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看馬俊,這是保定府清苑縣行刺欽差的要犯,但是他不願意跟陳道常一塊兒,嫌陳道常是臭賊!對陳道常說:「得了!咱們倆這一道,你幫我,我幫你,也不錯了。看起來,咱們倆從今天就得分手了。」馬俊說完了,也不等陳道常說話,就走了。陳道常也不願意跟馬俊在一塊。怎麼?如果馬俊在一旁,你胡作非為不行呀!人家大姑娘、小媳婦長得好的,你想辦壞事能行嗎?陳道常一想,我也去吧。腳底下趲動,就往西南去了。
這是大魔莊的西北村口外。往西南沒有幾里地,眼前頭黑壓壓、霧塵塵,出現了一個村子。走著走著,就聽見大牆的裡面有婦女又說又笑。一聽姑娘說笑,陳道常魂都要飛了。他往東牆靠,靠著東牆,蹺著腳,隔著牆頭往裡瞧。哎喲!真瞧見了:裡面是一片樓房,看不甚真。靠樓房的東山牆,有一個窗戶,窗門開開,露著半截身一個姑娘。啊!這姑娘長得這個俊呀!烏黑的髮髻,迎面高挑一個銀片子,上面鑲珠嵌寶,金絲高挑,一個粉絨球,突突亂顫。這姑娘長得這好看:瓜子一張臉,兩道彎眉,一雙大眼,雙眼皮,長睫毛,有點吊眼梢,眼睛都會說話;鼻如玉柱唇似塗朱,一對元寶耳。上身穿玫瑰紫緊身小襖,扎著粉汗襟,蔥心綠的散腳水褲,兩隻大紅緞的南繡鳳頭小鞋。這姑娘左手摁著這個窗臺,往東北方面瞧。在姑娘的南面一點,露著一個小丫鬟的半身,這小丫鬟也長得非常浚身穿一身鸚哥綠,外罩青紗大坎肩,腰裡繫著粉汗巾,也是烏黑的頭髮,瓜子臉。很俊吶!陳道常看著眼睛發直:「無量佛!喔唷1他在牆外一念佛,直勾勾這麼一看。姑娘一瞧,就把窗戶門關上了。哎呀!門掩了,梨花深院,粉牆兒高似青天。陳道常再想看人家姑娘一眼,就辦不到了。
無精打采,他往南來,可就是東西向的一條街。他抹過頭來往西。路北的廣亮大門,過街的影壁,八棵門槐。再往前走,路南有個兩層樓的葷鋪。
唉,我吃點東西去!他進了飯館。夥計趕緊迎接過來:「喲,道爺!今天吃飯可還早點。您怎麼,您要用點飯嗎?」「不錯!樓上有地方嗎?」陳道常就上了樓。來到後面的樓窗前頭,要了四個菜,一壺酒,四張家常餅,一盤老虎醬,一碗雞血酸辣湯。夥計在旁邊侍候著:「道爺,您有什麼事呀?」
「貧道打東村口進來,看見了路北的大戶人家,是個財主?」「道爺,您好眼力!這是咱們這一帶的首戶財主。」「噢,他家裡都什麼人呀?」「家裡頭沒什麼人。只有一個老父親,還有一個年輕的姑娘。父女二人相依為命。」
「噢!無量佛。」夥計嚇一跳:「道爺,您喊什麼呀?」陳道常這個美呀:今夜晚間,我到他家裡,跟這姑娘威逼成婚。然後我把這老頭子一宰,我是又得人又得錢吶!看起來,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他看人家姑娘好,有利可圖,不但要霸佔人家姑娘,而且還要霸佔人家的財產。把人家姑娘的老爹一殺,你也不琢磨琢磨,你辦得到嗎?!
採花羽士陳道常出了村,找個大樹林,把草拔一拔,往地下這麼一鋪,盤膝打座,閉目息氣養神。一靠大樹,「哧呼哧呼」他就睡著了。也搭著昨天晚上一夜沒睡,這覺兒醒來,半天多都過去了。雖然有點飢腸轆轆,他也不在乎。定更來天,陳道常站起來,在樹林裡轉幾個圈,恢復恢復精神,然後,出了樹林。抬頭看,滿天星斗,月亮十分皎潔,清風陣陣,胸懷為之一暢。老道把道袍往後這麼一撩,腳底下用力,「沙沙沙」施展夜行術,順白天進村的道兒就來了。走到白天他看見姑娘這個地方,他可往南。約走了有半箭地左右,也就是到了這個院裡東南角上,再往前可能是前院。這樣,陳道常一拔腰起來,單胳膊肘扒牆頭往裡看:果然往南一排房一排房,還有很多的房子。眼前是個大花園,種了一些奇花異草,爭香斗豔,濃郁芬芳,撲鼻噴香。在這北面的繡樓上有燈亮,照射出來,樓下是一片綠草如茵的草坪。
南面是一片假山石。往西有房子、有牆、有門通到裡院。
這個時候,陳道常一飄身,由東牆上下來,躡足潛蹤,攀花扶柳往前走,就來到這繡樓下邊。腳尖點地,一長腰,「哧——」起來了,就抓住二層樓的前簷。腳後跟掛住簷頭,施展「珍珠倒捲簾」的功夫,隔著橫楣子往裡看:果然,一個小丫鬟站在旁邊,迎門的几案八仙桌,上垂首椅子上坐著一位千姣百媚的大姑娘。哎呀!這個姑娘裝梳有點改了。迎面的銀牌子摘掉,一個粉綢子的絹帕,把腦袋罩祝姑娘兩隻手,搭在一塊,往自己膝蓋上一放,在這裡坐著。陳道常正瞧見呀!嘿呀!臨近一點了,才看出這姑娘比花解語,比玉生香,千嬌百媚,國色天香,確實是俊呀!就聽姑娘說話:「春桃哇!
泡點兒茶來。「丫鬟有點害怕:」小姐,黑燈瞎火的,我膽小0姑娘把臉一沉:」自己家裡有什麼可怕的?你真氣我0這姑娘一生氣,」唰「地一下站起來一挑簾,奔了裡間屋。陳道常還納悶呢?怎麼我剛看這姑娘一眼,她怎麼進了裡間屋。這會兒,他就覺得有人蹬他的腳,陳道常就知道不好。
一個「老猿墜枝」,「唰」地一下,從樓上可就下來,雲裡翻個跟斗,腳紮實地。抬頭往樓上看:就在前簷,站著這位大姑娘,左手拿著把彈弓,斜插裡揹著彈囊。正趕上陳道常腳扎地,抬頭往上看的時間。就瞧這姑娘右手扣弦,一撒後把,「突」,這彈真叫快呀!正打在陳道常的腦門兒上。「啪」,沒把陳道常給痛死。「無量佛,喲,喔唷1他拿著左手一捂自己的腦門,沒想到第二彈正砸在他左手手背上,「啪1「哎呀1左手一撒。他右手又去了,第三個彈飛打在他右手上。「哎呀1他抹頭就跑。原來這個姑娘就是聖首嫦娥女石素蘭姑娘。因為早晨外頭進來人說,老爺子要槍,到大魔莊打魔鬼頭去。這姑娘有點不放心,老爹爹走了怎麼還不回來呀?帶著丫鬟春桃把東邊樓窗的窗戶開開,主僕兩人往東北方向看,才四里地就是大魔莊。
沒想到陳道常一念佛,姑娘瞧見老道就把窗門關上。春桃還問呢:「喲!棵娘,咱不是看老爺子嗎?怎麼又關上樓窗了。」「你沒聽見那個念佛的。」
「聽見了,他不是個出家道人嗎?」「那是個壞人1春桃害怕:「呀!那可怎麼好呀,一會兒老爺子回來可得說說。」「春桃你不明白!待會兒老爺子回來,你一跟老爺子提這事,老爺子準說咱不好。姑娘家不守閨門之道,私自把樓窗開了往外瞧。這行嗎?」「要說可也是,咱們主僕都得捱罵1
「對呀,得了!誰也甭告訴了。今天晚上如此這般,我都準備好了。」兩人商定,吃完晚飯,主僕兩人,在外間屋待著。陳道常一來,施展「珍珠倒捲簾」,往裡一看,姑娘就瞧見了。她假裝一生氣,一挑簾,到裡間屋把彈囊掛好,插把彈弓拿起來。從後窗出去,飛身形上房,打算上前簷把他踢下來,結果陳道常跳下來。陳道常撒腿往南跑,彈打連珠,「啪啪啪」,打得陳道常齜牙咧嘴,疼痛難忍!什麼後腦勺兒,屁股蛋兒,後脊背都捱上彈兒了。
眼前頭就是這片假山。打假山後頭轉過一個人來:「陳道常呀1「啊1
差點兒嚇死陳道常。原來正是病太歲張方。
咱們還得說說大魔莊,寶槍打二魔,掌震三尺鬼。袁家的人「呼啦啦」
都奔後門逃跑了。正這個時候,多臂童子夏九齡、太保尚義、病太歲張方,爺兒仨把軍刃都帶齊了,由角門過來了。張方把夏九齡叫過來,給石老俠行禮。「噢,噢……」石老俠趕緊伸手相攙:「少俠客,你們帶著公文嗎?」
「我們全帶著公文呢1「這死了人了,叫我拿巴掌給他拍死的。這樣吧,方兒,你跟著你的師哥,你們倆人趕奔縣裡前去報案,查收袁家的財產。事情辦完了,讓他們把死屍埋了。然後你們回石家鎮,咱們在家裡見1張方點了點頭。說好了以後,老哥兒倆先回家了。這小劇兒倆先把本村地方找來,叫他看了公文,叫他看守死屍,然後才趕奔縣裡。報了案以後,仵作到現場驗了屍,填了屍格掩埋了。把袁家的財產完全都查沒入官,派地方守著。一切事情辦完了,小劇兒倆這才回家。說真的,有半天多的工夫了。等來到了石家,從新面見石老俠跟尚二爺。大家夥兒坐下來,張方這才先說自己的事:「剛才呀,跟您你老哥兒倆前後說得淨是瞎話1就把自己打下山到家,如何本地出十八條人命案,我怎麼捉的賊,追趕陳道常的事情完全都說完,老俠明白了。九齡也把自己的事情跟師父的事情以及兩次杭州擂、下南七省的事情完全都說了。一直到晚上,才預備一桌豐盛的酒席,款等這小劇兒倆。
爺兒四個坐下了,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張方覺著要解解小手。張方一個人出來,他奔東院的茅房。在這時候突然發現了一條黑影,「唰」,由大牆後面翻上來。啊!這不是陳道常嗎?這小子幹什麼來了。張方在後面可就跟上了。從假山往北,張方就知道這是自己的姐姐石素蘭招來的麻煩。就在假山的後頭等著。果然這頓彈弓叫姑娘把陳道常打的亡魂皆冒。張方等著他快到了,猛地一長身,一亮三稜凹面呂祖錐:「陳道常,你哪兒跑1陳道常一眼就看見張方了:「唉呀!我怎麼在這最危險的時候遇見他呀?1陳道常往東一跑呀,迎面姑娘在前簷站著。陳道常亡魂皆冒,往西跑越大牆,撒腿如飛,他跑了。張方可喊:「別打!石大姐,我是張方1張方這嗓子很高呀。猛然間,西邊有人說話:「什麼人?到老夫的家中攪鬧1這個時候姑娘可從房上下來。張方也轉過來了:「大爺,這不是我大姐嗎1這個時候,石大姑娘可就到了跟前兒。石寶奎問:「孩兒呀,你這是幹什麼呢?
怎麼上這兒來?「張方把剛才的事都說了。這老哥兒倆跟夏九齡都在客廳裡喝酒,一聽這邊有響動,讓九齡別動,哥兒倆出來。到現在老頭一問,姑娘把事情也說了。」噢!這情有可原。你還認得不認得,這不是鎮江瓜州張家莊你叔叔張鼎的兒子張方嗎!小的時候你們不是在一塊玩過嗎!方兒,這是你大姐。「姑娘一瞧:」喲!真是張大兄弟,剛才打著你沒有?「」差一點,把我這小辮上水上漂大錢都給打沒了!我就是追這個惡賊,從家中追到山西姥姥的家門口,才跟你們爺兒幾個見著。剛才發現陳道常,想追他,石姐姐拿彈一打我,我估摸著賊跑了。「」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總有一天他會跑不了的0」大爺,您說的這個一點不假0爺兒幾個往回來,重新洗手落座,又喝上了。
老俠石寶奎喝著喝著心事上了心頭。由於剛才的事情,使老人家想到男大當婚,女大當聘,閨女素蘭不小了。如果說門不當、戶不對,人家也不敢要,我也捨不得把孩子聘出去。門當戶對的也不容易!喝著酒,看到了夏九齡,這個小孩長得又好,剛才九齡也把自己的事情全說了。他是鎮八方紫面崑崙俠童海川童俠客的弟子,隨行衛員辦差官。將來真是保著大人查辦四川完畢以後,這小孩也能得個一官半職。家裡我又有錢,我又不指著掙錢養家,這個孩子要跟我的閨女結為連理,可是天成一對,地就一雙呀!但是,人家這麼好看的小夥兒,這麼好的能耐,名門之後,現任官職,人家能沒媳婦嗎?
老俠不好意思提,張方瞧出來了。張方站起來說:「舅舅,您跟我哥哥先喝著酒埃大爺咱們爺兒倆外面說句話1「噯,哈哈哈,好好好!賢侄九齡,二弟你們爺兒倆先喝著。」這爺兒倆出來,挑簾櫳下臺階,往東沒走幾步。
張方站住:「大爺,您剛才喝著喝著酒您不喝了。停杯不飲,我看您有心事。」
「好孩子,你聰明得很。大爺真有心事1「您老人家這心事,我說出來,您一定佩服!您看我姐姐不小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您看我師哥長得也好,又是現任官,又是將門之後,將來也錯不了。您惦記把我姐姐許配給九齡,您又不知道人家有媳婦沒有?難以啟齒,對不對?1「嘿!呵……」
老頭樂著朝張方腦門上給了一巴掌:「哈哈哈,小子,真是的,你呀,說的全對!但不知道這個話怎麼提呢?」「咱爺兒倆回去,這事兒您別管。您交給我張方1爺兒倆回去落座。張方保媒,夏九齡招親石家鎮。