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書說到西風寺請秋禪,孔秀戲耍小僧人。秋禪長老來到月臺之上,心中十分惱火,問孔秀叫什麼名字?孔秀道:「你要問吾的名字,你要站穩了!吾家住在江南,姓孔名秀字春芳。闖蕩江湖有個小小的美稱,叫走遍天下無遮攔,探囊取物……」他說到「物」字兒,瞅冷子蹦起來,用手指頭照老和尚的眼珠子就摳,老和尚用左手往下拂孔秀的手腕兒。孔秀的手往下一耷拉。老和尚的右手,照著孔秀的胸口窩上,「嘭——」就是一掌,孔秀應聲而倒:「唔喲!打了我了1一折身起來:「坑了吾了,害了吾了,打了吾了!我要你的命,老和尚1蹦起來,「泰山壓頂」,雙拳就打下來。老和尚右上一滑步,立左手一穿他的腕子,「順手牽羊」一拉他,右手照著孔秀的後脊背「啪1就一掌。孔秀在月臺上來個狗吃屎,鼻子也搶了,嘴也搶了,嘴唇也腫起來了,很快牙花也破了,門牙也活動了:「唔呀!打了我了。我跟你完不了的1說完,蹦起來雙拳照著老和尚的胸口就是一下。老和尚轉步一閃身,這右胳膊「軲轆翻車」一壓,左手反背一掌,就在孔秀的腦門子上「啪1倆小和尚樂了:「該!久!師父,狠勁打他,狠勁打他1
「唔呀!師父1這回小和尚一叫師父,孔秀也把師父想起來了:「唔呀!
師父哇,我成了爛酸梨了0」孔秀,真乃大膽0張方、九齡一邊一個,當中的海川轉眼之間來到月臺的南面。這個時候,孔秀躥下來,捂著腮幫子:」唔呀,唔呀……「這通」唔呀「。張方過來:」哎,孔老爺。「」唉呀,我說張方啊,我明白了0」你明白什麼?「」我叫老和尚打成這樣,我師父為什麼不過來。你嘛!一定給我說了壞話。「張方很機靈:」孔老爺,你這話算對了。你把人家小和尚打成那樣,人家小和尚不會武藝,你冒充人家小和尚的師祖。你要知道,小和尚的師祖姜老劍客爺也是師叔的師祖埃你找你師爺的便宜,你還不該揍嘛?「」喲,我沒想到這旮裡!看起來我捱揍嘛,是一點也不多的。得了,好歹沒有傷筋動骨,捱揍捱揍吧0三個人站在月臺下瞧著。海川一拔腰來到月臺上,深施一禮:」高僧在上,末學後進、晚輩童林,大禮參拜0秋禪藉著星月的光華看著海川:小夥子往這兒一站,真跟一隻小老虎一樣。西風長老秋禪點了點頭想:盛名之下無虛士。你是童林,是師兄尚道明,何道源的弟子。我們是一家子,無緣無故地帶著人到我這兒攪鬧我的西風寺。童林,你是什麼意思?你小小年紀對於本門的長輩就如此的無禮。西風長老秋禪有點怒。不管你是誰的徒弟,你是我們師兄弟的徒弟也不成!再說前頭的事我也不是沒聽說過,下江南,拿二小,請國寶,你在我師兄亞然和尚那兒也折騰得夠嗆,你把我的師侄濟慈、濟源都給打了,這些事情老僧我也知道。於是,秋禪道:」噢!童俠客,免禮,免禮!老僧不敢當。童俠客久聞你的大名,如雷灌耳,今日一見緣在三生!請問,童俠客,無緣無故,夤夜之間,你來到貧僧我的西風寺,所因何故啊?「
海川一瞧就明白了,老和尚有點惱怒。海川趕緊一躬到地:「前輩!晚生童林有下情告稟。」「有話請講1海川就由頭至尾把自己的事情全都說了:「這一次跟七星山打賭,破了七星八寶轉心亭,得金牌,大人起程奔四川開倉放賑。聽說這擺亭之人是高僧您老人家給介紹的,因此不揣冒昧前來請高僧駕赴耿家莊,您給我們寫上一信。如果能夠把擺亭之人請出,幫我們破了七星山八寶轉心亭,四川的百姓父老全都感謝您的好處,這是您的最大功德!具僧啊,您能不能把擺亭之人說出來?我們好請去1「彌陀佛!童俠客,你就是為這事兒來的!不錯,七星山的七星八寶轉心亭是老僧介紹人給擺的。但是,我跟七星山多少是個街坊,還有一些交情,出乎爾,反乎爾,解鈴繫鈴,這就不是英雄所為吧!我即要把這擺亭人介紹給您,破七星八寶轉心亭。如果那樣一來,綠林道恥笑我西風長老秋禪,無始無終,作為朋友不能全信。這個老僧可不幹!童俠客,你有能為破七星八寶轉心亭得金牌,保大人上四川;沒有能為,我想閣下你就不應該答應這麼重要的差事。你說我說得對嗎?你要叫我老僧請這擺亭之人出來,鼎力協助你,老僧可不幹!
再說,你是惦著請我來,請我還派你的打手,把我兩個孩子打成這樣!你這幸虧是請我來了,你如果要是叫我來呢?八成把我兩個孩子的腿都打折了!
童俠客難道說這也是交友之道,敬人之方嗎?童俠客,這件事情老僧不管0
秋禪說得這些話,海川明白,但不敢著急啊!一躬到地:「前輩,您老人家責備童林甚是。無奈,我童林出身草莽,被困王府,蒙王爺抬愛知遇之恩,才有我今日的童林。想我童林是大清國的子民,受國家雨露之恩,當須湧泉答報。甭說我童林還有一技之長,就是我沒有這一技之長,奉君之命也要保欽差奔四川,哪怕死在四川,乃是我海川的命該如此。食君祿,當報王恩!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我想我童林是這樣,高僧也是一樣。您也是大清國的子民哪,您也應該協助官府,鏟滅奸佞,得金牌到四川放賑。如果高僧不管,得不了金牌,大人就不能起程。晚一天,四川省的父老就多死多少?高僧,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圖。高僧,怎麼能因為一時的氣憤,您就不管,拒我童林於千里之外呢?相反的,我這弟子孔秀本沒有能耐,他出的主意。我童林本是到這兒拜訪您來的。他說把您誑出來,讓我童林再跟您講話。我想,讓他去吧,誑出您來也好說話。他不聽我囑咐啊,他到月臺上胡說!當您出來,我就應當過來,我知道您有氣在心。我不過來,我讓您把他打了,消消您的氣。不想到高僧您還是盛氣凌人!請問高僧,您畫出一個道,我童林辦到,您能把擺亭之人說出來嗎?」老和尚一聽,笑道:「哈哈哈……,好!童俠客,你這是手一份,嘴一份哪。好吧!老僧可以把擺亭之人說出來。只求一樣,你我在月臺上當場較量三合五式,你把老僧我贏了,老僧我就管1「高僧,您是前輩,我贏不了您!您要把我贏了,您管不管1喝!童林這年輕人是有兩下子0彌陀佛!我知道你是我師侄,你是我師兄尚道明、何道源的徒弟,我也不能把你怎麼樣了。一旦叫我兩位師兄知道,恐怕這事兒也不成。不管輸贏勝負,一戰之後,我一定把擺亭之人說出來。」「如此,童林遵命1海川轉到下垂手西面,臉衝著東,左腳一虛,右腳紮根,雙手一合,抱腕當胸:「高僧,您請吧1
老和尚秋禪往後一撤步,一捋頷下銀髯:「彌陀佛,童俠客,請來進招1
海川往前一趕步,左手一晃面門,右手「麒麟吐珠」,「唰」地一下,掌不離肋,肘不離胸,「龍驤虎坐」,右手掌就到了。秋禪也看得出來,海川一下手,掌掛一團風,內力足,他不敢疏神大意,上左一滑步,立右手一穿,他「啪」地一翻腕子,進步摔掌,奔海川的面門就打。海川滑右步,往右面,伸左手,立手一穿,往前一搶身,叫「葉底藏花」,奔和尚的軟肋。秋禪左手附肘沉肩,一支海川的胳膊,左腳紮根,右腳「唰」坐下腰去,就是一掃堂,旋風一個樣。海川一點月臺長腰出去,一抱拳,合掌打問訊,彼此道請。
當場動手,打在一處。西風長老秋禪就為看看童林的能耐到底怎麼樣?三十歲的人,其貌不揚,為什麼下江南能享這麼大的名?只見海川把八八六十四式八卦盤龍掌旋展開了,腳踩八門。喝!那還是真不錯,大褂兜起風來,如同蝴蝶相仿。西風長老點了點頭,像我西風長老秋禪這個人物,三招五式,十招八招也贏不了人家,確受尚道明、何道源弟兄的親傳。聽說當年四門師兄弟共同研究,最後,請出我三師叔張鴻均來,老人家把自己的精華揉進去,成了這一門八卦掌。這青年奉師命下山,興一家武術可真夠啊!海川跟人家秋禪一動手,海川也瞧得出來,要想把人家贏了,這也根本不可能。
正在難解難分之際,猛然間,這山門洞裡頭有人念佛:「阿彌陀佛!兄長,何人在月下與你動手?暫時住招1海川撤身形出去,回頭一瞧可就愣了。前邊是個白鬍子老頭,白髮蒼蒼,精神矍鑠,面似銀盆,白鬍須,白小辮,頂全謝了,約有八十多歲。身上穿著銀灰色的綢子長衫,腰裡煞著絨繩,左肋下彆著一個藍綢子的長包袱,銀灰色的中衣,寸底的福子履鞋。老頭笑容可掬,捋著鬍子,文縐縐的形神瀟灑。就在這老人的身後,喝!這人的個頭就快把這山門洞給堵嚴了,比頭裡這個老頭得高二尺多。前胸寬,背膀厚,虎背熊腰,好棒的身子骨!身上穿灰僧袍,掐黃口,腰裡煞著駱駝絨繩。灰中衣,厚底的黃僧鞋,是個方丈。一臉大黑麻子,花絞的濃眉斜飛入天蒼,吊著眉梢,腦門子左額角上耷拉著一條子有三四寸的黑肉,鐵頭皮,露著六塊受戒的大香疤拉。手伸出來跟蒲扇一樣,手指頭都跟胡蘿蔔似的,一攥拳,拳頭就像大鐵錘子,五十多歲。
這是親弟兄倆。陝西風翔府城南有座山叫金鳳山。金鳳山北十五里,有個村子叫北鳳莊。金鳳山南十五里,有個村子叫南鳳莊。金鳳山西十五里有個大鎮店叫西鳳莊,又叫四節嶺。在金鳳山的正東十五里,有個大村子叫東鳳莊。東鳳莊西村口裡路北住著一家大財主,就是前邊這個老頭,姓方名奎字伯林。娶妻劉氏,他的妻子劉氏就在東鳳莊的東北十里地劉家村。小舅子就是方大爺的內弟,叫醉尉遲劉雄。方奎自幼兒好武。金鳳山上頭有座大廟叫玉皇觀,是個老道廟。玉皇觀的觀主,三清教長教的道門門長複姓歐陽單字名修。他為什麼起這麼一個名字呢?北宋年間有一位官居宰相,後稱為古文八大家之一的老先生是歐陽修,這位老人家是文班之首。歐陽修想做武藝裡頭的最高人物歐陽修,所以自己半路上改個名兒叫歐陽修。方奎從起小就拜在歐陽爺的門下,學習文、武兩科之技。教給方奎一雙銀裝鐧,十八趟銅法,藝能出眾。方奎二十七歲那年,母親又生下一個兄弟來,起名叫方傑,號伯生。沒想到方傑六歲,父親去世了,又出了天花,還抽風,這一來孩子可就夠嗆了!把本地有名的大夫都請來了,也不見輕。方奎夫妻兩口子挺急。
老太太倒不怎麼著急:「你著什麼急呀?你弟弟這樣,誰也不樂意!他長這麼大,你也不是不疼他。是兒不死,是財不散。聽說南鳳莊昝鳳會瞧疑難症,你請他來一趟看看。」「噢!我快去。」方奎騎上馬,就奔了南鳳莊。沒走多大工夫,方傑抽起風來了。哎呀!幾個人都按不住他。抽著抽著風,沒氣了。老太太掉了眼淚,趕緊把王三爺叫來說:「老三哪,你們大爺在家,看見二爺這樣,他非疼死不可!他已經死去,投爹投娘他來了一場不容易。但是他坑我,他是討債鬼,我也不給棺材。你呀找一領炕蓆,把他一卷,拿繩一煞,你拿鐵鍬到東村口咱們那菜園子外頭邊上,深深地刨坑,把你們二爺埋了吧1醉鬼王三找了半領炕蓆,擱到上頭一卷,把二爺方傑給捲起來,拿麻繩一系。左手一夾,右手拿著把鐵鍬「嚓啦嚓啦」,他就由家中出來一直往東。
走到他們家的那個菜園子的籬笆牆外頭,刨個坑把方傑往坑裡頭一放,準備往裡頭剷土。正在這個時候,從村裡出來兩匹快馬,前頭是方奎,後頭是昝鳳。一齣村口,方奎就大喊:「別埋!昝鳳來了1喊著,方奎也就趕到了。飛身下馬,上前一抱,回家了。老太太和方大奶奶,婆媳正在屋裡頭哭呢,婆子丫鬟們也都掉淚。進來以後,老太太一瞧:「這怎麼了。」「娘啊,老二還沒斷氣呢1馬上給放到炕上,讓昝鳳給治療。真是偏方氣死名醫,三付藥下去一投黃,慢慢地緩過來了,可惜落了一臉的大麻子!魁了幾個月,到七歲了。方傑跟哥哥商量:「哥哥1「幹什麼呢?」「我願意出家。」「什麼?」「我願意出家。」「出什麼家?」「我願意到金鳳山上去,你不是把我帶著去過嗎?師父不是說我挺好嗎?我願拜他為師,學點兒武藝。我要出家當老道1「胡說!爹沒有了,娘還健在。不通過娘,你要出家?出家要你幹什麼!要你將來娶妻生子,繼續我方門後代香菸往下傳,作為我一個好幫手。你出了家,還剩下我一個人哪1「我不願意在家待著,我瞧見什麼都煩!只要我一齣家,晨昏三叩道,早晚一炷香。我這麼一燒香一念經,那我就全好了1方奎不幹。方傑就磨母親,後來把母親給磨煩了。
當初出天花大難不死,他一定要出家,也不錯嘛!老太太答應了。方奎到南鳳莊跟昝鳳商量:「你看他非要出家不成!把孃的心都說活了。當初出天花沒死,也許他命犯孤獨。」昝鳳說:「他願意出家,那把他給送到金鳳山,送到歐陽師父那裡。」這樣商量好了,哥兒倆來到金鳳山玉皇觀,面見老劍客歐陽修。
行完禮之後,方奎道:「這孩子在家待著,看見什麼都煩。一定要找您,拜您為師,學武練藝,要出家1老仙長看了看方傑,問:「你願意出家?」
「弟子願意出家。」「我道門之中不收你,我有個侄子,大清國護國四大名劍姜達姜本初的弟子,在四川天海莊天海廟,姓竇名叫竇瑞。他是皈依三寶的和尚,我想替他收你。武藝嘛,可以跟著師父我學。」這樣,正式的磕頭拜了師,給他起了個和尚的名字叫慧斌。又給竇瑞去信。沒有多少日子,竇瑞來了。見到老人家行完禮:「您喚弟子有什麼事?」「我給你收個師弟!
僧袍都換好了,都剃度為僧了,就是還沒有受戒,名字叫慧斌。慧斌哪,過來,給你師兄磕頭。「」哥哥,給您磕頭0七歲的小和尚,竇瑞看著挺好。
接三兩月由打四川到陝西來教給兄弟唸經,一邊教著經,一邊練著藝。歐陽爺教慧斌,開始就教硬功,金鐘罩、鐵布衫、鐵沙掌。這功夫完全都是硬功夫,不教給他小巧之藝。光陰荏苒,日月如梭,轉眼之間就十年哪。慧斌到了十七歲了。哎喲!這長相,身體強壯,大高個,寬肩膀,往這兒一站,就跟黑塔似的。
這一天,老劍客爺歐陽修派人把方奎找來。道:「僧、道不能並峰,和尚、老道怎麼在一塊兒住啊?我把這數百年清靜古觀送給他。你可以拿出一筆錢來,重修廟宇再塑金身,歸三寶管轄,改個名字叫古剎玉皇頂。你兄弟從打七歲出家,胎裡素。這座廟三尺女子不準入內,初一、十五不開山門,很合乎你弟弟的性格。現在他本事已學出來了。方奎啊,你肯得花倆錢嗎?」
「弟子願意!那麼改和尚廟,您怎麼辦呢?」「我就歸廣東龍門縣清源山寒風島祥慈觀,我歸我的下院。我把這廟給你兄弟1「噢!那我謝謝師父1
一切囑咐好了,也囑咐慧斌。又派人寫信,讓竇瑞也來。玉皇觀改成玉皇頂,塑了神像,就讓慧斌執掌。歐陽修飄然隱匿回廣州。慧斌等師父走了以後,廟修好了,開了光,自己也招了幾個小和尚,在廟裡頭一祝回到家中看了看母親、嫂嫂,然後要倆錢,闖蕩江湖。
光陰荏苒,轉眼間就三年,方傑二十歲了。練得骨硬如鋼,渾身發僵,三年就創出一個號來,叫金雞好鬥雙鋼掌。慧斌高興了,回到金鳳山古剎玉皇頂。這麼一撇嘴,有人可就說了:「慧斌師父,您的把式再好,您是半個把式匠。您瞧瞧,三尺高的牆頭您上不去。小巧之藝您一點兒都不會,真成了一個武術家。您的內外兩傢俱臻絕頂,那才叫英雄哪!您這叫什麼呀?」
慧斌一想:對呀!我得訪名師去。或者再到廣東找師父去不行。師父當初既然不教,我白找。那我自己訪!南七北六十三省,就這麼一訪名師,三年什麼都沒訪著。哎,這怎麼回事?嘿,竄高縱遠的人有的是,可是碰上慧斌,他兩下提了柺子給扔房上去了,人家怎麼收你為徒啊?就無精打采地回來了。回到家中才知道母親去世了。哎呀!自己到墳上哭了一場,就回廟了。
小和尚告訴慧斌說:「師父,您離山訪師這三年,在咱們後山擋僧嶺下,那裡來個老比丘。打柴的,打獵的全都看見過。聽說這老比丘不吃不喝,在這兒住了三年。您說新鮮不新鮮。」慧斌一聽:「什麼老比丘啊?這我不信。
可能是個高明的武術家,前來訪我。好吧,等會我瞧瞧去。「吃完了晚飯,打發小僧人全去休息。慧斌一個人從東角門出來了,轉到廟牆後面,可就往西北方向下來。快出山了,西北方向有座廟叫山神廟。山神廟的西邊有一個大山坡,荒草叢生,一塊石碑三個大紅字叫:」擋僧嶺「。順著擋僧嶺過來,往西北岔道出山,那兒有一座下五門的黑龍觀,觀主叫黑龍道長韓玄教。下了擋僧嶺,盤著山道往右手裡頭拐,拐來拐去,拐到擋僧嶺下。只見疏疏落落的松林內,透出來兩盞星光。慧斌不由得一陣發愣,仔細一看:」唉呀!真在擋僧嶺下,有這麼一個山洞。山洞不大,果然山洞裡坐著一位年邁蒼蒼的老人。赤紅臉,頂都謝沒了。兩道殘眉斜飛入天蒼,長眼睫眉呀,遮住了眼睛,長到了嘴唇下邊來。鼻如玉柱,唇似塗朱,一對元寶耳。慧斌和尚一瞧:唉呀!這一定是武林的前輩,風塵的俠隱前來幫我呀!他慢慢地往前來。這老頭的眼睛很亮,跟那星光似的一閃一閃的。但是一見慧斌,這老頭慢慢地把眼閉上了。慧斌緊行幾步,來到且近,合掌打問訊,躬身施禮:「阿彌陀佛!
老人家,是哪方的高人前來金鳳山?貧僧慧斌拜見了0老頭卻盤膝打坐把眼睛閉上了,慧斌說話跟沒聽見一樣。」阿彌陀佛!貧僧慧斌就居住在金鳳山上。請問老人家上姓高名,仙鄉何處?晚生慧斌拜見了0連說三遍老頭都沒聽見。慧斌就明白了:老人家見我,哪兒能這麼隨隨便便就相見了。您不是不說話嗎,我慧斌有能耐,讓您開口。想到這兒,就這硬山石關子地上,就」撲嗵「一聲跪下了。老頭閉著眼睛不言語,慧斌在山洞外頭跪著也不言語。
本來這是頭天的晚上,也就是二更天左右,慧斌這一下就跪到天亮。慧斌跪那裡紋絲不動。嘿!把老頭給跪含糊了。老人微然一睜眼:「哎喲嗬!
和尚,你什麼時候來的?跪得工夫不小啦0慧斌心說:老爺子還是您不行!
我這一跪,就把您的話給跪出來了。和尚慧斌點點頭:「弟子昨夜前來跪見老人家。我跪在這兒等著見你1就見老頭肩頭一晃,「唰」地一下,由山洞裡出來了:「和尚,起來吧1「多謝老人家1等慧斌站起來,老頭抬頭細看慧斌。慧斌一瞧:老爺子,你也就到我胯骨軸這兒。你太矮了呀0和尚!老夫在此隱居,與人無侮,與世無爭。只望老死於戶牖之下,埋沒在山谷之間,終此一生,也就是了。和尚!你為什麼到我這兒來?你有什麼話說呀?」慧斌「撲嗵」又跪下了:「老人家,弟子慧斌出家在金鳳山上。先拜老師廣東龍門縣清源山寒鳳島神慈觀觀主、道門門長歐陽老劍客。我只學得是硬功,不會軟功。為此下山訪師三年,沒有成就。回山之後,聽說老人家隱居於此,將近三年。因此弟子不揣冒昧,來到擋僧嶺下拜見老人家。如果老人家不以弟子為朽木之材,弟子願效子房圯橋納履,楊時立雪於程門,仰贍時雨之化,弟子當報再造隆恩哪1慧斌這話說得十分婉轉。老頭聽完了,捻著鬍子一陣大笑:「哈哈哈,噢!你叫慧斌哪。」「不錯1「你要學一學張子房圯橋納履,拜我為師,對不對呀?」「正是此意1「好吧,今天天都快亮了,不用說了,你回你的廟。明天晚上,你白天養精蓄銳,晚上到山神廟去,自然有人在山神廟接待於你。到那個時候咱們再商量,我願教,你願拜,那麼咱們就是師徒。如果你願意拜師,我不願意教,或者我願意教,你不願意學,這還有個學得了學不了。咱們另作別論。」「弟子謹遵老師之言。」「好!你看誰?」這老頭拿手往慧斌身後一指,慧斌和尚就往後一回頭的工夫,再看老人家蹤影不見了。蹬著樹枝,捷似飛鳥,轉眼走遠。慧斌一瞧:身法之快,無與倫比。看來這位老人家定是武林的老前輩呀0哈哈1
慧斌高興了。站在這裡,衝著西面擋僧嶺的山根磕了個頭,回廟去了。推角門進去,直奔功房。自己練完功,回到禪堂,由小僧人侍奉著,白天休息吃飯。到晚上定更來天,打發小和尚全走了。然後一個人把角門就給開開,回身再把角門帶上,一往北來到金鳳山古剎玉皇頂的東北牆角。可就往西,還是昨天晚上這條道,通往擋僧嶺東西的山神廟。當然,山神廟也沒有失修,裡裡外外還是乾淨的,就是沒人祝
慧斌來到山神廟的東角門。「啪啪啪」一拍角門,時間不大,就聽裡頭問:「誰呀?」慧斌一聽,嗯?口音不對?擋僧嶺遇見的老人口音是本地人。
這回聽裡邊說話呢,就靠北了,屬於陝北人的口音。慧斌答應道:「噢,弟子慧斌。」「噢!師弟呀。」還沒見面呢,裡邊就說話了。「咣啷」一聲響,角門開開。慧斌一看:這個老頭是細高挑的身材,身上穿著青長衫,腰裡煞著絨繩,青中衣,五分底的青靴子。臉蛋也不大,但是歲數可不小了。赤紅臉,一臉的草紙眉兒的疙瘩,白眉毛,大三角眼,黃眼珠子可特別的亮,小鼻子頭,菱角口,一對錐把子耳朵,白剪子股的小辮,一字齊口大白鬍子。
嘿!老頭是挺精神的,看得出來是清真大爸。慧斌一想:既然人家老頭管我叫師弟,那一定我得叫師兄了:「彌陀佛!師兄在上,小弟慧斌大禮參拜1
「哈哈哈-…兄弟,起來,起來!師父讓我在這兒等你呢!菌我來吧。」
慧斌也不好意思問人家姓什麼,叫什麼。二人一前一後,來至在正殿。這就是頭層殿,東西有配殿。一進這層殿,慧斌知道,因為這廟屬於慧斌管轄,他能不知道嘛。當中是個大肚彌陀佛,又叫歡喜佛呀,見人總是笑。海燈點著,外屋也有點兒亮。轉過這大肚彌陀佛,就是護法神——韋陀。由打這後殿門出去,還有一個二層殿。海燈點著,屋裡顯得亮,五供蠟釺全份。靠這西面,好像拿木板釘起個隔間來。慧斌心說:這是哪位辦的?怎麼跑我這廟裡釘隔扇來了,要住人啊!葵然掛著一個新的茶青色門簾。師兄一挑簾:「師弟,進來吧1慧斌點頭答應。邁步往裡走,抬頭一看,是要住人。壘了一個炕,有炕蓆,有幾個棕團都在炕頭上立著,單有一個棕團放在炕的正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