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什麼事了?」箜篌走近,「桓宗,你的臉色好難看。」
「沒事。」桓宗轉頭看箜篌,「方才跟林斛商量給成易道友的賀儀,我們兩人意見有些不統一。」
「大師兄是劍修,你也是劍修,送禮不必太講究。」箜篌沒有說不用備禮這種沒有用處的建議,她跳上馬車,「隨便塞一件法器就行。」
「你說得是。」桓宗跟著上馬車,放下簾子前,九鳳門的四名弟子走了出來,表情都同樣的冷漠,十分符合九鳳門平日的行事風格。
敬元想偷偷看一眼,但是想到師姐那張嚴肅的臉,又把腦袋垂了下去。
直到馬兒嘶吼鳴一聲,馱著馬車沖天而去時,才驚歎道:「竟然是飛天馬,還是兩匹。」
飛天馬十分難捉,捉到了也很難馴服,馴服以後還需要常常餵食靈草靈露,是一種從頭到腳都要燒靈石的馬,修真界捨得用這種馬兒拉馬車的修士,少之又少。
「這麼奢侈浮誇,一定不是劍修。」敬元發現凌月師姐又在看自己,收起眼底的羨慕,板著臉道,「我輩修行,最重要的就是輕外物,重自身,萬不可學著奢靡享受。」
凌月:「你身上的這塊防禦玉佩,價值五千靈石,換下來吧。」
敬元:「……」
怎麼又說錯了?
「修士是要重於己心,但沒讓你艱苦樸素。」凌月跳上飛劍,「不要非左即右,非黑即白。」
九鳳門弟子往前趕了一段路,時不時就要看到在雲層中奔跑的兩匹飛天馬,敬元有些疑惑道:「師姐,這兩人難道也是去雲華門賀喜的?」
雲華門年輕一輩的弟子裡,最有名氣的幾位弟子就是勿川、成易、靈慧等,現在又多了一個五靈根天才弟子箜篌,算得上是後繼有人。成易的結嬰大典,辦得甚為隆重,各大宗門也都很賞臉,派出了宗門長老、峰主或是掌派大弟子參加。
他們九鳳門與雲華門來往並不算多,都讓凌月師姐這個掌派大弟子攜禮來了,聽說外面還有些宗門,還在費勁腦汁得到雲華門的邀請函,就為了在這些大宗門面前露個臉。
「這兩人身份不明,不可輕易招惹。」凌月往雲層中看了一眼,神情凝重,「尤其是那位看起來毫無修為的男修身邊,還有修為已達元嬰的隨從。」整個修真界,有幾個元嬰老祖願意做他人的隨從?
但儘管如此,凌月也不相信這兩人是琉光宗跟雲華門的人。她常與琉光宗的人打交道,琉光宗的那些劍修,各個無情如磐石,不可能像那個男人般,對女人露出溫柔的模樣。
想到臨出門前,師父對她說的那些話,凌月微微皺眉。身為女弟子,她在劍道上從未懈怠過,自認並不比任何男修弱,偏偏師父……
「師姐,外面都在說,琉光宗準備與雲華門結親,這不會是真的吧?」敬元覺得這太不可思議了,魚跟鳥還能在一起下崽兒?
「真假與我們何干?」凌月把手背在身後,「便是真要結親,那也是門當戶對,你情我願的事,有什麼可驚訝的?」
「說來也奇怪,琉光宗的那位桓宗真人,我們以往從未聽過他的名諱,近來幾個月倒是常有與他相關的訊息傳出。管他是誰,也比不上仲璽真人。」師妹偷偷看凌月臉色,「若是師姐要與人結為道侶,只有仲璽真人那樣的男兒才配得上你。」
「嗤。」凌月嗤笑出聲,「我要那種只有修為,不懂情趣的男人有何用?男人麼,若是長得好看又嘴甜,就留在身邊逗個樂子倒還好,結道侶有什麼意思?」
師妹:「……」
師姐果然還是比較喜歡香香軟軟的小白臉,師父的打算註定要落空了。
成易的結嬰大典雖還沒有開始,但是雍城已經人來人往,各地的修士紛湧而來,各大食肆酒館更是坐滿了人。很多早已經辟穀的修士,進入雍城後,都會情不自禁受到美食吸引,一次又一次打破自己的原則。
女修們一邊大吃大喝,一邊吃一粒價格昂貴的塑體丸,美食與身材皆不辜負。
開在雍城的御霄門分店更是日日擺上新貨,短短十日內,便售出了以往幾個月的東西。掌櫃噼裡啪啦打著算盤,看著幾個年輕女修挑選飛仙裙,不知怎麼的,便想到了雲華門那位運氣極好的箜篌仙子了。
可惜已經好長時間沒有見到她,不知是在閉關,還是外出遊歷去了。
「掌櫃。」一個清脆又熟悉的聲音響起,「最近有新出的飛仙裙麼?」
「有有有。」看到來人,掌櫃頓時來了精神,「好些日子不見,仙子可還好?」掌櫃從收納櫃裡取出幾套飛仙裙供箜篌挑選,「樓上人多,仙子就在這裡挑。」
「多謝。」箜篌挑了幾件,讓掌櫃包起來。
掌櫃想,看來箜篌仙子最近手上比較寬裕,竟然捨得一次買好幾條飛仙裙。心裡這麼想,他手上的動作卻很快,把裙子疊好包起來放到箜篌手裡,抬頭看到門外有兩個男人在等她,但卻不是雲華門那兩位常陪她出來的師兄。
「您慢走。」掌櫃把箜篌送到門口,看到了林斛掛在腰間的命牌。
這是主宗的人?
掌櫃肅然起敬,朝林斛與桓宗抱拳行禮。
「回來得匆忙,都忘了給師姐她們準備禮物。」箜篌把飛仙裙放進收納戒,「不過有了這些裙子,師姐們就不會介意了。」
林斛:「……」
他與女性的心思,隔著十萬八千里的距離。
「仙子,你回來啦?」一個穿著青衫的婦人看到箜篌,笑眯眯道,「前些日子遇到靈慧仙子,她說你外出遊歷去了,好些日子不見,又俊了不少。」
「可不是,這罐蜂露你拿回去吃,對皮膚好。」旁邊有人接話。
「上回忘通真人問的野菌子,近來我得了些,仙子也一併帶回去。昨天有個外地人想買,我才不給他。」
「多謝多謝。」箜篌接過百姓遞來的東西,為了讓百姓收下她的靈石,費了不少時間,最後靈石是送出去了,她手裡拎的東西也多了。
林斛幫她把手裡的東西放進收納袋裡,神情有些呆滯:「貴城的百姓,都是……如此熱情?」
「嚇到你們了?」箜篌笑了笑,「他們平日並不會這樣,只是我出門了一段時間,他們久沒見到我,就熱情了些。」
林斛搖了搖頭:「沒有,挺好的。」
佩城的百姓也都很敬畏琉光宗的劍修,但卻不敢像雍城百姓這樣,把劍修團團圍住塞野味瓜果。早聽說過雲華門與百姓相處十分隨意,但他沒想到竟隨意到這個地步。
大多修士都會刻意與百姓拉開距離,普通百姓性命只有短短百年,修士們不敢投入太多感情在這些普通人身上。
可是在喧鬧人群中,看著普通百姓對箜篌發自內心的親近,林斛內心有些動容。
因為時間短暫,所以就保持冰冷的距離,真的就是百分百正確麼?
「師姐,又是他們。」敬元遠遠就看到了在人群中笑容燦爛的箜篌,喃喃道,「他們真的是來給成易道友賀喜的啊。」
這位女道友,笑起來的樣子,可真好看,像小太陽一樣。
她好特別,與宗門裡的師姐師妹們完全不同。
第100章回家
喧鬧的人群中,總有那麼一個人,把所有人都襯托得暗淡無色,唯有她是唯一的光。
不近女色,甚至從未為女人動過心的敬元覺得,他心頭的火苗開始跳動了。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看到這位笑容鮮活的姑娘,拽了下另外一個男人的袖子。儘管這個動作很輕,被她拽過的袖子,也很快被鬆開,但他心頭剛冒出的小火苗已經熄滅了一半。
然後他看見那個男人抬起了頭,與他的視線對上,眼眸中沒有情緒,冰冰涼涼的慎得嚇人,這個眼神讓他心頭的火苗徹底熄滅,甚至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個眼神……太可怕了,就像是沒有化開的寒冰,隨時都有可能化為寒刃,刺破別人的胸膛。
「不看了?」凌月早就注意到他的眼神,叫他被男人的眼神嚇住,才似笑非笑道:「希望以後不會傳出,你跟別的男人爭風吃醋,還打不過人家的流言。」
「師姐……」敬元面色微紅,「你給我留點面子,這裡人來人往的,被人聽見多不好。」
「你也知道人來人往不好,瞪那麼大的眼珠子盯著人家姑娘瞧,就有面子了?」凌月沉下臉,「知道要臉面,就要懂得做體面的事。」
敬元臉紅,朝凌月抱拳道:「師姐,我知錯了。」
「師姐,那邊好像是清風門的人?」小師妹小聲提醒,「你看他們手中的劍。」
人群中,幾個男女手握寶劍,寶劍上鑲滿了各種華麗的寶石,寶石在陽光下格外的刺眼,遠遠的昭示了他們的存在感。
「還真是他們……」凌月語氣很複雜,清風門在凌月看來,算不上正統的劍修,在這件事上,琉光宗的看法跟九鳳門十分相似。
這幾位清風門弟子正擠在一家寶石鋪前,挑挑揀揀著各種繁複的寶石,凌月十分懷疑,他們買那麼多寶石,劍上還有地兒可以鑲嵌嗎?
見他們興致高昂,凌月沒有上去打擾,迎向對面走來的箜篌,微笑道:「姑娘,我們又見面了。」她不常笑,笑起來有些僵硬,這副模樣很容易讓人誤會,她是在瞧不起人。
箜篌歪了歪頭,笑著道「仙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