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兒出來趕奔耿家莊,一同來到客廳。韓道長一看!哎呀!司馬良真不像樣了:臉都憋紫了,氣更顯得微了,瞧不見出氣,就跟死了一樣。海川瞧著著急。司徒老義士爺更著急:「牛鼻子雜毛哎,你怎麼盡看哪!我侄子光著屁股在這兒躺著,有什麼好看的?你快著,趕緊給治啊1韓道長拿過孩子的手來,覺得四肢有點兒發挺,仔細地號了號脈,然後讓底下人過來,取來文房四寶。韓道長立刻開方子:「不要緊!您沉住氣。一會兒我就讓這孩子起來,歡蹦亂跳的。」「你真有這個能耐嗎?你這個老雜毛1「你們眾位看著1就立刻派人買藥去了。老道長吩咐一聲,用半斤花椒放在一個大鍋裡頭,對上清水,馬上去熬花椒水。然後老道長把自己的包袱開啟,把藥拿出來,一樣一樣摻對好了。夥計到街上藥鋪把藥買來,韓道長馬上準備製作。大號的盆滿滿當當的一盆,所有的麵子藥都對在一塊兒。然後剩下的草藥該熬的煎熬,熬得了也倒在盆裡,把大鍋煮開了的花椒水,放到一塊兒,拿個棍子這麼一攪。哎喲,滿滿當當這麼一大盆,比漿糊稍微的稀一點。叫管家王三爺把這盆藥端到床沿上去,拿刷子蘸藥,凡是蠍子蜇的地方就刷。
刷得了以後,他就順著汗毛眼往外流黃水,然後拿涼水一衝,接茬再刷。所有受蠍子蜇的地方一律刷三遍。那麼這一盆藥也就全完了。隨著刷,司馬良人全身浮腫就往回裡消。刷完,又給他蓋上被子發汗。沒有多長時間,司馬良就出了一身汗,慢慢把眼睛睜開了。童林過來了:「良兒,你感覺怎麼樣了?」「師父,我這是在哪兒呢?」「孩子!你在耿家莊兩位耿莊主的家裡呢。」老俠石金聲跟洪爺都過來了:「良兒1「二位師伯,我好啦1「可不是嘛。你叫好幾千大青蠍子給蜇了。說真的,不是韓仙長妙手回春,焉有賢侄你的命在?1「我謝謝韓仙長1「無量佛!不用謝。這沒什麼1
大家夥兒這才放心。
一塊吃飯,酒過三巡,菜過了五味。海川就把七星八寶轉心亭的事情說了:「韓道兄,這個七星八寶轉心亭,聽我哥哥這麼一說,十分厲害!看來,我們哥兒仨跟人家打賭,這一個月的時間很快過去。我們哥兒仨非栽不可1
「童俠客,這個亭子是誰擺的?貧道我不知道,因為貧道我跟他們這行人也不太接近。但是我可以告訴介紹擺亭子這人。因為他也是出家人,我們是朋友。」「喲!眾位哥哥,韓道長說出這事來可要緊哪!您只要把介紹人提出來,我們把介紹人請出來。請介紹人轉請擺亭之人破這亭,不就成了嘛1
大家一聽也對。石老俠一抱拳:「韓道兄,這人是誰呀?」「不過這人可不大好請1海川搖頭:「不要緊,您說吧1「這個人就在七星山後山兩界嶺上祝兩界嶺上頭有這麼一座大廟叫西風寺,他是皈依三寶秉教沙門的一個和尚,西風寺的住持,西風長老秋禪。這是一位得道的高僧,年歲也大了。
他的貴老師,就是離此地不算太遠的太原府正東,壽陽縣姜家屯的人。那位老俠客爺姓姜名達字本初,人稱碧目金睛佛。大家夥兒都知道,姜老劍客爺他們僧道俗弟兄是四個,這可是大清國的四大名劍客。姜老劍客爺排行在二。「海川一聽道:」這沒問題!西風長老秋禪跟我師父是師兄弟。他是二爺的徒弟,我師爺就是三爺。二爺是和尚,三爺是老道,江西信州龍虎山玄天觀觀主太極八卦庶士張鴻鈞。老仙長,西風長老秋禪就是介紹擺亭的那位高僧?「」不錯。「」好啦,咱們請去0」哎呀,這不大好辦哪0」為什麼不好辦?「」你不知道,海川哪,這老和尚脾氣也挺古怪0」不要緊,和尚不來,我把他扛來0金針道長韓景和一聽:」無量佛0哈哈哈一笑,」噢,你到西邊我的廟裡去找老道;現在嘛,你又到東邊和尚廟裡去扛和尚,你怎麼這麼大能耐0海川感覺到不大好,我當著哥哥們,哪位不比我強!
我這麼年輕,盡說大話。幸虧這些老哥哥們都原諒我。不然的話,人家說我太口誑了。海川站起身來,出了大廳門口。來到東院東牆,一拔腰越牆而過。
好在今天有月亮,往四外看還挺清楚。一伏腰就出了村口,腳底下一躦勁,就奔七星山西北角臥虎灣方向下去了。
走到兩界嶺的山口,從這兒上去就是西風寺。正想往上爬,北邊樹林有人說話:「叔,您上哪兒?」「喲,師父1海川一瞧:頭一個病太歲張方,二一個多臂童子夏九齡,三一個蠻子孔秀孔春芳,就問:「你們仨人怎麼來了?方兒啊,臨走的時候,我把重任可交給你和你師哥劉俊了。你是主要人,你怎麼出來了?」「唉!叔叔您別提了。先走了王環,後走了司馬良,您又走了。石、洪二老等了一天,著急,跟大人一說,把石、洪二老也打發出來了。可是一撥一撥只管走,沒有迴音。這大人能不著急嗎?所以我們幾個商量,讓知府劉大人調來守城兵丁三百名,各持軍刃,派一名守備高升、一名千總代領王順,保護公館。我們哥兒仨就按著這個方向奔七星山來。沒想到碰到師父您?」海川就把暗中到西風寺請西風長老秋禪,好破七星八寶轉心亭的事情說了。「唔呀!師父,這個西風長老秋禪是好人嗎?」「你放心,這是我二師祖閉目金睛佛姜達姜本初姜老劍客爺的弟子,跟鐵扇寺的水晶長老亞然和尚他們是師兄弟,跟三月三亮鏢會,梅花圈上動手的那青雲長老寶鏡禪師他們都是師兄弟。總而言之,都是我的長輩。怎麼著也不好意思不提出這擺亭之人吧1「唔呀!師父您的想法是對的。不過不太好辦!他這廟坐落在七星山後山,他一定和這七星山的眾家寨主是個朋友,解鈴繫鈴,出乎爾反乎爾,這不大好吧?恐怕他是不幹的。我們得設法讓他見咱們,咱們再把這道理講出來。」「對!我看孔秀師弟說得挺對的。事不宜遲,咱們走著1
爺兒四個順著山路上來,轉眼來到西風寺的山門前。山門開著,藉著月光往裡看:東西左右,兩邊的兩座鐘鼓樓。當中的廟宇有個大月臺,月臺後是一道短牆,一邊一個月亮門。再往後走,才奔頭層殿的穿堂殿,再往後一層一層,這個廟很大。月臺上,月亮下有兩個人都在十五六歲。這是西風長老秋禪的兩個小徒弟。一個叫青龍和尚法如,一個叫白虎和尚法來,這兩個人在月臺上擦拳練呢。孔秀老惦記著算計張方:「唔呀!師父,這兩個小和尚在這旮裡練功呢。不如派一個人去抖抖機靈,設法把西風長老秋禪誑出來。
這樣嗎,您如果見了面,秋禪長老就不好意思了。如果您一報名姓,小和尚往裡通稟,人家說不在,這可就麻煩了0海川一聽,孔秀說得對。」孔秀。「
「唔呀!師父。」「好吧!那麼你就過去吧,」「唔呀!讓徒弟我去?」「你去吧1「好哉,好哉1孔秀一想:嗨!我沒害上張方,這可要了我的命啦!師父派我去嘛,我是不能不去的。可是我要過去,我要誑不出西風長老秋禪來,也是很大的麻煩事。孔秀一邊走一過想主意。轉眼之間來到月臺下:「唔呀!混帳東西兩個小禿驢,不要練了!怎麼老人家到了這旮裡還不迎接呀?」法如和法來立刻縱身形出去,一看孔秀,問:「你是什麼人?彌陀佛!
你有什麼事啊?「」混帳東西!怎麼連老子吾都不認識了?吾是你師父西風長老秋禪的師父,我是你們的師祖0」啊,你是我們的師祖?「」對了,我嘛,姓姜名達字本初,有個外號叫碧目金睛佛0法如和法來一聽:」彌陀佛!師祖來了。「過去就要行禮。法來不幹:」等一等0」怎麼了師弟?
這師祖來了還不行禮0」你沒長眼睛啊!咱們的師祖,那是出家的高僧,皈依三寶秉教沙門,跟咱們一樣,是和尚。你看這人是和尚嗎?你冒充我師爺爺,你是什麼東西?「孔秀一聽:」混帳,你們是混帳王八羔子!當和尚,我不願意當了,吾還了俗了。這個嘛,吾這麼大年紀,誰來管吾。混帳東西,把你師父叫出來嘛!看一看我嘛,你師父自然認識吾,馬上去0」你瞎扯!
我師祖年歲大了,得道的高僧,滿部的銀髯,一大把鬍子呢。你一根都沒有,你怎麼能說是我師爺呢?你是冒充0」混帳東西,王八羔子!老僧我嗎,由於鬍子吃飯礙事,我把鬍子割了去了。這有什麼關係,為的是吃飯省事0
「師弟,這沒錯了!咱師爺颳了臉。」「你瞎說,我不信1「你胡說!我師祖父刮臉?那麼大年紀老和尚,美髯好看,好不容易留起來的鬍鬚又颳了去?再說我師祖是本地人,說話是山西口音。你是哪兒的人,你是江南口音。
你胡說八道0」唔喲0孔秀一想:嗨,這兩小和尚還真鬼1唔呀!混帳東西,把師祖我給氣壞了!老僧我身為劍客,走遍南七北六十三省,哪旮裡都去過,哪旮裡的話都會說。我說江南話,我也說山西話,我還想說兩句山東話,這有什麼關係呢?「」慢怠了師祖,師父怪罪下來,那還行啊!看來老人家說的話是對的,想說哪兒的話就說哪兒的話。「」不!不能聽你的師哥。我問問你,你是什麼東西,你冒充我的師祖。我師祖是碧目金睛佛,綠眼珠;你是賊,你是黃眼珠。這怎麼能一樣呢0」混帳東西0孔秀想這不對呀,這眼珠哪兒能隨便換呢?」混帳東西!我的眼睛跟貓一樣,那是隨便換的嗎?竟敢隨便藐視老僧,我要你的命哪0」看起來,他不是咱的師祖,他上這兒冒充找咱的便宜。師哥,打他0法來一說,往前一趕步,左手一晃面門,」惡狼扒心「」當「就一拳。孔秀一瞧法來的拳來了,往左一趕步,一癟肚子一吸氣,伸右手揪他的腕子,」順手牽羊「,」麒麟吐珠「,把法來給打出一溜滾去。孔秀樂得蹦高:」唔呀!吾也會動武,吾也會打人,我不淨挨湊了。哎喲,這可太高明瞭0
就在這個時候,法如在後頭一揪孔秀的脖子。孔秀一掉臉,「鷂子翻身」,右腳紮根抬左腳「嘡」一下,「嗨」!又把這法如踹了一溜滾。「混帳東西,跟師祖動手,哪兒有你們的便宜!還不趕緊叫你的師父出來給我磕頭,還要跟我動手嗎?」嚯!兩個小和尚摔了個跟頭,險些哭出來。
正在這個時候,猛然順著東月亮門出來人了:「阿彌陀佛!什麼人?夤夜之間,來到老僧的廟中前來攪鬧?真乃大膽1小僧縱身出去:「彌陀佛,師父您快來吧1老和尚一拔腰上了月臺。借月光,孔秀一瞧:哎呀!大個兒的老和尚,灰僧袍,圓臉闊胸,煞絨繩,灰中衣,黃僧鞋,白綾的高襪子,赤紅臉,六塊受戒的香疤拉,頷下一部白鬍須,苫滿前胸。老和尚確實是了不起的三寶弟子——西風長老秋禪。「你們兩人在這裡幹什麼呢?」「他說他是我們的師祖父來了,讓您出來給他磕頭。我說我師爺爺有鬍子,他說他吃飯礙事颳了去了;我說我師爺爺是出家的和尚,你是俗家,他說他不願意當和尚,他願意還俗,他還俗了;我說,你說話是江南口音,我師爺爺是本地山西口音,他說,我想說哪的話就說哪的話。後來我們說,你是黃眼珠,師爺爺是綠眼珠,他沒的說了。他上月臺就打我們,把我們哥兒倆都打了1
老和尚給兩個孩子身上的土撣一撣:「啊,你們兩個站在一旁1小和尚擦乾眼淚,站到一邊去了。
西風長老秋禪過來道:「哼!你是什麼東西,竟敢到老僧的廟中來找老僧的便宜!你姓什麼?」孔秀心說:啊呀!我可把西風長老秋禪誑出來了。
既然誑出來了嗎,師父你就應該過來,你怎麼不過來呀?
海川剛要往裡走,張方攔住了:「叔,您等等吧1「方兒,怎麼了?
你要幹什麼?這不是孔秀把西風長老秋禪誑出來了嘛,咱們就應當過去呀0
「師叔,這孔秀用的什麼辦法誑的人家西風長老秋禪哪,找便宜,冒充人家的師祖,到現在把人家兩個小和尚都打成這樣了。這個時候,秋禪長老出來,正有怒氣的時候,您要一過去,絕對不成1海川一想:「對,那你說呢?」
「您別忙啊!孔秀過去跟西風長老叫橫,西風長老秋禪便要揍他。等西風長老秋禪把他打成了爛酸梨,到那個時候,西風長老秋禪已經把氣消了,您再過去就合適了。」海川一想:你這是成心讓他捱揍。不過孔秀這東西呀,也真可惡!他冒充我的師祖姜本初,他把人家兩個小和尚都打了。我看方兒這文章不錯,讓老和尚狠狠地揍他幾下。人家秋禪長老那麼大的劍客,也不至於把他弄死,還得問問他怎麼回事呢!到那個時候我再過去,這多好啊!海川問夏九齡。夏九齡跟張方是一頭的,夏九齡的媳婦是張方給說的,張方的媒人哪!他倆能不是一頭的嗎?有跟媒人做對的嗎?「師父,我看我師弟的辦法還真不錯!應當好好管教管教孔秀,這也太不像話了。再前者,您也不是不知道,他盡捅漏子!在北京這麼多日子,漏子雖然捅得小一些,但是他嘴太討人嫌,哪有冒充姜老太爺的?褻瀆之甚,應該讓西風長老秋禪前輩好好地揍他幾下1「叔,您聽怎麼樣?」海川一想:好吧,那咱就不言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