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不否認,身為江湖人,刀頭舔血,我不殺人人必殺我,敵對之勢一旦形成,死傷在所難免,姑娘當然明白此理。」
白衣公主淡淡地一笑道:「誠然,不過閣下殺人的手法似乎不太光明。」
「何以見得?」
「閣下自己明白。」
「姑娘找在下來,就是為了這句話麼?」
白衣公主又是一笑,道:「閣下倒是很冷靜,涵養工夫不錯,如果僅為了幾句話,我還沒有這份閒空!」
「那就請劃出道來!」
「閣下看見這十三具屍體了?」
「當然。」
「這是閣下同路人‘天台魔姬’的傑作!」
徐文心頭一震,自己與「天台魔姬」分手不久,她怎會殺了人?從最近的觀察,她不是嗜殺的人,心念之中若無其事地道:「是貴門下麼?」
「不錯!」
「貴門下或有取死之道?」
白衣公主粉靨一變,冷哼一聲道:「閣下很有辯才,但江湖通例,欠帳還錢……」
「不問是非黑白麼?」
「對閣下之流,似乎用不上‘是非’這兩個字眼!」
徐文不由心火大發,俊面一寒,道:「這可是姑娘自己說的,很好,既然不問是非,在下倒免了許多顧慮了。」
白衣公主不屑地道:「‘地獄書生’,今晚恐怕沒有你逞兇的餘地了!」
徐文陰陰一笑道:「姑娘似乎很有自信?」
「也許!」
「姑娘準備怎麼辦?」
「請閣下移駕後院!」
說完,盈盈起立,向佛龕後姍姍行去,輕盈的體態,顧盼生姿。徐文跟著移步,佛龕後立有護法畢陀神像,迎面是一道中門。
徐文一腳踏出門檻,一股殺機,衝胸而起。
這是一個石板間花磚鋪的院落,四周挑起了數盞琉璃風燈,照得院地通明。院地中央,豎了兩根木樁,靠右的木樁上反縛著一個女人,她,正是「天台魔姬」。
只見她雙目失神,口鼻溢血,髮亂釵橫,若非受了重傷,便是破酷刑拷打。
四名白衣人,環列在木樁之後,其中兩人,各以劍尖抵住「天台魔姬」的死穴。
「天台魔姬」一見徐文現身,目中陡然射出異光,但一閃之後隨即收斂,面上泛起了一抹悽然的笑意。
白衣公主俏立在右上方,她身後仍隨著「白煞神」鄭昆。左上方,石像般矗立著四個白袍老者,看來功力不弱,身分也不低。
徐文俊面上已佈滿了殺機,一彈身,到了院地中央栗聲向「天台魔姬」道:「大姐,怎麼回事!」
「天台魔姬」幽幽地道:「我本是追你而來,路上碰上了這一群,失手被擒……」
「你受了傷?」
「是的,同時也受了刑!」
徐文陡地轉身,面對白衣公主,厲聲道:「放了她!」
白衣公主冷冰冰地道:「閣下,另一根木樁是為你準備的,地獄的門已為你倆開啟。」
徐文忍耐力再強,也無法容忍了,何況,對於「五雷宮」,他沒有委屈自己的必要,聞言之下,怒極反笑道:「如果陰曹地府不願收容在下,又將奈何?」
「那你就想左了!」
「姑娘綺年玉貌,難道真的厭棄塵世了?」
「‘地獄書生’,休逞口舌之利,現在先報上你倆的師承。」
可能,對方把他與「天台魔姬」看成一路的人了。
徐文不屑至極地哼了一聲道:「姑娘,你雖貴為公主,還不配用這種口吻對待在下!」
白衣公主玉靨為之一白,杏眼圓睜,小鼻子一皺,道:。‘地獄書生’,你會說的1」
就在此刻,一個白衣人峻地剪出了一柄亮晃晃的匕首,朝「天台魔姬」粉腮上比了一比。白衣公主接著道:「澗下,多妖媚的一張臉,你不願見它開花吧?」
徐文肝膽皆炸,戳指白衣公主道:「卑劣無恥,這種手段都使了出來/「天台魔姬」似8橫定了心,厲聲道:「兄弟,別管我,你該怎麼做便怎麼做1」
匕首再次在她粉腮上一晃,帶起了一絲血痕、…——徐文鋼牙一錯,右掌已蓄滿了勁力-、‘…
白衣公主冷冷地道:「‘地獄書生’,別打算輕舉妄動,否則先死的是她。」
「天台魔姬」再次厲撥出聲:「別顧慮我!」
徐文怒發欲狂,滿面俱是恐怖的殺機,但,他竭力按捺自己,他能不顧「天台魔姬」
麼?雖然他不愛她,但他知道她是痴心愛著自己,她也曾數度對自己援手,而且無可否認,兩人在微妙的關係下走在一道,他始終感到對她有些虧欠。
他深深地注視了她一眼,這一眼,告訴她自己的心思是什麼。
「天台魔姬」雙眼一閉,滾下了兩粒豆大的淚珠。
「自然神」排昆叱橋開了口:「小子,你聽見我們公主的話麼?」
徐文雙目一橫,煞芒畢射,栗聲道:「姓鄭的,閉嘴區區在下決不會忘記你就是!」
「哈哈哈哈,小子,你沒有機會了!」
「呸!」
白衣公主素手一抬,止住了「白煞神」鄭昆,道:「‘地獄書生’,別不識始舉,你不願站著說話麼?」
徐文眼中幾乎噴出血來,身軀激動得籟籟而抖,身的血管幾乎要爆裂開來。
「四老,請擒下他!」
「尊命!」
四個石像般的白袍老者,緩緩移步,向徐文迫來。對方既要動手,一切考慮都成了多餘,動手,他根本不放在意下,只是「天台魔姬」還被挾持在對方手中,射人射馬,擒賊擒王,只要能制住白衣公主……
心念動處,他快逾電光石火地撲向白衣公主。
白衣公主似乎早已有備,徐文身影才晃,她已雙掌齊推。她坐著發掌,但勁道卻十分驚人,「轟」然雷震聲中,徐文的撲勢為之一滯,就在一滯之間,「白煞神」
鄭昆的掌力也告湧到。
徐文右掌猛然封去,這一封,夾十成功力而發。
他自得怪老人輸以功力之後,已有天壤之別。
「五雷掌」以威猛稱尊武林,徐文這一封,是硬碰硬的。
勁氣相觸,發出一聲霹靂巨響,「白煞神」鄭昆身形一個踉蹌,張口射出一股血箭;白衣公主似對徐文的功力感到意外而驚「噢」出了聲。
四個白袍老者,已在此際各佔方位把徐文圈在核心之中。
撲出,受阻,還擊,被圍,這些只不過眨眼間的事。
四老者始終不開口,互望一眼之後,發動了攻勢。
四人八掌,交錯向斜內角方向劈去,並不直接攻向徐文。
剎那之間,雷聲震耳,疾旋的勁氣,其勢之強足可夷平一座土丘。
徐文的身形被勁氣旋帶得一浮,登時心頭大震,他記起了上次被「白煞神」鄭昆等圍攻的教訓,他中氣一沉,穩住馬樁,一掌照定正面的那名老者推去……
「轟!」然一聲,他這一掌被勁旋帶走,反而助長了對方威勢,他被陡然加劇的旋勁,帶得旋了一個半弧。
四老好整以暇從容發掌,疾旋的勁波,愈來愈烈。
徐文把心一橫,身形用勁一扭,變成旋流的逆方向,叫足畢生功勁,反推而去。
霹香乍震,神鬼皆驚。
四老之一,連退數步,坐地不起,其餘三老也告踉蹌而退。
徐文的口角,溢位了兩縷殷紅的血泉。
這一擊,足可當驚世駭俗四個字。
所有在場的「五雷宮」弟子,無不大驚失色。
徐文殺機如火如荼,難以遏制,身形晃動之下,四老之一慘號著栽了下去。
「哇!」
又一名老者步前者的後塵。
「住手!」
這一聲嬌喝,似有無窮威力,徐文不期然地轉過身去。
白衣公主粉面一片鐵青,站在「天台魔姬」身後,杏目中閃動著票人煞光。
原先的幾名白衣漢子,已退到距木樁兩丈之外。
「白煞神」鄭昆一張老臉扭曲得變了形。
白衣公主厲聲道:「‘地獄書生’,本公主低估你了。」
徐文怒哼了一聲道:「放了她,在下放爾等一條生路!」
「你認為辦得到嗎?」
「那今天在場的,別想有半個活口。」
「先死的是她!」
「天台魔姬」正待開口,白衣公主用指輕輕一點,她立即抽搐扭動起來,張口發不出聲音,如花美面,登時猙獰如鬼。
徐文目眥欲裂,狂吼一聲:「找死!」
不顧一切地向木樁撲去……
「站住!」
白衣公主大喝一聲,纖纖玉掌按上了「天台魔姬」的頭頂。
徐文一咬牙,剎住勢子,他實在不忍心「天台魔姬」慘遭橫死。
兩名不死的白袍老者,雙雙上步欺身……
白衣公主揚聲道:「二老請退下!」
兩老者怒目切齒,但仍依言退了開去。
另兩老者的屍體,已由四名白衣漢子抬了下去。
徐文栗聲道:「本人再說一遍,放了她!」
白衣公主杏目波光連連閃動,沉默了片刻,才道:「放她可以,有條件!」
「什麼條件?」
「報出你倆的身分來歷,這筆帳留待異日總算。」
「算帳本人隨時在江湖道中恭候,報出來歷這一點辦不到!」
「這是條件!」
「本人不接受!」
就在此刻兩聲淒厲的慘號,傳自廳門方向,所有的人,連徐文在內,全為之一震。
「白煞神」鄭昆一彈身奔了出去,一聲悶哼,響自大殿,看來是「白煞神」
已與對方照面,只不知這聲悶哼是發自「白煞神」還是來人?
「嗖!嗖!」兩條人影,飛瀉入場,接著是「砰!砰!」兩響。
赫然是兩具白衣人的屍體,遭害之後被拋入的。
白衣公主慘然變色。
一條人影,幽靈般出現,緩緩移步入場。
兩名白袍老者,橫身截了過去,其中之一喝問道:「朋友何方高人?」
徐文不期然地轉身望去。只見來人是一個面目黧黑的中年男子,雙目灼灼如電炬。這眼神,徐文似曾相識。但卻想不起何時何地,見過這黑麵孔的男子。
中年男子目光掃了現場一遍,冷峻地道:「桐柏山百里範圍之內,不許殺人!」
徐文心中一動。
白飽老者之一,再次發話:「朋友請示身分?」
「‘衛道會’總巡!」白衣公主介面道:「閣下是‘衛道會’總巡?」
「不錯,姑娘當是‘五雷宮’掌門千金殷玉燕了?」
「我是的!」
「殷姑娘豈能來本會禁區之內殺人?」
「貴會沒有向武林宣告這禁例。」
「此禁例人所共知。」
「貴總巡出手毀了本宮兩名弟子又作何解?」
「貴宮弟子不肯報出字號,輕率出手,可謂咎由自取。」
「閣下倒是滿輕鬆的……」
兩名白袍老者各個怒哼了一聲,其中之一沉聲喝道:「朋友是恃技凌人麼?」
黑麵孔男子口裡微哼了一聲道:「是又如何?」
「朋友須還公道!」
「可以,如果兩位自信可以索討的話。」
「少狂!」
兩白袍老者先栽在徐文手下,滿腹怨氣無處發出,這一來正對上了碼口,暴喝聲中,雙雙出掌便攻。
黑麵漢子嘿地一聲冷笑,口裡道:「本座見識一下‘五雷掌’!」
口裡說話,手卻不停,錯步塌身,楊掌分別朝二老封去。
震耳欲聾的巨響聲中,二老身形一晃,黑麵漢子倒退了一個大步。
徐文樂得作壁上觀,「衛道會」是他心目中的仇家,而眼前的,也是敵人,哪一方勝負生死,對他都有利。
二老既佔上風,自然不肯放鬆.沉喝聲中,再度雙雙出手。
黑西漢子迎著雷霆萬鈞的勁氣,雙子虛虛一揚。
二老掌勁尚未吐盡,忽然各打了一個踉蹌,口裡驚呼著:「毒!」
仆地栽了下去,寂然不動。
徐文暗吃一驚,想不到對方也會使毒,從二老的情況看來,這毒決非等閒之毒。
白衣公主殷王燕花容驟呈蒼白。
黑麵漢子轉向殷玉燕道:「殷姑娘,本座不願辣手摧花,你可以走了。」
段玉燕咬牙瞪視了黑麵漢子半晌,突地揚掌按向「天台魔姬」頭頂……
徐文見狀,栗吼一聲:「你敢?」
黑麵漢子也同時開口喝道:「不許傷她!」
殷玉燕一窒,纖掌已觸及「天台魔姬」發銷,只差沒有吐勁,毫釐之差,「天台魔姬」
勢非頭碎額裂不可。
黑麵漢子接著道:「她是本會要找的人,你不能傷她!」
「本公主要為死難門人復仇!」
「本會要活口!」
「很抱歉……」
「別迫本座殺你?」
殷玉燕銀才幾乎咬碎,慢聲道:「本宮與‘衛道會’這筆帳終何一天要清結的……」
「那是另一回事!」
「天台魔姬」經過這一段時間折騰,業已自行衝開了被制穴道,栗呼道:「兄弟,看他的頭,他便是向你下殺手的錦飽蒙面人!」
黑麵漢子身形一震,向後退了一步,目中殺機畢露。
徐文心絃為之猛一震顫,許光掃處,一點不錯,黑麵漢子的右耳上方,一條顯明的疤槽,雖有頭髮掩蓋,仍十分清晰,若非「天台魔姬」喝破,這神秘的仇人,便當面錯過了。
想不到這冒充父親秘密形貌,兩次向自己下毒手的人,竟然是「衛道會」的人。
對方何故要向自己下狠手?
難道對方業已知道自己的底蘊?
本來「衛道會」立舵之日,自己無緣無故被尊為上賓,這謎團尚未打破。
他下意識地打了一個寒噤,感覺危機四伏,周遭鬼影幢幢。
黑麵漢子陡地向徐文身前欺來……
徐文咬牙切齒地道:「閣下,今夜相逢,真是天假其便!」
「小子你是命大!」
「閣下的手段令人不齒!」
「嘿嘿嘿嘿,小子,今晚你死定了!」
怒,在胸中燃燒,恨,在血管裡奔流,但他強忍住了,他必須弄明真相,對方的作為,必有原因,當下冷森森地道:「閣下不擇手段,幾次對本人施以暗算,為什麼?」
黑衣漢子獰聲一笑道:「因為本巡座要你死!」
「你!閣下要本人死?」
「嗯!」
「咱倆素昧平生,無憂無怨。」
「這一點沒有向你解釋的必要。」
「閣下幕後必有主使之人。」
「隨你小子如何去想。」
「主使的人是誰?」
「不必費話了,你死後明白!」
徐文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暴喝一聲:「小爺把你搓骨揚灰!」
隨著喝話之聲,右掌挾十二成功勁,猛然劈了出去。
黑麵漢子可不含糊,竟然揮掌相迎,悚天栗地的暴響聲中,勁氣四迸,院角的琉璃風燈,登時碎了兩盞。徐文身形連晃,黑麵漢子卻退了三四個大步。
段玉燕一抬手,她身後的數名手下,立即上前,其中一名,去解「天台魔姬」
的縛……
黑麵漢子陰笑一聲,身形電似繞了一個圓弧,回到原地,「砰!砰!」連聲,殷玉燕手下,倒了四名,餘下的全被鎮住了。
這一來,徐文也不由暗自驚栗,他若非得怪老人輸功,說什麼也不是對方之敵。
黑麵漢子身形暴進,伸手抓向徐文當胸,快逾電花石火。
徐文正中下懷,不避反迎,右掌橫切護胸。
悶哼與驚呼同時傳出。
徐文的外衫,被對方抓裂,那隻隱藏在衣底的「毒手」,赫然呈現。
同時,徐文的「毒手」已在雙方一觸的剎那,切實地抓住了對方。
「天台魔姬」與殷玉燕不約而同地驚呼了一聲:「手!」
黑麵漢子身形晃了兩晃,仰面栽倒。
徐文俯身抓住對方前襟,提了起來,恨恨地道:「你縱死也難全屍……」
話聲未落,黑麵漢子陡地一拳擊向徐文當胸。
徐文做夢也估不到對方是假裝中毒倒地,乘機猝出殺手,這一擊,力道之猛,毋庸待言,對方是蓄意要他一掌斃命。
「天台魔姬」與殷玉燕雙雙驚撥出聲。
徐文口血狂噴,「砰」然栽了下去。
黑麵漢子仰天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得意之情。
「天台魔姬」卻是芳心盡碎,厲叫一聲,繩索寸斷。
殷玉燕料不到「天台魔姬」會自解穴道,變生突然,反使她驚愕後退。
黑麵漢子快比電閃,不容「天台魔姬」有任何行動的餘地.連出三掌,把「天台魔姬」
震得連連踉蹌,口鼻溢血。黑麵漢子輕舒猿臂,把她扣在手中。
殷玉燕怔在當場,手足無措。
黑麵漢子目光一掃股玉燕道:「在我沒有起意殺你之前,請便吧。外面還有活口,只是穴道被制。」
殷王燕一跺腳道:「本座與‘衛道會’勢不兩立!」
說完,一揮手,率殘餘弟子,匆匆而去,連死者的遺骸,都顧不及了。
黑麵漢子扣牢「天台魔姬」移步徐文身前……
「天台魔姬」栗聲道:「你想做什麼?」
黑麵漢子獰聲道:「這小子毒手狠心,該毀屍以儆效尤!」
「天台魔姬」淒厲地道:「你敢?」
「這有什麼不敢?」
「我做鬼也不饒你!」
「哈哈哈哈,可人兒,你做不了鬼。」
眼光中,充滿了邪意。
「天台鷹姬」脈門被扣,欲掙無力,同時對方的功力高出她甚多,即使不受制,也沒有她反抗的餘地。
黑麵漢子掌朝徐文當頭劈落……
「天台魔姬」雙眼一閉,口裡慘撥出聲,三魂杳杳七魄悠悠。
「砰!」
「天台魔姬」魂兒全出了竅,芳心片片裂碎,恍忽中似被帶得踉蹌了數步。
「阿彌陽佛,‘衛道會’盜名欺世,竟然有這等天人不容的作風!」
洪亮的震耳的聲音使「天台魔姬」從失魂的狀態下清醒,一看,心上人好端端地躺在原地,面前,多了一個威嚴魁梧的大和尚。
黑西漢丁扣住「天台魔姬」的手,有些顫抖,證實他內心已有怯意。
「大和尚如何稱呼?」
「貧增痛禪!」
「在何廟清修?」
「痛禪和尚」雙目精芒畢射,迫注在黑麵漢子臉上,聲色俱厲地道:「放了這女施主!」
「在下只是奉命行事。」
「奉何人之命?」
「當然是會主。」
「貧僧要施主放人!」
「如果在下不放呢?」
「貧僧不惜破戒出手。」
黑麵漢子目珠一轉,道:「大和尚請露一乎,在下也好據以覆命?」
「痛禪和尚」沉默了片刻,撮口朝五丈外的一盞琉璃風燈吹了一口氣,「嗤!」
的一聲,燈罩被破擊破了一個小孔,燈火隨之而死。
黑麵漢子栗聲道:「先天罡氣,大和尚好功力!」
話聲中,把「天台魔姬」朝「痛禪和尚」身前一送,彈身飛逝。
「痛禪和尚」宣了一聲佛號,橫步一讓。他本意不願與女人肌膚接觸,焉知「天台魔姬」的衝勢極猛,他這一計,「天台魔姬」衝出一丈之外,仆地栽倒,口裡嘶喊了一聲:
「毒!」便沒了聲息。
「阿彌陀佛,好毒辣的手段,貧僧失算了。」
「痛禪和尚」疾步上前,用手一探,頓足道:「完了!
身形一彈,像一隻灰鶴,向夜空中追去。
就在「痛禪和尚」飛身追敵之後不久,徐文呻吟了一聲,回過魂來、他睜眼怔視了半晌,才算恢復了神智所經的一切,重映在腦海之中,深深地吁了一口氣,道:「人心如此詭詐,我是覆轍重蹈了!」
目光轉處,任什麼人影沒有了,兩盞風燈照著地上不會移動的死屍。
他緩緩站起身軀,並未感覺什麼痛楚,試一提氣,功力仍在,他駭然了,自己分明遭了致命的一擊,為什麼沒有受傷的感覺,這現象已非一次。
為什麼?
他轉動目光,想為心中的懸疑尋求答案。
「呀!」
他驚叫一聲,目光直了,他發現兩丈之外,躺著「天台魔姬」。
莫非是死了?他心裡如此想,疾步上前伸手……他打了一個冷顫,縮回了手,原來他情急之下伸出的意然是那隻「毒手」。
他換了右手,探察脈息,只覺生機未泯,脈息似斷還繼,但已微弱得不易覺察。他板轉她的嬌軀,破裂的胸衣,隱露出鼓繃繃的兩團白肉,白肉上,各鑲了一粒熟透了的鮮紅櫻桃。他心裡下意識地一落,一股熱流,湧上了面頰。
他閉眼,定了定神,再睜開,用手先探鼻息,然後翻開眼瞼。
「毒!怪事?」他感到駭異的,並非因了「天台魔姬」中毒,只要她生機不滅,任何毒他都能解,而是因為這毒是一種他所熟悉,但又罕見的奇毒,他想到除了自己之外,還會有人能用這種奇毒?
忽然,他想起了「衛道會」中有一個毒中聖手崔無毒,黑麵漢子既是會中「總巡」,說不定是「崔無毒」的傳人,對方不但不怕「毒手」還會施毒……
至於黑麵漢子,何以冒充父親形象,三番兩次要致自己死命,就猜不透了。
他取出「解毒丹」納入「天台魔姬」口中,順手點了她幾處穴道。
半盞茶工夫,「天台魔姬」緩緩睜眼,待看清了眼前情況,才一躍而起,激動萬分地道:「兄弟,你……還活著?」
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徐文也關懷地道:「大姐沒事吧?」
「我……還好啊!那和尚呢?」
「和尚?什麼和尚?」
「一個自稱‘痛禪’的大和尚,若非他歷時現身,你已毀在那‘衛道會’總巡的掌下了。」
「我醒時已不見人……」
「那他可能離開了。」
「大姐說他法號‘痛禪’?」
「是的。」
「天台魔姬」忽然感覺胸前驚嗖嗖的,低頭一看,不由面紅過耳,急忙把胸衣裂縫拉好,故意轉了話題道:「兄弟,原來你的手沒有殘廢?」
秘密既已被當眾拆穿,掩飾已無必要,徐文坦然道:「姐姐,我這隻手含有劇毒……」
「天台魔姬」驚叫道:「什麼,劇毒?」
「是的,這是一種武林失傳已久的毒功,練成之後,一般人只要被觸及肌膚,立即劇毒攻心而亡,因為毒只攻心脈,不走旁經,所以死後無痕。但懂得毒的人,仍可以察覺出來的。」
「哦!兄弟,這就是你的殺手?」
「不錯。」
「難怪你不許人碰你!……對了,我想起一個人,一直沒有告訴你。」
「誰?」
「一個面目慈祥的黑衣婦人。」
徐文劍眉一蹙,困惑地道:「黑衣婦人?她叫什麼?」
「不知道,我想你可能知道。」
「為什麼?」
「那次你遭‘衛道會’總巡冒充的錦飽蒙面人毒手之後,突然來了一個黑衣婦人,她為你傷心落淚,但不肯道出與你的關係,只說這是‘孽’,最後她說不能久留,要我替你收屍,一再囑咐不許我碰觸你的左半邊身,當時我不懂,現在才明白,她是怕我誤觸你的‘毒手’而喪生……」
徐文的面色凝重得像鉛塊,久久才激動地道:「她面目慈和?」
「是的,像春日的暉光。」
「中等身材?」
「嗯」
「難道會是……」
「誰?」
「家母!」
「令堂麼?」
「可是不對,她不會棄我而走。她還說了什麼?」
「沒有了。」
徐文深深地想,一面想一面搖頭,知道自己「毒手」秘密的除了父親只有母親,但母親平時不穿黑色衣服,愛自己如命根,即使誤認自己已死,決不會託人善後,棄屍不顧。她是誰呢?
又是一個困惱人的謎!
「天台魔姬」惑然道:「你想不出她是誰?」
「想不出來。」
「如果再次碰上,我會認得出她的。」
徐文又皺眉苦思了片刻,依然毫無頭緒,只好廢然一嘆道:「罷了,暫時不管這些吧。
大姐你我就此分手!」
「天台魔姬」粉腮一變,顏聲道:「兄弟你要與我分手?」
「是的。」
「你……不屑與我為伍?」
「不,大姐,你會錯意了,我有事要辦……」
「我不能和你一道麼?」
「不能,你犯不著跟我去冒生命之險。」
「冒險麼,我更要跟你了,你說,上哪裡?辦什麼事?」
徐文心中大是為難,他對她的觀感,業已有了改變,他發現她並不如當初自己所想象的那麼壞,幾次磨難,把他與她銷距離拉近了。
所謂日久情生,雖然這情只存在於下意識中,但他此刻起的確是出於內心,不願她跟著冒險。
奇怪,紅衣少女方紫薇的倩影會在此時浮上心頭,他已知道她是仇家的一分子,他已下過決心斬斷這意念但,她的影子,總是不斷出現,這使他非常痛苦,她並不愛他,而他卻念念不忘,開封道上不期邂逅,想不到這一面之緣,會種下如此深的根,他該恨她,仇視她,可是,他竟然升起這意念,他自己也找不到解釋。
難道這是宿命論者所謂的「緣」?
但家門血案猶在目前,那些熟悉的人的屍體,血,「七星八將」之六的慘死情壯「七星幫」的瓦解,父親亡命,母親下落不明,這些仇,不共戴天,而她是仇家的一分子,這豈是「緣」呢?是「孽」啊!
心念之中,他吐了一口長氣。
「天台魔姬」幽幽地道:「兄弟,告訴我,你準備做什麼?」
徐文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天台魔姬」黯然一嘆道:「兄弟,不必為難,你……去吧!」
徐文歉然地望著對方想解說幾句,又覺得什麼也說不出來,幽怨的眸光,使他迴腸百轉,最後他還是硬起了心腸,道:「大姐,原諒我有不得已之苦哀,如我不死,我們會再見的!」
說完,投入暗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