」
徐文心中十分不耐,把頭扭向別處。
「天眼聖手」喜笑顏開地又道:「第二是尋物?」
「不錯,請朋友再起一課,看此物能否壁歸原主!」
「天眼聖手」依樣葫蘆,咕噥了片刻,突地「咳」的一聲道:「奇怪!」
「天台魔姬」柳眉一蹙道:「何事奇怪?」
「依卦象看來,姑娘所尋之物,並非自己之物!」
徐文心中一動,暗忖:莫非這郎中真有一手,翠玉耳墜當然不是「天台魔姬」
之物,他竟能一語中的。
「天台魔姬」微微一笑道:「朋友說對了,這卦可真靈,得失之數呢?」
「物已有主,不必尋了。」
「什麼,物已有主?」
「區區是照卦直言。」
「朋友的意思是尋不回的了?」
「正是這句話,不必枉費心力了!」
「果真如此嗎?」
「當然,區區此卦如不準,從今隱姓埋名!」
「天台魔姬」咕嘰一笑道:「朋友多才多藝,改個行當就行了,何必隱姓埋名。說實在朋友大名是什麼,還沒有請教呢?」
「天眼聖手」面不紅,耳不赤,連打哈哈道:「姑娘取笑了!」
徐文冷冷地道:「大姐我們該走了。」
「天眼聖手」轉向徐文,偏著頭看了幾眼,栗聲道:「閣下,恕區區直言,閣下身帶暗疾,此疾天下無人能治!」
此語一齣,徐文與「天台魔姬」同感心頭一震,徐文驚的是對方語中有語,暗示自己的「毒手」,「天台魔姬」卻是因不明內情,而為這危言吃驚。
徐文強作鎮定,冷聲道:「朋友別危言聳聽,在下有何暗疾?」
「閣下自心明白,何故作此欺人之談?」
「在下一點也不明白!」
「區區一向自信雙眼不誤,至親手足,或神或貌,必有相通之處,由此斷定,兩位當系異姓姐弟……」
「這不足為奇。」
「閣下隱疾,註定此生應作孤鸞!」
徐文面色不由大變,這句話完全說中了他的隱痛,「白石峰」後斷巖下怪老人的話得到了證實。他一向不相信江湖術士,而現在,他迷惘了,對方竟能憑一雙肉眼,看出別人不言之秘,這太神奇,也太可怕了!設若自己的秘密洩出江湖,後果是難以想象的,莫非對方別有居心,施的是詐術……
「天台魔姬」駭異地望著徐文,從徐文的神情上,她意識到這走方郎中並非無的放矢,她也迷糊了,到底這郎中最具有些道行,還是……
「天眼聖手」站起身來,背上藥箱,向「天台魔姬」道:「姑娘,一共二十兩足銀!」
「天台魔姬」小嘴一噘道:「朋友真的要錢?」
「姑娘,區區賴此為生。」
「朋友謀生之道,不止這一門吧?」
「姑娘取笑了,區區這藥箱,正陽城婦孺皆知。」
「天台魔姬」摸出一個小金錠,道:「朋友接好了!」話聲中,脫手擲出,暗中卻用上了三分力道。
「天眼聖手」伸手一接,陡地大叫一聲,跌坐在地,金錠滾出老遠,他呵了呵負痛的手,連滾帶爬地把金錠抬起,啼笑皆非地望著「天台魔姬」道:「謝姑娘!」
一副市井小人之態,接著,又換過一副面目,向徐文道:「閣下,世間無絕症,緣法而已,顧後會有期!」
說完,搖起串鈴,揚長而去。
徐文愣然望著對方身影,從街角消失,耳邊仍響著那句話,「世間無絕症,緣法而已……」難道這江湖郎中能解自己毒功?論外貌,對方是標準的走方郎中,若他細分析對方的言詞似乎又大有文章……
「天台魔姬」正色道:「兄弟,你看這郎中如何?」
「十分可疑!」
「我猜想他可能便是‘妙手先生’本人!」
「哦!的確,太可能了,我不該放他走的!」
「他說這是‘鬼屋’,你相信麼?」
「我們何不進去一探?」
「不必了,找們向西走……」
「照對方的話做?」
「嗯,如果對方果是‘妙手先生’,他已在前道相候了,我們不必再費周章。」
「萬一他不是呢?」
「那郎中說西行十里,必有所遇,決非無固。即使那郎中不是‘妙手先生’本人所改扮,至少他已知道我們要找的人是誰,因為我沒有記錯,這巨宅化成灰我也認得出來。即中自命正陽通,最低限度,他知道屋主是誰,所謂‘鬼屋’,文王神課等等,我看來不過是信口胡謅而已。」
「大姐真有這自信?」
「八分!」
「也許那走方郎中是胡謅騙錢呢?」
「我們可以回頭,這屋子總走不了。」
「大姐的意思,我們依言而行?」
「當然!兄弟,他說你有什麼不治的隱疾,這話可是真的?」
徐文心頭一沉,咬牙頷首道:「我不否認。」
「天台魔姬」情深款款地道:「可否告訴大姐我,也許能為你……」
徐文愴然一笑,道:「現在不談這個,以後這個大姐會知道的,我們走吧!」
兩人折出正陽西城,入目一片荒涼,僅有一條黃泥小道筆直向西伸去,卻不見半個行人。兩人略一商量,緩緩向西行去。
顧盼間,已走了七八里地,卻一無所見。
徐文喘了一口氣道:「我們上了當了。」
「何以見得?」
「如果那走方的郎中果是‘妙手先生’本人,我們這一折騰,他正好有時間搬移家小,或從容佈置,等我們第二次上門。」
「看,那小丘上不是一個人?」
「是人也未見得是我們要找的人。」
「總得試試看呀。」
「是他,駝背老人!」
徐文定睛一看,精神為之大振,歡然道:「大姐料事如神,我們快!」
兩條人影,如飛燕般掠上路旁小丘。
不錯,對方正是「白石峰」頭所見的駝背老人「妙手先生」。
徐文單掌一揚,道:「閣下久候了!」
「妙手先生」嘿嘿一笑道:「久候!老夫也是剛到不久哩!」
「閣下的確是個好郎中……」
「過獎!過獎!兩位能尋到正陽城‘鬼屋’來,太不簡單!」
「言歸正傳,閣下當知在下來意?」
「為了‘石佛’麼?」
「在下無意‘石佛’,閣下不必顧左右而言它。」
「那就令老夫莫測高深了。」
徐文哼了一聲道:「在下很佩服閣下的身法與武功造詣……」
「這毋須你恭維!」
「閣下交出來吧,在下不為別的,只要尋回失物?」
「噫!你越說越玄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隻翠玉耳環!」
「妙手先生」全身一震,頗為激動地道:「什麼?你說什麼?」
「翠玉耳環!」
「你……小子把它丟了?」
這話十分突兀,徐文反而為之一愣,一時之間,答不上話來。「天台魔姬」幽幽地插道:「前輩說這話的用意是什麼?」
「妙手先生」哈哈一笑道:「他不是在說翠玉耳環嗎?」
「不錯,閣下說把它丟了是什麼意思?」
「如果不丟,他怎麼四處找,這不是很明顯嗎?」
「那閣下是知道這東西的了?」
「當然。」
徐文接上了口,道:「在下鄭重要求,清閣下歸還!」
「什麼,小子,你認為是老夫取走的?」
「難道會不是?」
「你是根據什麼而作此言?」
徐文又怔住了,他當時根本連對方的身形都沒有看清,只是憑「天台魔姬」的猜測,從身法上推斷可能是「妙手先生」所為,當然說是不足為憑的,但,放眼武林要找出另一個具有同等身法,而又是空空妙手的人,卻沒有第二個。
心念之中,凝聲道:「憑閣下的身法與手法!」
「如何丟失的?」
「從在下手中奪走的。」
「噢!竟有這樣的事?」
「閣下不必狡辯了,還是交出來的好,否則……」
「否則怎麼樣?」
「在下為了追還此物,不惜使用任何手段。」
「論耍手段,玩花樣,你小子的道行還差得遠,老夫面前還輪不到你狂吹大氣,以老夫的身分名頭,與及貫例,決不會做了事不認帳。」
「然則閣下剛才不是明明自認知道此物麼?」
「這應沒有什麼稀奇,你小子救開封首富蔣尉民那寶貝女脫離‘聚寶會’秘舵,她感恩知遇,送耳環給你作為定情之物……」
徐文不由大驚失色,栗聲道:「閣下眼見麼?」
「不錯,老夫湊巧在一旁。」
「閣下說定情……」
「小子,耳環是女子隨身之物,豈肯輕易予人,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佯?」
徐文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的境沒有想到這一點,尷尬地道:「在下當時本意是不忍峻拒,打算日後送回。」
「你小子把事情看得太簡單了。」
「閣下,還是言歸正傳吧!閣下似乎還有話沒有說完?」
「嗯!不錯,那耳墜在你手中,可以稱為寶,到了別人手中卻是廢物!」
徐文詫異地道:「為什麼?」
「妙手先生」一本正經地道:「蔣尉民通財的信物,不只這一隻翠玉耳墜,但有一個規矩,信物發出,他同時通知所有錢莊行號,持有人的身分容貌,單憑信物不能取錢,必須人與信物兩符,才能通財,否則蔣尉民從富甲天下,也非傾家蕩產不可!」
這一點又是徐文所意想不到的,聽來倒是十分合情理。
「妙手先生」接著又道:「問題不在這耳墜的利用價值,而是贈予人所存的心意,是嗎?」
徐文啞口無言,照此一說,問題更復雜了,不管蔣明珠存心如何,自己可不能沒有交代?
「天台魔姬」脆笑一聲,道:「耳墜到了別人手中,可能是廢物,但落入閣下之手情形就不同了。」
「什麼意思?」
「以閣下易容術之妙……」
徐文心中一動,這話的確不錯,「妙手先生」易容之術,也是武林一絕,他的真正面目,始終不為人知,如果翠玉耳墜落入他的手中,他何嘗不可冒自己形象,而遂私慾,心念及此,口中不由微「哦!」出聲。
「妙手先生」狂聲大笑道:「盜亦有道,你以老夫為何如人?」
徐文冷冰冰地道:「以閣下奪取‘石佛’的手段,何事不可為?」
「妙手先生」一瞪眼道:「財帛與‘石佛’在武林人而言是兩回事,以‘無情叟’與‘喪天翁’的輩份名望,何以也要出手?」
犀利的言詞,使徐文無從反駁。
「天台魔姬」的機智可比徐文高了一籌,立即介面道:「誠如閣下所說,我姐弟暫時相信閣下的話,不過,在‘白石峰’頂,閣下曾表露過身分,是‘空道’中的上輩人物,而此事極有可能是‘空道’人物所為,以閣下的身分,是否可以代查?」
「妙手先生」沉吟了片刻,道:「這還像話,老夫可以代你倆一查!」
徐文心中大是懊喪,這一趟算是白跑了,對方的話不能使他全信,但也不能硬裁對方,看來要尋回翠玉耳墜,恐怕相當困難的了。
「天台魔姬」轉向徐文道:「兄弟,怎麼樣?」
徐文心念一轉,道:「在下還有件事請教閣下。」
「什麼事?」
「與閣下搭檔的那位‘七星故人’……」
「妙手先生」目露駭色,栗聲道:「與老夫搭檔?」
「‘白石峰’頭奪‘石佛’的那一幕,明眼人一看便知!」
「哈哈,娃兒,別太自作聰明!」
「閣下否認麼?」
「承認也無妨。」
「如此在下請教‘七星故人’的行蹤!」
「什麼,你……不認識他?」
「如果認識就不會麻煩閣下了。」
「你找‘七星故人’何事?」
「算帳!」
「你找‘七星故人’算帳?」
「不錯!」
「算什麼帳?」
「人命帳!」
「妙手先生」驚愕地退了一步,駭然道:「什麼人命帳?」
徐文咬牙切齒地道:「閣下願見示他的行蹤麼?」
「妙手現生」搖了搖頭,語音激顫地道:「奇怪,你娃兒與他之間會有人命帳……
你是替人抱不平麼?」
徐文不答所問,沉聲道:「閣下這一說,證明與他的關係並非泛泛,清閣下明告他的行蹤?」
「妙手先生」自語般地道:「奇怪,他在搗什麼鬼!」
徐文緊逼著道:「閣下不會拒絕吧?」
「老夫可以代為傳訊,要他本人找你解決。」
「在下希望立刻找到他。」
「這是不可能的。」
「為什麼不可能?」
「他行蹤飄忽,居無定所。」
「閣下的訊息定能傳到?」
「當然,老夫豈能對你後輩食。」
這一來,找「妙手先生」的原來計劃,算是全部落了空,翠玉耳墜沒下落,找「七星故人」也成泡影。徐文心中實在不甘,突地,腦內靈機一現,他想到了一著妙棋,可以證明「妙手先生」是否奪取玉墜的人,當玉墜被被奪之際,他的「毒手」
已點中了對方,而對方無恙而遁……
心念動處,片言不發,閃電般向「妙手先生」撞去。他自被「白石峰」後斷巖下的怪老人打通「生死玄關」並輸以功力,加上他本身的內元,功力已先後判若雲泥,「妙手先生」
身手再高,也防不到這猝然的攻擊。
僅只一晃,他回到原地,「毒手」已然點中對方。
「妙手先生」噔地退了一步,栗聲道:「‘地獄書生’,你這是什麼意思?」
「天台魔姬」卻被徐文這突然的舉措,驚得芳心一震,當然她不明白他的用意。「毒手」的秘密,她根本不知道。
徐文的面色變了,冷酷之中帶著煞氣,一字一句地道:「閣下,事實勝於雄辯,請交出翠玉耳墜!」
「妙手先生」錯愕地道:「什麼事實?」
徐文冷哼了一聲,道:「能於抵擋在下殺手的人,太少,這不是巧合吧?」
「你是說搶奪翠玉耳墜之人,也能在你殺手之下無損?」
「閣下何必明知故問!」
「嗯!這倒是滿有意思的事。」「閣下怎麼說?」
「老夫對所說過的話,完全沒有更改。」
「在下信不過。」
「你娃兒準備怎麼辦?」
「不達目的不罷休!」
「你辦得到嗎?」
「閣下無防試試看!」
話聲中,右手已蓄足了勁力,自得怪老人輸功之後,他還沒有出過手,功力究竟到了什麼境地,無從想象,但從提氣的感受來判斷,已較原來高了數倍。
「妙手先生」毫不為意地一笑道:「小子,老夫倒想伸量一下你除了那殺手之外,究竟有多大道行。」
徐文憤然道:「決不會使閣下失望就是。」
「試試看?」
「接掌!」
喝話聲中,一掌劈了出去。
「妙手先生」舉掌相迎,勁未接實,忽感對方潛勁如山般壓到,立知不妙,中途剎勢,閃電般向旁橫移,避過主鋒,饒是如此,撼山栗獄的勁氣,若鯨波怒卷,偏鋒餘勢,仍把他撞得身形連晃。
以「妙手先生」的功力,竟然不敢硬接這一掌,徐文意外地吃了一驚,他發覺自己的功力,遠超乎想象之外。
「妙手先生」目中抖露一片駭異之色,激動地道:「娃兒,你……你不可能有這高的功力?」
這話聽來十分可笑。
「天台魔姬」已聽徐文說過斷巖奇遇,雖覺意外,倒不驚奇。
徐文冷笑一聲道:「天下不可能的事太多,再接一掌試試……」
掌方揚起,「妙手先生」只一晃,人已在十丈之外,快,快得使人無法相信。
徐文已今非昔比,大喝一聲:「哪裡走!」閃電般追了過去,兩條人影一先一後,如電掣風馳,霎時無蹤。
「天台魔姬」窒了一窒,起身疾追時,兩條人影已變成了兩縷淡煙,顧盼間從視線中消失。
且說徐文運足功力,身輕如燕,全速疾追,與這輕功冠世的「妙手先生」追了個首尾相銜。
但「妙手先生」並非徒得虛名,只差那麼一點,徐文始終無法追上。
兩人的方向,偏向北方。眼前崗陵起伏,雜樹叢生,「妙手先生」一彎一拐,倏失所蹤。
徐文恨恨地一咬牙,收住身形,雖然沒有截住對方,但能把輕功傲世的「妙手先生」追得鼠竄而奔,已堪告慰了,如非怪老人輸以功力,這種情況,他連想都不敢想,別說與對方較長短了。
回落西山,青輝染得一片金紅。
徐文想回頭找「天台魔姬」,仔細一想,又覺得無此必要。
他辨了辨方位,此地往桐柏山是捷徑。
「衛道會長」在立舵盛典的酒席上,曾說過:「……歡迎小友隨時光臨……」
這句話,不期然地響在耳邊,他想,自己目前功力,已勉可談到報仇了,何不直上桐柏,相機行事!至不濟也可訪問一下方紫薇,探探她師叔杜如蘭的下落,先了怪老人的心願也好……
心念之中,他彈身朝桐柏山方向奔去。
一路上,腦海中仍是「妙手先生」的影子,看樣子翠玉耳墜是落在這神偷之手無疑了。
令人可驚的是他居然不懼「無影摧心手」劇毒,而且他喬扮走方郎中,道出自己的隱秘,這一點太不可思議了。「毒手」的秘密,除了父親之外,便是斷巖的怪老人知道,他何由而得知呢?
尤其,他暗示出自己此生應作孤鸞,意思是永遠別希望與任何女子成婚,這一點自己也是經怪老人提醒之後才覺察的,他竟知道,更是不可思議。
對方化身千百,這一錯過,要找他太難了。
最嚴重的是無法向蔣明珠交代,彼此係屬世交,如因此而使蔣家蒙受錢財上巨大的損失,那真是無臉見人了。
他越想越是喪氣,江湖詭譎萬端,也險惡萬分,有時武功並不可恃,閱歷機智,更為重要,如果徒恃武功,勢將一事無成,甚或貽千古之憾。
自家遭慘禍之後,他改變了許多,一向乖戾任性的他,遇事已能思索,也能自制,他原本是隱藏性格,但,慢慢地,那份暫時隱藏的性格,起了變化,從本質上發生改變,使他由淺薄而深沉。
一路沉思,身形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絢爛的晚霞消失了,大地呈一片灰暗,夜幕逐漸下垂。
遠處的村鎮,亮起了星星燈火。
驀地
身後傳來一個嬌滴滴的聲音道:「閣下留步!」
徐文一焉,從沉思中驚醒,收勢回身,只見身前站著一個白衣勁裝少女,暮色悽迷中,仍可看出對方俏麗的風姿。
「姑娘是誰?」
白衣少女不答所問,朝徐文目下一打量,道:「相公敢是‘地獄書生’?」
徐文對這少女完全陌生,心中微覺一動,道:「正是!」
「那真是幸會了!」
「什麼,幸會?」
「小女子大奉家主人之命,有請相公一唔!」
徐文大感困惑,劍眉一緊,道:「令主人是誰?」。
白衣女子神秘地一笑道:「相公見了面自然知道。」
徐文心念暗轉,看來不是什麼好路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到「衛道會」
辦正事要緊,當下淡淡地道:「請上覆貴生人,在下急事在身,只好有違了!」
「可是另有一位,卻急著要見相公!」
「誰?」
「天台魔姬!」
「什麼?她……」
「她望眼欲穿,希望見相公最後一面。」
徐文大吃一驚,栗聲道:「最後一面?」
「是的。」
「什麼意思?」
「相公到了地頭自然明白!」
徐文心想,自己追「妙手先生」與她分手,先後才兩個時辰,對方這句「最後一面」大有蹊蹺,雖說自己對她並沒有愛意,但總有一份友情,這就不能不過問了。心念之中,一擺手道:「請帶路!」
「請隨小女子來!」
白衣女子走的卻是回頭路,奔了一程,折向南邊一片黑乎乎的森林。徐文藝高膽大,心中雖狐疑也不放在心上。入林之久,眼前現出一派燈光,到了近前,看出是一座小廟,廟門口分列著八名白衣漢子,神態十分驃悍,乍見徐文現身,面上齊露悚然之色。
人的名,樹的影,「地獄書生」殺人不留痕,在江湖中是令人喪膽的。
進了大門,迎面便是正廳,殿前階沿上,四名白衣勁裝女子,分左右站立,兩盞紗燈掛在殿簷,空氣有些詭譎。
由殿門內望,青燈娓娓,煙篆嫋嫋,卻不見半個人影。
帶路的白衣女子,回身道:「相公請稍候!」
說著奔入大殿,不久又折了出來,側身道:「請進!」
徐文略不遲疑,從容地進入殿門。
「啊!」
目光掃處,不由駭撥出了聲,殿中地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十三具白衣人的屍體,血清未乾,看來遇害的時間並不太長。
正自錯愕之際,香風沁鼻,一個儀態萬千的白色宮妝少女,從佛龕後轉了出來,身後隨著一個體態威猛的白袍老者。
徐文一看這白袍老者,頓時領悟對方的來路。
「五雷宮」的人。
這老者正是「五雷官」衛隊統領「白煞神」鄭昆在這老者正是「五雷宮」衛隊統領「白煞神」鄭昆在爭奪「石佛」之役中,「天台魔姬」
曾以素女神針傷了他。爭奪「石佛」之役中,「天台魔姬」曾以素女神針傷了他。
白色宮妝少女,盈盈走到殿側一張椅子坐下,「白煞神」鄭昆待立一旁。
冰肌玉骨,黑髮,紅唇,白衣,美得有些令人目眩。
徐文下意識地吞了一泡口水。看起來,她比紅衣少女方紫薇更美,一種高貴嫻靜的美。
「白煞神」鄭昆狠狠地掃了徐文一眼,道:「‘地獄書生’,見過本宮主!」
徐文心中一動,想不到「五雷宮」公主也出了江湖不管身分,對方是女子,自己可不便失禮,當下一頷首道:「在下有禮了!」
白衣公主口裡微微哼了一聲,道:「閣下少禮!」
聲如出谷乳鶯,雖然冷漠,但仍十分悅耳。
徐文冷冷地道:「姑娘找在下來,有何見教?」
「閣下大概不會忘記,還欠本宮七條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